沈知微回到空荡冰冷的公寓,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照不亮她心底的晦暗。
她甩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她靠在玻璃上,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倦怠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对着窗外虚无的夜色,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宣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系统,这1000积分,我不要了。】
【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中某个地方仿佛也随之空了一块。
不是不痛,只是她习惯了用理智和决绝来包裹所有软弱的情绪。
就在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她懒得去看,但那铃声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烦躁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眼神微凝:
裴炀。
她直接按了挂断。
然而,不过几秒,铃声再次顽固地响起。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和迁怒:
“裴大总裁,你不知道地球是圆的,有时差这个东西吗?”
此刻她这边是深夜,裴炀所在的Y国应该是下午。
电话那头,裴炀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那副沉稳不变的调子:
“但……路翎告诉我,你刚回家。”
沈知微瞬间咬牙,一股无名火起。
路翎那个大嘴巴!
她语气更冷
“所以呢?裴总是专程挑这个时间,来看我笑话的?”
裴炀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捕捉不到。
“我没那么无聊。”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关于婚约,你现在还是要取消吗?”
他的问题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沈知微此刻所有烦躁的闸门。
她想起钟磊那不成器的样子,想起朋友们或明或暗的劝诫,又想起裴炀这副永远冷静,置身事外的姿态!
一股逆反心理猛地窜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赌气:
“要!当然要!”
她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狠绝:
“我沈知微,不跟一个无欲无求,心里只有工作的机器人订婚!”
说完,她不等裴炀回应,直接掐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胸口因为刚才激动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她知道这话说得任性且不公平,裴炀并非无欲无求,他只是……太过理智,太过符合“完美联姻对象”的标准。
但这是他自己要往枪口上撞的!
……
另一边,钟磊的公寓里,则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颓丧。
茶几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好几个空啤酒罐。
钟磊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眼神空洞。刘祎坐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好看,手里还捏着半罐酒。
“冲动!太冲动了!”
刘祎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你怎么能跟沈总那么说话?还摔门?!”
“你知不知道沈总为你做了多少?”
“从你籍籍无名的时候就开始砸资源,帮你争取《无声呐喊》,摆平沈佑泽……没有沈总,你能有今天?!”
钟磊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心中的灼痛。
他苦笑一声,声音沙哑:
“是,她是帮了我很多。”
“可我……我不也替她赚了不少钱吗?”
“沈氏文化传媒因为我,股价涨了多少?”
“商业价值翻了多少倍?”
“我们……顶多算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刘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妈妈的病呢?!那是钱能完全衡量清楚的吗?!”
“人家沈总本来就没义务管这些私事……要不是她,你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出来拍戏?”
“能像现在这样安心坐在这里喝酒?!”
提到母亲,钟磊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无法反驳。
母亲能稳定治疗,甚至即将康复出院,是沈知微给予他的,最沉重也最无法偿还的恩情。
他低下头,痛苦地闭上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知微的脸。
不仅仅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沈总,在宴会上光芒四射的女总裁,还有……陪他在厨房里笨却认真学熬汤的侧影。
他受伤的时候,她虽然语气冷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也会像普通女生那样,在生病的时候露出疲惫和脆弱的神情,她也承担着名誉地位背后的压力……
他对沈知微,早就不仅仅是感激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掺杂了欣赏、依赖、心疼,甚至是被她强大魅力所吸引的,真正的男女之情。
他分得清。
“我……我知道我对她有感情……”
钟磊的声音低哑,带着哽咽:
“可是刘哥……我受不了……受不了那种怎么看都融不进去的感觉……受不了她朋友看我的眼神……我就像个拼命表演却始终得不到认可的小丑……”
刘祎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加一针见血:
“阿磊,不管你怎么想,你现在名义上还是沈氏的员工。”
“哪有员工敢对老板这么撒气摔门的?”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说穿了,不就是仗着沈总平时对你那点额外的照顾和纵容,有恃无恐吗?”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钟磊心里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他猛地一震。
刘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听哥一句劝,别钻牛角尖了。”
“赶紧,找个机会,去跟沈总好好道个歉。”
“不管结果如何,态度要摆出来。”
“别等真的无法挽回了,再后悔莫及。”
良久,钟磊点头。
第二天,在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和胃部不适中,钟磊悠悠转醒,窗外刺眼的阳光告诉他,时间怕是已经接近下午了。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昨晚刘祎的话,想起沈知微最后那冰冷失望的眼神,一股强烈的悔恨和恐慌攫住了他。
不行,他必须去道歉。
立刻,马上。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狼狈、眼布满血丝的男人,暗暗发誓,无论沈知微怎么生气,怎么骂他,他都要诚恳地道歉,求得她的原谅。
他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正准备出门,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林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林晓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声音:
“钟、钟老师……我、我经纪人刚才打电话,非要让我今晚去参加一个张总的酒局……我、我听说他风评很不好,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钟磊的心猛地一沉。
张总?老熟人了……是圈里有名的色中饿鬼,专门喜欢对刚入行的年轻演员下手。
林晓毕竟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让她独自去那种场合……
他握紧了手机,眉头紧锁。
一边是急需他去道歉、挽回的沈知微,一边是此刻孤立无援、向他求救的后辈。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可是……听着林晓在电话那头的哭泣声,他仿佛看到了刚入行时,同样无助和惶恐的自己。
如果当时没有人帮他一把……
良知和责任感,在这一刻压过了个人的情感纠葛和利害权衡。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靠:
“你别怕,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沈知微的号码,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只是飞快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昨晚是我混蛋。我有急事必须立刻去处理,晚点当面向你道歉。】
然后,他收起手机,抓起车钥匙,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家门,朝着林晓发来的地址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