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沈氏集团顶楼的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知微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办公了。
内线电话响起。
是刘祎。
沈知微按下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刘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明显的急切:
“沈总,打扰您了!我是刘祎。”
“阿磊他……他知道自己错了……”
“昨晚在家懊悔了大半宿,一个人喝闷酒,醉得不省人事……我看着他那个样子,真是又气又心疼。”
“他再三跟我说,今天酒醒之后,无论如何都会亲自去公司向您郑重道歉的”
刘祎说得情真意切,试图为钟磊挽回最后一丝余地。
沈知微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报告。
站在一旁正准备汇报今日工作安排的赵今,因为离得近,隐约听到了电话里刘祎焦急的声音。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知微,只见她神色如常,已经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赵今收敛心神,打开PAD开始清晰干练地汇报行程:
“沈总,上午九点半,与海外项目组的视频会议,主要是沟通一下……”
“十一点,听取市场部关于新季度推广方案的汇报。”
“下午两点,需要您最终拍板城东地块的招标文件。”
“三点半,预定了与宏盛资本王总的会谈,地点定在……”
“晚上七点,您之前提过要空出来,参加李老的寿宴……”
“……以上是本周国内需要您远程决策的重要事项。另外……”
赵今切换了屏幕页面。
“关于下周前往Y国出差的行程,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航班、酒店、以及与合作方劳伦斯先生的会晤时间都已确认。”
“按照您的意思,额外与劳伦斯先生约了工作晚餐,地点定在他常去的私人俱乐部。”
沈知微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问道:
“之前让你准备的那条,送给帕莎夫人的古董珍珠项链,处理好了吗?”
帕莎夫人是劳伦斯先生的母亲,一位极具影响力的时尚界名宿,也是打通Y国上层社交圈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今立刻回答:
“已经安排好了。”
“请了最好的珠宝鉴定师做了保养和认证,包装也按最高规格定制,随时可以带过去。”
“嗯。”
沈知微满意地靠回椅背。
正事汇报完毕,赵今关上PAD,脸上职业化的表情稍稍褪去,换上了几分闲适与好奇。
她往前凑了凑,眨眨眼问道:
“微微姐,这次去Y国……行程排得那么满,有没有……嗯,休息时间啊?”
她问得含蓄,但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沈知微看着赵今那副期待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
“倒是有一点空档。”
沈知微语气轻松,带着点难得的慵懒:
“听说上次去Y国,有人种草了一家很难预约的餐厅,可惜没吃成。”
“这次,我打算满足一下她的心愿……”
“陈秘书提前三个月就订好位置了。”
赵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欢呼出声:
“Yes!太好了!”
她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随即立刻表忠心,拍着胸脯保证:
“微微姐你放心!这次的任务交给我,绝对出不了岔子!”
“我一定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确保您这次Y国之行一切顺利!”
想到什么,赵今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补充问了一句:
“那下午的会议,需要……适当延迟吗?”
她问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沈知微从刚刚愉悦的情绪里抽离,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用。一切照常进行。”
一天的工作紧凑而高效。
沈知微像一架精准的机器,处理文件、主持会议、谈判博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她从下午最后一场会议中走出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色调。
她回到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
期间,内线电话没有再响起,手机里也没有那个特定的号码发来的任何信息或来电。
整个下午,一直到傍晚时分,那个说会来道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沈氏总部的大楼里。
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是苏晚。
“微微,晚上出来喝酒不?”
“圈里有人新开了家清吧,环境不错。”
沈知微看着玻璃上自己清晰的倒影,语气如常:
“不了,明天早班机出差,今晚要回去收拾一下。”
她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和手包,对赵今吩咐了一句后续工作,便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
而此刻的钟磊,刚刚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
他接到林晓的求救电话后,立刻赶到了那个所谓的饭局所在的酒店包厢。
包厢里烟雾缭绕,震耳的音乐混杂着男女的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这是某个地方卫视新开的户外综艺节目组在聚餐,制片方请来了几位广告金主,场面热闹而混乱。
林晓作为节目里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女嘉宾,被安排坐在了一个戴着粗金链子的王总旁边。
王总一只油腻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举着满满一杯白酒,喷着酒气,非要跟她喝“交杯酒”。
“小林啊,出来混要懂事!”
“来,喝了这杯,下部戏王哥投资,让你当女主!”
王总咧着嘴,长期抽烟的黄牙暴露无遗。
林晓脸色煞白,身体僵硬地往后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求助般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综艺导演,导演脸上挤着为难的笑,试图打圆场:
“王总,王总,小林她酒量浅,还是个孩子,要不我替她敬您一杯?”
“滚蛋!”
王总不耐烦地挥开导演的手,眼睛一瞪:
“我跟你喝有什么意思?我就要跟小林喝!怎么,不给我王某人这个面子?”
他声音拔高,带着威胁的意味,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不少,其他几位老总也带着看戏的笑容,目光聚焦在林晓身上。
导演额头冒汗,却不敢再强硬阻拦。
钟磊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包厢的门。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眉头紧蹙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包厢,立刻锁定了被王总逼到角落,正泫然欲泣的林晓,也感受到了包厢里那僵持且充满压迫感的气氛。
“磊哥!”
林晓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通红。
钟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这混乱场面而生的烦躁,迈步走了进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段时间积累的气场,还是让他在走进这乌烟瘴气的包厢时,自带了一种不同于在场其他人的镇定与锋芒。
“王总,李导,各位老板,好久不见。”
钟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走到林晓身边,看似随意,却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她和王总,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王总。
王总显然认得钟磊,看到他出现,醉醺醺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几分忌惮。
他当然听说过钟磊和沈氏的关系。
“哟,是钟老师啊!”
王总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手里的酒杯也下意识放低了些: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钟磊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转向林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
“林晓年纪小,不懂事,酒量也差。”
“这杯酒,我替她喝了,算是给王总和各位老板赔个不是,也感谢各位对他们节目组的支持。”
他说得客气,但姿态却一点也不低。
他没等王总回应,直接拿起桌上一个空杯子,自顾自地倒满了一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心。
王总看着他喝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干笑两声,拍了拍钟磊的肩膀:
“钟老师爽快!既然您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必须给!”
“行了行了,小姑娘不愿意喝就算了,咱们自己喝,自己喝!”
其他几位老总也纷纷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气氛看似恢复了热闹,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因为钟磊的介入,悄然消散了。
综艺导演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钟磊一眼。
钟磊没再多言,拉起还在发抖的林晓,对众人微微颔首:
“人我先带走了,各位尽兴。”
说完,他便护着林晓,在包厢内各色目光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酒楼,被夜晚的凉风一吹,钟磊才感觉胸口那口闷气稍稍舒缓了一些。
送她回剧组酒店的路上,林晓一直惊魂未定地抽泣,反复说着感谢的话。
钟磊叫了代驾,坐在后座轻声安抚她,心思却不可避免地飘向了沈知微那边。
刚把林晓安全送回房间,叮嘱她锁好门,刘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急切:
“阿磊!你去沈氏总部了没?”
“见到沈总了吗?道歉态度诚恳吗?”
钟磊这才猛地一拍脑袋,心里“咯噔”!
“刘哥……我、我这边刚处理完一点急事,还没去……”
他有些心虚地解释。
“什么?!你还没去?!”
刘祎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不是千叮万嘱让你一定要去吗?!”
“我还特意给沈总打了电话,说你今天会去的!”
“就是为了让你能顺利上楼见到人!”
“你、你竟然给忘了?!”
钟磊也慌了:
“你给她打电话了?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那不是怕你被前台拦着吗?”
“万一人家不想见你……”
“提前报备一下总没错啊。”
“谁知道你掉链子了!”
“哎,这下坏了,彻底坏了!”
刘祎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
“这下是错上加错了”
钟磊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他连忙道:
“我明天……明天一早就去。”
……
第二天,钟磊特意起了个大早,精心收拾了一番,带着满心的忐忑和决心,来到了沈氏集团总部楼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你好,我找沈总。”
前台小姐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礼貌却疏离:
“钟先生您好。沈总今天不在公司。”
钟磊一愣:
“不在?她……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总一早就出差了。”
前台小姐的回答滴水不漏。
“归期未定。”
出差了……
归期未定……
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钟磊的心上。
他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