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茵茵和贺笙的底牌在宴会那天就已经被摸清了,加上沈知微的团队准备充分,还有裴炀在背后无形中施加的影响力,与劳伦斯先生的最终谈判,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劳伦斯先生最终在那份厚厚的合作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便正式宣告了沈知微此次Y国之行的彻底胜利。
走出气派的办公楼,Y国难得的明媚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知微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连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心头是久违的轻松与畅快。
她找到和赵今的对话框,将一家餐厅的地址和预订信息发了过去。
身旁的赵今疑惑道:
“微微姐,你怎么把这个发给我了?”
“这段时间辛苦,可以享受你的休息时间了,去吃你心心念念的那家餐厅吧。”
赵今一愣。
“微微姐你不去吗?这家超难订的!我们一起庆祝呀!”
沈知微摆摆手:
“你们去吧,我有别的安排了。”
赵今捕捉到了其他信息:
“你们?还有谁?”
沈知微意味不明地笑着:
“放心,我不会,但会安排人陪你去的。”
她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宾利便精准地停在了她们面前。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路翎那张带着痞笑的脸。
他冲赵今吹了声口哨:
“小今今,上车!你微微姐把你托付给我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赵今看到是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情愿,但眼底又藏不住对美食的期待,嘴上还硬着:
“谁要你陪……”
身体却诚实地在司机打开车门后,磨磨蹭蹭地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沈知微还能隐约听到车里传来两人斗嘴的声音:
“你就不能让司机开慢点!”
“这叫享受速度与激情,懂不懂啊你……”
“我警告你别故意吓我!”
看着远去的车影,沈知微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对欢喜冤家。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让司机送她去了市中心一家门面低调却内部装修极尽精致的店里。
她之前在这里订了一对蓝宝石袖扣,款式简约,但切割和色泽都是顶级,很配裴炀的气质。
取出包装精美的礼盒,店员又恭敬地告知:
“沈小姐,您之前定制的西装也已经完工,按照您提供的地址,我们已经送过去了。”
“好的,谢谢。”
沈知微点点头。
那套西装是她根据裴炀的尺寸,选了最顶级的面料和工匠为他定制的。
抬起手腕,看看时间,还早。
她沉吟片刻,对司机道:
“去裴氏大楼。”
裴氏集团在Y国的总部位于金融城最核心的地段,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摩天大楼。
这里的员工构成复杂,既有Y国本地精英,也有大量从国内总部调派过来的骨干。
国内来的员工自然都清楚沈知微与裴炀的关系,她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乘坐高管专用电梯抵达了顶层。
裴炀的助理是一位干练的Y国中年男士,见到她立刻起身,恭敬地用中文问候:
“沈总,裴总还在会议室,预计还有二十分钟结束。”
“您需要咖啡还是茶?”
“待会儿,我帮您送到裴总办公室。”
“不用麻烦,我等他一会儿。”
沈知微微微颔首,径直推开了裴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他的办公室风格与他的人如出一辙,极简、冷硬、高效。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壮观的城市天际线,室内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满墙的书架,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木质香气。
沈知微没有坐在他的位置上,而是选择了待客区的沙发,随手拿起一本放在茶几上的商业周刊翻看,耐心等待。
时间静静流淌。
大约过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连敲门声都没有。
沈知微抬眸,看见一个穿着修身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女人身材高挑,妆容精致。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沈知微,明显愣了一下,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意外和不悦,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这里会有人。
还是个女人。
她眉头蹙起,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中文质问道: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裴总的办公室没有允许是不能随意进来的,请你立刻出去。”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驱逐意味,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沈知微放下杂志,身体放松地靠向沙发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淡淡地反问道:
“你又是谁?”
女人挺了挺胸,脸上带着一丝傲然:
“我是裴总的特别助理,Joyce。”
“我现在需要帮裴总取一份重要文件,请你配合,立刻离开。”
沈知微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清冷了几分。
她目光平静地迎上Joyce带着审视和不满的视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能坐在这里,自然就是被允许的。”
Joyce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和一丝不确定。
她打量着沈知微,对方气质不凡,姿态从容,确实不像误闯或者无关人员。
但会议还在进行,她不敢多耽搁,只能狠狠地瞪了沈知微一眼,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取了一份文件,然后带着满腹疑虑和不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又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同于往日的沉稳。
紧接着,门被推开,裴炀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刚结束会议就直接过来了,身上还带着会议室里的严肃气息,但在看到沙发上的沈知微时,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眉宇间的疲惫被真实的喜悦驱散,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惊喜。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歪着头,故意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语气带着点俏皮:
“查岗。看看我们裴总有没有在办公室里金屋藏娇。”
裴炀闻言,非但不恼,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近自己,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而愉悦:
“那么……裴夫人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谁、谁是裴夫人?”
沈知微被他这声称呼叫得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
“你不怕我突然袭击,正好看到你红袖添香、左拥右抱的样子?”
裴炀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清晰地传达到她身上。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情大好,认真地说道:
“我很高兴看到你在意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笃定甚至带着点傲然。
“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你应该是没机会碰到这种场景的。”
“哦?这么自信?”
沈知微挑眉。
裴炀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不是自信。”
“除了你,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样的。”
“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自然地接受联姻了。”
沈知微:
“……”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语和好笑:
“裴炀,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去进修了什么‘油嘴滑舌一百句’或者‘情话大全速成班’?”
裴炀被她逗笑,坦诚道:
“怎么可能?”
“我也没那个时间。”
“只是我的助理好意提醒,说我可以多刷些网络视频,学习一下……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他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沈知微简直要被他这笨拙又真诚的学习精神打败了,哭笑不得。
裴炀适时转移了话题,他知道沈知微今天签订了劳伦斯的案子。
“晚上我已经订好了位置,等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事情,我们一起庆祝。”
他看了看时间,语气带着歉意:
“可能还要再忙半个小时,麻烦裴夫人……再耐心等我一会儿?”
沈知微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期待,心里那点因为他助理引起的小小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她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走向沙发,重新拿起手机:
“谁要等你,忙你的去。”
话虽如此,她却安安稳稳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裴炀看着她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眼底的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回办公桌后,开始高效地处理剩余的工作,只想尽快结束,可以享受两人独处的时间。
……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裴炀翻阅文件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他指尖敲击键盘发出的、规律而清脆的嗒嗒声。
沈知微原本是随意地刷着手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屏幕移开,落在了不远处正埋头工作的男人身上。
他工作的样子她最近已经很熟悉了,严谨、高效、心无旁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分毫。
以前,她欣赏他这种特质,觉得这是顶级合作伙伴应有的素养。
可现在,看着他在属于他的领域里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模样,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细微的涟漪。
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沈知微微微蹙起了眉,下意识地开始剖析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异常。
她想起和钟磊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她始终是站在高处俯视的那一个。
她给予资源,提供庇护,甚至纵容他那些小小的别扭和自尊心。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掌控着所有的节奏和走向。
所以,当钟磊被林晓那样的小蝴蝶吸引去注意力,甚至一次次因为对方而失约、隐瞒时,她固然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投资失误”的冷静评估,以及及时止损的果断。
抽身时,虽然也有短暂的波澜,但更多的是理性权衡后的释然,心脏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揪紧过。
可刚才……
那个叫Joyce的女助理,不过是未经敲门就闯了进来,不过是带着一丝僭越的质问和驱逐……她竟然就控制不住地升腾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爽!
尤其是那女人说出“没有允许是不能随意进出裴总办公室的,请你出去”时,那种熟练的、仿佛她才是这里女主人的姿态,更是像一根细刺,精准地扎进了沈知微心里最隐秘的角落,瞬间引爆了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占有欲和……攻击性。
她能冷静地面对钟磊的“背叛”,是因为她从未真正将那颗心交出去,她始终保留着绝对的抽身而退的底气。
可对裴炀呢?
这个她曾经认为最适合联姻、却也最像“假人”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不同的位置?
她开始在意他身边出现的其他女性。
她会因为别人可能对他存有心思而感到不快。
她甚至……开始贪恋他给予的那份独特的关注和温柔。
这种情绪的失控,这种不由自主的在意,对于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沈知微来说,是陌生而危险的信号。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那颗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热度。
她试图用理智去压下这份躁动,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荷尔蒙作用下的短暂错觉。
可当她再次抬眼,望向那个在阳光下认真工作的男人时,心底那个声音却异常清晰:
不一样。
这一次,和以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她好像……真的有点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