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光倏忽而过,辅国公府二公子顾砚之与沈家二小姐沈知微的盛大婚礼,早已成了京城百姓口中一段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佳话。
而那曾掀起不少风波的豆腐西施柳依依,早已带着她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京城的人海里,再无音讯。
……
而那位刘举人,小林子也递了消息进来。
如沈知微所料,今科春闱,他没有沈家的打点和引荐,文章虽尚可,但终究未能入了哪位大佬的眼,名次排得极靠后,勉强得了个同进士出身。
吏部铨选,只补了个西南偏远之地的县令缺,不日就要离京赴任。
那位原本心意相通,且说好等他高中便完婚的表妹家,眼见他前程黯淡,立刻变了卦。
前几日,那表妹已匆匆许给了京畿营一位副将之子,据说聘礼都过了。
那刘举人得知消息,很是不甘,跑到那副将府门前去闹了一场,说什么‘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结果自然是被守门家丁毫不客气地轰了出来,丢了一番脸面。
他灰头土脸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巷子时,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被人用麻袋套了头,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听说鼻青脸肿,好几日都没能下床。
报了官,可那处偏僻,又无人证物证,根本查不出丝毫线索。
那刘举人也是个聪明的,琢磨过味儿来,知道自己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不敢再声张,伤稍好些,便灰溜溜地收拾行囊,离京赴任去了,想必是不会再回来了……
沈知微听完青杏说这个消息,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轻轻颔首:
“嗯。小林子这件事,办得漂亮。”
她并未询问细节,也无需询问。
有些事,不需要她亲口吩咐,自然会有人揣摩着她的心意,将首尾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刘举人前世能踩着沈家上位,今生没了依仗,本性中的浮躁与狭隘便暴露无遗,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那顿莫名的闷棍,不过是加速了他认清现实、远离京城的过程罢了。
那些曾经让原身殚精竭虑、甚至付出生命的筹谋与背叛,在这一世,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被化解、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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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于沈知微而言,可谓是她梦寐以求的光景。
顾砚之经历了之前的波折,愈发珍惜失而复得的珍宝,将对柳依依那份错付的怜惜与责任,尽数化为了对沈知微无微不至的疼宠与爱重。
事事以她为先,体贴入微,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而辅国公府内,上有精明能干的顾夫人掌总,下有爽利干练的世子妃大嫂沐妍处理一应庶务,沈知微这位新进门的二少奶奶,竟真如她婚前所谋划的那般,完全无需为家族琐事操心。
她每月只需翻看一下自己院中的小账册,其余时间,尽可读书、品茶、赏花、作画,或是被顾砚之拉着去京郊别院小住散心,过得逍遥自在,清闲惬意至极。
……
这日,世子妃沐妍亲自端着一盘新贡的、还带着冰气的鲜荔枝来到了他们夫妇居住的澄意苑。
晶莹剔透的荔枝盛在白玉盘中,煞是诱人。
“微微,快尝尝,岭南刚快马送来的,母亲特意让我给你送些来,最是清甜解暑。”
沐妍笑着将盘子放在小几上。
沈知微正倚在窗边软榻上看书,见状忙起身笑道:
“多谢大嫂总惦记着我。”
她说着,目光扫过那水灵灵的荔枝,面露可惜,下意识地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语气带着些许遗憾:
“只可惜……我今日怕是没这个口福了,怕是都要便宜砚之了。”
沐妍是何等眼力?
她自己已生育了一儿一女,一看沈知微这下意识的动作和语气,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惊又喜地压低声音问道:
“微微!你……你可是……?”
沈知微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嗯……今日刚请大夫诊过脉,才一个多月,还说不太稳,本想等过些日子再……”
她话未说完,沐妍已激动地一拍手!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母亲若是知道了,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沐妍风风火火的性子立刻上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我这就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大嫂且慢!”
沈知微连忙拉住她,脸上带着一丝恳求的笑意。
“……砚之那边,我想……亲自告诉他。”
她想看到顾砚之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沐妍立刻会意,笑着连连点头:
“应当的应当的!是该你亲口告诉他!”
“那我先去母亲那儿,给她报喜去!”
她说着,又叮嘱了好几句注意事项,这才带着满心欢喜,风风火火地往主院去了。
……
傍晚,顾砚之从衙门回府。
一进门,他便觉得府中氛围有些异样。
下人们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见到他更是格外殷勤行礼。
回到澄意苑,丫鬟们也是抿着嘴笑,眼神闪烁。
他心下疑惑,快步走进内室,只见沈知微正坐在窗边,唇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专门等他。
“微微,府里今日是有什么喜事?”
“我怎么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顾砚之脱下官帽,走到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沈知微抬眼看他,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故意卖关子:
“喜事?或许有吧。夫君不妨猜猜?”
顾砚之见她这副难得的小女儿娇态,心中爱极,忍不住便想闹她。
他忽然伸手,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吓得沈知微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不说?那为夫可要家法伺候了!”
顾砚之笑着威胁,作势要去挠她痒痒。
沈知微被他抱在怀里,又怕摔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跳都快了几分,连忙拍打他的肩膀:
“快放我下来!顾砚之!别闹!仔细……仔细伤着孩子!”
“孩子?”
顾砚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动作猛地顿住,像是没听清这两个字,又像是被这两个字蕴含的意义彻底砸懵了。
他保持着抱着沈知微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怀中的人儿,仿佛石化了一般。
沈知微趁机从他怀里滑下来,站稳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傻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好半晌,顾砚之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两个字,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落在沈知微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孩……孩子?”
“微微……你是说……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想碰触又不敢,仿佛那是什么一触即碎的稀世珍宝。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又傻又可爱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主动拉起他僵硬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微笑着点头:
“嗯。今日大夫刚诊出来的。我们的孩子。”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顾砚之!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回过魂来,一把将沈知微再次紧紧拥入怀中,这次的动作却轻柔到了极致。
“太好了……微微……太好了!”
他声音哽咽,激动得语无伦次,只会反复说着这几个字,眼眶竟微微泛了红。
自此,顾府上下皆知,二少爷顾砚之将怀孕的二少奶奶彻底捧在了手心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沈知微笑他太过紧张,他却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但她虽嘴上嫌弃,心中却暖意融融,这种被人珍之重之的感觉,似乎比她预想中的“清闲”,还要令人沉醉几分。
……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生产那日,产房外顾砚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痛吟,脸色比生产的沈知微还要苍白。
当产婆抱着襁褓出来,喜气洋洋地报喜:
“恭喜二爷!贺喜二爷!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顾砚之竟像是没听到般,看也没看那皱巴巴的儿子一眼,绕过产婆便径直冲进了产房。
他扑到床边,看着沈知微疲惫却安好的面容,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眼眶瞬间就红了,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微微……辛苦了……吓死我了……”
沈知微刚经历了一番生死较量,浑身脱力,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时间冲到自己身边、眼里心里只有她的男人,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毫不掩饰的后怕与心疼,心中最后那一点因为算计而残留的冰封角落,也终于彻底融化。
她反手轻轻回握住他微微颤抖的大手,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轻声道:
“傻子。”
罢了,富贵清闲已在手,儿女绕膝亦可期,眼前人更是将她视若生命。
这一生,陪他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未尝不可。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