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走到书架旁，看似随意地移动了某本书籍，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门……
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闪身出现，正是顾风。
“将军。”
顾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都准备好了吗？”
顾长渊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陇西的某处峡谷，那里被他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圈。
“一切按计划准备就绪。”
顾风沉声回禀：
“‘黑风盗’老巢附近地形已反复勘测，陷阱、伏兵位置已标注清楚。”
“西境驻军那边，刘副将已接到密令，会配合行动，但明面上保持原状，以防打草惊蛇。”
“京城通往陇西的几条要道上，我们的人也均已就位，确保任何异常传递都能被截获或监控。”
顾长渊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且触手温润的令牌，递给顾风。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微”字。
“你带一队‘影卫’，今夜子时，先行出发。”
“不必跟大部队一起，化整为零，潜入陇西。”
“你们的任务不是剿匪，是盯死楚瑶，监控所有可能与西戎或瑞王联系的渠道，尤其是这个峡谷附近。”
“若遇突发状况，或接到这枚令牌传来的任何指令，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影卫”是顾家最隐秘的力量，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擅长潜伏、刺探、暗杀，只听命于历代顾家主君。
顾风双手郑重接过令牌，感受到那“微”字刻痕的清晰，心中一凛，明白此次任务的重要性。
“属下领命！必不负所托！”
顾长渊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向府中某个方向，那里是专门饲养鹰隼的院落。
他沉默片刻，吩咐道：
“让福伯把小灰放出去吧。”
小灰，是另一只成年海东青，与沈知微的小白是一对。
名字都是沈知微取的。
想到那人，顾长渊坚毅的面容犹如冰山消融。
“是！”
顾风领命，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暗门之后，墙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翌日天未大亮，将军府前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顾长渊一身玄色铠甲，端坐于神骏的乌云驹上，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
楚瑶穿着一身便于骑乘的浅碧色劲装，外面罩着披风，坐在一旁特意为她准备的马车里，掀开车帘，痴痴地望着马背上英武不凡的将军，心中又酸又涩。
若是她能早些遇见他，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了……
可惜，他们注定不会是一个阵营的人。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拔，马蹄声与车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
行至城外三十里处的长亭，队伍略作休整。
顾长渊下马，立于亭边，远眺京城方向。
晨雾尚未散尽，巍峨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
忽然，天际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一个灰点由远及近，迅疾如电，眨眼间便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顾长渊抬起的手臂上。
正是小灰。
它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亲昵地用喙蹭了蹭顾长渊的护腕。
顾长渊抚摸着它光滑的羽毛，目光落在它颈间——那里系着一根不起眼的红绳，红绳下端，挂着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绣工却极其精巧的平安符，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个“渊”字。
顾长渊冷硬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荡开层层涟漪。
他小心翼翼地解下那个平安符，握在掌心，符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馨香。
无需言语，这平安符已传递了千言万语：
她知道他此行凶险，她在等他平安归来，她的心与他同在。
他将平安符仔细收入贴身的内袋，轻轻拍了拍小灰的头。
小灰似乎完成了使命，振翅而起，在队伍上空盘旋两圈，发出一声长鸣，展翅高飞，不知要去哪里……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顾长渊翻身上马，再次看向京城，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继续前进！”
——————
沈知微自那日祠堂“决裂”后，便依计在府中“病”了几日。
一来是做出伤心过度才闭门不出的姿态，让流言发酵，也避开一些不必要的探视；二来，也是为了暗中处理一些事情，比如接收聚宝斋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某些信息。
萧景恒在这期间，更是展现了无微不至的“关怀”。每日不是送名贵药材、珍稀补品，就是送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或是她偶尔提及过的书籍画册，甚至还有两盆她随口赞过一句的极品兰花。
礼物不算特别贵重，却件件透着用心，攻势温柔而绵密。
沈知微“病”愈后，觉得礼尚往来，也该有所表示，方能维持住表面这层“被感动逐步软化”的关系。
于是，她亲自下厨，做了一匣子精致的桂花糕和杏仁酥，用食盒装好，带着采薇，前往瑞王府道谢。
马车在瑞王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前停下。
沈知微没有下车，只让采薇拿着食盒和她的名帖，请门房通传。
采薇刚走到门前，与门房说了两句，正等待间，异变陡生！
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滚出一个色彩鲜艳的鞠球，力道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沈知微马车所套马匹的后臀上！
那马儿正安静站立，猝然受惊，发出一声嘶鸣，猛地扬起前蹄，车厢剧烈颠簸！
“啊！”
沈知微在车内毫无防备，被颠得东倒西歪，额头差点撞上车壁。
混乱中，她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应是扭伤了。
“小姐！”
采薇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食盒就想扑过来。
王府门口的护院反应极快，立刻有两人冲上前，一人奋力拉住受惊马匹的缰绳，另一人迅速稳住车厢。
马儿被制住，渐渐平息下来。
这时，几个穿着普通、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从街角哆哆嗦嗦地走出来，脸上满是惊恐，对着王府方向连连作揖道歉：
“对、对不起……贵人恕罪！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球、球不小心踢飞了……”
动静早已惊动了府内。
瑞王萧景恒快步从府中走出，一眼便看到略显狼藉的马车和护院搀扶下脸色微白的沈知微，只见。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吓坏的孩子，随即快步走到马车边。
“沈姑娘！你怎么样？可受伤了？”他语气焦急，伸手虚扶。
沈知微借着采薇和护院的力量，忍着脚踝的疼痛，勉强站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
“多谢王爷关心，我……我没事。”
“只是……似乎崴了脚。”
她看向那几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孩子，温声道：
“王爷，他们也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冲撞。”
“让他们走吧，莫要吓坏了孩子。”
瑞王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明显不敢用力的右脚，又瞥了一眼那几个孩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芒，随即对护院挥了挥手：
“既然沈姑娘为他们求情，便让他们走吧。”
“日后玩耍，需得小心，莫要再冲撞了贵人。”
“谢谢贵人！谢谢姐姐！”
孩子们如蒙大赦，捡起球，一溜烟跑了。
“快，扶沈姑娘进府！”
瑞王不再犹豫，吩咐身旁的嬷嬷：
“小心些。”
“立刻去请太医……不，太医过来太慢……先去请京城最好的跌打大夫来！”
嬷嬷和采薇连忙搀扶着沈知微。
沈知微脚踝疼痛，确实行走不便，又是在王府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只得低声道谢：
“有劳王爷，叨扰了。”
瑞王亲自在前引路，神色关切，一路叮嘱小心台阶。
沈知微被他半扶半搀着，一瘸一拐地走进瑞王府。
脚踝的疼痛清晰传来，但她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虽因行动不便，目光却飞快地扫过所经之处。
瑞王府邸与她想象中亲王的奢华略有不同，亭台楼阁精巧雅致，一步一景，透着江南园林般的书卷气，但廊柱用材、地砖铺设无不显露出内敛的厚重与讲究，侍卫仆从虽不多，行动却井然有序，眼神沉稳，显然训练有素。
瑞王引着她来到前院的会客厅。
此处布置清雅，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籍和雅玩，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并无过多金玉装饰，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品味。
“沈姑娘且在此稍坐，大夫即刻便到。”
瑞王温声道，示意嬷嬷扶她在窗边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
那椅子铺着柔软的锦垫，旁边还贴心地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多谢王爷费心。”
沈知微微微颔首，仪态依旧端庄，哪怕脚踝疼痛，背脊也挺得笔直，不肯露太多狼狈。
“姑娘稍候，本王去吩咐人备些茶点。”
说罢，他转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一处用屏风隔开的暖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