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勾结西戎、意图弑君篡位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朝堂炸开。
而随着案情的深入审理,一桩尘封十六年的旧案也随之浮出水面。
当年镇北侯夫妇战死沙场,并非单纯的军事失利。
三司会审的卷宗摆在萧景琰的御案上,墨字如刀:
“经查,瑞王萧景恒于十六年前,借监管军械之便,暗中将一批淬炼不合格的箭镞与铠甲混入运往北境的军资。同年秋,镇北侯顾擎苍率部与北狄决战,因军械质量问题,箭矢无法破甲,铠甲不堪重击,致使顾家军损失惨重,侯爷夫妇力战殉国...此后,瑞王利用武库司主事暴毙之事,销毁相关档案,掩盖罪证。”
萧景琰合上卷宗,闭目良久。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唯有更漏滴答。
侍立在一旁的顾长渊面色沉静,但紧握的拳背上,青筋隐现。
萧景琰睁开眼,声音低沉:
“长渊,此案……你待如何?”
顾长渊单膝跪地,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
“陛下,臣父母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是为将者的归宿。”
“瑞王之罪,罪在通敌叛国、祸乱朝纲,不在私仇。”
“臣请陛下,以国法论处。”
萧景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明白,顾长渊这是将家仇置于国法之后,将个人恩怨让位于社稷安定。
萧景琰缓缓点头。
“好。”
“朕会给你,给顾家,给天下一个交代。”
三日后,午门。
萧景恒被押赴刑场。
昔日温文儒雅的亲王,如今蓬头垢面,囚衣染尘。他抬头望着巍峨的宫墙,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最终消散在秋风中。
刽子手刀落,血溅三尺。
朝堂之上,一场雷霆般的清洗随之展开。
瑞王一党的官员被陆续揪出,或贬或囚,或流或斩。
皇帝萧景琰手段果决,却并非一味株连。
他只惩首恶,对胁从者视情节轻重处置,更借机提拔了一批有才干的年轻官员。
十月,恩科提前举行。
全国各地学子齐聚京城,考场外人头攒动。
这是新朝气象,是皇帝广纳贤才、刷新吏治的决心。
“陛下这一手,真是高明。”
苏晚晚在凤仪宫中,一边为萧景琰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道:
“既清除了奸佞,又扶植了新血,朝堂风气为之一新。”
萧景琰闭目养神,唇角微扬:
“这还要多谢顾长渊和沈姑娘。”
“若不是他们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朕哪能这般顺利?”
提到沈知微,苏晚晚的手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
“说到微微,陛下您是不知道,她瞒得臣妾好苦!”
“那些日子臣妾为她担惊受怕,她倒好,原来早和顾将军串通好了!”
萧景琰失笑:
“皇后这是要秋后算账?”
“自然要算!”
苏晚晚柳眉倒竖:
“臣妾这就召她进宫,好生‘责问’一番!”
……
沈知微踏入凤仪宫时,就已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
果然,苏晚晚屏退左右,拉着她在暖阁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好你个沈知微!连本宫都敢瞒!”
沈知微连忙起身要跪,被苏晚晚一把拉住:
“跪什么跪!给本宫老实交代!”
“娘娘息怒……”
沈知微苦笑:
“此事关系重大,陛下和顾将军有严令,知情者越少越好。”
“臣女实在不敢……”
“不敢什么?”
苏晚晚瞪她。
“你连瑞王都敢骗,连西戎都敢算计,还不敢告诉本宫?”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并无真怒,只有心疼和后怕:
“你可知那些日子,本宫听说你被瑞王软禁,心里有多着急?”
“又听说猎场上你被挟持,险些……”
说着,眼圈竟红了。
沈知微心中感动,握住皇后的手:
“是我不好……让娘娘担心了。”
苏晚晚抹了抹眼角,又瞪她一眼:
“罢了,看在你们最终平安无事的份上,本宫就不追究了。”
“不过……”
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你跟本宫说实话,你和顾长渊……”
沈知微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苏晚晚长舒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
“这就好……这就好。虽然本宫当初没少责骂他……但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本宫还是会骂他的!”
两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日影西斜,沈知微才告退出宫。
马车驶出宫门时,天边已染上暮色。
……
回到沈府,已是掌灯时分。
沈知微向父母请过安,回到自己院落。
推开闺房门时,她微微一怔。
屋内没有点灯,但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能看见窗边榻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听见开门声,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沈知微反手关上门,还未说话,某人已经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拥抱很紧,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力道。
顾长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
“终于……不用再做戏了。”
沈知微在他怀中安静了片刻,才轻轻推开他一些,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月光下,她能看清他眼下的淡淡青影,这些日子,他其实也很累。
“委屈你了。”
她轻声道。
这场大戏,始于数月前的一封信。
那时顾长渊刚察觉楚瑶有异,便让小白送信给沈知微。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提及府中新来的“客人”可能不简单。
而沈知微的回信,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计划是她提的,风险是她自愿承担的。
那些日子,她与瑞王周旋,忍受流言,甚至甘愿被软禁……都是为了今日。
“是我该谢你。”
顾长渊握住她的手,眼神深沉。
“若非你出的主意,若非你陪我演戏,这场仗不会赢得这么干净。”
沈知微笑了笑,拉着他走到床边,从床头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他。
是一叠银票。
顾长渊接过,借着月光看清了面额——正是之前在聚宝斋拍卖时,他拍下那对暖玉镯的数目。
“这是……”
他看向她。
“物归原主啊……”
沈知微笑道:
“那对镯子本就是我故意拿出来拍卖的,没想到你真会拍下。”
“这钱,我可不能要。”
顾长渊将银票放回她手中:
“镯子我留着,放在将军府库房。等日后……你再戴。”
他说得自然,沈知微却听得耳根微热。
“我也不差这个钱。”
她轻声道。
顾长渊当然知道她不差钱。
聚宝斋是她的产业,京中还有好几处商铺、酒楼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她暗中经营的商业网络,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庞大。
而这一切的起始,是因为他。
多年前,她曾无意中听到他与军需官的对话,得知边关将士有时连冬衣都供应不足。
从那以后,这个养在深闺的姑娘,便开始默默筹划。
她利用自己的私房钱,暗中经商,赚来的银子,一半用来贴补军需,一半用来安置伤退老兵。
那些在战场上失去胳膊腿脚的老兵,那些无家可归的伤残将士,在她的安排下,或是在她的商铺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或是在她置办的田庄里安度余生。
她给了他们尊严,也给了他们活路。
却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这些事情,她从未对人说过。
顾长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沉静的姑娘,心中涌起万千情绪。
他何其有幸,能得此佳人。
“我知道你不差钱。”
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但我差。差一颗能配得上你的真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
“西戎之事还未了结。”
“他们既敢派皇子潜入我大齐猎场,必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已下旨,命我率军出征,彻底解决边患。”
沈知微在他怀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早就料到了。
“这一去,恐怕又要数月。”
顾长渊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在走之前,我必须做一件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认真的脸上。
“微微,嫁给我。”
他说得直接,没有丝毫犹豫:
“让我名正言顺地护着你,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
沈知微仰头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水光。
“好。”
她只应了一个字,却重如千斤。
顾长渊笑了。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拥抱温柔而绵长。
窗外,月华如水。
窗内,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