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半岛酒店大堂茶座。
“所以你就这么嫁了?”
闺蜜宁皎皎咬着吸管,瞪大眼睛。
“连蜜月都没有,第二天他就飞纽约了?”
沈知微搅拌着面前的伯爵茶,淡定地点头:
“萧氏在纽约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亲自处理。”
“借口!绝对是借口!”
宁皎皎压低声音:
“微微,你别怪我说话直,萧胤礼娶你就是为了给儿子找个妈,顺便帮忙解决你们沈家的资金问题。”
“这种商业联姻,你千万别动真感情啊!”
原主就是动了真感情,才一败涂地。
“我知道。”
沈知微笑了笑。
“所以我想通了,既然婚姻已经是既定事实,那就好好经营。”
“不求什么情深似海,至少相敬如宾,各取所需。”
宁皎皎愣住:
“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
沈知微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
“皎皎,沈家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哥每天几乎都睡在办公室了,我爸高血压住院,除了联姻,我没有别的筹码。”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走好。”
宁皎皎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握住沈知微的手:
“那你打算怎么走?”
“萧家那个小孩……我听说挺难搞的。”
“三四岁的孩子,能有多难搞?”
沈知微眨眨眼。
“无非是缺爱,怕被抛弃,对陌生人警惕。”
“这些都可以用时间和耐心解决。”
“可他又不是你亲生的……”
“那又怎样?”
沈知微打断她:
“目前法律上……我是他母亲,未来几十年我们都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与其互相折磨,不如试着建立感情。”
“这对我们都好。”
宁皎皎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沈知微心想:对不起了,不是长大,是换了个芯子。
……
下午三点半,沈知微告别宁皎皎,坐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司机老陈是个话少稳重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直接去幼儿园吗?”
“对。”
沈知微看了看表:
“不急,开慢点,我们四点准时到。”
圣心国际幼儿园位于城西的高档社区,欧式建筑,铁艺大门,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
沈知微让老陈把车停在稍远一些的位置,自己下车步行过去。
四点整,放学铃声响了。
家长们聚在门口,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出来。
沈知微一眼就看到了萧鹤一。
他穿着深蓝色的小制服,背着恐龙图案的书包,小脸没什么表情,走在队伍中间。
“一一。”
她轻声唤道,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萧鹤一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明显僵了一下。
那双和萧胤礼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闪过警惕、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鹤一,这是……?”
牵着他的年轻老师问道。
“我是沈知微,鹤一的妈妈。”
沈知微走上前,对老师微笑
“之前都是管家来接,今天我亲自来,辛苦您了。”
老师恍然大悟,连忙说:
“萧太太您好!鹤一,妈妈来接你了哦。”
周围有几个小朋友好奇地看过来,一个小女孩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妈妈,一一的妈妈好漂亮啊!”
另一个小男孩也嚷嚷:
“像公主一样!”
萧鹤一的耳朵尖有点红,但他没有回应同学们的调侃,只是抬起头看向沈知微,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着明显的警惕和不安。
然后,在周围小朋友“一一快跟漂亮妈妈回家”的起哄声中,走向了她。
沈知微向老师点头致意,然后对萧鹤一说:
“车在对面,我们走过去?”
萧鹤一犹豫了一下,跟着沈知微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牵沈知微的手,而是走在她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沈知微也不强求,只是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过马路时,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护在他身侧,但没有触碰他。
萧鹤一察觉到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脚步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
“车里准备了小熊饼干,是你奶奶说你喜欢的那种。”
沈知微拉开后座车门,声音温和:
“不过晚饭前只能少吃一些,如果你晚饭吃得乖,还可以额外得到一个冰淇淋。”
上车后,她打开手中的透明盒子,蔓越莓的甜香飘出来。
萧鹤一端正地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拘谨的小大人。
他看了眼饼干,小声说:
“现在不饿。”
“好,那等会儿再吃。”
沈知微不勉强,转向司机。
“陈叔,回家吧。”
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沈知微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呢……
沈知微转头看他。
“他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萧鹤一低下头,玩着自己制服的衣角:
“哦。”
“这几天我陪你,可以吗?”
沈知微给他拒绝的空间。
小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几乎听不见的:
“……嗯。”
依旧是单音节的回答,但至少没有直接拒绝。
……
当那栋熟悉的别墅出现在视野里时,沈知微注意到他小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车停稳后,李伯已经等在门口。
萧鹤一自己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抱着书包站在那儿,等沈知微走过来。
“进去吧。”
沈知微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萧鹤一走进去,在玄关处熟练地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指定的柜子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地看着沈知微。
往常这个时候,如果是爷爷奶奶接他回来,会直接带他去洗手吃饭……如果是爸爸,可能会问他今天学了什么。
但现在面对这个“新妈妈”,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时传来李伯的声音:
“少夫人,小少爷,晚餐准备好了。”
沈知微放下包,对萧鹤一笑笑:
“走,我们一起吃饭。”
萧鹤一点点头,自己先去洗手。
沈知微愣了一瞬,感慨自己还是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忘了先带他去洗手了。
餐厅里,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
沈知微坐在萧鹤一对面,看他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看她。
一顿饭吃得安静,但不再是最初那种紧绷的沉默。
沈知微偶尔说一两句话,萧鹤一会礼貌地回答,虽然依旧简短,但至少不再完全是单音节。
晚饭后,沈知微陪萧鹤一完成了幼儿园布置的简单作业:
画一幅“我的家”。
小男孩拿着蜡笔,在纸上画了一栋大房子,房子前有三个人:
高高的男人,中等个子的女人,还有一个小小的男孩。
他画得很认真,把女人的头发涂成了浅棕色。
那是沈知微头发的颜色。
“画好了。”
萧鹤一把画纸推到沈知微面前,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沈知微仔细看着那幅画,目光在那个浅棕色头发的女人形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笑着说:
“画得真好。尤其是这栋房子,很有家的感觉。”
萧鹤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
“爸爸说……以后,你要和我们一起……”
“对,一一……可以先把我当成朋友吗?”
萧鹤一一愣,大人都跟他说,她是他的新妈妈……可他有自己的妈妈……
现在,她说她是他的朋友……
他想了想,朋友,是可以的。
下一秒,朝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
夜深了,浴室门关上了,很快传来水声。
沈知微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那规律的水声,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天,比她预想的要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账户入账5,000,000.00元,附言“新婚礼物-妈妈”。
噢,是她的婆婆!
她礼貌道谢,又关心了婆婆几句,两人有来有往,关系融洽。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到纽约了。鹤一怎么样?”
是萧胤礼。
沈知微看着那条简洁的短信,想了想,回复道:
“接到他了,晚饭吃了糖醋排骨和半碗饭。、
“刚才画了一幅画,画了家和家人。”
“现在在洗澡。一切都好。”
发送成功后,她等了等,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这在意料之中。
萧胤礼从来不是会秒回信息的人。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别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庭院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萧鹤一穿着恐龙图案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保姆还在里面收拾。
他看到沈知微站在窗边,脚步顿了顿。
“阿姨,我洗好了。”
“头发要擦干,不然会感冒。”
沈知微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毛巾。
“需要帮忙吗?”
萧鹤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沈知微蹲下身,用毛巾轻轻擦拭他柔软的头发。
小男孩安安静静地站着,小手抓着睡衣衣角,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擦干头发后,沈知微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恐龙绘本:
“要给你读一页吗?然后该睡觉了。”
萧鹤一点点头,主动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一次,他坐的位置离沈知微更近了一些。
沈知微翻开书,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温柔,萧鹤一听着听着,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睛也慢慢闭上了。
读完最后一页,沈知微合上书,发现孩子已经靠在她身边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轻轻抱起他。
孩子已经有些分量了,但还好。
萧鹤一在睡梦中本能地往她怀里靠了靠,小手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