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知微就后悔了。
昨天不应该带他回别墅的……
没有其他原因，别墅这里离幼儿园太远了，放学时一心想着新儿子倒是没感觉到路有这么长。
又怪自己昨晚答应了人，今天一早送他去上学。
……然后就是她全程在车上眯着眼，意识模糊。
萧鹤一看着这个认识不久的阿姨，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的模样，弯了弯嘴角。
……
暮色四合时，沈知微牵着萧鹤一的手站在了老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
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温润，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清响。
“阿姨，我们在这里住几天？”
萧鹤一仰起小脸问。
他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那只沈知微新给他买的恐龙玩偶。
一只绿色的剑龙，背板上的棘刺用柔软的绒布做成，不会扎手。
沈知微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住到你爸爸回来，好不好？这里离你幼儿园更近些，早上可以多睡二十分钟。”
这个理由让孩子愣了一下。
想起早上的事，沈知微也有些懊恼，等她清醒的时候，身旁坐着的小团子早就没了踪影。
他点点头，又小声补充：
“可是我的乐高放在家里……”
“让李爷爷去取来了。”
沈知微笑着推开大门。
“你喜欢的那些恐龙套装，还有拼到一半的霸王龙，都在你的房间里呢。”
庭院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勾勒出老宅飞檐的轮廓。
几株晚桂开得正盛，甜香浮动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
萧母听到动静，从正厅迎出来，看见孙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一一回来啦！”
老太太伸手要抱，萧鹤一跑过去扑进奶奶怀里。
萧母抱着孙子，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房间都收拾好了。”
“一一还住他以前的屋子，就在你隔壁。”
“麻烦妈了。”
沈知微提着简单行李，其实多数日用品老宅都有备，她只带了几件自己和孩子的贴身衣物，还有那本快读完的恐龙绘本。
她的房间就是原来萧胤礼的，但明显被改造过。
雕花木床挂着素色纱帐，靠窗的书桌上摆着新摘的桂花，插在青瓷瓶里，满室清甜。
与主卧相连的那扇小门虚掩着，透出隔壁房间暖黄的灯光。
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下楼，就看到隔壁萧鹤一已经在自己房间里了。
沈知微走过去，看见孩子正跪在地毯上，打开李叔刚刚送来的乐高箱子。
他的房间保留着很多童年的痕迹……墙上是星星月亮的夜光贴纸，书架下层塞满了绘本，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两岁时在游乐园的照片，被一个女人抱着。
那就是林燕儿啊。
沈知微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让桂花香飘进来。
萧鹤一抬起头，手里拿着一块绿色的乐高板：
“阿姨，我的霸王龙少了一块腿甲。”
“明天我帮你找。”
沈知微蹲下身，陪他一起在积木堆里翻找。
“是不是这个？”
那是块深灰色的斜面砖，混在一堆红色积木里。
萧鹤一接过，熟练地卡在恐龙的后腿上，一只威风凛凛的霸王龙就此完整。
孩子满意地摸了摸恐龙的脑袋，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是草莓味的，包装纸已经有些皱了。
“给你。”
他递过来，声音很小：
“今天幼儿园老师发的。”
沈知微怔了怔，接过那颗带着孩子体温的糖。糖纸上的草莓图案笑得灿烂，她小心地剥开，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
“很甜，谢谢一一。”
萧鹤一抿了抿唇，耳朵尖有点红，低头继续摆弄他的恐龙。
但沈知微看见，他偷偷从积木缝隙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丝终于送出了礼物的轻松。
晚餐是在小花厅用的。
菜式清淡，多是萧母这个年纪喜欢的养生菜，但特意给萧鹤一做了盘可乐鸡翅。
翅中炖得酥烂，酱汁浓稠，孩子吃得满手都是。
沈知微不急着给他擦，等他自己发现，才递过湿毛巾。
“慢点吃，都是你的。”
萧母看着孙子，眼里满是宠溺。
“妈，明天早饭我来做吧。”
沈知微盛了碗山药排骨汤递给婆婆：
“李叔跟我说一一喜欢小馄饨，我包一些冻在冰箱里，早上煮起来方便。”
萧母接过汤碗，顿了顿：
“这些让王婶做就好。”
“我想亲手给一一做。”
沈知微说得自然。
“他在长身体，早餐很重要。”
这话让老太太沉默了。
她看看埋头啃鸡翅的孙子，再看看神色温婉的儿媳，终于点了点头：
“厨房东西你随便用，需要什么跟王婶说。”
饭后，萧母照例要去佛堂诵经，萧父还在忙，没回来。
沈知微带着萧鹤一在庭院里散步消食。
老宅的院子比别墅大了许多，有假山鱼池，有回廊亭榭，夜色里点着地灯，一步一景。
走到鱼池边时，萧鹤一突然指着水里：
“阿姨，那里有红色的鱼。”
是几尾锦鲤，在灯光下游曳，鳞片闪着微光。
沈知微在他身边蹲下：
“喜欢鱼吗？”
“喜欢。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都要来看它们的。”
“那现在又可以天天看了。”
萧鹤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鱼。
月光和灯光在水面交织，碎成一片晃动的金。
过了好久，他突然开口：
“妈妈以前也带我看过鱼。”
他说的是“妈妈”，不是“阿姨”。
沈知微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是吗？”
“嗯。”
孩子捡起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捏了捏，最终没有扔进水里。
“她走了以后，我就自己看。”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沈知微心口发闷。
她伸手，轻轻揽住孩子的肩：
“以后阿姨陪你看。”
萧鹤一转头看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小脑袋靠在了沈知微肩上。
这个动作很轻，却像有千斤重。
远处佛堂传来隐约的木鱼声，和着秋虫的鸣叫，在夜色里织成安详的网。
沈知微抱着孩子，看着池中游鱼，突然觉得这一刻的平静。
洗完澡，孩子抱着剑龙玩偶爬上床。
沈知微给他掖好被角，正要关灯离开，他却小声说：
“阿姨，你能等我睡着再走吗？”
“好。”
沈知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那本恐龙绘本。
“我们读到哪里了？”
“小暴龙遇到三角龙那里。”
柔和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伴随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萧鹤一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逐渐均匀。
就在沈知微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阿姨……你身上香香的……”
沈知微翻书的手停住了。
孩子却已经沉入梦乡，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轻轻放下书，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大人不管再怎么样，孩子是最无辜的。
关灯，掩门。
走廊里只留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拉长了她的影子。
萧母正好从佛堂出来，看见她，招了招手。
“一一睡了？”
“嗯，睡了。”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夜风送来桂花的甜香。
萧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那孩子……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
沈知微看向萧母。
月光下，老太太的眼角有些湿润。
“以前半夜，这孩子总要惊醒几次。”
萧母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和他爷爷轮流守着，才能哄睡着。”
沈知微明白，孩子太早慧，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好事。
“妈，以后会好的。”
萧母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知微，你是个好孩子。一一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
这话说得郑重。
沈知微摇摇头：
“能成为他的家人，才是我的福气。”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握住沈知微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却又像说尽了千言万语。
夜深了。
沈知微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那扇连接着孩子房间的小门，留了一条缝。
这样如果半夜萧鹤一有什么动静，她能第一时间听见。
窗外月色正好，桂花的香气一阵浓一阵淡。
她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两句模糊的梦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萧胤礼发来的消息：
“老宅住得惯吗？”
他的消息倒是快。
沈知微想了想，回了一句：
“一一喜欢住这里，已经睡着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的时候，屏幕又亮了：
“帮我看看他枕头下面，是不是藏了块雨花石。”
沈知微愣了愣，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隔壁房间。
借着月光，她小心地掀开萧鹤一的枕头——果然，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块圆润的雨花石，灰底白纹。
她拍下照片发过去。
萧胤礼的回复很快：
“那是他三岁时在院子里捡的，一直当宝贝。肯放在枕头下面，说明他觉得那里安全。”
沈知微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一直关注着儿子的每一个细节。
原剧情里，原主一直想要拉近和萧鹤一的距离，却做了很多越界的事情，让这个敏感的孩子感到了冒犯……
却把这个孩子越推越远了。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