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知微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唤醒的。
她睁开眼,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萧鹤一穿着恐龙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门口,眼神里有些犹豫和试探。
“阿姨……”
他小声说:
“我醒了。”
沈知微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六点四十分,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她坐起身,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这么早?不再睡一会儿吗?”
萧鹤一摇摇头,但脚没迈进房间,只是站在门槛那儿,像只谨慎观察环境的小动物。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面前蹲下:
“那我们现在去洗漱?然后吃早餐。”
萧鹤一点点头。
洗漱间里,沈知微给他挤好儿童牙膏,递过小牙刷。
萧鹤一刷得很认真,对着镜子时,眼睛偷偷从镜子里瞟站在身后的沈知微。
沈知微假装没看见,自顾自梳理着长发。
刷完牙,萧鹤一突然开口:
“阿姨,我们今天是一直在这里吗?”
她差点忘了,今天是周末。
“你想在哪里呢?”
沈知微反问,把选择权交给他。
小男孩低头想了想,小声说:
“今天我还要……上课。”
沈知微忘了,这位可真的是有家产要继承,不像她一样无所事事。
用毛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牙膏沫:
“去换衣服吧,今天穿那件蓝色条纹衬衫怎么样?你奶奶说那件你穿着好看。”
萧鹤一的耳朵动了动,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小衣袋跑回了房间。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
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单纯,谁给他安全感,他就靠近谁。
而在这个陌生的新关系里,她需要成为那个提供安全感的人。
早餐是在老宅西侧的小花厅用的。
圆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的广式点心。
萧母已经坐在主位,见两人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依旧不见萧父的身影,父子俩都是大忙人。
“一一昨晚睡得好吗?”
萧母伸手把孙子揽到身边,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好。”
萧鹤一乖乖回答,在奶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沈知微坐在孩子对面,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萧母说:
“知微,昨晚辛苦你了。胤礼那孩子也真是,刚结婚就往外跑,把你一个人扔家里。”
这话听着是埋怨儿子,实则是在试探儿媳的态度。
沈知微听懂了,微微一笑:
“妈,他工作要紧。再说,有一一陪着我,不孤单。”
萧母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转头给孙子夹了个虾饺:
“一一,多吃点。对了,张老师上午要来给你上钢琴课,记得把上周的曲子练熟。”
萧鹤一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虾饺在碗里戳了又戳,却没吃。
沈知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现在她还不适合干预他原本的生活节奏。
早餐后,萧母把沈知微叫到了书房。
老宅的书房是中式风格,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藏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萧母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推到沈知微面前。
“打开看看。”
沈知微依言打开,里面是一套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成色极好,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认得这套珠宝,在书里,这是萧家的传家宝之一,原本该由长媳传承。
“妈,这太贵重了……”
她合上盖子,想要推回。
原来萧母叫她过来,是要爆金币的。
萧母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拿着吧。这套首饰,本该给……但她……”
老太太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看得出来。胤礼那孩子性子冷,一一又敏感,这个家需要个温暖的人撑着。”
沈知微心头微动。
在原剧情里,萧母虽然也待原主不错,但从未给予这样的信任和托付。
这或许是她改变带来的第一个蝴蝶效应。
“我会好好照顾鹤一的。”
她轻声承诺。
果然,萧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知道。昨天你去接他,老李都跟我说了。”
“一一那孩子,表面上听话,其实心思重。他能让你接,能跟你回家,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老太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几株金桂:
“他亲生母亲走的时候,他还那么小。那时候哭得撕心裂肺,追着车跑,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肯起来……后来就不怎么哭了,也不怎么说话。”
沈知微静静听着,心口有些发闷。
剧情里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在现实中却是一个孩子真实的伤痛。
“这几年,我和他爷爷尽力了,但终究隔了一辈。”
萧母转过身,眼神里透着疲惫:
“胤礼又是个工作狂,总觉得给孩子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
“所以知微,你来了,我很高兴。原谅我们的自私,这个家,需要个女主人,一一也需要个母亲。”
沈知微站起身,郑重地说:
“妈,您放心。”
萧母点点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几个滋补方子,都是老中医开的,对你身体好。你还年轻,将来……总要有自己的孩子。先把身体调养好。”
这话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沈知微接过信封,没有羞涩,也没有推拒:
“谢谢妈,我会注意的。”
她心里清楚,在萧母看来,她和萧胤礼有自己的孩子,这段婚姻才能真正稳固。
而对她来说……还是循序渐进把。
从书房出来,沈知微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厨房。
老宅的厨房很大,中式灶台旁还保留着老式的土灶,显然是萧母念旧,特意留下的。
厨娘王婶正在准备午餐的食材,见她进来,连忙擦手:
“少夫人,您需要什么?”
沈知微笑笑:
“我想给鹤一煮点甜汤。王婶,厨房有红豆吗?”
“有有有,昨天刚买的赤小豆,颗粒饱满着呢。”
王婶从储物柜里拿出一袋红豆,又指了指窗台上的砂锅。
“用那个锅煮,小火慢炖,最出沙。”
沈知微接过红豆,仔细淘洗。
她记得资料里写,萧鹤一喜欢吃甜食,但萧家对糖分控制严格,平时很少给他吃。
而红豆粥健脾养胃,加点冰糖,既能满足孩子对甜的渴望,又相对健康些。
王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
“少夫人,这些事让我们来就行,您何必亲自动手?”
“我想亲手做给鹤一吃。”
沈知微把泡好的红豆倒进砂锅,加了清水,点上火。
“王婶,您能教我怎么控制火候吗?我想煮得糯一些。”
“哎哟,这简单。”
王婶来了兴致,凑过来指点:
“先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中间要时不时搅一搅,防止粘底。等豆子开花了,再加冰糖……”
沈知微认真听着,拿着本子记下要点。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而专注。
王婶看着看着,忽然感慨:
“少夫人,您对小小少爷是真上心。”
沈知微抬起眼,笑了笑:
“他是我儿子,当然要上心。”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王婶愣了愣,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在萧家干了二十年,见过林燕儿如何对儿子冷淡,见过小少爷如何从活泼变得沉默。
如今这位新夫人,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豆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沈知微守着火,不时搅拌,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少夫人,您去歇着吧,我看着就行。”
王婶劝道。
“没事,我想看着它煮好。”
沈知微摇摇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有些事,还是得亲力亲为,才能让人看见真心。
中午,萧父回来了。
他进门时,萧鹤一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恐龙,看见爷爷,立刻站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士兵。
“爷爷。”
“嗯。”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扫过孙子,落在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沈知微身上。
沈知微放下书,起身,恭敬地喊了声:
“爸。”
萧父停留得很短暂,去书房拿了份文件就又走了。
下午三点,红豆粥煮好了。
沈知微盛了一小碗,撒上干桂花,端着去了萧鹤一的房间。
孩子正在书桌前画画,听见敲门声,转过头来。
“阿姨煮了红豆粥,要尝尝吗?”
沈知微把碗放在小桌上。
红豆煮得酥烂,粥汤浓稠,桂花的香气和豆香混在一起,温暖甜糯。
萧鹤一看看粥,又看看沈知微,小声问:
“阿姨自己煮的?”
沈知微笑笑:
“嗯,王婶教我的。第一次煮,不知道好不好吃。一一愿意帮我试试吗?”
萧鹤一点点头,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红豆的绵密和冰糖的清甜在口腔化开,他的眼睛亮了亮,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好吃吗?”
沈知微问。
“好吃。”
萧鹤一点头,这次回答得很快:
“比王婶煮的更甜。”
“那下次阿姨再给你煮。”
沈知微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完一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