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长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苏城的街道上。
沈知微靠在舒适的后座,目光落在窗外。
原身的情绪不再像初醒时那样尖锐得令人窒息,转而化作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钝痛,盘踞在心口。
属于快穿任务者的冷静理智正在逐渐接管这具身体和情绪。
她需要这种冷静,慢慢欣赏窗外的风景。
与京市的恢弘大气不同,苏城更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小桥流水,白墙黛瓦,连空气都仿佛带着一丝温润潮湿的诗意。
车子最终穿过几条安静的、绿树成荫的街道,停在了一处白墙环绕的宅院前。
黑瓦飞檐,门庭低调,唯有那两扇厚重的、带着铜环的实木大门,隐隐透出不凡的气度。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神色恭谨的中年女管家和几位佣人。
“小姐,一路辛苦了。”
“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叫我兰姨就好。”
中年女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温和而不失分寸。
“老爷子都吩咐好了,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沈爷爷老两口原本是要跟着过来的,但舟车劳顿,沈知微劝了好半天才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面对家里人妥善安排好的一切,沈知微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在兰姨的引导下走进大门。
门内别有洞天。
并非京市老宅那种显赫的奢华,而是另一种更为内敛的雅致。
典型的苏式园林布局,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庭院里种着精心修剪的花木,一草一木都透着岁月的沉淀和低调的昂贵。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最幽静的一处二楼,推开雕花木窗,就能看到后院一池碧水和几株正开着花的石榴树。
这里很好,安静,私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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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一,是去苏城五中报到的日子。
沈知微选了一件低调的白色刺绣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未施粉黛,只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润色。
她刻意收敛了外露的骄纵,但长年累月蕴养出来的气质和习惯,并非几件简单衣服就能完全掩盖。
依旧是那辆黑色的轿车送她到校门口。
苏城五中是当地最好的重点高中,学风严谨,学生们大多穿着统一的校服,匆匆进出校门。
这辆明显价格不菲的豪车,以及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位,明显不是本校学生的沈知微,瞬间吸引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沈知微对兰姨低声说了句:
“放学不用进来接,在路口等就好”。
便拿着转学材料,坦然地在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下,走向教务处。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沈家早已打点好一切,校长甚至亲自客气地同她说了几句欢迎的话。
班主任被叫来。
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老师,姓李。
李老师带着她走向高二(一)班,一路上语气平淡地交代着校规班纪,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显然,她对这种突然转来的、背景显然不一般的学生,抱有天然的谨慎。
“……我们班是重点班,学习进度紧,风气也好,希望沈同学能尽快适应,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最后强调了一句。
这新来的女学生,长得确实美,不知道班里的皮猴们是不是又要亢奋过头了……
“我会的,谢谢李老师。”
沈知微轻声回应,态度无可挑剔。
李老师对乖巧可爱的女学生也是瞬间心软,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浅笑。
走到班级门口,课间休息时间,里面有些喧闹。
李老师敲了敲门板,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李老师,以及她身后那个陌生而亮眼的女孩。
“同学们,安静一下。”
“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京市转来的新同学,沈知微。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充满好奇和探究的沉默,有些人直接看呆了。
沈知微的容貌出色,加上那种不同于周围同学的疏离又矜贵的气质,让她立刻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沈同学,你就先坐……”
李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寻找空位。
“老师,那边有个空位。”
一个女生小声提醒,手指向了靠窗后排的一个位置。
那位置的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正低着头专注地看书,似乎对门口的骚动毫无所觉。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和……疲惫。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则。
即使只是侧影,即使他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沈知微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世界的男配,她的支线任务对象。
资料里的照片和真人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
眼前的少年,像一株生长在峭壁边缘的青松,沉默而坚韧,却又被无形的重压磨砺得过于早熟和清冷。
“好,沈知微,你就坐那个空位吧。”
李老师指了指江则旁边的位置。
沈知微压下心绪,在全班目光的注视下,步履平稳地走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夹杂着低低的议论。
“京市来的诶……”
“看着就好有气质……”
“她那条裙子是什么牌子?好好看……”
“感觉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她充耳不闻,走到座位旁,轻轻将书包放下。
旁边的少年似乎这才被惊动,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清澈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戒备。
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时,有那么极短暂的一瞬,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和愣怔闪过,但很快,那点波动就消失不见,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无波,甚至更冷了一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书,仿佛旁边多出来的一个人,与窗台上多放了一盆花没有任何区别。
沈知微也不在意,安静地坐下。
她能闻到身边少年身上传来极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随后,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沈知微拿出崭新的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偏向身旁。
江则听得极其专注,笔记做得飞快,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
下课铃响,讲台上的老师刚合上教案,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几乎同时,好几道目光就似有若无地飘向了靠窗的新座位。
那个刚刚给她指座位的女生,名叫季青青,第一个凑了过来,胳膊肘撑在沈知微的桌沿,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沈知微,对吧?”
“怎么高二了还从京市转来我们这儿啊?”
“京市的教育资源多好啊。”
问题直白,却也代表了周围几乎所有竖起耳朵的同学的疑问。
沈知微抬起眼,声音平和:
“我奶奶老家是苏城的,过来住一段时间。”
明显不想继续聊下去的答案。
季青青“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但好奇心并未完全消散。
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接着问:
“那京市和我们苏城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啊?”
“是不是特别繁华?”
“楼是不是都特别高?”
“听说你们那边学生竞争压力巨大是不是?”
几个男生也参与了进来,问题七嘴八舌。
沈知微挑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回答:
“是有些不一样,京市节奏更快一些,但苏城更安静舒服。”
江则原本低垂着头,笔尖还停留在摊开的习题册上,试图隔绝外界的嘈杂。
但随着围过来的人增多,讨论声越来越响,他蹙着的眉头越来越紧,翻动书页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
终于,在那句“你们那边是不是都喝豆汁儿啊”的问话中,他合上了书。
动作不大,但在他周围那片刻意维持的低气压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句话也没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径直从几个围着的同学身后挤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后门。
正听着同学比较两地小吃差异的沈知微,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
差点忘了这尊大神了。
季青青压低声音对沈知微说:
“别介意啊,江学霸讨厌别人吵他。”
沈知微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在那本被他合得紧紧的专业书上停留了一秒。
课间休息时间有限,上课预备铃很快响起。
围观的同学意犹未尽地散开,回到各自的座位。
沈知微松了口气,真是不想继续应付下去了。
几乎是踩着正式上课铃的尾声,江则才从后门回来,身上带着一丝室外微凉的空气,沉默地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
沈知微稍稍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刚才……打扰到你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不会过于热络,也不会显得虚伪。
“不好意思啊。”
江则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这位看起来矜贵疏离的新同学会主动为这种事道歉。
过了大约两秒,他才偏过头,目光极快地掠过她的侧脸,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极淡地回了三个字:
“没关系。”
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说完,他便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黑板,脊背挺直,侧脸线条重新绷紧,像一尊拒绝任何打扰的雕塑。
沈知微收回目光,也看向讲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笔杆。
有趣,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