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雾山的薄雾还未散尽。
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楼宇渐次过渡到苍翠山林。
萧鹤一跪在后座,小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市区这么远。
“阿姨,那些白色的花是什么?”
他指着路边一丛丛野花。
“那是山茶,秋天也开的。”
沈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等到了山庄,后山有一整片茶花林,我们去看。”
孩子用力点头。
沈知微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
“紧张吗?”
萧鹤一转过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一点点……我不认识其他小朋友。”
沈知微拿出手机,翻出闺蜜们的朋友圈。
“这是宁阿姨,她侄子叫柚柚,五岁,跟你一样大。这是林阿姨,她女儿圆圆六岁,你可以叫姐姐。这是周阿姨,她儿子轩轩哥哥七岁,是最大的哥哥。”
她每说一个,萧鹤一就凑近看看,睫毛忽闪忽闪的。
当看到傅子轩的照片时,他小声说:
“他好高。”
“因为他比你大呀。”
沈知微笑笑。
“等一一长到七岁,也会这么高的。”
孩子似乎被安慰到了,又趴回窗边看风景。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一座白墙黛瓦的山庄出现在视野里。
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隐在薄雾中,像水墨画里的景致。
山庄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
沈知微刚牵萧鹤一下车,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喊:
“知微!这里!”
“柚柚,叫沈阿姨。”
宁皎皎把自家小侄子往前推了推,小男孩是个小胖子,虎头虎脑的。
宁皎皎目光落在萧鹤一身上时,明显亮了亮!
“哎呀,这就是一一吧?照片上看着就乖,真人更可爱!”
萧鹤一有些无措,往沈知微身边靠了靠,小声说:
“宁阿姨好。”
“好好好!”
宁皎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
“给,见面礼。”
萧鹤一没接,先抬头看沈知微。
得到点头许可后,才双手接过,礼貌地说:
“谢谢宁阿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宁皎皎看得直笑:
“哟,这么懂礼貌!”
正说着,林薇和周雨涵也带着孩子过来了。
穿着休闲的运动装,牵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快步走来。
小女孩穿着粉色公主裙,眼睛大大的,看见萧鹤一,往林薇身后躲了躲,又盯着萧鹤一手里的棒棒糖,有些心动。
周雨涵的儿子傅子轩果然个子最高,穿着牛仔背带裤,很有小大人的模样。
“一一,跟小朋友们打个招呼。”
沈知微轻轻推了推孩子的背。
萧鹤一抿了抿唇,小声说:
“你们好,我叫萧鹤一,你们可以叫我一一。”
“我叫柚柚!”
小胖子最先响应:
“你几岁啦?”
“五岁。”
“我六岁,我比你大。”
圆圆也走了过来,随即又想起什么:
“不过轩轩哥哥最大,他七岁!”
傅子轩走过来,很有大哥风范地拍了拍萧鹤一的肩:
“别怕,我带你们玩。”
“山庄后面有个迷宫,可好玩了。”
萧鹤一看看沈知微,见她微笑着点头,这才小声说:
“好。”
大人们相视一笑。
周雨涵凑到沈知微耳边:
“别说,你家这孩子是真乖。”
“不像我家那个,皮的跟猴似的。”
“你们家的也很乖啊,你看,多像个当哥哥的样子。”
沈知微说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萧鹤一。
她看见傅子轩很自然地牵起萧鹤一的手,几个孩子一起往山庄里走,圆圆熟悉之后就跟柚柚两个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萧鹤一虽然话少,但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点点头。
“走吧,房间都安排好了。”
陈璐迎出来。
“给你们都留了亲子套房,在最里面,安静,视野也好。”
众人移步。
亲子套房果然布置得很用心。
房间是日式榻榻米风格,两张矮床并排铺着,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床头柜。
落地窗外是宽敞的露台,正对着一片竹林,山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喜欢吗?”
沈知微把行李放好,转头问。
萧鹤一站在房间中央,小脸上写满了新奇。
他点点头,又补充:
“床好矮。”
“这是榻榻米,就是这样睡的。”
沈知微打开行李箱,拿出两人的换洗衣物。
“一一,阿姨要换件衣服,你去露台上看看风景好不好?”
孩子听话地去了露台。
沈知微迅速换上舒适的亚麻长裤和针织衫,把长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
出来时,看见萧鹤一正趴在栏杆上,伸着小手去接飘落的竹叶。
阳光穿过竹叶间隙,在他柔软的头发上跳跃。
沈知微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
萧鹤一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阿姨,外面有鸟叫。”
“山里的鸟多,等会儿我们还能看到松鼠。”
沈知微走过去,和他并肩趴在栏杆上。
“一一,交到新朋友开心吗?”
孩子想了想,点点头:
“傅子轩哥哥说,下午带我们去探险。”
“那你要听哥哥的话,注意安全。”
“嗯。”
萧鹤一应着,忽然小声说:
“阿姨,你会一直在附近吗?”
沈知微心里一软,蹲下身与他平视:
“会的,我会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只要你抬头,就能找到我。”
这话像是给了孩子定心丸。
他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中午的欢迎宴设在山庄的观景餐厅。
长条木桌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层层叠叠的远山。
大人们坐一边,孩子们坐另一边,中间摆满了各色山珍野味。
萧鹤一被安排在傅子轩和柚柚中间。
起初他还有些拘谨,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但柚柚是个活泼的,学着大人的样子不停给他夹菜:
“这个蘑菇好吃!这个竹笋也好吃!你尝尝!”
傅子轩难得端庄了一些,提醒弟弟们:
“慢点吃,别噎着。”
沈知微一边和闺蜜聊天,一边留意着孩子那边。
她看见萧鹤一渐渐放松下来,会主动给圆圆递纸巾,会认真听傅子轩说话。
“你家这个,真是越看越喜欢。”
林薇碰碰沈知微的胳膊。
“又乖又懂事,还长得好看。”
“怪不得你会上心了。”
宁皎皎也凑过来:
“说真的,我以前还担心你。”
“现在看来,你这婚结得值!白得这么个好儿子。”
沈知微笑着:
“我和他是有些缘分的。”
正说着,男人们那桌有人过来搭话:
“萧太太,萧总这次在纽约的项目,听说费了他不少心血啊?”
问话的是某建材公司的少东,姓赵,这次也跟着妻子来捧场。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虽然行为不得体,但几个商场的这群人还是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萧氏在纽约的那个项目,圈子里早有传闻,但具体细节没人清楚。
沈知微放下筷子,笑容得体:
“赵总消息灵通。”
“不过胤礼工作上的事,我向来不过问的。”
她说着,自然地拿起公筷给身边的陈璐夹了块山鸡肉。
“璐璐,你们山庄这鸡是散养的吧?肉质真紧实。”
陈璐会意,接话道:
“可不是,后山圈了片地,专门养鸡。”
“你们走的时候带几只回去,给孩子炖汤。”
话题被轻松带过。
那赵总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再问,讪讪地喝酒去了。
沈知微垂眼喝了口茶,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商场上的试探,她见得多了。
萧胤礼在纽约的项目涉及新技术投资,多少人盯着想分一杯羹。
她作为萧太太,一言一行都可能被解读,所以更要谨慎。
……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山庄后的草坪上支起了烧烤架。
男人们聚在一旁喝酒聊天,女人们则围着烧烤架忙活。
炭火燃起来,肉串和蔬菜在铁网上滋滋作响,油滴落进炭里,溅起细小的火星。
孩子们在旁边的儿童乐园玩。
滑梯、秋千、沙坑,还有个小型的攀岩墙。
萧鹤一起初还挨着沈知微,看她串肉串。
但当傅子轩跑来喊他时,他明显心动了。
“去吧。”
沈知微擦擦手,拍拍他的背。
“我就在这儿。”
萧鹤一看看远处的游乐设施,又看看她,终于点点头,跟着傅子轩跑了。
周雨涵一边刷烤肉酱一边笑:
“看把你紧张的。”
“孩子嘛,就该放开了玩。”
“老爷子管的严,他以前都没什么机会。”
沈知微轻声说,目光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草坪上,傅子轩带着弟弟妹妹玩滑梯、荡秋千。
萧鹤一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滑梯要抓着扶手慢慢下,秋千也不敢荡太高。
但孩子的天性终究是爱玩的,在傅子轩的鼓励和圆圆、柚柚的感染下,他渐渐放开了。
从滑梯上冲下来时会笑出声,秋千荡高时会兴奋地喊“再来”。
沈知微看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拿起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
镜头里,萧鹤一从滑梯上滑下,落地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沙坑里。
他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裤子,又跑去排队。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发给萧总看?”
宁皎皎凑过来瞥见屏幕。
沈知微想了想,把视频发了过去。
那边没立刻回复,大概在忙。
她也不在意,收起手机继续烤肉。
烤肉香味飘散开来时,孩子们玩累了,一个个跑回来。
萧鹤一冲在最前面,头发被汗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小脸红得像苹果,气喘吁吁地扑到沈知微腿边。
“我玩了三次攀岩墙!”
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
“这么厉害?”
沈知微拿出湿巾给他擦脸,又拧开保温杯递过去。
“喝点水……慢慢喝。”
孩子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大半,这才缓过气来,开始叽叽喳喳说下午的冒险。
傅子轩带他们找到了一个“秘密山洞”,柚柚在沙坑里挖到了“宝藏”,他自己爬上了最高的攀岩墙。
沈知微听着,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把烤好的肉串吹凉了递过去。
萧鹤一接过来就吃,饿坏了的样子。
旁边几家的太太们看着,眼神都有些微妙。
她们都是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听说过萧家那档子事。
前妻扔下孩子出国,萧胤礼为了孩子娶了沈家女儿。
原本都以为这场联姻各取所需,沈知微不过是面子上做做样子。
可现在看这母子俩的相处,自然得不像话。
那孩子依赖她的眼神,她照顾孩子的熟练,都不是能演出来的。
“沈小姐对孩子是真用心。”
有人低声感叹。
“看那孩子……多喜欢她。”
“所以说啊,血缘不血缘的,真心才最重要。”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沈知微还是听见了一些。
嗯,效果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