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山庄的露天温泉区亮起了灯。
温泉池依山势而建，大小不一，氤氲的热气在夜色中升腾，和山间的薄雾融在一起。
大池子里，孩子们穿着小泳裤，在水里扑腾打闹；旁边几个小池子，女人们泡在里面，敷着面膜聊天。
萧鹤一第一次泡温泉，起初还有些害怕，紧紧抓着沈知微的手。
但当其他小伙伴在水里打起水仗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小心地蹬了蹬腿，溅起小小的水花。
“去吧。”
“小心别滑倒。”
沈知微笑笑。
孩子像是得了特赦，慢慢挪过去。
起初只是站在边上，看两个哥哥玩。
后来轩轩哥哥往他身上泼了把水，他愣了愣，居然也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回泼过去。
三个孩子笑闹成一团，水花四溅。
温泉区的服务员带着道具过来，组织孩子们做互动游戏。
水上投篮、浮球接力，还有温泉寻宝。
萧鹤一玩得投入极了，小脸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每完成一个游戏，他就会下意识地往沈知微这边看，得到她的微笑和竖起的大拇指后，又开心地投入下一个游戏。
温泉泡到八点多，孩子们都累了。
服务员端来姜茶和点心，大人们也陆续起身。
沈知微用大浴巾把萧鹤一裹成个粽子，仔细给他擦干头发。
“阿姨，”
孩子靠在她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电量耗尽。
“今天好开心……”
“开心就好。”
沈知微摸摸他的脸。
“明天还有更好玩的。”
回房间的路上，萧鹤一几乎是被沈知微半抱半扶回去的。
泡过温泉后的倦意来得又猛又快，他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沈知微索性把他抱起来。
五岁的孩子已经不轻了，但她抱得很稳。
亲子房里，灯光调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沈知微给孩子换上干净的睡衣，吹干头发，又让他喝了半杯温水。
做完这些，萧鹤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睡吧。”
沈知微把他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孩子迷迷糊糊地抓住她的手，含糊地说：
“阿姨晚安……”
“晚安，一一。”
沈知微坐在床边，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起身去洗漱。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萧鹤一已经睡熟了，小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嘴角还带着笑，大概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轻手轻脚地躺到自己的床上，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房间里有种淡淡的薰衣草香，是山庄准备的助眠香薰。
窗外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虫鸣。
也许是泡过温泉的缘故，也许是山里的空气太好，睡意来得很快。
沈知微闭上眼，几乎立刻就沉入了梦乡。
在纽约的萧胤礼刚结束一个上午的会议。
他回到房间，打开手机，这才看到了她下午发来的视频。
萧胤礼把这段十五秒的视频看了三遍。
算算时间，国内应该是深夜，她应该睡了。
萧胤礼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午后阳光正好。
他忽然想起结婚前，母亲对他说的话：
“知微那孩子，性子温婉，心也善。”
“你常年不在家，一一需要个能真心待他的人。”
“她很合适。”
当时他觉得，合适就好。
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她需要帮沈家渡过难关，他需要有人照顾孩子。
可现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萧胤礼把它翻过来，背面朝上。
照片里，夕阳下，是沈知微和萧鹤一并肩坐在鱼池边的背影。
他得抓紧把这边的事情了了。
……
第二日，几个孩子彻底放开。
投喂小动物，去果园里采摘，自己做面条……
又疯玩了一整日。
晚上的篝火晚会，火星在山间的夜空里明明灭灭，像一群振翅欲飞的金色萤火虫。
假期也到了尾声。
回程的车上，萧鹤一已经累得睡着了。
小脑袋枕在沈知微腿上，手里还攥着晚上做手工时编的草环。
孩子们用狗尾巴草和野花编成环，戴在头上当“自然之王”的王冠。
萧鹤一编得很认真，第一个成品给了沈知微，第二个才留给了自己。
她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度假山庄的两天一夜，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萧鹤一心门更深处的锁。
——————
“你确定要养一只小狗吗？”
萧鹤一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沈知微正在厨房里和佣人一起准备晚餐，萧父萧母出门应酬了。
刀在砧板上顿了顿。
沈知微放下刀，擦擦手，走到他身边坐下：
“怎么突然想养小狗了？”
萧鹤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画笔帽：
“今天在幼儿园，小朋友们聊天，说家里都有宠物。”
“糖糖说她家养了猫，丁丁说他家养了仓鼠，还有人说养了兔子、小鸟……只有我们家，什么宠物都没有。”
他说得小心翼翼，但眼神里那种渴望藏不住。
沈知微想了想，柔声问：
“爷爷不是送了你一匹小马吗？”
“在马场养着的那匹。”
“那不一样。”
孩子摇摇头，声音更小了。
“小马不在家里，我不能天天看到它。”
“而且……它太大了，不能抱着。”
这话说得沈知微心里一软。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一一，养小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哦。”
“它就像一个小宝宝，需要人照顾。”
“你要给它喂饭，要带它去打针，要给它洗澡，要每天带它出去散步。”
“如果它生病了，你要陪它去看医生。”
“你能做到吗？”
萧鹤一认真地听着，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那……阿姨能教我吗？”
“可以。”
沈知微拿出手机，点开几个视频：
“但是我们先看看，养小狗到底要做什么。”
视频里是各种照顾宠物的场景：
给小狗泡狗粮、清理粪便、梳毛、洗澡、训练基本指令。
萧鹤一看得很专注，小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当看到一只金毛幼犬在主人怀里撒娇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视频放完，沈知微关掉手机，看着孩子：
“一一，你确定你想养吗？”
“我们如果把小狗带回来，就要陪它很久很久。”
“如果你答应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了。”
萧鹤一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那双和萧胤礼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郑重：
“我想养。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孩子的承诺说得很认真。
沈知微看着他，想起原剧情里那个长大后冷漠疏离的萧鹤一，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也许，可以试着让他学会照顾另一个生命……
“好。”
她点点头。
“但是爷爷奶奶那边可能不会同意。”
“所以如果我们养，可能得养在自己家里，不能留在老宅。”
“你可以接受吗？”
这个问题让萧鹤一犹豫了。
他喜欢老宅，喜欢这里的庭院和鱼池，喜欢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但想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想到它会在家里跑来跑去，会舔他的手，会陪他睡觉……
他最终点了点头：
“我可以。”
“好的，那我就去跟爷爷奶奶说，我们搬回去住。”
毕竟孩子他爸，也快回来了……
他们动作很快。
第二天傍晚，夕阳再次洒满庭院时，沈知微带着萧鹤一走进了城东一家知名的宠物店。
店门推开，风铃声清脆。
空气里有宠物沐浴露的香味，混着淡淡的动物气息。
笼子里，各色幼犬、幼猫或趴或卧，听见动静，有的抬起头，有的摇尾巴。
“沈小姐，您来了。”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姓秦，笑容温和。
“来，这边请。”
她引着两人来到里间的贵宾室。
这里比外面安静，布置得像个小客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
落地窗边放着一个柔软的宠物床，床上趴着一只金黄色的幼犬。
那只小金毛大约两个月大，毛色是漂亮的浅金色，在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它正抱着一个磨牙玩具啃得起劲，听见脚步声，抬起脑袋，一双湿漉漉的棕色眼睛望过来。
萧鹤一停在门口，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小狗。
“它就是你们要的那只。”
“赛级金毛，父母都是冠军犬。”
“性格特别温顺，是我们这窝里最亲人的一只。”
像是为了证明她的话，小金毛放下玩具，挺着奶肚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朝门口走来。
它走得不稳，中途还趔趄了一下，但坚持走到了萧鹤一脚边，仰起头，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萧鹤一蹲下身，小手迟疑地伸出去。
小金毛立刻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孩子的手僵住了，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得惊人。他转头看沈知微，声音有些发颤：
“……它喜欢我。”
“嗯，它喜欢你。”
沈知微也蹲下来，摸了摸小金毛的脑袋。
“一一，你要抱抱它吗？”
萧鹤一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抱起来。
小金毛很配合，软软地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胸前，蹭了蹭。
孩子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从来没抱过这么小、这么软的动物。
但很快，那种僵硬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小狗毛茸茸的头顶。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填满了。
“就它了。”
她听见自己说。
秦店主笑着点头：
“沈小姐眼光好。”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血统证书、疫苗记录都在这里。”
“它已经打过第一针了，下周来打第二针就行。”
“这些是注意事项，幼犬的喂养、训练、日常护理，我都整理好了。”
沈知微接过厚厚一沓资料，转头对萧鹤一说：
“一一，这些回去我读给你听，你要好好学习哦。”
“以后小金毛就交给你照顾了。”
孩子抬起头，眼神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郑重：
“我会的。”
秦店主又拿出一个宠物包，把小金毛放进去。
小狗似乎知道要跟新主人走了，在包里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小鼻子隔着纱窗嗅个不停。
店主说：
“它有点紧张。”
“回去后先别急着跟它玩，让它熟悉环境。”
“狗粮我配了一周的，过渡期要按比例慢慢换。”
“谢谢阿姨。”
他抬起头，礼貌地说。
秦店主愣了愣，随即笑了：
“不客气。小狗跟了你们，是它的福气。”
走出宠物店时，天已经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小金毛在宠物包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萧鹤一把包抱在胸前，小声说：
“小金毛不怕，我们回家了。”
别墅里，王婶下午就过来布置好了狗窝、尿垫。
小金毛被放出来时，先是警惕地嗅了嗅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
很快，它似乎确认了这里是安全的，开始在垫子上打滚，咬着一个发声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萧鹤一跪在垫子边，看得入迷。
沈知微把秦店主给的资料摊开，一条条讲给他听：
“小狗一天要吃四顿，早中晚加宵夜。每次的量是这么多……”
她拿出厨房秤，示范着称了20克狗粮。
“用温水泡软了才能给它吃。”
孩子认真地看着，点点头。
“每天要带它出去上厕所，刚开始可能不会，要耐心教。”
“如果它在家里尿了，要把它抱到尿垫上，告诉它应该在这里。”
“嗯。”
“每周要给它梳毛，每个月要洗澡，每三个月要驱虫。”
“这些我会帮你，但你要记住时间。”
“我会画在本子上。”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萧鹤一看着小狗，想了一会儿。
“嗯……我想叫它星星，它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好的，哪就叫它星星。”
沈知微把小金毛抱起来，轻轻放在萧鹤一怀里：
“一一，从今天起，星星就是你的责任了。”
“它的一生都会依赖你，你要好好照顾它，爱它，知道吗？”
萧鹤一抱住小狗，小脸贴了贴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
“好了，你该去睡觉了。”
萧鹤一小心翼翼地把小狗放进窝里，盖上小毯子。小金毛在睡梦中动了动，把鼻子埋进毯子里，又沉沉睡去。
回房间的路上，孩子一步三回头。
沈知微牵着他的手，轻声说：
“星星睡着了，明天早上它醒来，第一眼就会看到你。”
这话让萧鹤一安心了些。
他洗漱完爬上床，却还是忍不住问：
“阿姨，星星晚上会害怕吗？”
“它的窝就在我们房间门口，如果有动静，我们能听见。”
沈知微替他掖好被角。
“而且星星很勇敢，它会照顾好自己。”
孩子点点头，闭上眼睛。但过了几分钟，他又睁开眼：
“阿姨，我能去跟星星说晚安吗？”
沈知微笑了：
“去吧。”
萧鹤一光着脚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我说了晚安，它耳朵动了动，应该听见了。”
这次，他终于安心睡了。
沈知微等他呼吸平稳了，才轻轻起身，走到客厅。小金毛在窝里睡得正香，小爪子偶尔抽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萧胤礼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们回别墅住了？”
她回复：
“嗯，而且……我们添了个新成员。”
那边很快回过来：
“新成员？”
沈知微拍了张小金毛睡着的照片发过去。
过了很久，萧胤礼才回复：
“怎么买了只小狗？”
“一一想要，而且喜欢得不得了。他说他是哥哥，要照顾弟弟。”
这次，萧胤礼发来了一段语音。
“嗯，挺好的。我这边快结束了，大概两天就能回来了。”
嗯？男主要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