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机场时,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车驶入别墅区时,雨已经小了。
庭院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落地窗,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但客厅里是暗的。
萧胤礼推门进去,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有些陌生。
厅收拾得很整洁,但少了点人气。
佣人拿走行李,上去收拾。
时差带来的困意终于压倒了饥饿。
萧胤礼让厨房热了碗汤喝下,便上了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房间和他走时不太一样了。
梳妆台上多了许多女性的护肤品,空气里萦绕着和楼下一样的桂花香。
浴室里挂着两条毛巾,一大一小,同款不同色。
小的那条印着恐龙图案……明显是萧鹤一的。
儿子的东西怎么在他们房间里?
困的没办法思考,萧胤礼快速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上床。
被褥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混着一丝不属于他的香气。
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萧胤礼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不知身在何处。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晚上九点十七分了。
时差带来的晕眩感还在,但精神好了许多。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他起身下床,推开房门。
走廊的壁灯开着,暖黄的光晕里,萧鹤一正踮着脚往自己房间走。
孩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睁得圆圆的。
“爸爸!”
那声呼喊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萧鹤一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萧胤礼怀里。
冲击力让萧胤礼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地抱住儿子。
孩子长高了,也重了,身上有沐浴露的奶香味。
“你回来了!”
萧鹤一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姨说你今天回来,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能见到你!”
萧胤礼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儿子。
确实变了不少,脸颊丰润了,眼睛里有光了,那种怯生生的躲闪不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嗯,回来了。”
“爸爸你看!”
萧鹤一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往客厅走。
“我们家有小狗了!”
客厅角落的狗窝里,小金毛正趴着。
听见声音,它抬起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这是星星,我的小狗。”
萧鹤一自豪地介绍,又蹲下身摸摸狗头。
“星星,这是爸爸。”
小星星很给面子地“汪”了一声,凑过来嗅萧胤礼的拖鞋。
萧胤礼看着这一大一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离开时,这个家还冷冷清清,孩子沉默寡言,客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而现在……狗窝、玩具、儿童绘本散落在沙发上,冰箱上贴满便签和画,空气里有食物和生命的温度。
“你喜欢它吗?”
“喜欢!”
萧鹤一用力点头。
“星星很乖,我会照顾它。”
“阿姨说我是哥哥,要对它好。”
这话说得有模有样。
萧胤礼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沈知微正站在那儿,靠着岛台,手里拿着杯水,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刚洗过澡,穿着浅灰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披在肩头。
素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唇瓣泛着自然的浅红。
萧胤礼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他的小妻子。
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妆容精致,像个漂亮的瓷娃娃。
视频里她总是得体地微笑,隔着屏幕有种礼貌的疏离。
而现在她就站在那里,素颜,散发,睡袍下露出纤细的脚踝,整个人柔软得像是会融化在暖黄的光晕里。
萧胤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还没睡?”
“等一一洗漱完。”
沈知微放下水杯,走过来。
“饿吗?汤还温着。”
“不用。生日会怎么样?”
“挺好的。一一玩得很开心,还交了新朋友。”
沈知微笑着摸摸萧鹤一的头。
“不过现在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孩子虽然不舍,但还是乖乖点头。
他抬头看看爸爸,又看看沈知微,忽然小声说:
“爸爸,阿姨做饭很好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萧胤礼听懂了。
儿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推荐沈知微。
萧胤礼突然笑了。
呵,那是他的老婆。
“我知道。”
“去睡吧。”
他拍拍儿子的肩。
萧鹤一立刻回了房间。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星星的窸窣声。
沈知微和萧胤礼站在暖黄的灯光里,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滞。
“我有些累了,也回房了。”
萧胤礼看着她转身往卧室走。
睡袍的腰带在身后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他忽然想起母亲电话里那句:
“知微是个好孩子。”
好像……不止是好孩子。
他收回目光,去厨房倒了杯水。
……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沈知微靠在床头看书,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抬起了头。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得极好。
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常年健身的身材在睡衣下也能看出挺拔的线条。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萧鹤一如出一辙的黑亮,只是多了岁月沉淀下的沉稳和锐利。
沈知微的打量没有躲藏。
萧胤礼察觉到了,进来的动作顿了顿,视线与她在空中相接。
灯影摇晃,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凝滞又回来了。
“看什么?”
萧胤礼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看你。”
“长得好看,还不让看?”
沈知微合上书,答得坦然。
这话直白得让萧胤礼怔了怔。
商业场上逢迎的话他听过无数,但从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他“好看”。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一一变化很大。”
他说,像在找话题。
“嗯,孩子嘛,有人陪有人爱,自然就开朗了。”
沈知微放下书,关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
“睡吧,你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房间里只剩萧胤礼那边一盏灯。
他也关掉灯,躺了下来。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视觉,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
身侧传来的体温,被褥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她身上那种清甜的香味。
太近了。
虽然是两米宽的大床,但两个人并排躺着,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萧胤礼能感觉到,沈知微的身体有些僵硬。
这不奇怪。
他们结婚也有段时间了,可实际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七十二小时。
婚礼结束,他就匆匆赶去机场了,到了今天才回来。
他们法律上是夫妻,身体上却是陌生人。
黑暗中,时间被拉得很长。
萧胤礼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的呼吸,以为她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就在这时,沈知微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腰侧。
温热,又带着试探。
沈知微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只手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样放着,掌心贴着她的睡衣,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可以吗?”
萧胤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沈知微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被翻过身,萧胤礼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唇。
吻落下来的瞬间,沈知微轻轻颤了一下。
但很快,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回应。
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这个吻起初是克制的,但很快就像野火燎原,变得深入而急切。
睡衣的系带被解开,丝质布料滑过皮肤,凉意很快被体温取代。
萧胤礼的手抚过她的腰线,掌心有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薄茧,摩擦过细腻的皮肤时,引起一阵战栗。
房间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没有了视觉的干扰,触觉和听觉被无限放大。
但黑暗又像一层保护色,让那些羞怯和尴尬得以隐藏。
只剩下最原始的触碰与回应,体温与喘息,还有逐渐同步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萧胤礼撑起身,在黑暗中看着她模糊的轮廓。
汗湿的头发贴在颊边,眼睛在黑暗里泛着水光,唇瓣微肿,呼吸还未平复。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动作里带着事后的温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沈知微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几秒,她感觉到萧胤礼躺回身侧,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搭在她腰上。
这个姿势比刚才更亲密。
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平稳下来的心跳,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
谁都没说话。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后半夜,萧胤礼醒来一次。
时差让他睡眠很浅,窗外的雨声、风声都能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见房间的轮廓,还有身侧沈知微安静的睡颜。
她面对着他,蜷缩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手臂上。
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
萧胤礼看了她很久。
然后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
清晨六点,生物钟将萧胤礼唤醒。
身侧已经空了,被窝里还留着余温。
他起身,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煎蛋的滋滋声,还有沈知微压低声音哼的歌。
他洗漱完下楼时,沈知微正把煎蛋装盘。
她换了身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没有昨晚的羞怯,只有自然的微笑:
“醒了?早餐马上好。”
萧胤礼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厨房里飘着咖啡和煎蛋的香气,客厅角落,小星星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萧鹤一的房间门还关着——孩子还在睡。
“一一一般七点起。”
沈知微把咖啡递过来。
“你要送他上学吗?”
“嗯。”
萧胤礼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两人都顿了顿。
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在餐桌上切出明亮的金色光带。
这个早晨平常得像是过去一个月的任何一个早晨,但又因为他的归来,因为昨夜的亲密,有了不同寻常的温度。
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喝着牛奶。
晨光里,她能看见他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是昨晚她留下的。
她移开视线,耳根有些热。
萧胤礼注意到了,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开口时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今天有什么安排?”
“送一一上学,然后去趟工作室。”
沈知微说:
“下午接他,带星星去打疫苗。”
“晚上……”
“你回家吃饭吗?”
萧胤礼看着她,点点头: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