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集团总裁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
上午的部门汇报会，三个总监被问得哑口无言。
市场部的方案被打回去重做，财务部的报表被挑出三个错误，连一向稳妥的行政部都因为茶水间的咖啡豆存量问题被训了一顿。
“萧总这是怎么了？”
走廊里，几个高管窃窃私语。
“纽约项目不是顺利收尾了吗？”
“听说昨天连夜开跨国会议，可能……没休息好？”
“不像没休息好……倒像是，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萧总会有心情？”
议论声在萧胤礼走出办公室时戛然而止。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寒流。
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人生如戏，上班就是演！
萧胤礼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市中心景观，但他脑子里全是母子俩冷淡的画面。
他拿起手机，点开沈知微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下午发的，他没有回。
往上翻，这一个多月的聊天记录大多是围绕孩子的话题，她偶尔的问候，和他的回复。
像汇报工作似的，不像是夫妻。
萧胤礼皱了皱眉，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什么。
他放下手机，试图投入工作，但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像在跳舞，从前游刃有余的事，今天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下午三点，助理敲门进来：
“萧总，四点和瑞丰的李总……”
“推了。”
萧胤礼打断他，“今天下午所有行程取消。”
助理愣住了：“可是……”
“照我说的做。”
助理：这工作谁爱干谁干！
刚出门就收到自家老婆刷卡的账单：我还能继续干！
门关上后，萧胤礼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拨了通电话。
下午四点，萧氏集团的员工目睹了进公司以来，最玄幻的一幕：
他们那位工作狂总裁，提前下班了！
黑色宾利驶出地下车库时，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差点惊掉下巴。
“是我眼花了吗？萧总这个点下班？”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宾利朝圣心幼儿园方向驶去。
四点二十三分，车子停在了熟悉的林荫道旁。
萧胤礼推门下车，靠在车边等。
但周围却没什么人。
难道是自己来早了？
四点三十五，幼儿园保安开始关大门。
萧胤礼皱了皱眉，发现了不对劲。
他拿出手机，拨通沈知微的电话，无人接听。
他又打家里的电话，是佣人接的：
“先生？夫人和小少爷还没到家。”
“她没去接一一？”
“接了啊，夫人三点五十就出门了。”
萧胤礼挂断电话，看着空荡荡的幼儿园门口，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一一幼儿园几点放学？”
“胤礼？”
萧母的声音带着诧异，“你怎么问这个？现在冬令时了，四点就放学了啊。你不知道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萧胤礼听见母亲拔高的声音：
“萧胤礼！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回事！”
“孩子放学时间都不知道？！”
“我大孙子呢！”
萧胤礼回道：
“别担心，你大孙子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
后面的训斥他没听清。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原地，秋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四点放学。
而他，四点二十才到。
下午，他给家里打了电话，佣人告诉他：
昨晚他们等了他很久才吃的晚饭，饭菜都热了好几遍……
回到家时，夕阳已经西斜。
别墅里依旧空荡荡的，只有佣人在厨房准备晚餐。狗窝空着，玩具散了一地。
“夫人和小少爷呢？”他问。
“去遛狗了，应该快回来了。”
萧胤礼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上楼，换了身家居服，又下楼，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茶几上摊着萧鹤一的画本，最新一页画着三个人和一只狗。
高个子男人站在最左边，和中间的女人、孩子、小狗隔了一段距离。
萧胤礼盯着那幅画，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了上来。
终于，门外传来笑闹声。
门开了，萧鹤一率先冲进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手里牵着狗绳。
小星星跟在他身后，吐着舌头哈气。
沈知微走在最后，手里提着从超市里买的东西。
“阿姨！星星今天跑得好快！”
孩子兴奋地回头喊。
“那是因为你跑得快呀。”
“星星是在追你。”
沈知微笑着关上门，抬头看见客厅里的萧胤礼，笑容顿了顿。
空气瞬间安静。
萧鹤一也看见了爸爸，小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
他松开狗绳，小星星立刻跑向萧胤礼，围着他的腿转圈摇尾巴。
但孩子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小手揪着衣角。
沈知微让他先去洗手，她则提着袋子往厨房走，经过萧胤礼身边时，没有停留。
萧胤礼站起身：
“知微。”
沈知微停下脚步，没回头。
“昨天……抱歉。”
沈知微转过身，看着他。
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萧胤礼心里没底。
“你不仅应该跟我道歉，还要跟一一道歉。”
“我们等了你一晚上，一一饿着肚子，一遍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你答应了他，没回来吃饭，却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萧胤礼心上。
“我……”
沈知微打断他：
“你忙，我知道。”
“一一也知道。”
“但忙到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萧胤礼，我们俩在你心里算什么呢？”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萧胤礼站在原地，感觉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低头，看见萧鹤一已经洗完手过来了，低着头，小拖鞋在地板上蹭来蹭去。
他走过去，蹲下身：
“一一。”
孩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
萧胤礼说得很郑重：
“爸爸昨天食言了，让你等那么久。是爸爸不对。”
萧鹤一抿了抿唇，小声说：
“爸爸工作很忙吗？”
“忙，但再忙也不该忘记答应你的事。”
萧胤礼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爸爸保证，以后如果回不来，一定提前告诉你，好不好？”
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和他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有挣扎，有委屈，最后慢慢软化。
他点点头，扑进萧胤礼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那爸爸要说话算话。”
“算话。”
厨房里，沈知微切菜的手顿了顿。
她听见客厅里父子俩的对话，听见萧胤礼笨拙但认真的安慰。
晚餐时，气氛缓和了许多。
萧鹤一坐在他们俩中间，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爸爸，星星今天会接飞盘了！”
他兴奋地跟他分享。
“真的？”
“嗯！阿姨教的！”
孩子转头看沈知微。
“阿姨可厉害了，星星只听她的话。”
沈知微笑笑，给萧鹤一夹了块鱼肉：
“快吃，凉了就腥了。”
……
夜晚，主卧的灯熄灭后，黑暗像柔软的丝绒缓缓降落。
沈知微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她能感觉到身侧萧胤礼的动作。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坐在床头，保持着一种克制的静默。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长。
沈知微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知微。”
萧胤礼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而清晰，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她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转头看他。
“嗯？”
萧胤礼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结婚这件事，我承认，开始是出于实际考虑。”
“妈觉得一一需要母亲，沈家需要支持，我觉得可行，就同意了。”
萧胤礼说到这里，侧过头，他的目光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她。
“我以为我能处理好一切，工作照常，家庭按部就班，我们……各取所需。”
“但今天，当我知道我连自己儿子的放学时间都没弄清楚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失职。”
“之后……我会改。”
沈知微一愣。
能让萧胤礼说出这句话，实在不容易。
“好。”
听到女人的应声，他才终于把一颗心落回了实处。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
沈知微没有抽回手。
她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这份笨拙的诚意。
过了几秒，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但萧胤礼感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