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萧胤礼在家时间明显增加。
加班会提前发消息,周末至少有一天完整留给家庭。
甚至,他会把工作带回家做。
快把公司的员工都吓坏了。
此刻客厅的茶几上就摊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放着萧鹤一昨晚拼的乐高恐龙。
“爸爸,我们今天美术课要画自己的宠物。”
萧鹤一喝掉最后一口牛奶,小嘴周围留下一圈奶渍。
“我可以画星星吗?”
“可以。”
萧胤礼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擦掉孩子的奶渍。
“画你想画的。”
沈知微在厨房准备便当。
这是萧鹤一最近的新要求,因为有同学每天都带妈妈做的便当,他也想要。
于是沈知微每天变着花样:
周一小熊饭团,周二彩虹三明治,周三恐龙形状的包子……
今天她准备了小鸡造型的饭团,用海苔剪出眼睛翅膀,胡萝卜切成小喙。
装进保温便当盒时,萧鹤一已经背着书包等在玄关。
“阿姨阿姨,便当好了吗?”
“好了。”
沈知微把便当袋递给他,蹲下身整理他的衣领。
“今天也要跟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
“知道!”
孩子用力点头,又转头看萧胤礼。
“爸爸,今天你会来接我放学吗?”
“今天阿姨接。”
萧胤礼拿起车钥匙。
“但爸爸晚上会早点回来,陪你拼新到的乐高。”
“真的?”
萧鹤一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真的。”
父子俩击掌为约。
小星星摇着尾巴凑过来,萧鹤一弯腰摸摸它的头:
“星星在家要乖乖的哦。”
……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萧胤礼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还是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似乎有紧急情况。
萧胤礼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
“我明天上午到公司处理。”
挂断后,他看向沈知微。
“抱歉,公司有点事。”
“要紧吗?”
沈知微问。
“能处理。”
萧胤礼顿了顿:
“但明天估计要去Z城出差,大概一周。”
这话他说得有些迟疑,像是担心破坏晚餐的气氛。
沈知微却只是点点头:
“知道了。”
最近的居家好男人形象让她差点忘了男主是工作狂的属性。
沈知微的反应,却让萧胤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会尽量提前回来。”
萧胤礼忽然开口。
沈知微有些意外,转过头看他。
“工作要紧,我们明白的。”
这话说得得体,却让萧胤礼心里那点不是滋味更浓了。
夜深了。
主卧内,萧胤礼看着身旁的妻子,沈知微正在手机上的视频。
萧胤礼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再往下,到睡袍领口露出的一截白皙锁骨。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突然把她往床边带了带。
气氛暧昧起来。
沈知微被吓了一跳,凑近能闻到男人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也感受到了他的体温透过睡衣传递到她手腕上,烫得惊人。
“知微。”
萧胤礼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嗯?”
他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腿上。沈知微轻呼一声,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这个姿势太亲密,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紧实的肌肉,和他身体明显的变化。
“你……”
她脸红了。
萧胤礼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里有笑意闪过。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锁骨,声音闷在布料里:“要不要给一一,生个妹妹?”
沈知微心脏一跳。
没等她反应,吻就压了上来。
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入和急切。
萧胤礼的手探进她的睡袍……
床头灯被关掉,黑暗瞬间笼罩。
“萧胤礼……”
沈知微在喘息间叫他的名字。
“嗯?”
他应着,吻着她的耳垂。
“你明天……还要出差……”
“不耽误。”
萧胤礼的声音带着笑意,和压抑的欲望。
沈知微还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被他吞进了吻里。
这一次,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耐心,也更懂得如何取悦她。
像是在……讨好她?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沈知微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任他抱着,平复呼吸。
……
沈知微起来时,浑身像是被卡车压过一般。
始作俑者却一早就去了Z城。
“混蛋!”沈知微低骂一声。
等她下楼时,萧鹤一已经去上学了。
吃完早饭,沈知微本打算约宁皎皎去做普拉提的,现在是完全不想出门了。
跟佣人说不用准备午饭,就上楼了。
睡的正香,手机铃声像尖锐的刀片,猝不及防地划破这片宁静。
沈知微从睡梦中惊醒,心脏突突直跳。
她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幼儿园老师的名字:李老师。
“喂,李老师?”
她声音还带着睡意,但已本能地坐起身。
“萧太太,实在抱歉打扰您。”
李老师的声音透着焦急:
“萧鹤一在幼儿园和同学发生了一点冲突,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发生冲突?怎么回事?”
沈知微彻底清醒了,赤脚踩下床。
“一一受伤了吗?”
“额头上擦破一点皮,不是很严重,对方家长也来了,情绪比较激动……”
李老师压低声音:
“具体情况您来了再说吧。”
电话挂断。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实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了。
她快速收拾好自己,抓起车钥匙就出门了。
时手。
在车上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萧鹤一不是主动惹事的孩子。
一路疾驰到幼儿园,停车时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教学楼的。
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门口围了几个人。
里面声音嘈杂。
沈知微一眼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萧鹤一站在李老师身边,小脸苍白,额头贴着一小块纱布,深蓝色校服上衣沾了灰尘,左边袖子从肩线处裂开一道口子。
他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
“一一。”
沈知微快步走过去。
孩子猛地抬起头,看见她的瞬间,那双原本强忍着的眼睛瞬间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沈知微蹲下身,轻轻捧住他的脸:
“让我看看。”
纱布下是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消毒处理过,但周围皮肤还红肿着。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
“疼吗?”
萧鹤一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
“萧太太。”
李老师的声音响起,带着歉意和为难。
沈知微站起身,把孩子抱在怀里。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拉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旁边还站着个满脸无奈的男老师。
“你就是这孩子的家长?”
那女人先开口,语气倨傲。
“你们家孩子怎么回事?”
“还动手打人?看看把我儿子挠的!”
她拽过自家儿子,撩起袖子,小臂上只有两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破。
沈知微没接她的话,而是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我想知道事情经过。”
那女人见她这态度,还想说什么,李老师已经开始解释了:
“是这样的,下午点心时间,萧鹤一带了自己做的饼干分给小朋友。”
“王明浩同学……”
“想多要几块,萧鹤一说每人只有两块,要公平分。”
“王明浩就去抢旁边小女孩的饼干,萧鹤一上前阻拦,两人就……推搡起来了。”
“什么叫推搡?”
王明浩妈妈尖声打断:
“分明是你们家孩子动手!”
“我儿子从小到大就没被人碰过一个手指头!”
“你们家怎么教孩子的?”
沈知微感觉到怀里萧鹤一被吓得剧烈地抖了一下。
就见孩子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倔强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沈知微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一般。
然后她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冰。
“这位太太,请你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我说错了吗?”
沈知微不要跟她做口舌之辩,转向老师:
“李老师,我要求调取教室监控。”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就让事实说话。”
王明浩妈妈愣了愣,随即更大声:
“调监控就调监控!我儿子就是被打了!”
“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
沈知微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等着学校处理,然后低头问萧鹤一:
“一一,你告诉我,是不是刚刚老师说的那样?”
孩子在她怀里抽噎着,小手紧紧抓着她衣襟,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给每个小朋友分饼干……是你辛苦做的饼干……”
“王明浩要多拿,我不给,他就去抢糖糖的……”
“糖糖哭了……我、我就拉他……他就推我……”
“他故意说饼干难吃……可明明是他还想吃……”
“他还说……他说……”
“说什么?”
沈知微声音放得很柔。
萧鹤一终于崩溃,哇地哭出声:
“说你不是我妈妈……说我没妈妈要……”
最后这句像压垮骆驼的稻草。
沈知微瞬间怒火中烧。
瞪着那个女人。
“这就是你们家的家教?!”
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西装革履,但额头上都是汗:
“怎么回事?老师打电话说浩浩打架——”
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看见沈知微,整个人僵住了。
王明浩妈妈像看到救星,立刻扑过去:
“老公!你来了!他们欺负人!儿子被打了他们还不认账……”
“闭嘴!”
男人厉声喝止妻子,脸色发白。
他快步走到沈知微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萧太太,实在对不起!内人不懂事,孩子也顽劣,给您和孩子添麻烦了!”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明浩妈妈瞪大眼睛:
“老公你干什么?是他们——”
“我让你闭嘴!”
男人转身,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道这是谁吗?”
“这是萧总的夫人!萧胤礼的太太!”
这个名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女人的气焰。她张了张嘴,脸色从愤怒转为震惊,再转为恐慌。
男人再次转向沈知微,语气近乎哀求:
“萧太太,真是对不起。”
“孩子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我们一定严加管教。”
“您看……”
他看了看还在抽泣的萧鹤一。
“医药费我们全出,精神损失我们也赔,只求您……大人有大量。”
沈知微看着他,又看看那对此刻噤若寒蝉的母子,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权势,地位,真是好的东西,一个名字就能让嚣张的人低头。
但她要的不是这个。
她低头,擦掉萧鹤一脸上的泪,柔声问:
“一一,你想要怎么处理?”
孩子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看那一家三口,又看看沈知微,小声说:
“我要他……跟我道歉,跟糖糖道歉。”
“还有呢?”
萧鹤一想了想:
“他……他不能再抢别人东西。”
沈知微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
男人立刻拽过儿子。
“臭小子,快跟同学道歉!”
小胖子被父亲严厉的态度吓到,哇地哭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抢饼干……不该说那些话……”
沈知微转向那对父母,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但有句话,我要说清楚……”
她让孩子坐在自己臂弯里,目光扫过那一家三口,也扫过旁边围观的老师和其他家长:
“从法律上,我就是萧鹤一的母亲。”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向王明浩父母:
“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亲妈后妈’的议论。”
“如果再让我知道,有大人或者孩子用这件事伤害一一,我不介意用萧太太的身份,和各位好好谈谈。”
这话说得客气,但威胁意味十足。
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明浩父亲更是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们一定管好孩子,管住嘴。”
沈知微不再看他们,抱着萧鹤一向李老师微微颔首:
“李老师,今天麻烦您了。”
“我想先带一一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
李老师连忙说:
“萧鹤一今天受惊了,好好休息。”
沈知微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出教学楼。
上车后,沈知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转过身,仔细检查萧鹤一的伤口,又轻轻卷起他的袖子。
胳膊上还有几处淤青。
“还疼吗?”她轻声问。
萧鹤一摇摇头,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衣襟不放。
过了好久,他才小声说:
“阿姨……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沈知微心里一紧:
“什么?”
“我……我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孩子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很认真。
“幼儿园小朋友都有妈妈,可我……我只有照片。”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沈知微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知道敷衍和安慰都没有用。
她沉默了片刻,选择诚实地回答:
“一一,你的亲生妈妈因为一些原因,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你还有爸爸,爷爷奶奶,还有我……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萧鹤一没说话,但其实他很想问她,能不能换她来做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