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宅时,萧母已经等在客厅了。
李老师不放心,给萧家也打了电话。
老太太看见孙子额头上的伤口,眼圈立刻就红了:
“一一,疼不疼?让奶奶看看。”
“妈,没事的,就是皮外伤。”
沈知微放下孩子,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萧母听完,脸色沉下来:
“王家是吧?欺负到我孙子头上了!”
“妈,不用。”
沈知微摇摇头。
“一一自己已经处理好了,是不是?。”
萧鹤一乖乖点了头。
沈知微继续道: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
“我想让一一学点防身术。”
萧母愣了愣:
“防身术?”
“嗯,散打或者拳击都可以。”
萧鹤一显然是有兴趣,瞬间抬头看向他们。
沈知微在萧鹤一身边坐下,握住他的小手。
“一一,今天你保护朋友是对的,但阿姨希望下次遇到这种事,你不仅能保护别人,也能保护好自己。”
“学点功夫,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有能力保护自己,明白吗?”
萧鹤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很认真:
“学了功夫,也能保护阿姨吗?”
“能。”
萧母忽然笑了:
“也好。男孩子学点防身术没坏处。”
“这事我跟老爷子说,他肯定支持。”
果然,晚上萧父过来看孙子,听说了事情经过后,立刻拍板:
“学!明天就找老师!我萧家的孩子,不能被人欺负了还手之力都没有!”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沈知微忙着安抚孩子、联系教练、安排课程,大家似乎完全忘了告诉远在Z城出差,孩子的亲生父亲……
因为不放心小金毛,晚上,萧鹤一跟沈知微还是回了别墅。
哄睡时,萧鹤一蜷在她怀里,小声问:
“阿姨,爸爸知道我今天打架了吗?”
沈知微才想起这茬。
她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半,萧胤礼应该还在应酬。
“爸爸出差忙,明天我再告诉他,好不好?”
“嗯。”
孩子闭上眼睛,小手还抓着她的手指。
夜深了。
沈知微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床头看电影。
白天睡太久,让她此刻毫无困意,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成了绝佳的背景音。
一切都安宁得恰到好处。
直到第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那声音近得像在屋顶炸开,整栋别墅都仿佛颤了颤。
沈知微手一抖,笔记本电脑差点滑落。
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将庭院里狂舞的树影投在墙上,像狰狞的鬼魅。
停电来得毫无预兆。
黑暗如浓墨泼洒,瞬间吞没了一切。
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刺破这片漆黑,投下短暂而骇人的光亮。
沈知微在黑暗中静坐了两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她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通往儿童房的路。
第二道雷炸响时,她听见了隐约的抽泣声。
沈知微的心瞬间揪紧。
她加快脚步,推开儿童房的门。
手电光束里,萧鹤一蜷缩在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雷鸣每响一次,他就缩得更紧一些,压抑的呜咽从被子里漏出来。
“一一。”
沈知微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被子里的抽泣声停了停,然后一只小手从被缝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她的衣角。
沈知微掀开被子一角,看见孩子满脸泪痕,眼睛哭得红肿,小脸在手机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
“阿姨……”
他声音抖得厉害。
“好黑……好响……我害怕。”
沈知微心口一疼。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把孩子整个搂进怀里。
萧鹤一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小手死死攥着她的睡衣前襟,小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眼泪浸湿了她的皮肤。
“不怕不怕,阿姨在。”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极柔。
“打雷是云朵在说话呢,它们在吵架,吵完了就和好了。”
“真、真的吗?”
孩子抽噎着问。
“真的。”
沈知微把他抱得更紧些,手指轻轻梳理他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一一听,雷声是不是变小了?”
窗外的雷确实在渐渐远去,但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小锤子在敲击。
别墅区深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不知哪家的警报器被触发,尖锐的鸣笛在雨夜里断断续续。
萧鹤一还是抖。
他今天经历太多,白天的冲突,额头的伤,还有那些伤人的话,还有此刻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巨响。所有情绪堆积在一起,终于在雷声的催化下彻底崩溃。
“妈妈……”
他在抽泣中喃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知微没听清:
“嗯?”
孩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手电光从床边地板向上斜射,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嘴唇颤抖着,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妈妈……”
这一次,沈知微听清了。
萧鹤一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又把脸埋进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她睡衣的纽扣。
“阿姨能不能当我的妈妈?”
孩子小声问,语气里有不确定,也有渴望。
“我想……你是我的妈妈。”
“不是阿姨,是妈妈。”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沈知微心上。
她知道,此刻怀里这个颤抖的小身体,已经把全部信任都交付给她了。
“好。”
沈知微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以后,我就是你妈妈。真正的妈妈。”
萧鹤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蓄满了星子。
“真的?”
他声音发颤。
“真的。”
沈知微笑起来,虽然知道黑暗中他看不清,但她相信他能感觉到。
“妈妈说话算话。”
孩子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伸出小手指:
“拉钩。”
沈知微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细细的手指。
孩子的手很小,很软,因为紧张而出汗,湿漉漉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萧鹤一认真地念,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变了就是……就是小狗!”
“好,变了就是小狗。”
沈知微笑着应和。
仪式完成。
萧鹤一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整个人松弛下来。
他重新靠回她怀里,这次不再是恐惧的依偎,而是全然信赖的拥抱。
“妈妈。”
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
“哎。”
“妈妈。”
“在呢。”
“妈妈……”
“妈妈永远在。”
孩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小手环住她的腰。
第二天清晨,萧鹤一是在沈知微怀里醒来的。
孩子的脸慢慢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沈知微的脸颊,小声试探:
“妈妈?”
沈知微其实早就醒了,但一直闭着眼。
听见这声呼唤,她睁开眼睛,对上孩子紧张又期待的目光。
“早啊,妈妈的乖儿子。”
她微笑着,很自然地回应。
萧鹤一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燃烧。
他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笑出声。
……
而此刻,在Z城的酒店套房里,萧胤礼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
沈知微很久没给他发过消息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
或许,他应该主动打个电话的。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沈知微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后天就回去了。
有些话,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Z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工地的塔吊在雾霾中若隐若现。
这个城市有他需要拿下的项目,有萧氏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有无数需要他决策的大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自己一直在忙的事,有些厌烦。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把今天下午的行程压缩,明天晚上提前回程。”
“可是萧总,晚上还有和陈总的饭局——”
“不是很必要的事就推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和数据,忽然觉得,那些曾经无比重要的东西,此刻都褪了色。
只有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