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宠物店弥漫着宠物香波与暖风机的气味,玻璃门上的风铃在推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
店员的声音在看到沈知微时转为熟稔的笑意。
“萧太太来啦?星星的预约是两点半,还要稍等十分钟哦。”
“没关系,我们等等。”
沈知微牵着萧鹤一的手,另一只手拉着小金毛的牵引绳。
星星一日比一日大了,蓬松的金毛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进店就摇着尾巴往熟悉的洗浴区张望。
萧鹤一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连帽卫衣,帽子上有两只立体的恐龙犄角。
他紧紧牵着沈知微的手,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店里一整面墙的宠物服饰,最小的小狗雨衣只有巴掌大。
“妈妈,星星能穿那件小恐龙衣服吗?”
他指着墙上问。
沈知微笑起来:
“你等会儿可以问问店员姐姐。”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
“微微?”
沈知微转过身。
逆着门口的光线,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
男人穿着浅灰色羊绒衫,深色休闲裤,手里牵着只威风凛凛的阿拉斯加。
他五官清俊,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书卷气的温雅。
此刻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正看着她,带着惊喜的笑意。
“宁屿哥?”
“你回国了?”
沈知微愣了愣,随即笑开。
宁屿牵着狗走过来,阿拉斯加立刻和星星互相嗅闻,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他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又移到她身边的萧鹤一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温煦:
“上周末回来的。这是……?”
“这是一一,我儿子。”
沈知微低头对孩子说:
“一一,叫宁叔叔。这是宁阿姨的哥哥。”
萧鹤一仰起小脸,礼貌地说:
“宁叔叔好。”
“一一你好。”
宁屿蹲下身,视线与孩子平齐,笑容温和得像秋日的阳光,站起身时顺手揉了揉星星的脑袋:
“这是你们养的?品相很好。”
“一一选的,叫星星。”
“很可爱。”
宁屿看了眼手表,又看看等待区坐满的人。
“洗护至少要等四十分钟。”
“对面新开了家甜品店,听说提拉米苏做得不错。一起去坐坐?”
沈知微看了眼萧鹤一,孩子正眼巴巴看着甜品店的方向。
她失笑:
“好。”
甜品店临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桌面上。
宁屿点了一份提拉米苏,一份芝士蛋糕,又给萧鹤一要了杯热可可,给自己和沈知微点了咖啡。
“皎皎说你结婚了。”
“我很意外。”
“我还在想,我们微微什么时候悄悄长大了。”
沈知微用小勺挖了块提拉米苏递给萧鹤一,笑道:
“宁屿哥,我都二十三了,结婚不是很正常吗?”
“也是。”
宁屿端起咖啡,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她。
“只是总觉得你还是那个跟皎皎一起爬我家后院石榴树,摔下来哭鼻子的小姑娘。”
记忆猝不及防地涌来。
沈家与宁家是世交,沈知微和宁皎皎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同学,更是形影不离的闺蜜。
宁家老宅有棵百年石榴树,每年秋天挂满红彤彤的果子。
十三岁那年,她和皎皎偷爬上去摘石榴,沈知微脚下一滑摔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血瞬间染红了白裙子。
是宁屿第一个冲过来的。
十六岁的少年扔掉手里的书,抱起她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管家拿医药箱。
他蹲在地上给她消毒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额头上都是汗。
“疼就哭出来,没关系。”
他当时这么说。
沈知微真的哭了,一半是疼,一半是感动。
因为和宁皎皎关系好,宁屿对她总多一份照顾。
高中时她数学不好,他就每周六下午抽出两小时给她补课。
她爱吃宁家厨师做的桂花糖藕,他就常让皎皎带给她。
甚至她十八岁生日,他特意从国外寄回一条项链。
如果没有宁家的那场危机……
沈知微垂下眼,搅拌着杯中的咖啡。
听说他在国外忙得焦头烂额,宁家的产业面临重大危机,他分身乏术,连她婚礼都没能参加。
如果宁家没出事,如果宁屿在国内,当初嫁给谁……也不一定吧?
可惜没有如果。
“妈妈?”
萧鹤一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沈知微回过神,发现孩子嘴角沾了可可粉。
她笑着抽出纸巾替他擦掉:
“好吃吗?”
“好吃!”
萧鹤一用力点头,又看向宁屿:
“谢谢宁叔叔。”
宁屿看着母子俩的互动,眼神柔软下来:
“不客气。”
随后,他转向沈知微:
“皎皎明天有个艺术展开幕,你知道吗?”
宁屿换了个话题。
“知道,我答应去给她帮忙。”
“她现在可是独立策展人,圈子里都说宁二小姐眼光毒辣。”
“她要是听到你夸她,尾巴能翘上天。”
宁屿失笑,随即正色道:
“不过明天我也会去,有些展品需要我帮忙协调。”
“结束后……一起吃个饭?”
“好久没见了,想听听你这两年的事。”
沈知微想了想,点头:“好。”
……
第二天一早,沈知微把萧鹤一送上校车后,直接去了美术馆。
宁皎皎的展览主题是“时光的褶皱”,展品大多是二十世纪初的名贵老物件。
泛黄的信笺,停摆的怀表,绣迹斑驳的首饰盒,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尘封的故事,引来媒体争相报道。
沈知微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松绾起,帮忙核对展签、调整灯光……
宁屿也来了,他换了身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第一颗,正和几个收藏家模样的人交谈。
偶尔目光与沈知微相遇,他会朝她微笑点头,笑容里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午休时,宁皎皎拉着沈知微躲进展厅后的小休息室。
“我哥昨天见到你了?”
宁皎皎眨眨眼,满脸八卦。
“我哥可还单着呢……”
沈知微明白她的意思,戳她额头:
“你在胡说什么呢。我都结婚了。”
“结婚怎么了?”
宁皎皎撇嘴。
“萧胤礼那冰块脸,哪点比得上我哥?”
“要不是我家……”
她声音低下去:
“微微,如果我家没出事,我哥在国内,你俩肯定……”
“好了,打住。”
沈知微打断她:
“我现在很好,一一很乖,萧家对我也很好。”
“那萧胤礼呢?”
宁皎皎追问:
“他对你好吗?”
沈知微顿了顿。
萧胤礼对她好吗?
最近是好的。
回家时间多了,会陪孩子,会记得她说过的话,甚至……夫妻生活也日渐和谐。
“挺好的吧。”
宁皎皎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抱住她:
“反正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和我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沈知微心里一暖:
“知道了。”
傍晚六点,萧胤礼提前结束工作从Z城赶回了家。
推开门时,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小星星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裤腿。
“先生回来了。”
佣人从厨房探出头。
“小少爷在房间写作业。”
萧胤礼皱了皱眉:
“夫人呢?”
“夫人今天不回来吃饭,小少爷是司机接回来的。”
萧胤礼脱下外套上楼。
萧鹤一的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萧鹤一正趴在书桌前画画。
孩子听见动静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
“爸爸!”
“你回来啦!”
“嗯。”
萧胤礼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数字本和写字本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
萧鹤一放下画笔,跳下椅子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不是说要明天才回来吗?”
“嗯,爸爸提前完成工作了。”
“阿姨呢?”萧胤礼问。
萧鹤一仰起小脸,很认真地说:
“不是阿姨,是妈妈。”
“妈妈去帮宁阿姨忙了。”
妈妈。
萧胤礼怔住了。
他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你叫她什么?”
“妈妈呀。”
孩子理所当然地说:
“阿姨以后就是我的妈妈了。”
萧胤礼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沈知微说过,等孩子愿意叫的时候自然会叫。
他本以为还需要更长时间,需要更多磨合,需要他做得更好。
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份认可已经悄然降临了。
“什么时候开始叫的?”
他听见自己问。
“嗯……是晚上。”
“打雷,我害怕,妈妈陪我睡。”
“我叫她妈妈,她说好。”
萧胤礼心里熨帖不少。
当他以为日子就这样过的时候,她总有惊喜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