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很久没有单独用过晚饭了，可等他们吃完灯塔又过了一会儿，沈知微还没回来。
萧胤礼给她打了三次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他坐在客厅里，目光却不时望向玄关。
七点半，窗外天完全黑了。
萧胤礼拿起手机，准备去问相熟的朋友，要宁皎皎的联系方式。
指尖刚划过通讯录，外面传来了声响。
萧胤礼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开了。
沈知微站在门外不远处，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正转头对身旁的人说话：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宁屿哥。”
“还专门送我回来。”
“跟我客气什么。”
宁屿站在门外台阶下，手里提着个纸袋。
“这是皎皎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展品目录的样书，说是你之前跟她要的。”
“替我谢谢皎皎。”
“宁屿哥，你路上小心。”
“好。快点进去吧，外面凉。”
“有空再约你吃饭。”
宁屿朝她摆摆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沈知微关上门，一转身，看见站在门口阴影里的萧胤礼和萧鹤一。
她愣了愣，随即笑开：
“你们怎么在这儿？等我吗？”
萧鹤一跑过来牵住她的手：
“妈妈！是宁叔叔送你回来的吗？”
沈知微弯腰抱住小团子：
“嗯，宁叔叔正好顺路。””
她抬头看向萧胤礼：
“抱歉，手机没电了。”
“今天展厅那边事情多，忙完才发现，没给你们打个电话。”
萧胤礼看着她，又看看窗外那辆渐渐驶离的车，声音平静：
“宁叔叔？”
“宁家的？”
“嗯，是皎皎的哥哥。”
沈知微放下包，抱着孩子往楼上走。
“今天在展厅帮忙，他也在。”
“结束后皎皎非要一起吃饭，吃完他说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萧胤礼没漏掉那个称呼……
宁叔叔。
一一怎么会认识宁屿？
沈知微带萧鹤一去洗漱。
萧胤礼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星星趴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轻轻摇动。
九点，孩子该睡了。
沈知微从儿童房出来，看见萧胤礼还坐在楼下。
“你怎么还坐在这儿？有事要忙？”
“等你。”
萧胤礼放下书，站起身。
“一一睡了？”
“还没，在看绘本。”沈知微走到厨房倒水喝。
萧胤礼忽然开口：
“一一怎么认识宁屿的？”
沈知微放下水杯，转过身：
“昨天带星星去洗澡，在宠物店偶遇的。”
“宁屿哥刚回国，帮忙带他朋友的狗去护理，遇到了就一起喝了杯咖啡。”
她顿了顿：
“怎么了？”
“没什么。”
萧胤礼移开视线。
“我去洗澡，今天累死了。”
她说着上了楼。
萧胤礼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那股莫名的滞闷感更重了。
他在客厅站了片刻，转身上楼。
经过儿童房时，他脚步顿了顿，轻轻推开门。
萧鹤一听见动静，看向门口：
“爸爸？”
萧胤礼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还不睡？”
“我想把这个故事看完就睡。”
“爸爸有事吗？”
萧胤礼沉默了几秒，才问：
“一一，你跟宁叔叔……相处得怎么样？”
“宁叔叔很好啊。”
萧鹤一毫不犹豫地说：
“他我吃甜品。”
“很好吃。”
“宁叔叔是个好人。”
萧胤礼莫名。
“为什么？”
“妈妈每次跟他说话都很开心。”
孩子放下绘本，翻了个身，抱住恐龙玩偶：
“宁叔叔对妈妈很好，还摸妈妈的头，像妈妈摸我一样。”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萧胤礼心里。
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萧鹤一看着他的手，喊道：
“爸爸！你把我被子都捏皱了。”
萧胤礼松开手，替他抚平被角：
“抱歉。”
他顿了顿，又问：
“一一喜欢宁叔叔吗？”
萧鹤一想了想，小声说：
“喜欢。宁叔叔很温柔。”
不像爸爸，有时候很奇怪，有时候很可怕。
萧胤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替孩子掖好被角：
“睡吧。”
“爸爸晚安。”
“晚安。”
等到萧鹤一睡着，萧胤礼才走出儿童房，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主卧的时候，沈知微已经睡着了。
萧胤礼关掉灯，在她身侧躺下。
黑暗中，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
她呼吸均匀，看样子确实累到了。
他侧过身，看着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很久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沈知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萧胤礼收紧手臂，把她整个搂进怀里，这下才安心了不少。
……
周五下午，行李箱轮子滚过玄关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佣人看着沈知微出来问：
“夫人要出门？”
“嗯，去趟港城。”
“等等让司机直接送一一去老宅就行。”
“那要送您去机场吗？”
“不用，有人来接我。”
门开了又关。
引擎声远去，别墅重归安静。
而萧氏总裁办公室里的男人，开完会才看到自家老婆的信息。
沈知微都已经落地港城了，萧胤礼的电话才打来。
“喂？”
“你怎么去港城了？”
“港城最近有设计师特展，皎皎拿到了邀请函。”
“就……你们两个人？”
“对啊。”
“去多久？”
“周日晚上回。”
“好。”
是和宁皎皎两个人就行。
——————
上午十点，老宅的书房里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的墨味。
萧鹤一跪在太师椅上，小手握着毛笔，正按照爷爷的要求临摹《颜勤礼碑》。
窗外秋阳正好，但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完全失了平日的灵气。
“心不静。”
萧父放下茶杯，走到孙子身后，握住他的手。
“这里，笔锋要藏。”
“写字如做人，要稳。”
孩子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爷爷，我只是个小孩子。”
“娃娃要从小抓起！”
萧母端着果盘进来，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让一一歇会儿？”
萧鹤一看向萧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奶奶，我不累。”
“那怎么不高兴？”
老太太在他身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发。
“跟奶奶说说？是不是爷爷欺负你了？”
“哎，你可别瞎说！”萧父严肃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孩子放下笔，抬起脸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想妈妈了。”
自从沈知微嫁进萧家，除了上学，萧鹤一好像从没和妈妈分开这么久，以前出去玩她都会带着他的……
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却让书房里两个老人都怔住了。
“好孩子，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萧母哄他：
“现在先跟爷爷好好写字，好不好？”
孩子点点头，重新拿起笔，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萧父看着孙子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挥挥手：
“罢了，今天不写了。去玩吧。”
萧鹤一却摇头：
“我要写完。”
“妈妈说过，答应的事要做到。”
这话让萧父萧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
午饭桌上，气氛沉闷。
萧鹤一吃得很少，往常最喜欢吃的糖醋小排也只动了两筷子。
他时不时看向自己的Pad，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一，吃点鱼。”
萧母给他夹菜。
孩子摇摇头：
“不饿。”
萧胤礼难得抽时间回来吃饭，看着儿子食不下咽的样子，他放下筷子：
“下午围棋课还去吗？”
“去。”
萧鹤一小声说：
“妈妈给我报的课，我要好好上。”
又是妈妈。
萧胤礼发现，从今天早上开始，儿子嘴里提到“妈妈”的频率高得惊人。
妈妈说的，妈妈答应的，妈妈给我买的……
这孩子是不是太粘人了？
……
下午四点，围棋课结束，萧母来接他。
萧鹤一背着书包从教室里出来，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在车里，萧鹤一提出请求：
“奶奶，我想给妈妈打电话。”
“现在吗？”
“嗯，就五分钟可不可以？”
萧鹤一仰起脸，眼睛里带着恳求。
“我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萧母怎么受的住他这个小表情，拿出手机给沈知微拨了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萧鹤一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屏幕亮了起来。
“妈……”
“一一？”
沈知微的脸出现在镜头里，背景是某个商场的内景，灯光璀璨。
她似乎正在逛街，脸颊微红，眼睛里带着笑意。
“下课了？”
“嗯。”
看见妈妈的脸，萧鹤一的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你在干嘛？”
“在给你挑礼物呀。”
沈知微把摄像头翻转，对准柜台里一排炫酷的机器人玩具：
“看，这是最新款的编程机器人，会走路，会跳舞，还能对话。”
“喜欢吗？”
镜头里，那些机器人闪着金属光泽，眼睛处是蓝色的LED灯。
萧鹤一睁大眼睛，小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喜欢！”
“那妈妈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沈知微的声音温柔带笑。
萧鹤一嘴角越翘越高，早上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问，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明天晚上就回来了。”
“一一在家要听话，好好吃饭，按时睡觉，知道吗？”
“知道！”
“我会照顾好星星，也会听爷爷奶奶的话。”
“妈妈早点回来。”
“好，妈妈一定早点回来。”
沈知微笑弯了眼睛。
“那妈妈继续逛街了？晚上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嗯！妈妈拜拜！”
“拜拜。”
视频挂断。
萧鹤一还沉浸在见到妈妈的喜悦里。
萧母打趣他：
“小祖宗，这下满意了吗？”
“奶奶，你要记得跟妈妈说，我有乖乖吃饭，听你们的话哦。”
“好好好，你最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