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沈知微把睡着的龙凤胎交给保姆带上楼，然后牵着萧鹤一在沙发上坐下。
萧胤礼请林燕儿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在妻儿身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小星星趴在萧鹤一脚边，眼睛一直盯着陌生的女人。
“林小姐这次回国是？”
萧胤礼先开口，语气是商务场合的客套。
林燕儿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她看着萧胤礼，又看看依偎在沈知微身边的儿子，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我在国外的项目结束了，想回来发展。”
“也想着……该回来看看鹤一了。”
她的目光又落在萧鹤一身上，声音放得很柔：
“鹤一，你都长这么大了。”
“妈妈差点认不出来。”
萧鹤一低着头，没说话，只是往沈知微身边靠了靠。
这个动作刺痛了林燕儿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
“鹤一，妈妈给你带了礼物。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
“林小姐。”
沈知微忽然开口：
“一一已经长大了，现在的喜好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燕儿怔了怔，看向沈知微。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一个带着客套的疏离，一个带着隐忍的难堪。
林燕儿勉强笑了笑。
“是……是啊。”
“是我考虑不周。鹤一现在喜欢什么？”
萧鹤一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说：
“我喜欢乐高，还有……编程机器人。”
他说的是沈知微从港城带回来的那个机器人。
过去一年，那个机器人陪他度过了很多时光，他甚至学会了简单的编程，让机器人跳舞、说话、完成小任务。
林燕儿的笑容更勉强了：
“这样啊……那妈妈下次给你买。”
客厅里又陷入沉默。
佣人端来茶点，瓷器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
萧胤礼放下茶杯，看向林燕儿：
“林小姐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可能……会长住。”
“我在江城开了个工作室，做室内设计。”
“以后……应该会经常在这里。”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萧胤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静：
“那挺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李助理，他会处理。”
林燕儿立刻说：
“不用麻烦。”
“我自己能处理好。”
“只是……”
她看向萧鹤一，眼神里带着恳求；
“鹤一，妈妈以后能常来看你吗？”
萧鹤一又往沈知微身边缩了缩。
他抬头看沈知微，眼睛里写着无措和不安。
沈知微摸了摸他的头发，替他回答：
“林小姐是一一的生母，想看孩子是人之常情。不过……”
她顿了顿。
“一一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和学习安排，具体时间可能需要协调。”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不是你想看就能看，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林燕儿的脸色又白了些。
她看着沈知微，看着这个取代了自己位置的女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嫉妒，不甘，还有深深的懊悔。
如果当年她没有走……
如果她留下来……
可惜没有如果。
“我明白。”
林燕儿最终点头。
“我不会打扰鹤一的生活。”
“只是……偶尔见见面，可以吗？”
这次回答的是萧鹤一。
孩子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问：
“你……你还会走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
林燕儿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说：
“妈妈不走了，以后都留在江城。”
萧鹤一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没再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林燕儿终于起身告辞。
萧胤礼送她到门口，沈知微和萧鹤一留在客厅。
门外，林燕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胤礼，声音很轻：
“胤礼，这些年……谢谢你照顾鹤一。也谢谢……沈小姐。”
萧胤礼点头：“应该的。但麻烦你称呼我妻子，萧太太。”
对面的人脸色一白。
“鹤一和她……很亲。”
林燕儿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知微是个好母亲。”
“她把一一照顾得很好。”
林燕儿苦笑：
“看得出来。”
“孩子看她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
萧胤礼没接话。
林燕儿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落寞。
萧胤礼关上门，走回客厅。
沈知微正抱着萧鹤一，轻声说着什么。
孩子靠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肩上，看不见表情，但肩膀微微耸动。
萧胤礼走过去，在母子俩身边坐下，伸手把他们都揽进怀里。
“一一，爸爸想跟你说几句话。”
萧鹤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你知道的，刚才那位，是你的亲生母亲。”
“她生了你，给了你生命，这是事实。”
孩子点点头。
萧胤礼继续道：
“现在她回来了，想见你，这是她的权利。”
“但要不要见她，什么时候见，怎么见，这些你都可以自己决定。”
“爸爸妈妈会尊重你的选择。”
萧鹤一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话。过了很久，他才小声问：
“那……她真的不会走了吗？”
萧胤礼实事求是：
“她刚刚说了不会。”
“但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爸爸能保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妈妈和爸爸永远都在，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话说得很郑重。
萧鹤一看着爸爸，又看看妈妈，终于点了点头。
“我懂了。”
“我有两个妈妈。一个生了我，一个养了我。”
这话说得太成熟，成熟得让沈知微鼻子一酸。
她把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一一，妈妈永远爱你。”
“我知道。”
萧鹤一抱住她。
“我也爱妈妈。”
萧胤礼看着相拥的母子俩，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突然有些埋怨林燕儿的归来。
当初走得那么潇洒，现在何必回来给他们找不痛快呢。
“好了，今天是一一毕业的大日子，不该被这些事影响。”
“妈妈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蛋糕，我们去吃？”
萧鹤一的眼睛亮起来：
“巧克力味的？”
“对，巧克力味的。”
沈知微重新笑起来。
“还有你最喜欢的草莓。”
“耶！”
孩子跳起来，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拉着爸爸妈妈往餐厅跑。
小星星也欢快地跟上，尾巴重新摇起来。
餐厅里，蛋糕已经摆在桌上，插着“毕业快乐”的蜡烛。
萧鹤一吹灭蜡烛时，许了个愿。
沈知微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神秘地笑笑：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但其实他许的愿很简单：
希望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永远在一起，希望这个家永远这么温暖。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母亲……
萧鹤一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想：
她很重要，因为她生了我。
但妈妈更重要，因为她爱了我很久。
孩子的心思纯粹而直接。
谁对他好，他就亲近谁；
谁陪他成长，他就依赖谁。
这个道理，很简单。
……
夜深了。
萧鹤一睡着后，沈知微和萧胤礼回到主卧。
龙凤胎早就已经睡了，婴儿床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知微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盏常亮的夜灯，久久没有说话。
萧胤礼从身后抱住她：
“在想什么？”
沈知微轻声说：
“在想一一。”
“他今天表现得……太懂事了。懂事得让我心疼。”
萧胤礼吻了吻她的头发：
“儿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而且他知道，我们爱他。这就够了。”
“林燕儿……”
沈知微顿了顿。
“她这次回来，不会那么简单。”
萧胤礼的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家，谁也拆不散。”
沈知微转过身，靠在他怀里：
“萧胤礼，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一一会被抢走……”
她没说完，但萧胤礼懂了。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知微，你记住，谁也抢不走我们的儿子。”
“至于林燕儿，她有权利见孩子，但仅此而已。”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眼睛的坚定，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她点头，抱住他：
“嗯，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