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
林燕儿坐在别墅客厅里，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提出那个请求：
“鹤一，下周末……要不要去妈妈那里住两天？”
“妈妈新布置了你的房间，有星空天花板，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火车模型。”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睛紧盯着儿子的脸，等待结果。
自从回国后，这已经是她第五次邀约了。
前四次，萧鹤一都以“要上课”“有安排”“要陪弟弟妹妹”为由婉拒了。
但这一次，孩子沉默了。
萧鹤一坐在沈知微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沈知微没有催他，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过了很久，萧鹤一抬起头，看向林燕儿：
“就两天？”
林燕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就周六周日！周一早上妈妈送你上学！”
“那……好吧。”
孩子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知微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紧了紧。
她低头看向儿子，发现孩子脸上没有期待，只是去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一一想好了？”
她轻声问，她怕他后悔。
萧鹤一点点头：
“我想……去试试。”
林燕儿显然没听出这层意思，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太好了！妈妈一定好好准备！”
“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萧鹤一想了想，小声说：
“糖醋排骨，不要放姜。”
“好！好！糖醋排骨！”
林燕儿连连点头，拿出手机记下。
“还有呢？”
“没有了。”
“其他的……随便。”
沈知微无奈，他这个随便里可藏着太多细节了。
萧鹤一不吃香菜，不吃葱白，喜欢胡萝卜但要切成星星形状，讨厌青椒但如果是酿青椒就可以接受……
但这些林燕儿……也许不知道。
她也不想多话，让臭小子自己吃苦头去。
林燕儿只记下了糖醋排骨，然后欢天喜地地开始规划周末的安排：
“妈妈带你去海洋馆！”
“然后我们去吃法餐！”
“晚上我们还可以去看灯光秀！”
全都是需要精心安排的行程。
萧鹤一听着，小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又往沈知微身边靠了靠。
毕竟这些……沈知微早就带他做过太多次了。
……
周六早上九点，林燕儿准时来接儿子。
她开了辆白色跑车，穿了身嫩黄色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看见萧鹤一背着小恐龙书包出来，她立刻下车迎上去：
“鹤一！妈妈来接你了！”
声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萧鹤一走到她面前，小声叫了声：
“妈妈。”
这个称呼让林燕儿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些。
“上车吧，妈妈给你准备了惊喜！”
沈知微送儿子到车边，蹲下身给他整理衣领：
“一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
孩子点头，又补充道：
“我带了充电宝。”
“真乖。”
沈知微笑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玩得开心。”
萧鹤一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前，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知微，忽然说：
“妈妈，我周日晚上就回来。”
这话像是说给沈知微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知微朝他挥手：
“妈妈等你。”
车子驶远了。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路口，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小星星蹭了蹭她的腿，发出呜咽声，像是在问小主人去哪儿了。
……
林燕儿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层，两百平米的大平层，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冷色调，线条利落，像样板间一样精致，也像样板间一样缺少人气。
“看！这是你的房间！”
林燕儿推开一扇门，语气里满是自豪。
房间很大，落地窗对着江景，确实有星空天花板——LED灯模拟的星空，可以切换不同模式。
墙角摆着一套昂贵的乐高火车模型，书架上塞满了崭新的绘本和玩具，全都是未拆封的。
一切都完美得像杂志内页。
但萧鹤一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走进去。
他摸了摸火车模型，又看了看书架上的书，最后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软，床单是崭新的，有一股淡淡的、陌生的薰衣草香。
不是家里那种阳光晒过的味道，也不是妈妈常用的桂花香薰。
“喜欢吗？”
林燕儿期待地问。
萧鹤一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大了。”
林燕儿不解。
“大不好吗？”
“大房间多舒服啊！”
孩子没说话。
他想说的是，太大了，太空了，不像他的房间……
别墅里，他的房间比爸爸妈妈的小，但墙上贴着他的画，书架上摆着他拼的乐高，床头柜上放着和爸爸妈妈弟弟妹妹的合照，还有小星星的狗窝。
那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生活的痕迹。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旅游住的酒店一样。
午饭是林燕儿亲自下厨做的糖醋排骨。
她确实没放姜，但放了料酒去味。
但萧鹤一向来不喜欢料酒的味道，觉得怪怪的。
孩子看着盘子里色泽诱人的排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一块。
“好吃吗？”
林燕儿紧张地问。
萧鹤一小口小口地吃着，点点头：
“好吃。”
但他只吃了三块就放下了筷子。
像是计算过一样。
林燕儿没注意到，还在兴奋地说下午的安排：
“我们先去海洋馆，妈妈买了VIP票，不用排队！”
“然后去那家跟你提过的法国餐厅，妈妈订了靠窗的位置！晚上……”
萧鹤一忽然打断她：
“我有点累，想睡午觉。”
林燕儿愣了愣：
“累？可是我们还没出门……”
“我想睡午觉。”
孩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持。
“妈妈说过，午睡对身体好。”
这个“妈妈”指的是沈知微。
林燕儿听出来了，脸上的光彩暗了些，但还是点头：
“好，那你去睡。”
“妈妈……我……我等你。”
萧鹤一回房间关上了门。
他没有睡，只是坐在床边，拿出儿童手表，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
“妈妈，我到她家了。”
那边很快回复：
“一一要有礼貌，她是你妈妈，住的怎么样？”
“知道了妈妈。”
“这里很大，但有点空。不像我们家，虽然更大，但是很满。”
弟弟妹妹出生以后，家里就更满了。
想起软糯的弟弟妹妹，萧鹤一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她做的糖醋排骨，放了料酒。”
这次沈知微的回复慢了半分钟：
“你不爱吃的，不想玩的都要直接告诉你妈妈，好吗？”
“嗯。”
“乖。睡一会儿，下午好好玩。”
“好。妈妈，我想你了。”
这条发出去后，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萧鹤一以为妈妈没看见时，一条语音发了过来。他点开，沈知微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妈妈也想一一。”
“但一一现在正在了解另一个爱你的人。”
“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萧鹤一听着这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才躺下，把儿童手表贴在耳边，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