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林燕儿接萧鹤一放学的次数已经多到别墅的保安都习以为常了。
起初,萧鹤一还有些拘谨。
放学时看到等在门口的亲生母亲,他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沈知微的身影,发现只有林燕儿时,小脸上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林燕儿又是那样殷勤。
她每天变着花样带点心,耐心陪他写作业,听他讲学校的趣事,甚至学会了玩他最近着迷的卡牌游戏。
一周过去,萧鹤一开始习惯林燕儿的存在。
周五下午,当林燕儿的白色轿车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时,他已经能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草莓奶昔。
“今天数学小测,我考了满分。”
上车后,萧鹤一主动说道,语气里有小小的骄傲。
林燕儿眼睛一亮:
“真的?鹤一真棒!妈妈带你去买乐高奖励好不好?”
萧鹤一摇摇头:
“不用了,妈妈之前给我买了一套新的,我还没拼完。”
他说的是沈知微,这句“妈妈”听起来明显亲昵很多。
林燕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妈妈陪你一起拼?”
“好。”
萧鹤一喝了口奶昔,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天色尚早。
进门时,佣人对萧鹤一说:
“奶奶下午来接走了弟弟妹妹。”
“先生说今晚有应酬,会晚点回来。”
萧鹤一点点头,书包一放就往玩具房跑。
沈知微这几天都不在家,和闺蜜们飞往国外看秀去了。
林燕儿跟着走进来,状似随意地问:
“胤礼最近都这么忙吗?”
佣人礼貌地笑了笑:
“先生工作一向很忙,不过太太在的时候,他都会尽量回家吃晚饭。”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林燕儿一下。
她维持着微笑:
“那今晚就我和鹤一吃饭了。您去忙吧,我来陪他写作业。”
玩具房里,萧鹤一已经坐在地毯上开始翻找乐高零件。
林燕儿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孩子长得真像萧胤礼,尤其是抿着嘴认真时的样子。
“作业写完了吗?”
她柔声问。
“在学校就写完了。”
萧鹤一头也不抬。
“今天的作业很简单。”
“那妈妈陪你拼这个霸王龙好不好?”
萧鹤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好啊。”
两人并排坐在地毯上,影子亲密的合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林燕儿几乎要产生错觉:
仿佛时光倒流,她又是家里的女主人,这是她的家,她的孩子。
可现实很快打破了幻想。
拼到一半时,萧鹤一突然站起来:
“我渴了。”
他跑向厨房,自然地对佣人喊着:
“我想喝妈妈做的那个柠檬蜂蜜水!”
林燕儿坐在原地,手里的乐高零件突然变得冰冷。
……
晚饭时分,萧胤礼意外地提前回来了。
林燕儿正在餐厅陪萧鹤一吃饭,听到开门声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鹤一倒是很开心:
“爸爸!你今天回来好早!”
萧胤礼脱下西装外套交给佣人,目光扫过餐桌旁的林燕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怎么在这儿?”
显然对她这个点还在这儿有些不解。
林燕儿站起身,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
“我来接鹤一放学,顺便陪他写作业。他们说你要晚回,我就想着陪他吃了饭再走。”
萧胤礼“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洗了手在餐桌主位坐下。
很快有人替他添了一副碗筷。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萧鹤一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萧胤礼偶尔回应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吃饭。
林燕儿几次想加入话题,却发现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们父子之间的互动有一种天然的默契,而她插不进去。
“今天数学小测我考了满分!”
萧鹤一又提起这件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亲。
萧胤礼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妈妈说考得好是应该的,成绩是我自己的。不过……可以多吃一个冰淇淋。”
“那就按她说的来。”
萧胤礼的语气柔和下来。
林燕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看着这对父子,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有这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感伤。
话音落下,餐桌上一片寂静。
萧鹤一停下了扒饭的动作,小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不悦。
他不喜欢林燕儿说“一家三口”。
那弟弟妹妹呢?妈妈呢?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他抿着嘴,突然说:
“我想妈妈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萧胤礼看了儿子一眼,淡淡回答:
“后天。”
然后他继续低头吃饭,对林燕儿那句话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林燕儿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和难堪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
晚饭后,萧鹤一准时回房间洗漱睡觉。
萧胤礼则进了书房,说还有工作要处理。
林燕儿在客厅坐立不安。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想起刚才餐桌上萧胤礼的冷漠,心中那点不甘和执念越发膨胀。
凭什么?
凭什么沈知微可以得到一切?
而她这个亲生母亲,却像个外人?
她站起来,轻轻走向书房。
门没有锁,开了一条缝,透出温暖的灯光。
她看见萧胤礼背对着门口,正在书架前找文件。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林燕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萧胤礼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她时眉头再次皱起:
“有事?”
“胤礼……”
林燕儿走近他,声音放得很柔:
“我们能不能谈谈?”
“如果是关于鹤一的事,白天工作时间可以联系我助理预约。”
萧胤礼语气平淡,转身继续找文件。
林燕儿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上前一步,从后面环抱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快,几乎是扑上去的。
她能感受到萧胤礼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下一秒,她就被用力推开了。
那力道很大,毫不留情。
林燕儿踉跄后退,高跟鞋一崴,整个人摔倒在地。
手肘撞在地板上,传来一阵刺痛。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半是疼,一半是羞愤。
萧胤礼站在两步外,脸色冷得像冰。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小姐,请自重。”
林燕儿的声音颤抖起来:
“胤礼,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萧胤礼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林燕儿,你说这种话,弄得好像我们曾经的婚姻是因为有感情似的。”
他走到书桌后,靠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需要我提醒你吗?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意外。“
“你意外怀孕,我只是出于责任娶你。”
“婚后你过得痛苦,我也过得压抑。”
“你你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提出离婚。”
“我们之间,有过‘回去’的必要吗?”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得林燕儿体无完肤。
她坐在地上,仰视着这个男人,突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那你和沈知微呢?”
她不甘心地问,声音尖利起来:
“你们不也是联姻吗?不也是各取所需吗?”
“她有多清高?还不是为了沈家把自己卖给你了吗?”
“她费尽心思讨好你们,不都是为了沈家?”
“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我比之前更成熟,我……”
“我爱她。”
三个字,平静而清晰,打断了林燕儿所有的话。
她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
萧胤礼直视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我爱沈知微。这和联姻无关,和家族无关。”
“我爱她这个人,爱她笑起来的样子,爱她教鹤一要有责任感,爱她明明很聪明却从不卖弄,爱她……让我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
“所以,不要拿你和她比。你不配。”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林燕儿呆呆地坐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萧鹤一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显然是听到动静跑过来的,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他的目光扫过坐在地上的林燕儿,然后看向萧胤礼,最后又回到林燕儿身上。
“你以后还是别来我家了。”
孩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燕儿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想站起来:
“鹤一,我才是你妈妈啊!我生了你,我……”
“我不喜欢你了。”
萧鹤一打断她,眼神冷漠:
“你刚才说妈妈的坏话,我听到了。我不喜欢你这样说她。”
说完,他转身就走,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
“鹤一!”
林燕儿绝望地喊。
但孩子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萧胤礼按了按书桌上的内线电话:
“物业吗?派两个人来我家,送一位客人出去。”
“胤礼!”
林燕儿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林小姐,请吧。”
萧胤礼走到门边,拉开书房门。
“以后没有我和知微的允许,请不要再来我家。”
“鹤一那边,我会和他沟通。如果你还想维持基本的探视权,建议你学会尊重这个家的女主人。”
两个保安很快出现在门口,礼貌却强硬地请林燕儿离开。
她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
走出别墅大门时,夜风很凉。
林燕儿回头看了一眼,整栋别墅灯火通明,温暖得刺眼。
但那温暖已经与她无关了。
二楼儿童房的窗帘动了一下,一个小身影站在窗后,静静看着她离开。
然后,窗帘拉上了。
书房里,萧胤礼在儿子房门前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敲门。
“进来。”
萧鹤一坐在床上,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萧胤礼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头:
“都听到了?”
萧鹤一点点头,把脸埋在玩偶里,闷闷地说:“她说妈妈的坏话。”
“那你觉得呢?”萧胤礼轻声问。
“她胡说!”
萧鹤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妈是真心对我好的!她记得我不吃胡萝卜,记得我怕黑,记得我喜欢的所有东西!”
“她会因为我生病整夜不睡,会为了给我做喜欢的饼干学了一整天!她……她是最好的!”
说着说着,孩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萧胤礼把他搂进怀里,声音很温柔:
“对,她说得不对。你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
“爸爸……”萧鹤一抽泣着,“我不想要那个妈妈了。她让我难受。”
萧胤礼沉默了一会儿,擦掉儿子的眼泪:
“你有权利选择亲近谁,疏远谁。爸爸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那她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
“爸爸会处理好的。”
安抚儿子睡下后,萧胤礼回到书房,给远在国外的沈知微打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沈知微刚回到酒店房间,她那边还是下午,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
“这么晚了还没睡?”
“鹤一睡了吗?”
“刚睡。”
萧胤礼看着屏幕里她的脸,突然很想想想她:
“今天过得怎么样?”
“被她们拉着逛了一天,腿都快断了。”
沈知微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小腿。
“不过看到几套很适合鹤一和宝宝们的衣服,已经订货了。”
“对了,给你也选了两件衬衫,你一定会喜欢的。”
萧胤礼听着她絮絮叨叨说这些日常,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渐渐回暖。
“知微。”他忽然打断她。
“嗯?”
“早点回来。”
“我和孩子们都想你了。”
屏幕那头的沈知微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好,后天就回。”
挂断电话后,萧胤礼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想,爱真是奇妙的东西。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这样牵挂一个人,会因为一个人而懂得什么是家,他一定会嗤之以鼻。
可沈知微就这样出现了,不急不缓,不争不抢,却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生活,改变了他的一切。
至于林燕儿...
萧胤礼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信息:
“起草一份文件,限制林燕儿对萧鹤一的探视权。具体条款明天办公室谈。”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