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的病情在及时缴纳费用并得到治疗后,终于稳定下来,转回了普通病房。
回到学校的江则,身上的沉重感似乎卸下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更深了。
课间,他沉默地拿出一张仔细折叠好的纸,推到了沈知微面前。
“欠条,一式两份。”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你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沈知微接过,展开。
纸张是最普通的作业纸,上面的字迹却工整有力,清晰地写明了借款金额、约定的利息以及还款期限。
这人是不是还去查了什么法律条款?
写得这么标准。
她什么也没多说,从笔袋里拿出笔,在两份欠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其中一份递还给江则。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欠条仔细折好,收进了书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江则见此,默默松了口气。
放学回到苏城的老宅,沈知微将书包放好,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张欠条取出,放进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妥善收好。
然后,她下楼找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保姆刘姨。
“刘姨,能麻烦您以后每天多煮一份营养餐吗?”
骨头汤或者鱼汤之类的,要清淡滋补的。”
“用保温桶装好,我有个同学生病了,需要补充营养。”
刘姨自然是满口答应,对于这位话不多却很有主见的小姐的要求,她从不多问,只会尽心去做。
安排完这些,沈知微沉吟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急切又带着惊喜的声音:
“微微?!是你吗?你终于肯给哥打电话了!”
“在苏城怎么样?心情好点没有?”
“都怪哥最近刚接手公司,忙得脚不沾地,等过两天,就两天!”
“我一定飞过去看你!”
听着堂哥沈商彦连珠炮似的问候,沈知微心里微微一暖,语气却依旧平静:
“哥,我没事,在这儿挺好的。”
“真的?你可别骗我!当初……爷爷奶奶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沈知微打断他的絮叨,切入正题:
“真的挺好。”
“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你说!只要哥能办到!”
沈商彦立刻拍胸脯,又想起沈知微看不到。
“你认不认识国内比较权威的心内科专家?”
“或者能联系到更好的医疗资源?”
“我这边…有个朋友,他母亲心脏病情况比较复杂,刚做完手术,我想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后续治疗方案或者调养建议。”
沈知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普通的同学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商彦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探究: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值得你这么上心?还动用家里的关系?”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妹了,表面看着对谁都温和,实则边界感极强,很少会主动为“朋友”做到这个地步。
沈知微蹙眉:
“你别管那么多,帮不帮?”
沈商彦立刻表态:
“帮!当然帮!”
“我马上联系,确保是国内顶尖的专家团队。”
“放心,我会做得低调,不会惊动家里那几位祖宗。”
他顿了顿,还是不死心,难得严肃,压低声音:
“微微,你跟哥透个底,是男是女?”
“挂了。”
沈知微没给他继续八卦的机会,直接按断了电话,留下电话那头的沈商彦对着忙音沉默。
……
母亲的病全靠沈知微的卡撑着,便利店的那点工资对于还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江则决定必须找到更快赚钱的方法。
这天下班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向店里一个看起来门路比较广的同事开了口,询问是否有来钱更快的兼职。
同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摸着下巴:
“来钱快的…倒是有,就看你吃不吃得消了。”
“什么工作?”江则问。
同事压低了声音:
“有个高端夜场,你知道的,就那种地方,招临时服务生,一晚上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但那地方比较乱,喝醉的、闹事的肯定有,但出入的人档次都高,要求也高,得机灵点,还得忍气吞声。”
“你去不去?”
江则看着那个数字,几乎没有犹豫:
“去。麻烦你帮我介绍一下。”
“行,我帮你问问。”同事爽快答应。
第二天,同事就带来了好消息,说托了朋友,让他晚上就去试工。
由于外貌出众,江则当天就被录取了。
因为时间冲突,只能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
……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知微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则的变化。
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上课时时常强打精神,却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趴在桌上睡着几分钟,甚至有一次在和她讨论题目时,声音都是飘的。
“江则,你最近怎么了?”
“这么累?”
沈知微忍不住问道,她给的欠条并没有规定还款期限,他完全不必如此拼命。
“没事。”
他含糊地搪塞过去,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沈知微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
周末,她约了江芷一起去医院探望江母。
江母的气色好了很多,拉着沈知微的手千恩万谢。离开医院后,沈知微状似无意地问起江则的情况。
江芷的小脸上立刻染上愁容:
“哥哥他…最近好像特别忙,每天都好晚才回家,我经常都睡着了才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早上我又走得早,都碰不到面……”
“问他,他只说让我好好学习,别操心。”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是个学生,怎么忙到这种地步?
几天后的晚上,她去了便利店。
这个时间,江则应该在这里兼职。
店里灯火通明,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收银台,询问店员。
那店员见到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找江则,本来还挺热情,一听是问江则。
那小子长得那副样子,就招女生喜欢!
他回答:
“江则啊?他早辞职了。”
“怎么,你也是来找他?”
沈知微心中一凛:
“‘也’?还有谁来找过他?”
“就前天吧,还有个挺清秀的小姑娘来找他,头发不长,背着书包,看着比他小点,急得快哭了的样子。”
“我也跟她说了。”店员回忆道。
听描述,应该是江芷。
“你知道他辞职后去哪里了吗?”
沈知微稳住心神追问。
店员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说出来不太好,但看着沈知微清坚持,还是低声说了个会所的名字。
“他去那边做服务生了,那边工资高……”
蓝夜会所?沈知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立刻拿出手机,一边快步走出便利店,一边拨通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厉:
“备车,叫两个人,现在到启明路口等我。”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路边,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沉默地护着沈知微上车,车子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