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有专业的护工陪床,江则回了家。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那个狭小却熟悉的家中,脸色苍白得吓人。
“哥,你怎么了?”
“是不是妈那边……”
江芷担忧地迎上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都揪紧了。
江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疲惫:
“妈没事,已经睡下了。”
他绕过妹妹,径直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我有点累,先睡了。”
说完,不等江芷再问,房门便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关切。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那个男人宠溺揉着沈知微头发、以及她自然投入对方怀抱的画面,反复闪现,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知道自己不该,不能,也没有资格去嫉妒,去在意,可心口的闷痛却真实得无法忽视。
……
周一,教室里的阳光明媚。
沈知微刚在座位坐下,就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江则不太对劲。
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脸色比周末前更加憔悴,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比之前刻意躲避她时还要冷沉几分。
是打工太累了?
还是照顾阿姨没休息好?
沈知微猜不到,还不如直接问:
“江则,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阿姨那边还好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则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有抬头,只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沈知微微微蹙眉,想了想又解释道:
“周末这两天我堂哥从京世过来看我了,所以没来得及去医院看阿姨。”
“他昨晚刚回去,今天放学我陪你一起去看看阿姨吧?”
堂哥?昨晚那个身材高大,对她态度宠溺的人?
原来……是堂哥。
惊喜席卷而来,冲散了他憋闷了一整夜的酸涩和绝望。
可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窘迫。
他居然就因为一个误会,胡思乱想、嫉妒煎熬了一整夜?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可笑。
但也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真的彻底栽了。
那个吻,那个拥抱,早已在他心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记,根本由不得他理智地去分析、去退缩。
抬头,盯着女孩完美的侧脸。
他大概是放不下这个人了,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
——————
放学后,沈知微如约陪着江则去了医院。
江母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看到沈知微,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放,一个劲儿地说着感谢的话,眼里泛着泪光:
“微微,真是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这条命恐怕就……”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沈知微被这过于热情的感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江芷。
江芷会意,连忙上前笑着打断母亲:
“妈,您看您,又说这些!”
“您再说下去,沈姐姐下次都不敢来看您啦!”
“快松手,让沈姐姐坐会儿。”
江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
“哎,你看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沈知微坐到床边,语气轻松地安抚道:
“阿姨,您真的别太放在心上。”
“举手之劳。您好好养身体,等以后江则大学毕业,找到好工作,飞黄腾达了,让他加倍还给我就行!”
“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果然,哪个母亲不愿意听到别人夸自己孩子有出息?
江母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和期盼的笑容,连连点头:
“哎,哎,好……让小则还……一定让他还!”
又坐了一会儿,到了江则平时去打工的时间,他也该去便利店了。
两人一起告辞离开,江则顺路送沈知微到医院门口,沈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着医院林荫路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沈知微走在江则右手边,还在絮絮叨叨着:
“阿姨还是太瘦了,光吃医院食堂的餐可不行……”
“我明天去问问主治医生,然后让兰姨在家做了营养餐送过来……”
“兰姨煲汤可是一绝……”
她的话,像一块块石头垒在江则心上,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终于,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沈知微诧异地回头看他:
“怎么了?”
夕阳的金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
“够了,沈知微。”
沈知微怔住。
“钱,我可以计算,可以写欠条,可以拼了命去还。”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但是你为我们家做的这些情分,不是用钱可以计算的,我还不起,也不能再继续心安理得地接受下去了。”
他怕自己会越陷越深……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死样子,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她两步走回到他面前,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
“还不起?”
“那就拿你自己来还。”
江则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知微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猛地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向下一拉,同时踮起脚尖……
又是一个带着些许蛮横和不容拒绝的吻,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唇上。
不同于上次意外的触碰,这个吻短暂却带着明确无误的占有意味。
江则明明可以推开,却只是握紧了双拳甚至在她退开时,下意识想拉住她。
沈知微脸颊微红,气息有些不稳:
“在沈家那次,我就该让你明白的!”
江则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下意识地喃喃问道:
“你对我?”
“什么时候?”
沈知微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开学第一天,我成为你同桌的那一刻。”
“我就见色起意了。”
她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
“长得这么好看,又很穷……”
她指了指自己。
“而我……特别有钱。”
这近乎强盗的逻辑让江则一时语塞,无奈地低笑出声:
“我穷……还成优点了?”
沈知微才不管他,又逼近一步,揪着他的衣领,无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执拗:
“江则,你听好了。”
“我再说一次!”
“如果觉得钱还不起,那就用你自己来还。”
“我说了,你的脸,可以用来做很多事……”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明明是冒犯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他心头发热。
江则:沈知微,你就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他再也无法抑制,伸出手,猛地将眼前这个众人眼中光芒万丈,在他面前却又霸道得可爱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
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不分离。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和自己一样剧烈的心跳声,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知微:你小子总算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