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京市的夏日异常炎热,沈知微窝在房间不想出门。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屏幕干净得有些反常。
已经第三天了。
江则连续三天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很反常……
电话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沈知微,你一声不吭地转学了,现在回来又不见人……”
“躲别人可以,我这里你别想赖……”
“赶紧来云涧,冷气足足的,热不到您老人家。”
沈知微叹了口气,架不住谢思韵一连串的语音轰炸,最终还是出了门。
顶级会所里香氛怡人。
做完护理,两人在餐厅刚落座,就听到了略带戏谑的熟悉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沈大小姐吗?”
“终于舍得回来看看了?”
抬头一看,是贺家那个从小一起闹到大的小少爷贺玺,旁边还跟着温润含笑的温隽。
贺玺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挑眉打量她:
“说说吧,怎么就突然想不开转学了?”
“京市装不下你了?”
温隽也笑着接口,语气温和却带着调侃:
“是啊,你这一走,学校里不知道多少男生的心碎了一地。”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看似不在意、耳朵却悄悄竖起来的贺玺:
“包括这位贺少。”
贺玺立刻给了温隽一肘击,耳根微红,却罕见地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口,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沈知微。
沈知微看着他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疏离。
她晃了晃杯中晶莹的果汁,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在京市待得有点厌烦了,想换个环境,苏城挺清净的。”
她显然不愿多谈,贺玺和温隽对视一眼,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她转学后圈里的趣事。
正心不在焉地听着,沈知微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沈…沈姐姐…呜…怎么办……”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
“小芷,别哭,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那语气,引得对面三人呆愣一瞬,沈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这副面孔了?
沈知微没空管他们。
江芷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哭诉,正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扎进沈知微的耳朵里。
江父回来了。
那个消失了很久、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的男人,突然像个幽灵一样回了家。
他假意关心母亲的病情,嘘寒问暖,趁着江则白天打工、江芷去图书馆的空档,翻箱倒柜,偷走了家里所有的现金积蓄,甚至连江则锁在抽屉里,攒下来打算凑个整数先还给沈知微的那笔钱,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被砸烂的破锁,孤零零挂在那里。
然后,他又一次消失了,无影无踪。
这还没完。
江父消失后的第二天,就有人拿着房产合同上门,凶神恶煞地告诉他们,这房子已经被他们父亲卖掉了,勒令他们立刻搬走!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面目狰狞的催债人,拿着江父签下的高利贷借据,堵在门口,威胁不还钱就让他们好看。
接连的晴天霹雳,将刚刚看到一丝生活希望的兄妹俩彻底击垮。
他们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无家可归。
江芷吓得六神无主,只能哭着跑去医院,不敢告诉母亲实情,只能撒谎说家里漏水维修,暂时在母亲病房的陪护椅上凑合了几晚。
而江则……
“哥哥他把能卖的东西都偷偷卖了……”
“也没凑够多少……”
“他现在住在便利店的杂物间里。”
“拜托了老板,预支了薪水,去找律师咨询了……”
“沈姐姐,我害怕……”
江芷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沈知微听着,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又闷又痛,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这个傻子,闷葫芦!
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个字都不跟她透露。
还想靠自己去硬扛。
她甚至来不及对在场的三人说一句完整的解释,只匆忙对谢思韵说了句“有急事,先走”,便抓起包,在贺玺和温隽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餐厅……
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连条像样的消息都没留,直奔机场。
等沈家众人陆续回家,发现沈知微不见踪影,电话也打不通时,顿时乱成了一团。
“我的微微呢?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沈爷爷又急又气,拐杖跺得地板咚咚响,立刻把沈商彦叫了回来。
沈商彦一头雾水地赶回来,面对爷爷的厉声质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爷爷,我上次去的时候,微微真的挺好的……”
“她在学校过得不错,和同学也相处得很好……”
“没什么异常啊……”
他大概猜到和上次请医生有关,可他不能说啊……
这时,司机刚从机场回来,说小小姐回苏城了。
“挺好?挺好她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连个消息都不留?!”
沈爷爷根本不信,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
“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
“让你多关心妹妹,真出了事,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的沈墨更是恨铁不成钢,直接上前拍了儿子一掌,骂道:
“你有没有个当哥哥的样?!”
沈商彦知道沈家的男孩多,每个人都像棵草。
他靠着从小和沈知微关系好,被“另眼相待”。
现在还是被骂得不敢吭声。
沈爷爷看着这不成器的孙子就来气,挥挥手不想再看见他,直接对老管家下令:
“去查!立刻给我去查!微微到底去干什么了?”
……
另一边,沈知微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苏城。
飞机落地,打开手机的一瞬间,屏幕上瞬间弹出来几十个未接来电和短信提醒,几乎塞满了屏幕,全是来自京市沈家各位长辈以及沈商彦的。
沈知微看着这一片“未接”的红色标识,心里一阵发虚。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第一个先给爷爷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那头的人一直守在旁边。
“微微!”
沈爷爷焦急又带着浓浓担忧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语气里还有一丝强压下的埋怨: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爷爷都快急死了。”
听到爷爷熟悉的声音,沈知微的心酸了一下,连忙放软声音道歉:
“爷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您说。”
“我一个朋友家里出了急事,很严重,我必须马上回来帮忙。”
她语气里的焦急和愧疚不似作假,沈爷爷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但还是担心:
“什么朋友?出什么事了?危不危险?”
“你怎么不跟家里说,家里也能派人帮忙啊!”
“你一个人跑回去,万一……”
“爷爷,您放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就是他家遇到点麻烦。”
沈知微赶紧解释。
“我已经到了,司机也接到我了,我可以解决的,您别担心。”
沈爷爷这才稍稍安心,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打电话回家,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沈爷爷脸上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他沉吟片刻,立刻又拿起内部电话,联系了苏城那边的人,务必确保小姐的安全,并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刚放下电话,书房门被敲响,老管家拿着一份刚送到的资料,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老爷子,小姐在苏城的情况,初步查到了些。”
管家将资料递上。
“小姐急着回去帮助的,是一对姓江的兄妹。”
沈爷爷接过资料,戴上老花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上面清楚记录着这段时间沈知微江家兄妹的事,甚至还有沈商彦帮忙找医疗团队的记录……
这臭小子,也不是个老实的!
难怪微微会急成那样,二话不说就跑回去。
沈爷爷放下资料,长长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那个男生和他妹妹的成绩单也在其中,都是好孩子。
沈老爷子如果知道孙女快被这个男生拐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好孩子”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