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和爷爷的电话,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立刻赶往医院。
病房里,江母的气色在精心照料下好了许多,沈知微陪着说了会儿话。
临走时,她自然地带上了江芷。
江芷以为沈知微是要带她去找哥哥,或者商量怎么办。
然而,当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那栋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旧楼楼下时,江芷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向沈知微,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知微推开车门:
“走吧,回家。”
江芷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可是……这房子已经……”
沈知微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
“我买回来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赶你们走了。”
简单一句话,让江芷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无助瞬间决堤!
她猛地扑进沈知微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近几日的所有的痛苦和惊吓都哭出来。
终究只是个15岁的小姑娘。
沈知微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等江芷情绪稍微平复,沈知微才领着她上楼。
房子里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只是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江父和那些催债的人翻找时造成了破坏。
沈知微买回房子后,就立刻安排了人过来更换了最坚固的门锁,全面检查了房屋的安全隐患,并在门口不起眼的位置安装了高清摄像头。
确保安全无虞后,她才敢带江芷回来。
“小芷,你今天就安心在家休息,哪里都不要去,锁好门。”
“屋里简单收拾下就行。其他我明天派人过来再检查一下哪里还需要维修。”
“我现在去找你哥哥。”
沈知微安排好江芷,看着她红肿却终于有了些神采的眼睛,叮嘱道。
江芷用力点头,看着沈知微,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感激。
沈知微摸摸她的头离开。
熟悉的便利店。
她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沈知微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个狭小的、堆放着纸箱和杂物的储物间门口。
门虚掩着,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逼仄的空间里,只容得下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和一个小板凳。
江则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一份皱巴巴的法律文件,侧脸线条紧绷,写满了疲惫和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听到动静,他自然接话:
“您好,请稍等,马上就来……”
“江则。”
清甜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像一道光骤然劈开这压抑的狭小空间。
江则猛地抬头,在看到门口那个纤细却仿佛带着万丈光芒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日来的高压、焦虑、无助和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在看到她的瞬间,土崩瓦解。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觉。
沈知微一步步走进这狭小窒息的杂物间,目光扫过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手边那刚吃了一半的桶装泡面,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站定在他面前,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江则,你的依靠回来了。”
话音未落,江则猛地站起身,长臂一伸,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重压,似乎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沈知微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但仅仅相拥片刻,她就煞风景地、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在江则茫然又带着点委屈的目光中,沈知微从随身的小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张……
欠条?和一支笔。
她笑眯眯地递到他面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
“签吧。”
江则愣愣地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借据内容清晰,借款金额赫然是——他家那套旧房子的市场估价。
出借人:沈知微。借款人:空白。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眶瞬间红了。
“不能让阿姨出院以后,发现自己没家了吧?”
沈知微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很了解,怎么用一句话,让他接受她的好意。
确实,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江则所有强装的防线。
在沈知微面前,他一直以来压抑的委屈、愤怒、不甘和脆弱,再也无法隐藏。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顶在沈知微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的衣料。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崩溃地流着泪。
恨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恨这绝望的命运,更恨自己此刻的无力。
但更多的,是对怀里这个女孩汹涌的、无法言说的感激和爱意。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住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
许久,江则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接过笔,在那张欠条上,郑重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收起欠条:
“江则,去参加竞赛吧。”
江则一怔。
“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拼一把保送B大。”
沈知微看着他,眼神灼灼:
“这才是你目前最应该走的路,而不是耗在这里打零工。”
上一世,就是在他父亲卷走所有钱财、母亲绝望自尽后,江则才彻底崩溃,选择了辍学打工,也无缘去参加竞赛,更别说完成自己的梦想了。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
有了清晰的目标,江则的学习劲头比以前更加疯狂。
他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和竞赛准备中。
在沈知微各种“威逼利诱”之下,他才终于同意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专心备考。
(即将开启时间大法!)
——————
时间在笔尖飞速流淌。
竞赛结果毫无悬念,江则凭借绝对的实力,成功获得了B大的保送资格。
消息传来时,江母喜极而泣。
她不曾告诉任何人,自己心里有多愧疚,最对不起的,便是自己的儿子。
江芷更是以哥哥为榜样,学习越发刻苦。
……
沈知微在高二下学期初便返回了京市准备高考。
回来后,谢思韵发现她比以前更“卷”了,学习起来简直不要命。
原本就成绩优异的女生,现在是稳居年级前三的宝座了。
沈爷爷沈奶奶对此老怀欣慰,觉得宝贝孙女终于从父母离婚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了,又变回了那个优秀夺目、让他们骄傲的沈大小姐,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往日的明媚灿烂。
最终,沈知微也如愿以偿,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入了B大。
沈家上下欣喜若狂,大摆宴席,广邀亲朋。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沈知微一张机票,把她的男孩带来了身边。
江则自然免不了提前被沈家众人一顿盘问。
曾经评价“好孩子”的沈爷爷,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沈知微软磨硬泡,沈奶奶在一旁帮腔,沈爷爷和沈重、沈墨等人才放过这个少年。
……
江则的出现,无疑引起了一番窃窃私语。
毕竟上层圈子的人,互相都知道底细。
他穿着沈知微提前为他准备的合体西装,容貌出众,气质清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大多数人看在沈家的面子上,表面客气周到,笑容可掬。
然而,一旦离开沈知微的视线范围,江则独自去取饮料时,就被几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人语气轻佻,上下打量着江则: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带来的跟班嘛?”
“穿得人模狗样的。”
“怎么?真以为考得上B大,就能挤进我们这个圈子了?”
另一人嗤笑:
“奉劝你一句,有点自知之明。”
“沈大小姐不是你这种穷小子能高攀的,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江则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沉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晃了过来。
贺玺一手插兜,笑得玩世不恭,眼神却带着冷意:
“喂,我说几位,挡着路干嘛呢?”
“家里太闲了?需要我找伯父们聊聊?”
温隽站在他身旁,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那几人显然认得贺玺和温隽,脸色变了变,悻悻地说了句“贺少温少误会了,我们就是打个招呼”,便灰溜溜地走了。
贺玺却没立刻离开,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江则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神复杂,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江则原本想开口道谢,但对上贺玺的目光,那点感谢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警惕。
温隽见状,轻笑一声,拍了拍贺玺的肩膀,对江则温和道:
“别介意,他这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简单直白,江则却看了温隽一眼。
贺玺被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地瞪了温隽一眼,却没有否认。
他们早就注意到沈知微对江则的不同,那维护的姿态,瞎子都看得出来。
眼前的男生的确长得无可挑剔,场中不少千金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瞟向他,但奈何沈知微一副“这是我的人,谁也别碰”的架势,没人敢真上前招惹。
贺玺盯着江则,最终还是带着点不甘和挑衅,压低声音道:
“小子,别得意的太早。”
“你现在能站在她身边,不代表你以后也站得住。”
“这个圈子,光有张脸和成绩挤不进来。”
这话,恰恰是江则每天都在对自己说的。
如此已经能坦然面对了,他要做的是改变,而不是自怨自艾。
江则抬眼,对上贺玺的目光,忽然勾唇笑了笑:
“我就当你是在鼓励我了。”
说完,他不再看贺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和温隽略带戏谑的眼神里,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正在与人交谈的沈知微。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无比自然地伸出手,牵起了沈知微的手。
宣示主权。
至少她现在心里的人是他,不是吗?
沈知微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而依赖的笑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和旁人说话,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引得远处的贺玺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