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处理张淑婷这个隐患之前,沈知微决定先去见见母亲黎婉的那位男友。
她需要亲自确认,母亲选择的这个人,是否真的值得托付。
他们约在一家格调优雅的米其林法式餐厅。
沈知微进去的时候,黎婉和Emeric已经到了。Emeric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浸润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
他确实是极英俊的,中法混血的优势在他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深邃立体的轮廓搭配着东方含蓄的柔和,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微的纹路,更添成熟魅力。
与父亲沈重那种时常蹙眉思索的工作机器人气质截然不同,Emeric显得浪漫而体贴。
沈重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些许温柔。
一顿饭下来,他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却丝毫不卖弄,反而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沈知微和黎婉身上,细致地照顾着她们的口味和感受。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黎婉细微的情绪变化,并及时给予回应。
沈知微这餐饭用的极为舒心。
用餐至后半程,Emeric放下刀叉,神色变得格外诚恳,他看向沈知微:
“微微,我知道,对你母亲来说,你是她最重要的宝贝。”
“所以,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
黎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在桌下轻轻拉了他的衣角。
Emeric安抚地拍了拍黎婉的手背,继续对沈知微说道:
“我很爱你的母亲。”
“我希望能有机会照顾她的下半辈子,让她每天都开心。”
“我在法国有一些产业和一座小酒庄,环境很好,生活节奏也慢。”
“我期待有一天,能带她回去看看,甚至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去考虑,但我们很希望得到你的理解和祝福。”
黎婉急得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生怕女儿不高兴。
沈知微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母亲微微发凉的手,目光直视着Emeric,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Emeric,我不会反对我母亲追求她的幸福。”
“她开心,我就开心。”
突然,她话锋一转:
“但是,我得事先警告你。”
“如果你以后敢让我妈妈伤心……”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Emeric立刻坐直了身体,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沈知微轻轻一笑:
“那我可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让你后悔的。”
Emeric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连连保证:
“绝对不会!我向你保证,也向你母亲发誓!”
黎婉看着女儿,眼眶微微发热,反手紧紧握住了沈知微的手。
……
沈重从黎婉那里得知沈知微轻松接受了Emeric,心情颇为复杂,既有点酸溜溜的,又为女儿的开明感到欣慰。
踌躇再三,他试探着提出,想带沈知微见见张淑婷。
沈知微正愁没机会正面会会这个女人,闻言果断答应:
“好啊,爸爸。也该见见了。”
沈重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顿时喜出望外,连声说会安排好时间地点。
沈知微却淡淡一笑,提议道:
“不用特意出去吃了,直接让她来家里吧。”
沈重只当女儿是想显得亲近些,自然满口答应。
……
当晚,沈知微从沈家回到校外公寓,一开门,就被打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
江则似乎已经等了她一会儿,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
“回来了?”
他低声问,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
沈知微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然后拉着他到沙发坐下,将明天的计划和盘托出。
江则不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所以沈知微只说自己调查过张淑婷,觉得她心思不纯,接近父亲也是别有目的,决定明天亲自去“测试”一下,让江则陪她一起去沈家老宅,去看出好戏。
江则虽然觉得她似乎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过于警惕,但只要是她的决定,他都会支持。
他点头:
“好,我陪你去。”
——————
第二天傍晚,张淑婷精心打扮后,心情激动又忐忑。
这是沈重第一次带她来沈家。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亲眼见到这低调中透着无尽奢华的深宅大院,她的心还是被狠狠震撼了。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价值不菲的古董摆设,训练有素的佣人……
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沈家的财富和地位。
她内心的欲望和野心,像被投入火星的干柴,一点点被点燃,灼灼燃烧。
沈知微挽着江则的手臂回来时,沈重正好去书房接一个重要的国际长途。
张淑婷听到动静,立刻调整出最得体的笑容,迎上前去,试图拿出未来女主人的姿态,热情地招呼:
“是知微回来了?”
“这位是小江吧?”
“快进来坐,你爸爸在接电话,一会儿就下来。”
沈知微和江则对视一眼。
江则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沈知微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是空气。
没朝她的方向瞥一眼,直接牵着江则的手,越过她,径直朝楼梯走去。
张淑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她眼睁睁看着沈知微甚至不用开口,就有佣人恭敬地上前接过她脱下的外套,而对站在一旁的自己,却视若无睹。
这种赤裸裸的轻视,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火热的心上,让她对沈知微的厌恶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心底发狠:
等我以后生了孩子,看你还怎么嚣张!
沈重接完电话出了书房,刚打开门,看到沈知微和江则从房间出来,连忙招呼他们一起吃饭。
晚餐桌上,气氛微妙。
张淑婷看着江则对沈知微无微不至的照顾……
剥虾、挑鱼刺、递纸巾,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她心里暗自嘲讽:长得人模人样,还不是和她一样,靠着讨好沈家人往上爬?
但另一方面,江则的存在也给了她一种荒谬的信心。
看,沈家大小姐也能找这样的男朋友,她凭什么不能嫁进来?
或许是这种扭曲的信心给了她勇气,她突然放下筷子,脸上堆起假笑,目光转向江则,故作关切地问:
“小江是吧?听你沈伯父说,你学习成绩特别好,保送的B大是吗?”
“不知道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肯定也很不一般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实则绵里藏针,分明是想打探江则的家底,让他难堪。
沈知微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没脑子,在自己和父亲面前,就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给她的人难堪。
她第一次不顾餐桌礼仪,“啪”的一声摔了筷子。
张淑婷抢先一步,转向沈重,露出一副委屈又无辜的表情,恶人先告状:
“你看我就是关心一下孩子,没别的意思……”
“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知微好像不太高兴了……”
“我知道,知微可能一直不太喜欢我,对我有些误会。”
她这话说得茶香四溢,既显得自己大度关心晚辈,又把过错全推到了沈知微身上。
沈知微直接被气笑了,她没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看向父亲。
沈重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知道女儿对张淑婷很不满意,但张淑婷毕竟跟了他几年,把他生活起居照顾得妥帖周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夹在中间,只好尴尬地打圆场:
“呵呵,吃饭吃饭,知微,尝尝这个汤,你刘姨煲了一下午……”
张淑婷在沈重的眼神示意下闭了嘴。
这顿各怀心思的饭勉强吃完。
沈重如蒙大赦,立刻拉着江则逃也似的钻进了书房,美其名曰:指点一下他现在公司的发展,实则是想暂时躲避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