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放榜那日,喜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地传回了裴家村——裴知遇高中举人,名次甚至颇为靠前!
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秀才已是难得,举人老爷更是了不得的功名,见了县太爷都无需跪拜的!
裴家小院一时间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村民络绎不绝,裴母笑得合不拢嘴,连一向沉默的裴大,腰杆都挺直了许多,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沈知微的刺绣生意也随着她“举人娘子”的身份愈加红火。
她的手艺本就精湛,如今更是成了官家小姐、富家夫人争相预订的紧俏物。
锦绣阁的掌柜每次见她来交货,脸上的笑容都堆成了花儿,结算银钱也愈发爽快。
这一日,交完一批货,掌柜的看着沈知微清点银钱时那沉静自若的模样,忍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裴娘子,您这手艺,如今这名气,何必每次都辛苦跑来我这小铺子?”
“何不自己盘下一间铺面,自己当东家,那赚得可不是现在这点喽!”
沈知微闻言,抬眸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掌柜的这是要赶我走?”
“我若自己开了店,岂不是要跟您打擂台了?”
掌柜的与她合作已久,熟知她的性子,知她是玩笑话,也顺着打趣道:
“哎哟喂,举人娘子哟!”
“您要是真开了店,我这锦绣阁怕是真要关门大吉咯!”
“到时候我老李要是没了营生,就去您店里讨个伙计当当,跟着您干,没准比我现在赚得还多呢!”
两人说笑一阵,沈知微才敛了笑意,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轻声道:
“掌柜的说笑了。”
“我信我家相公,他是有大出息的人。”
“此次中了举,明年开春便要赴京参加会试。”
“若老天眷顾,真能在京城谋得一官半职……”
“那我这铺子,或许就直接开在天子脚下了。”
“现在又何必在此地劳心劳力?”
掌柜的一听,肃然起敬,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裴举人定然前程远大!”
“是我目光短浅了!”
“那就预祝裴举人金榜题名,鹏程万里!”
“到时裴娘子在京城开了铺子,可别忘了让小老儿也去开开眼界!”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第二年春暖花开,裴知遇即将启程赴京,参加礼部会试。
临行前夜,红烛摇曳,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离别愁绪。
裴知遇拥着沈知微,温存缱绻,眼底满是眷恋与不舍。
他正值盛年,又即将远行,心中激荡着对前程的期盼,也缠绕着对娇妻的挂念,情不自禁便想再亲近一番。
然而,沈知微却微微蹙起了秀眉,轻轻推了推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软与抗拒:
“夫君,今日便算了吧。我有些不适……”
裴知遇动作一顿,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撑起身子看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可是近日赶制绣活累着了?”
他语气中满是担忧,方才的旖旎心思瞬间被冲散。
沈知微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无妨,许是有些春困。”
“你明日还要赶远路,早些歇息才好。”
她说着,细心地将一枚早就求好的、针脚细密的平安符塞进他的行囊里。
“这个带好,一路平安。”
裴知遇见她神色确有些倦怠,只当她是为自己出行忧心,加之离别在即心中伤感,便也不再勉强,只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低声道:
“好,你在家好生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
翌日清晨,裴家全家出动,将裴知遇送至村口。
裴大虽然还需拄着拐杖,但已能独立行走一段,坚持要来送儿子。
裴母一遍遍地叮嘱着路上小心,吃喝注意。
沈知微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柔情与牵挂。
裴知遇的目光最后落在沈知微身上,深深看了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这才毅然转身,踏上了远赴京城的路。
送别了丈夫,沈知微心中的那点不适感却并未消散,反而添了些莫名的慵懒与嗜睡。
她想起月事似乎也迟了许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过了两日,她终是寻了个由头,独自去了采芝堂。
谢大夫见她来了,笑着招呼。
及至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凝神细诊片刻,老者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拱手道:
“恭喜裴娘子!贺喜裴娘子!”
“您这是喜脉啊!已近两月,胎象平稳有力!”
尽管心中有所预感,亲耳听到确诊,沈知微仍是瞬间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温热的潮水,迅速席卷了全身,让她眼眶微微发热,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她谢过大夫,拿了安胎的方子,脚步轻快地赶回家中。
一到家,她便忍不住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了正在院中晒太阳的裴父裴母。
“什么?!”
裴母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来,手中的针线筐都差点打翻,她几步到沈知微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微微!你说真的?!真有啦?!”
就连一向沉静的裴大,也激动得猛地试图站起来,拐杖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唇哆嗦着:
“好好……好啊!”
巨大的喜悦笼罩了整个裴家小院。
裴母激动得直抹眼泪,绕着沈知微转圈,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连声地道:
“哎哟!我的祖宗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快!快坐下!可不能累着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立刻正色道:
“从今天起,那些绣活一概不许再碰了!”
“你为家里都攒了多少银子了,如今你身子最要紧!”
“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必须好生养着!”
沈知微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充盈着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她乖巧地点点头:
“娘,我知道的。我会小心。”
她随即想起锦绣阁的订单,便道:“那我让刘二叔明日进城时,去跟锦绣阁的掌柜说一声,后续的订单暂且不能接了,得等我生产之后再说。”
“应当的!应当的!”
裴母满口答应,此刻什么都比不上她未出世的孙儿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