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书房,屏退左右,慕寒宸才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枚浅青色的平安符。
细棉布的触感柔软,上面祥云瑞草的纹路在他指尖留下清晰的凹凸感。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细密的针脚,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双盛满担忧与诚挚的眼眸。
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聪慧、谨慎、善良,虽身份低微,却自有风骨,与他见过的所有贵女都不同。与她相处时,那份难得的松弛与真诚,是他在冰冷诡谲的权谋中心从未体验过的。
若母后再催促东宫进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
似乎……添这么一个知根知底、又合他心意的人,也不是不行。
只是她宫女的身份确实太低,直接纳入东宫,恐惹非议,对她而言也并非最好的选择。
或许,等此次江南归来,可以向父皇为她求个恩典,抬个身份。
他凝视着平安符,心中暗自思忖,开始不自觉地规划起来。
就在这时,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现身,打断了他的思绪。
“殿下。”
“讲。”
“方才在假山后时,附近发现几个行迹可疑的宫人,虽刻意掩饰,但经查证,是昭阳宫贵妃娘娘手下的人。”
暗卫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投下了一颗石子。
慕寒宸摩挲平安符的手指骤然停顿,眼底刚刚泛起的一丝柔和瞬间被冷厉所取代。
贵妃的人?是因为宁贵人,还是因为别的?
他立刻联想到沈知微近日突然变得更加深居简出。
“孤离京这段时日,加派人手,给孤牢牢盯紧钟粹宫,特别是护好她。”
“绝不能出任何意外,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是!属下遵命!”
暗卫心头一凛,立刻领命。
他暗自咂舌,心里对那小宫女的地位又往上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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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的沈知微,确实感觉近日来那道如影随形的黏腻视线似乎减弱了许多,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
在宫里的行动自在了不少。
昭阳宫内,贵妃慕容氏听着底下人的回报,娇艳的脸上却覆着一层寒霜。
“又是没盯住?”
“一靠近钟粹宫范围就跟丢了?”
纤长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不安的哒哒声: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如此,当本宫是傻子吗?”
回报的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
“娘娘息怒!那宫女平日极少出门,偶尔出来,也总像是能未卜先知似的,专挑人多眼杂或者有管事嬷嬷经过的时候,咱们的人实在不好下手……”
“而且,最近不知怎的,咱们派去的人老是出些小意外,不是突然被别的差事叫走,就是莫名其妙摔一跤跟丢了人……”
贵妃美目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来,本宫倒是小瞧了宁婉容,把她那钟粹宫经营得铁桶一般?”
“还是说……那宫女本身就有问题?”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在她心中盘旋。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低等宫女,怎么可能次次都那么幸运?
“继续给本宫盯!”
贵妃冷声道:
“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
“找个好时机,下手干净些,也没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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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便过了两月。
南下巡视的慕寒宸,此行果然如沈知微“预言”般,遭遇了突发性的暴雨和局部洪灾。
但因早有防备,应急预案充分,人员物资调度及时,并未造成大规模混乱和百姓流离。
慕寒宸坐镇指挥,井然有序,不仅成功抗灾,更借此机会揪出了两个办事不力、企图中饱私囊的官员。
至于那些混迹灾民中并企图趁乱行刺的宵小,眼见现场秩序井然,护卫森严,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得铩羽而归。
回程途中,他们又组织了两次埋伏强攻,却也都被早有准备的慕寒宸及其护卫轻松化解。
最终,太子殿下不仅圆满完成了巡视河工、核查账目的公务,更因妥善处理突发灾情而赢得百姓赞誉,带着显赫的政绩和皇帝的嘉许,平安凯旋。
……
太子平安归来,且立功受赏,昭阳宫内的贵妃却是气得摔碎了一套心爱的汝窑茶具。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胸口剧烈起伏,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天灾人祸双重机会,竟都没能伤到慕寒宸分毫!
正在此时,底下心腹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了另一个让她更加心烦的消息:“娘娘,钟粹宫那个叫沈知微的宫女……咱们的人盯了两个月,硬是没找到一次万无一失的下手机会。”
“那丫头邪门得很,要么不出来,要么一出来就碰巧遇到各种状况,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而且……似乎总有人在暗中护着她……”
“暗中护着她?”
贵妃猛地抓住这个词,眼中的怒火被惊疑取代。
一个低贱宫女,凭什么?难道真是宁婉容在背后搞鬼?还是……?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心慌。
那个宫女绝对有问题!
“既然暗的不行……”
贵妃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与决绝:
“那就来明的!找个由头,直接给她按个罪名!本宫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
这日,沈知微奉宁贵人之命,去司制房取六公主新裁的夏衣。
回来的路上,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宫巷,忽然前后涌出几个身材粗壮的嬷嬷和太监,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者,正是贵妃身边那位心腹大宫女璎珞。
璎珞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刀:
“沈姑娘,这是往哪儿去啊?我们娘娘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知微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衣物包,强作镇定道:
“璎珞姑姑恕罪,奴婢还需回去向宁贵人复命,恐不便前去叨扰贵妃娘娘。”
“宁贵人那儿,自会有人去说。”
璎珞笑容不变,一步步逼近:
“娘娘听闻沈姑娘手艺精巧,想瞧瞧你给六公主做的绣活呢。”
说着,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衣物,而是直直抓向沈知微的脸!
沈知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偏头躲闪,但对方人多势众,两个嬷嬷立刻上前死死扭住了她的胳膊!
璎珞的手掌狠狠擦过沈知微的脸颊,带着一股蛮力,竟将她脸上那层深色的粉脂和刻意画粗的眉毛擦去一大片!
顿时,一片欺霜赛雪、光滑细腻的肌肤暴露出来,与周围刻意涂黄的肤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璎珞下令,擦干净她的脸!
顿时几个嬷嬷粗暴地擦去她的妆容。
沈知微没想到他们如此直接,反抗不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这近乎妖异的容貌反差,璎珞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失语。
随即,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妒忌和狠厉:
“果然是个狐媚子的贱婢!带走!”
沈知微奋力挣扎,却徒劳无功,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那些嬷嬷太监要强行将她拖走之际——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下,瞬间便将扭着沈知微的嬷嬷和太监们制伏在地,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给他们发出惨叫的机会。
众人惊骇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玄色侍卫常服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
“奉太子殿下之命,宫内有可疑之人出没,全部带走。”
璎珞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我们是贵妃娘娘宫里的!”
可那男子丝毫没有动摇:
“贼人善伪装,全部带走,审过之后才知真假。”
……
没人发现,沈知微早已被人带走。
假山后,慕寒宸的目光始终落在沈知微身上。
此刻的她,发髻散乱,脸颊被擦得通红,却也因此露出了原本的雪肌玉肤,那惊惶失措、泪眼朦胧的模样,配上那半掩半露的绝世姿容,竟有一种破碎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慕寒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像是被重锤击中。
他早知道她刻意掩盖了容貌,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倾国倾城。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惊魂未定的沈知微紧紧裹住,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隔开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视线。
“没事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知微埋首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风尘仆仆的味道,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身体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寒大哥。”
慕寒宸感受到她的恐惧,眼神愈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