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皇后又一次提起纳妃之事,沈知微那双美眸,总在不经意间闯入慕寒宸的脑海里。
她的小心谨慎,她的聪慧机敏,她那份身处卑微却依旧保持的纯粹与善意,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在他心头,越收越紧。
他深知宫中步步惊心,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牵扯无数。
那日被雨水洗去伪饰的惊世容颜……想要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保护起来的冲动,越发难以抑制。
或许母后说得对,东宫是该进人了。
……
这日午后,慕寒宸摒退左右,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御花园。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溪面,带来湿润草木的清香。
暗卫一早就把纸条交给了沈知微。
慕寒宸负手而立,心中反复斟酌着措辞,竟难得地生出几分少年人般的紧张与期待。
不多时,那个纤细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现了。
沈知微挎着小篮,依旧是那身低调的宫装,刻意修饰过的容貌平淡无奇。
她看到慕寒宸,福了一礼:
“寒大哥。”
“嗯。”
慕寒宸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道:
“近日……可还好?”
“贵妃那边,没有再寻麻烦吧?”
“劳寒大哥挂心,一切都好。”
沈知微低着头,声音轻柔温顺。
慕寒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
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声音比平日低沉柔和了许多:
“我今日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
沈知微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握紧了篮柄,却没有抬头。
“这些时日的相处,我知你聪慧灵秀,心地纯善。”
慕寒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静谧的空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
沈知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宫中人心叵测,你孤身在此,屡遭风险。”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
“我心中甚是不安,亦……甚是怜惜。”
他终于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知微,若你愿意,我想护你周全,可好?”
他紧紧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心中竟有些前所未有的忐忑。
眼中的情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沈知微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突然脸上血色尽褪,眼含泪光,后退两步。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寒大哥,您……您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但此事,恕奴婢不能答应。”
慕寒宸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他以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应是对彼此都有意的……
沈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低下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
“奴婢身份卑微,不过是一介小小宫婢,如何能高攀东宫侍卫?”
“更遑论……”
“今日之言,奴婢只当从未听过,也请寒大哥切勿再提。”
慕寒宸不解:
“那草药包、平安符……”
沈知微打断他,颤声回答:
“那只是……对朋友的谢礼而已。”
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也为了彻底斩断他的念头,她继续道:
“其实……不瞒寒大哥,奴婢从未想过要留在宫中。”
“宫中虽好,却非我所愿。”
“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奴婢早已厌倦了。”
“只盼着年岁满了,能放出宫去,寻一处安静小镇,嫁与一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相夫教子,过些平淡自在的日子。”
“这……才是奴婢真正想要的归宿。”
朋友?谢礼?
嫁与一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
过平淡自在的日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小锤,重重敲在慕寒宸的心上。
他生平第一次放下所有顾虑,对一个女子许下承诺,换来的竟是她的计划里,根本没有他,只有某个模糊的“普通人”。
他堂堂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竟在她眼中,还比不上一个她幻想中的乡野村夫?
慕寒宸都忘了,自己现在在她眼里只是个受制于人的东宫侍卫。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寒迫人。
“好……很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冷得如同淬冰。
“原来如此。倒是本……倒是我自作多情,打扰姑娘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带着一丝受伤。
不再多言一个字,他猛地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假山怪石之后,仿佛多停留一刻都难以忍受。
沈知微僵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色苍白如纸,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开来。
直到确认他彻底离开,她强撑的坚强才瞬间崩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假山石才勉强站稳。
篮子里精心挑选的花朵散落一地,她也无暇顾及。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番拒绝的话语,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演技。
天知道她多想答应!多好的金大腿!
但她不能,因为对面的人是太子。
或许目前许多情绪让他看不清一些东西。
若她此刻欣然应允,日后他回想起来,难免不会怀疑她之前所有的“巧合”、所有的“聪慧”、所有的“偶遇”,是否都是处心积虑的算计,都是为了攀附东宫而演的戏。
目前必须以退为进。
更何况,适当的挫折和挑战,有时更能激发一个强势男人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她是在赌,赌他对她的兴趣和怜惜,足以抵消这次拒绝带来的不快。
只是……看着他方才那般冰冷失望、甚至带着受伤的眼神离去,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起来,一股巨大的酸楚和不确定感淹没了她。
他可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真的做对了吗?他会不会就此彻底放弃她?
身边的暗卫,或许都未离去。
她失魂落魄地捡起散落的花枝,机械地放入篮中,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而落寞。
做戏得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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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负气离去的慕寒宸,一路上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遇上的宫人纷纷跪地避让,心惊胆战。
回到东宫书房,他猛灌一口茶水,将杯子重重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门外伺候的太监浑身一抖。
然而,盛怒之后,冷静稍稍回笼。
慕寒宸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内,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更显孤寂。
即便是在震怒与失望之中,一种更深切的担忧却不由自主地浮现——
他就这样走了,她会不会多想?
贵妃那边会不会继续为难她?
宁贵人能否护得住她?
挣扎了片刻,骄傲最终还是败给了那份无法割舍的牵挂。
他冷着脸,唤来暗卫。
“殿下。”
暗卫敏锐地察觉到主子心情极差,愈发小心翼翼。
慕寒宸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冷硬,下命令:
“加派人手,护着钟粹宫……特别是她。”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任何人企图对她不利,立刻来报!”
“务必护她……和宁贵人处周全。”
“是!属下遵命!”
暗卫首领立刻领命,心中却是暗暗咂舌。
这……这究竟是何等复杂的情绪?
情爱这东西,碰不得!
慕寒宸挥挥手让暗卫退下,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暮色渐沉的宫阙,心中一片烦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