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病在沈知微与太医、民间大夫们日以继夜的研究和慕寒宸强有力的分区管控下,终于显现出被控制的迹象。
新增的患病人数逐日减少,重症患者得到有效救治,康复者日渐增多,原本弥漫绝望气息的疫区,开始重新焕发出一丝生机与希望。
慕寒宸站在临时指挥所的高处,望着下方秩序井然的隔离分区,忙碌但不再慌乱的太医、大夫和病患们,以及其他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他无法否认,这其中,有沈知微巨大的功劳。
想到那日他在医棚外对她毫不留情的斥责和冰冷的放弃,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她并非任性妄为,她真的做到了,用她的方式,守护了这里。
……
这日晚间,处理完公务,慕寒宸终于还是来到了沈知微暂时居住的小院。
她刚清洗消毒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正就着昏黄的油灯翻阅着一本医书,侧影沉静而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垂下眼睫,起身行礼:
“殿下。”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慕寒宸心中微涩,挥手让随从退下。
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疫区情况好转很多,你……功不可没。”
沈知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慕寒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许多,带着罕见的歉意:
“那日……在医棚外,是我不对。”
“我不该那般斥责你,更不该……说不管你的气话。”
“我只是……太害怕你会出事。”
沈知微闻言,鼻尖一酸,这些时日积攒的委屈和伤心瞬间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殿下可知,那日您甩袖离去,妾身……心中何等难过?”
“妾身所做一切,或许有莽撞之处,但归根结底,是为了救助百姓,更是为了能帮到殿下,与殿下共同分担,而非成为您的拖累。”
她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坦诚,带着一丝倔强的委屈:
“妾身知晓殿下忧心我的安危,这份心意,妾身铭记感动。”
“但妾身亦希望殿下能明白,妾身并非易碎的瓷娃娃,也愿与殿下并肩而立,而非永远被护于羽翼之下。”
“日后……若再有此类情形,殿下可否相信妾身一次?”
“即便要阻止,也莫要再那般……令人伤心了。”
“当然,妾身也向殿下保证,日后定会更加谨慎,绝不会轻易让自己置身于显而易见的危险之中,定会先顾及自身安全,不让殿下过度忧心。”
这番话语,既有真情流露的委屈,又有理有据的诉求,最后更是给出了诚恳的保证,听得慕寒宸心中更加愧疚,同时心底也一片柔软。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
“好。是我不对。”
:我答应你,日后……会多信你一些。”
“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你若有事,我……”
他收紧了手臂,未尽之语中充满了未尽的担忧。
沈知微依偎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妾身记住了。”
两人之间的隔阂消散,反而因这共患难的经历和坦诚的沟通,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和默契。
——————
疫区情况稳定下来,慕寒宸肩上的压力骤减,终于能分出精力深入追查此次疫情的源头以及其中的蹊跷。
这一查,果然发现了不少异常之处。
疫情爆发初期的奏报曾有延迟,救灾物资的调度和分发也曾出现莫名其妙的阻滞,甚至有几个关键药材库曾险些“意外”失火……
种种迹象都表明,有一股势力在暗中阻碍救灾,试图加剧混乱。
慕寒宸心中凛然,更加确信了之前的猜测。
他加派人手,严密监控疫区的所有动向,尤其是可能接近核心区域的人员。
……
沈知微也有了重大收获!
这一日,她在巡视轻症区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端着盘子正低着头匆匆走过的“小太监”。
那人身形矮小,动作却显得有些僵硬古怪。
沈知微看到他露出的手腕皮肤似乎有异常的红疹,颈侧淋巴处也有些肿胀,走路的姿态更像是因发热而引起的虚浮无力……
不对劲!
一个太监,怎会出现在轻症区送东西?
而且,他明显出现了瘟疫的疑似症状!
沈知微立刻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尾随了一段,发现那“太监”并非前往药房或重症区,而是方向明确地朝着慕寒宸日常议事处而去!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示意身旁的侍卫悄悄围拢过去。
就在那“太监”接近院落时,眼神变得异常狠戾,甚至悄悄从袖中摸出某种可疑粉末状物品时,几名侍卫猛地扑上前,将其死死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那“太监”嘶哑地挣扎着,声音却暴露了他并非内侍!
慕寒宸闻声而出,看到被制伏的男子以及散落在地的纸包,脸色瞬间冰寒至极。
严刑拷问之下,被挖出确实是二皇子的人,竟不惜自身染病也要前来行刺,那人终于熬不过,吐露了实情。
他奉命混入疫区,伺机制造混乱并接近太子,要么将毒粉投入太子饮食水源,要么直接找机会与太子发生接触,企图将瘟疫和剧毒一同传给太子!
其目的,就是要让太子“合理”地病亡于疫区!
真是好得很!若是没有如今井然有序的管理,像是刚到疫区那会儿,保不准就真的让他得了手。
不仅如此,顺着这条线深挖,慕寒宸更是顺藤摸瓜,拿到了二皇子党羽在疫情初期拖延奏报、挪用贪污救灾款项、甚至企图制造更大混乱以嫁祸给他等诸多办事不力的确凿证据!
一切真相大白!
二皇子一党,竟是如此丧心病狂,为了一己私欲,视无数百姓性命为草芥!
慕寒宸震怒之余,立刻做出了应对。
他故意封锁了抓获刺客的消息,甚至佯装在随后一次“突如其来的流民冲击”中受了轻伤,放出风声称太子忧劳成疾,伤势加重,情况不稳。
此举果然麻痹了暗中的敌人,二皇子党羽以为计谋得逞,更是放松了警惕。
而就在这烟雾弹的掩护下,慕寒宸已将整理好的所有关键证据,连同那名奄奄一息的人证,由绝对忠诚的暗卫高手,分批秘密送往京城,直呈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