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电话挂断后，包厢里，宁奕还对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视频里抱怨出差辛苦的样子。
旁边一个穿着骚包印花衬衫、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抓起手边的杂志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喂喂喂！回神了！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跟个女老师说了两句话吗？”
“至于跟孔雀开了屏似的？”
宁奕这才收回目光，没好气地瞪了秦朗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收好。
他靠在舒适的皮质沙发里，眼神飘向包厢窗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却沉淀出一种更深切的温柔和感慨。
“你懂个屁。”
他低声笑骂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秦朗，你不明白……能再遇到她，我有多幸运。”
秦朗挑眉，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宁奕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她那时候……跟我们这群瞎闹腾的不一样。”
“是班里那种又文静成绩又好的那种女生，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或者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看。”
“皮肤白，头发很软，侧脸特别好看……
（回忆）
高中篮球联赛决赛，他投进制胜一球，全场欢呼，无数女生尖叫着涌上来送水递毛巾。
他意气风发地环顾四周，却在人群外围看到了她。沈知微安静地站在角落，手里也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目光清澈地看着赛场，似乎只是刚好路过，看到精彩处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抱着书走了。
那一刻，喧闹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他眼里只剩下那个抱着书离开的纤细背影，手里的冠军奖杯好像都没那么香了。
从那以后，每次大考放榜，他都会挤在红榜前，第一个找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那个总是稳居前三的“沈知微”。
看到她名字排在前面，他心里会比自己考好了还高兴，然后暗自发誓下次打球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也得看看书，不然离她太远了。
他曾经偷偷在她抽屉里塞过一盒进口巧克力，匿名。
第二天发现巧克力原封不动地放在了讲台上，说是谁丢的。
他气得牙痒痒，又觉得她怎么那么傻得可爱。
毕业聚餐，大家都吵着闹着要联系方式，他鼓足了勇气走到她面前，手心里都是汗，话都说不利索：
“沈…沈知微，以后…以后常联系啊！”
她只是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句“好的，祝你前程似锦”，然后就和几个女生先离开了。
他那句“我喜欢你”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后来他出国，两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
“那时候就觉得，她像天上的月亮，又亮又干净，我们这群地上的泥猴子，蹦跶再高也够不着。”
宁奕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亮得惊人。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再遇见。”
“她好像变了一点，又好像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认真，那么有主意，一个人扛着事……但好像更坚韧了，会发光那种。”
秦朗看着他这副陷入“爱河”的傻样子，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行吧，看来咱们宁少是认真的了。加油吧兄弟！”
——————
周二下午，沈知微再次准时出现在洛家别墅门口。这次，黎末开门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公式化，打量她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沈老师来了。”
她语气平淡，让开身。
“小屿还在老地方。”
“谢谢。”
沈知微颔首，径直走向游戏室。
洛屿果然蜷缩在那个角落，对着画纸涂抹。
她没有打扰他，而是在他旁边一处，比上一次更近一些的距离坐了下来。
这次，她没有拿出画具，只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有趣的自制硬纸板棋类游戏。
棋盘是她手绘的，色彩鲜艳，格子里面画着各种小关卡和问题，棋子是可爱的动物造型。
她将棋盘铺开，然后……开始自己跟自己下棋。
她玩得很投入，时不时还自言自语两句：
“兔子走到这里要回答一个问题……”
“狐狸掉进陷阱了，后退三格！”
洛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弄出的细微声响毫无反应。
但沈知微并不气馁，继续自得其乐地玩着。
玩到第二局，她敏锐地捕捉到，旁边那个一直专注于画笔的小男孩，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虽然他还是没有转头，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封闭感，似乎被旁边“聒噪”的游戏打破了一丝缝隙。
沈知微心里暗笑，假装没看到。
又过了一会儿，她故意走错了几张功能牌，让自己的棋子陷入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她托着下巴，假装十分苦恼地唉声叹气：
“这下没路走了……”
就在这时——
一只沾着些许颜料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精准地从她“错误”放置的牌堆里抽走了一张牌，然后放在了棋盘另一个格子上。
这一步，瞬间盘活了死局！
沈知微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他的动作。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带着惊喜：
“啊，原来可以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谢谢你呀洛屿！”
洛屿的小手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迅速缩了回去，重新拿起画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知微顺势而为，开始一边下棋，一边征求他意见：
“那……接下来我让狐狸走这里可以吗？”
“这个字念什么来着？”
她不再完全自己操作，而是将选择权不着痕迹地交到洛屿手上。
有时是通过眼神询问，有时是故意犹豫不决。
令人惊喜的是，洛屿虽然依旧不看她，也不说话，却开始有了细微的反应：手指极其轻微地指向某个选项，或者在她拿起错误的棋子时几不可查地放下画笔不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没多久之后，洛屿的身体已经完全移到了棋盘前。
期间，黎末果然进来了。
这次她端着一盘切得精致的水果和一杯鲜榨果汁。
“沈老师，小屿，玩了有一会儿了，休息一下，吃点水果吧。”
她笑吟吟地走进来，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却迅速扫过摊开的棋盘和两人之间明显比上次亲近的距离，眼神暗了暗。
她故意将果盘放在两人中间，几乎要挡住棋盘，身体也状似无意地隔在沈知微和洛屿之间。
沈知微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谢谢黎姐，先放旁边吧，我们这局快结束了，等下再吃。”
黎末却不依不饶，拿起一块水果就想往洛屿嘴边送：
“小屿啊，来，黎姨喂你吃块芒果，可甜了。”
这突然的动作，让洛屿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
沈知微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原则：
“黎姐，洛屿正在上课，中途打断会影响效果和他的注意力。”
“而且，他现在有能力自己进食，我们应该鼓励他的独立性。”
“水果我们会课后吃的，谢谢你的好意了。”
她的话句句在理，直接把黎末堵得无话可说，举着那块芒果，送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悻悻地放下水果，干巴巴地说了句“那你们结束再吃”，然后踩着略重的步子出去了，临走前还不满地瞥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只当没看见，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盘上，声音轻柔：
“我们继续，该谁了？”
洛屿虽然没有回应，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棋盘，那只刚缩回去的小手，又悄悄地移动到了棋盘边缘。
游戏室里，再次只剩下轻轻移动的细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