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本以为和洛屿的关系正在逐步升温。
但有的时候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
周五的课程结束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沈知微看着收拾画具的洛屿。
这几日,洛屿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眼神里多了光彩,甚至会主动用卡片拼出简单的词语来表达需求。
她心里高兴,临走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子,里面装着几块她昨晚烤制的动物造型小饼干,用料简单健康,少糖少油,只有淡淡的奶香和麦香。
“洛屿,这是老师自己做的饼干,奖励你今天又学会了五个新词组哦。”
她笑着将袋子递过去,放在他手边。
“要不要尝尝看?”
洛屿抬起黑亮的眼睛,看了看包装袋里金黄可爱的小熊饼干,又飞快地瞥了沈知微一眼,然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吃了两块后,他停下了手,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神情显然是喜欢的。
沈知微心里暖暖的,柔声道:
“喜欢就好,剩下两块可以明天再吃。”
“老师先走啦,下周一见。”
洛屿看着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知微离开了洛家,全然不知这两块饼干引发的后续。
……
当晚,夜雨未停。
洛屿睡到半夜,突然开始呕吐,紧接着发起高烧,小脸惨白,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冷汗淋漓,却因为失语症连哭喊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被定时来看他的佣人发现。
别墅里瞬间乱成一团。
家庭医生以最快速度赶到,诊断结果是急性肠胃炎,情况有些严重,立刻进行了紧急处理。
洛槿尧刚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躺下,被电话紧急叫回,看到的就是侄子虚弱地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小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地抽搐着的可怜模样。
他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滔天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怎么回事?!”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小屿的?”
“晚上吃了什么?”
他声音冰冷,带着骇人的压迫感,扫视着房间里战战兢兢的佣人还有黎末。
黎末立刻上前,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语气又急又委屈,抢先开口:
“洛先生!晚上小屿的晚餐都是厨师照常做的,清淡有营养,我和张妈都检查过的,绝对没问题!”
“小屿吃完也没事,还看了会儿绘本才睡的。”
她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迟疑又肯定:
“就是……就是下午沈老师走的时候,给了小屿几块她自己做的饼干!”
“小屿饭后把剩下的也吃了,包装袋还在垃圾桶里。”
“会不会是……那个饼干不太干净?”
她的话没说完,但暗示意味十足。
将所有矛头精准地引向了那罐来自外人的、未经检查的手工饼干上。
洛槿尧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老师?他信任她的专业,她却如此不负责任!
乱给孩子吃东西!
他厉声命令,声音里淬着冰:
“以后,不准再给小屿吃任何外来食物!”
“是,洛先生。”
黎末低着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
“小屿真是太受罪了……都怪我没看紧……”
……
第二天,沈知微还在为洛屿昨天点头的小进步而感到开心,正准备下周的课程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洛槿尧”。
她接起电话:
“洛先生,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洛槿尧毫无温度的声音:
“沈老师。”
沈知微莫名心头一颤。
“你昨天给洛屿吃的饼干,导致他昨晚急性肠胃炎,现在还在恢复期。”
洛槿尧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给孩子乱吃东西,这是非常严重且不专业的行为!”
“什么?肠胃炎?”
沈知微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急忙解释:
“洛先生,那饼干是我自己烤的,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少糖少油,绝对不可能……”
“够了!”
洛槿尧粗暴地打断她,一想到侄子苍白痛苦的小脸,他就无法冷静思考:
“我不需要听解释!结果摆在这里!”
“鉴于你之前的教育确实对洛屿有帮助,这次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也不会索要赔偿。”
“但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
“后续事宜我的助理会跟你联系。”
短短几句话,就让沈知微失去再接触洛屿的机会了。
“洛先生!请您听我解释!”
“我保证,那饼干真的不会有问题!”
“会不会是其他原因?洛屿他现在怎么样?”
“我想去看看他……”
沈知微有些急,语速快了些,更多的是对洛屿的担心。
“不必了。”
洛槿尧的声音冷硬如铁。
“沈老师,言尽于此。”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沈知微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怎么会这样?那饼干绝对没有问题!
她反复确认过用料和卫生。
是哪里出了错?
洛屿怎么样了?
急性肠胃炎,一定很难受……
她试图再打给洛槿尧,却迟迟没有接通。
联系张助理,也只得到官方而冷漠的回复:
“沈老师,这是洛总的意思,请您配合。”
“该给的钱,我们会一分不少打过来的。”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
一整个下午沈知微都心神不宁,坐在机构的办公室里,对着教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雨停了,但她的心情却依旧阴云密布。
她不断回想着昨天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问题所在,却毫无头绪。
傍晚,机构的老师们都下班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没等她回应,宁奕就探头进来:
“还没忙完?走吧,今天……”
他的话在看到沈知微苍白失魂的脸色时戛然而止。笑容瞬间收起,他快步走进来,眉头紧锁: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关切的话语触碰到了脆弱的神经,沈知微一直紧绷的情绪瞬间决堤。
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
“宁奕……洛屿病了……说是跟我的饼干有关……”
宁奕没听懂:
“怎么回事?”
沈知微摇着头,努力平复呼吸,将昨晚洛屿急性肠胃炎和洛槿尧认定是她的饼干导致的事情说了一遍。
“……可是那饼干真的没问题,我敢保证!”
“他不听我解释,也不让我去看洛屿……电话也打不通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焦虑。
宁奕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肯定:
“我信你。”
“你做事那么仔细,怎么可能出这种纰漏?”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洛槿尧那个混蛋!”
“真是……”
他骂了一句,又赶紧收住,怕吓到沈知微。
他看着沈知微泛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放柔了声音安慰:
“别难过,别着急。”
“不干就不干,咱们还不伺候了。”
“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不去了更好……”
他站起身,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试图驱散阴霾,指着外面空荡荡的办公区:
“正好!机构里这一大堆事儿,教务排课、家长沟通、物料采购……乱七八糟的,之前你总说忙不过来,现在正好!”
“沈校长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好好管管咱们自己的大本营了!”
“以后有你坐镇,那些琐事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虽然他语气夸张,但沈知微知道他是想安慰自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看着他那副努力逗自己开心的样子,沈知微心头的委屈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虽然依旧担心洛屿,但至少……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嗯……你说得对。”
“这就对了嘛!”
宁奕松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吃饭去,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洛屿那小子是洛家的宝贝疙瘩,不会出什么事的,别担心了。”
沈知微点头,跟他一起走出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