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乐学教育”刚开门不久,宁奕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沈知微办公室的沙发上,吃着三明治。
那是沈知微早晨刚做好的,让他路过来取,谁知道这人就在这儿坐着享用起来了。
沈知微正在整理学员档案,有些好笑。
她刚想说什么,前台小姑娘突然敲门进来:
“沈校长,洛先生找您。”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宁奕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重重地哼了一声,发出不小的声响,充分表达了他的不满。
沈知微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洛槿尧还会过来。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对前台说:
“请洛先生进来吧。”
门被推开,洛槿尧走了进来。
工作日,他居然没穿西装,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反而削弱了几分平时的冷硬,但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复杂的歉意。
“沈老师。”
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低沉沙哑了许多。
“冒昧打扰。”
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脸色不善、明显在释放冷气的宁奕,微微颔首:
“你怎么在这儿?”
宁奕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扭开头,根本懒得搭理他,用行动表示“老子不待见你”。
沈知微悄悄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才看向洛槿尧,语气平静专业,听不出什么情绪:
“洛先生,请坐。”
洛槿尧没有马上坐下,站在那里,目光坦诚地看向沈知微:
“沈老师,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
“昨天的事,是我冲动了,没有查明真相就贸然责怪你,甚至说出了非常过分的话。”
他语气沉了沉:
“小屿的肠胃炎是因为他自己半夜偷喝了冰箱里的冰酸奶,和你的饼干没有任何关系。”
“我冤枉了你,也辜负了你的专业和用心。”
“非常抱歉。”
他的道歉直接而诚恳,没有为自己找任何借口。
宁奕在一旁又忍不住冷嗤一声,小声嘀咕: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嘛去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足够清晰。
沈知微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然后才看向洛槿尧,神色缓和了一些:
“洛先生的道歉我收到了。”
“我接受。”
她话锋一转:
“能理解您当时情急之下出于对孩子的关心则乱。”
“但是,我希望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信任是相互的,尤其是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
“我希望下次如果再遇到任何问题,洛先生能先冷静下来,弄清事实真相再做决定。”
“更希望您能有让我解释的机会。”
“这是对我专业的基本尊重。”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接受了道歉,也明确提出了自己的底线和要求。
洛槿尧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丝毫被打断或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老师说得对,这次是我失察。”
“你的话我记下了,绝不会再有下次。”
他沉默片刻,似乎觉得光道歉还不够,又补充道:
“因为我的失误,给你造成了困扰和委屈。”
“作为补偿,后续课程的薪酬,我会在原有基础上增加百分之三十。”
“希望你能……”
他的话没说完,沈知微却平静地接了过去:
“好的,谢谢洛先生。”
“我不会跟报酬过不去的。”
“……”
洛槿尧被她这毫不推辞、坦然接受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没用上。
这位沈老师,确实……很特别。
不矫情,不虚伪,有一说一,原则分明。
他点了点头:
“好。”
“那……小屿那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恢复课程?”
“他……很希望你回去。”
“今天下午就可以。”
沈知微干脆地答应。
“谢谢。”
洛槿尧再次郑重道谢。
眼看着两人的互动,一旁的宁奕心里警铃大作,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越来越浓。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洛槿尧面前,语气硬邦邦地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道歉也道了,补偿也谈了,课也约了。”
“洛总您日理万机,我们这小庙也忙得很,就不多留您了?”
他那副宣示主权的架势简直不要太明显。
洛槿尧何等精明,哪里看不出宁奕那点心思。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宁奕,没理会他的逐客令,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爸妈最近在国内。”
“伯父伯母要是得空,可以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说完,他也不管宁奕的脸色,对沈知微再次点了点头,转身利落地离开了办公室。
宁奕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他和他爸一年到头都碰不上几面,他们要约,自己约去。
沈知微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
当天下午,沈知微再次踏入了洛家别墅。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不仅洛槿尧在,连刚从国外回来的洛父洛母也都在客厅里,显然是在特意等她。
这阵仗……是不是有些大了?
洛氏……最近……不是应该很忙的吗?
黎末站在一旁,脸色僵硬,努力想挤出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最让人惊喜的是洛屿。
他一听到门响,就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像只小鸟一样飞快地跑到门口,看到沈知微,眼睛瞬间亮了,然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却无比坚定地,主动拉住了沈知微的手指,牵着她就要往游戏室走。
这一幕,让洛父洛母惊讶地瞬间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们那个自从经历意外后,拒绝一切外界接触的孙子,竟然会主动去亲近一个外人?
“沈老师!这……这……”
洛母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立刻就红了。
洛父也是一脸震惊和欣慰,看着孙子那明显比之前多了生气的样子,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柔和。
沈知微其实也被洛屿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被洛屿牵着,对洛父洛母礼貌地笑了笑:
“伯父伯母好。”
洛屿似乎有些不耐烦等待,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沈知微便对两位老人点头示意,跟着洛屿去了游戏室。
游戏室里,沈知微没有直接开始上课,而是看着洛屿轻笑:
“小屿,有没有想老师呀?”
洛屿点头。
“是不是你跟叔叔说了肚子痛的真正原因?”
洛屿再次点头。
沈知微从包里拿出一个平安符挂件,递给洛屿:
“那老师送你个小礼物表示感谢。”
“希望我们小屿无病无灾,健康顺遂。”
洛屿窝着刺绣精美的平安符,定定望着沈知微,以前无神的眼神,似是多了些亮色。
……
过了许久,等到课程结束,沈知微出来时,洛父洛母立刻迎了上去,态度无比热情和感激。
“沈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
洛母一把握住沈知微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们都听槿尧说了,之前他冤枉你了,真是对不起!”
“但你看看小屿……他刚刚居然主动牵你手!”
“我们……我们真是……”
洛父也在一旁重重叹气,眼神悲伤又带着希望:
“是啊,沈老师,不瞒你说,小屿他……”
“因为肚子痛那事,急之下,竟然开口说话了!”
“虽然就几个字,但这真是天大的进步!”
“医生也说,他这是有了记挂的事情,有了面对的勇气。”
“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想到大儿子夫妻,洛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知微连忙安慰两位情绪激动的老人:
“伯父伯母,你们千万别这么说。”
“看到洛屿能好起来,能开口,我比谁都高兴。”
“这不是我的功劳,是洛屿自己很勇敢,他在努力走出来。”
她语气温柔而真诚: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小屿爸爸妈妈用生命保护了洛屿,留下他,就是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快乐长大。”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您二老保重好身体,我们一起帮助洛屿,让他彻底走出阴影,这才是对他父母最好的告慰。”
她的话句句说到了洛父洛母的心坎里。
两位老人看着她,眼神里的感激和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好的女孩子,专业、耐心、明事理、又真心疼爱小屿……
洛母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好好好,沈老师,你说得对!”
“以后小屿就多拜托你了!”
“有什么事,直接跟我们说,跟槿尧说都一样!”
洛父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沈知微自然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