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易也察觉了这一点,所以他眉头紧锁地问:“这个人形沙坑弄起来有难度啊,他是怎么做到的?”
“嗯,沙坑很深,我感觉起码可以躺下两个人。如果先挖个坑,让人躺进去再用沙子堆过去的话,应该很难弄成这样。特别海边风那么大,这坑居然没被吹乱,轮廓还特别整齐。真是有难度啊……”李旭同样表示不理解。
肖易索性蹲下身来,用手触摸人形沙坑的边缘。
令他更为疑惑的是,沙坑的边缘显得异常光滑,完全不像人为造成的。
“走吧,别研究了。”陈洁看了眼手表,催促两人。
肖易点点头,可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从沙坑中突然传来一股吸力,将肖易瞬间吸了过去。
肖易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掉进了沙坑中,他脸朝沙坑,背对着陈洁李旭,居然与人形的轮廓完美契合。他惊吼了一声,拼命挣扎,可紧接着不断有沙子流入到沙坑里,流速快到难以置信!
陈洁和李旭看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等想伸手去拉肖易时,肖易已被沙子彻底淹没,原本人形沙坑所在位置,此时成为一块平地。
陈洁不断喊着肖易名字,和李旭一起扒开沙子,但神奇的是,肖易竟然不见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最后他们挖出一个更大更深的沙坑,陈洁甚至挖到指甲断裂,还是没能找到肖易。
肖易就这样被沙坑吞噬,不翼而飞了!
陈洁惊慌到了极点,她既不敢相信,又无法接受,对她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
她不停哭泣,断断续续又挖了十多个沙坑,可肖易真的失踪了,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李旭相对冷静一些,他立刻报了警,警察很快来了,但当警察听闻这件离奇古怪的事后,简直一头雾水,根本无从下手。
最终,因毫无证据,警方不认可陈洁和李旭的事件描述,只能不了了之。
陈洁和李旭也明白,这件事任谁都不会相信,即使相信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但陈洁并未放弃,当李旭再三劝她先回家再想办法时,陈洁依然号召了所有肯来相助的人,其中也包括了她和肖易的家人。于是,他们马不停蹄地在沙滩搜寻,甚至把沙滩周边一带都搜了个遍。
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斗,陈洁等人已把附近找了个底朝天,可仍是一无所获。肖易就像变作空气那样消失了。
随着陈洁因过度劳累晕倒,这场搜寻也宣告终结。
之后一段时间,陈洁的生活暗无天日,整天浑浑噩噩,亲人朋友也常通过各种方式安慰她,但关于肖易行踪的怪事,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直至某天,她接到李旭电话。
“陈洁,你有留意最近新闻吗?”电话中李旭问。
“什么事?”
“你知道吗,除了肖易外,居然还有两个人在那沙滩失踪了。”
“啊?”陈洁心头一凛。
“就是这样。我觉得,那沙滩应该有问题。”
“可沙滩能有什么问题呢?”
“唉……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在报社有个朋友,我让他试试把这件事报道一下,看能不能引起更多人注意,或许就有人找到办法了,毕竟人多力量大嘛,你说是不是?”
“好。”陈洁淡然回道。
她很清楚,距离肖易失踪那天已经过去两个多星期了,即使真找到肖易,恐怕也凶多吉少。
“你别放弃啊,我们肯定还有机会的!”李旭最后说。
李旭与报社朋友的沟通很顺利,报社当即把发生在沙滩的失踪事件刊登在当地晚报上,但只放在晚报上一个小角落处,并未引起足够重视,也没有如李旭预期那样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结果随后一段时间,沙滩的失踪案频频发生,警方常常接到各种电话,有说沙坑把人吞了,有说人埋在沙子里突然消失的,还有人提到在沙滩上出现了人形沙坑。
因为不断有人消失,沙滩事件终于沸腾,新闻媒体几乎天天报道,警方也是竭尽全力侦破。可消失的人便如肖易那样,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什么都没留下。
肖易失踪的三个多月后,警方做了一个统计,就是关于在沙滩上消失的人数,竟然已达到一百多个。
此讯息一出,沙滩立即遭到封锁。所有人都对这片沙滩充满畏惧。
很快,又有一张照片造成了轰动,那是某家新闻媒体从高空俯拍的沙滩全貌,令人震惊的是,整个沙滩的轮廓居然呈人形,和人形沙坑几乎一样的人形!
自照片曝光后,那片沙滩被人称为“人形沙滩”,或干脆叫“吃人沙滩”,没有人再敢接近。
陈洁也一直在关注沙滩事件的后续。她明白,肖易就和其他消失的人一样,都被这个人形沙滩所吞噬了。
本来沙滩事件轰轰烈烈地发酵一阵后,开始趋于平静,谁知突然又有了新的进展。那是在人形沙滩附近,同样临海的一座名为“滨海乐园”的海边游乐园内,某天下午,几名中学生在乐园内游玩时,忽然听到半空中似乎有人说话。由于滨海乐园靠近沙滩,所以经常有沙子被海风吹进园内,据几名中学生说,当时他们正站在风沙中,那些说话声,就好象是从沙子里冒出来的。
这一信息被传开后,那些遇难家庭纷纷跑去滨海乐园,指望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终于,有个父亲首先在半空飘荡的沙粒中听到自己女儿哭声,他的女儿正是不久前被人形沙滩所吞噬的。
紧跟着,其他人也说沙粒发出的声音是他们遇难的亲人或朋友。当下,人们产生一个合理猜想,便是那些被人形沙滩吞噬的遇难者们,全都化作了沙粒,在海边飘荡。但由于沙滩被封锁,他们和遇难者们只能在滨海乐园相会。
很快,滨海乐园形成了一种风尚,一批批遇难者的亲人朋友到此,就为来听那些遇难者的声音,甚至连一些不相干的人都来凑热闹。一时间,滨海乐园挤满了人,造成严重的交通拥堵。
陈洁自然也成为了其中一员,不过在她前三次来时,并没听到肖易的声音,直到第四次,有人在她来前告诉她,滨海乐园内有个废弃的游乐铁架,搭得非常高,原本是用来造摩天轮的,后来不知怎么就放弃了这个项目。而现在只要爬上这个铁架,很容易可以听到沙粒中的人声。
陈洁决定这样尝试。
因为很高,所以她比较顺利找到了那个铁架,可当站在铁架跟前时,她还是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这铁架并非是为人爬行设计的,如果强行爬上去的话,有一定危险。
但陈洁此刻一心想听肖易声音,根本不管这些。
于是她撩起衣袖,一点点往铁架顶端爬上去,期间遭受不少人来围观,甚至还有人劝她下来。陈洁时不时朝下望望,发现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远,如果不幸掉下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咬牙,坚定信念,继续硬着头皮爬行,等到她双手累得感觉快要脱臼的时候,终于,她爬到了顶端。
虽然偶尔也会有人像她那样爬到这来,但此刻铁架顶端空无一人,相当冷清。
陈洁努力扶住一根铁杆,站定在风中,无数沙粒随风飘扬,吹拂到她脸上。
沉着片刻,陈洁开始竖起耳朵听,果然,此处风沙中的人声比底下听得更清晰,就好像她周围站了一大群人,正互相间窃窃私语。
忽地,她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令她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陈洁……陈洁……”
那个声音轻飘飘的,不停颤抖。
陈洁激动到差些说不出话,半天,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响:
“是肖易吗?”
那声音没有回答,只是重复叫着陈洁的名字,好像一个受了重伤的病人,慢慢在恢复说话似的。
陈洁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问:“肖易,你在哪?快点告诉我。”
结果那声音依然轻柔地重复着陈洁两字,混杂在其他人声和风声之中,而且时远时近,真的如同一粒沙子,飘飘荡荡。
陈洁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瞬间热泪盈眶,当她听肖易重复在喊她的名字,不由间想起两人共同度过的时光,曾经的欢快与喜悦,如今已化作沉痛的回忆。
哭上一阵后,陈洁见天色渐暗,准备离开,临走时,她轻声说了句:“肖易,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化作沙子的肖易一下变得沉默,良久,才对正爬下铁架的陈洁说:
“陈洁,对不起……陈洁,对不起……”
此后,陈洁隔三差五来滨海乐园,跟其他遇难者家属一样,通过这种奇异的联络方式,来慰藉丧亲之痛。
起初,陈洁每次都要爬上铁架才能听到肖易声音,但后来也许肖易适应了那种环境,已可以把声音传到地面,陈洁也不用再爬铁架了。
两人也几乎形成一种默契,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进行“会面”,虽然多数时候,陈洁只听到肖易在重复喊她名字。
一转眼,八年过去了。这八年间,陈洁一直一个人住,也没有再婚。
滨海乐园依然还在,但去的人越来越少,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遇难者家属的伤痛已被渐渐抹平,也接受了亲人离开的事实,其中大部分家庭都给遇难者立了墓碑。
由于经营不善,滨海乐园决定拆除,地皮卖给了一家房地产商,用作海边一带房地产开发的备用资源。
换句话说,与被人形沙滩所吞噬的遇难者的那种特殊联络方式,可能要面临终结。
或许也到了真正告别的时候。
又是一个夏末傍晚,陈洁一人来到滨海乐园,坐在长凳上,遥望着天空。
一眼望去,此时乐园里空荡荡的,即使是双休日的白天,也不会有多少人来这了。
倏地,陈洁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她一回头,发现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李旭。
不止李旭一个人,还有李旭的老婆和刚满三周岁的孩子。
这八年间,李旭事业有成,家庭圆满,跟陈洁的境遇天差地别。
李旭和他老婆自然都知道陈洁的事。
陈洁对李旭出现在这里颇有些意外,因为李旭真的好多年没跟她一起来“探望”肖易了。
“这么巧?”陈洁招呼道。
“是啊,听说这公园快拆了,想来看看。”李旭笑着说。
“那怎么这时间来呢?”陈洁疑惑。
“我知道你每个星期都这时间来,所以顺便跟你见个面。”
“嗯,是好久不见了。”
这时候,李旭孩子见李旭坐下了,便吵着要拉爸爸离开,李旭老婆见状忙抱开孩子,以让李旭和陈洁安静地聊会天。
沉默片刻,李旭问陈洁:
“真的放不下吗?”
陈洁摇摇头,并没回答。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李旭见天色晚了,就准备回家,他问陈洁要不要一起走,陈洁说再坐一会。
李旭离开后,陈洁静坐在长凳上,仰望天空。
此时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沙子四处飞扬。
陈洁闭上眼睛,任凭大风吹向她脸庞,在漫天沙子中,她又听到那个令她万分熟悉和亲切的声音:
“陈洁,你走吧,别再来了!陈洁,你走吧,别再来了……”
【十八】恶魔男人
幽暗的房间内,透过窗外射入的光亮,只能勉强看到女人尖尖的下巴。她不停抽着烟,桌上的烟灰缸已几乎塞满烟头。
女人戴了顶藏青色圆帽,披肩的长发,穿件灰色格子衬衫,显得有点土气。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把弄着手指上的戒指,看似很焦虑。
在她对面,还坐了一个男人。
相比女人,男人的着装很讲究,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戴着一副黑墨镜。
女人名叫柴虹,三十四岁,当地人。
“你就住这种房子么?”柴虹开口问。
“这种房子是哪种房子?”男人反问。
“黑漆漆,没有装灯的。”
“是的。”
“一直住这么?”
“偶尔会住,再说这房子是租的。”
“哦,为什么不装灯?”
“我不喜欢太亮的地方。”
柴虹沉默了,吐了口烟,她不理解面前这人怎会有这种癖好。
“是你朋友介绍我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柴虹又问。
“张南,弓长张,南方的南,你叫我阿南就可以。”
“名字很特别嘛。”
“挺多见的。”
“你好像喜欢黑色。黑房间,黑西装,黑墨镜。”
“确实。”
“你不问我为什么找你?”
“你刚说了,是我朋友介绍你来的。”
“可你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而介绍我来找你。”
“请说。”
柴虹点点头,掐掉烟头,清了清嗓子。
张南仔细打量柴虹,身为一名常年与黑暗打交道的通灵人,即便再黑的环境,他依然可以瞧得清清楚楚,尤其对于捕捉鬼魂,他的感官会更灵敏。
他发现,从对方谈吐而论,眼前的女人应该拥有一定文化层次,为人应该非常精明和谨慎。
“事情的起因,是我的老公。”柴虹开始谈正事。
“你老公怎么了?”
“我老公失踪了,就在两个多星期前。”
“听上去,这件事该由我朋友来帮你解决,并不需要我出马。”
“事情没那么简单。”柴虹摇摇头,显得很颓废。
“那你说说,你老公是怎么失踪的。”
“原因很复杂,而且都是我推测的,所以我才请你帮忙。不过我老公失踪是事实。”
张南敲敲桌子,意思是让柴虹继续说下去。
“嗯,你听我慢慢说。”柴虹又点起一根烟,那是一根细长的女士水果烟,“我老公呢,以前对我并不好,有时候骂我,甚至还动手打过我,不过中国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些我都认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你们有孩子吗?”张南打断问。
“没,结婚前我就被查出来,我天生子宫有缺陷,不会怀孕。”
“明白了,继续说。”
“跟我老公在一起那几年,我没感觉有多幸福,但也慢慢习惯了。然后我老公是个推销保险的,赚不到什么钱,平时也经常不在家。”
“事情的起因是什么?”张南发现,柴虹一直在谈些无关紧要的事,迟迟不进入主题。
“我想让你多方位地了解我的处境和经历,所以说多了,不好意思。要说事情的起因,我认为是发生在三个月前。”
“为什么是你认为?”
“我刚说了,一切都是我推测的,等我全部说完,你再帮我判断。”
“好吧。”
“那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男人。”
“怎么认识的?”
“有天晚上,我跟我老公吵架,吵得特别凶,我一生气就跑去酒吧喝酒。说来可笑,结婚前我最爱去酒吧,隔三差五去玩,谁知道结婚后到那天晚上前连一次都没去过,我真的太想念酒吧了,所以那晚我喝了很多很多酒,还认识了一个男人。”
“然后呢?发生关系了?”
“嗯,我一整晚都没回家,我彻底被他迷住了。”
“说一说那男人。”
“他长得挺帅的,很有男人味,虽然他头发不多,稍微有点秃顶。他经常穿一件红色夹克,特别骚的那种。刚开始,他给我的印象实在太好了,又温柔又会照顾人,我们基本天天见面。不过我自始至终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总结一句话,你出轨了。”张南轻描淡写地说。
“是的,但那是一场意外引起的。”
“的确。”张南同时心想:醉酒真是犯错的最佳借口。
“起初,我们在一起真的很好,可到后面,我越来越发现他不对劲。”
“哪不对劲?”
“首先,是他的习性。他几乎只有晚上出来,白天我们从不见面,好像怕被别人看到似的。然后他不怎么喜欢说话,总是一副怪怪的表情。还有他看人的眼神,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张南摇摇头。
“我知道,重要的是在后面。有天晚上,我跟他从酒店出来,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终于看到了!”柴虹突然显得很激动。
“看到什么?”
“他的牙齿!我当时发现,他两排牙齿很尖很尖,而且还带点血色。就像美国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样。”
“你什么反应?”
“我吓坏了,但我强忍着不说,而且他的脸也突然变了,变成了那种凶巴巴的脸,脸上冒出来很多皱纹,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你怎么脱身的?”
“我记不清了,应该是随便找个借口,溜走了吧。”
“后来还跟他见过面么?”
“当然没有!我哪敢啊,那个男人,应该说,他根本就不是个人!而且我一想起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就觉得恐怖。我肯定撞邪了,碰到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你确定那晚看到的不是幻觉吗?”
“非常确定,因为这件事根本还没完!记得过了那晚,我每天呆在家里,害怕得要命,他打电话来找我,我没有敢接,后来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不大对劲,所以去了趟医院……”柴虹停顿一下,猛吸口烟,脸色变得很阴沉,“医院的检查结果是,我怀孕了!”
“你刚才说……”张南心头起了一阵悸动,“你天生子宫有缺陷,不能怀孕。”
“是的,我和我老公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怀上,可遇上这男人,我偏偏就怀上了。”
“孩子是那男人的?”
“肯定是。”
“那你觉得……”张南停顿一下,“你怀上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当时只觉得头皮发麻,想想那男的,是人?是鬼?是怪物?我太难受了,恨不得马上去死。”
“我猜你应该毫不犹豫地去打胎了。”
“对,我不管我肚子里的是什么,我马上在医院做了人流,很顺利。但从那天开始,我发现那男人居然出现在了我家附近,我可没告诉过他我家住哪,他却能找到我!我简直要崩溃了!每到晚上,那男人就在我家附近徘徊,有时站在楼下,有时躲在电线杆子后面,有时坐在我家楼前的小花园里面。你能想象出来这种情景吗?”
“能。”
“我家正好有个小望远镜,有一次,我拿望远镜瞧他,结果他也正好看向我!还在对我笑,那张脸,我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满脸的皱纹,血红血红的尖牙,又宽又高的额头,还有他眼睛,当时他的两个眼珠子全是黄色的,很夸张地鼓了出来,像快爆掉的气球一样,真的吓人!反正跟我们第一次在酒吧认识时候比起来,他的脸全变了。”
“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
听张南这样问,柴虹忽然一愣,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她才回答:“恶魔!我觉得他就是只恶魔!”
“恶魔这种描述太西方化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是僵尸一类的东西吧。”
“接着说吧,他上楼找过你么?还有他是每天晚上都来?”
“没有,他一次都没上楼,就在我家楼下观察我。刚开始他每天晚上必来,害得我晚上不敢出门,后来来得少了。持续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吧,他不再出现了,我原先以为他打算放过我了,谁知道他是在等暗中报复!他气我不见他,气我抛弃他,肯定是这样!然后没多久,一件更恐怖的事发生了。”
张南没说话,只盯着柴虹。
“我又怀孕了!”柴虹激动不已,感觉气快透不过来一样。
“这次是谁的?”。
“我告诉你,第一次怀孕后,我没有再跟任何人发生关系,手术也很成功,但我却又怀孕了!这根本没法解释!”
”去医院查了?“
“查了,确定怀孕,而且也排除了上次人流不干净的可能。”
“这倒挺奇怪的。”张南也承认,他身为通灵人,经历过不少千奇百怪的事,但这类违背生理规律的事真的第一次听说。尤其柴虹几乎没出家门,与外界基本隔离。
“我太害怕了,每天都生不如死。我猜是那恶魔一样的男人留了种在我身体里,结果那小东西也是只恶魔,做过人流后,居然自己又长出来了!就像个毒瘤,或许他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我也不知道到时我生下来的会是个什么玩意,我要不要负责!”柴虹已经语无伦次。
张南拿了瓶矿泉水给柴虹,让她喝口水冷静冷静。
柴虹一口气将整瓶水全部喝完,然后继续说:“当时我压力太大,我不想再呆在家,所以我索性每天晚上出门,万一撞上那男人我也认了。然后我天天晚上在健身房健身跑步,我甚至怀有一个念头,想通过剧烈运动,把我肚子里的胎儿给弄死,让它消失!”
“嗯,再后来呢?”
“再后来……再后来……再后来我老公就失踪了,我猜肯定是那男人搞得鬼,趁我不在家,把我老公抓了,为了报复我!报复我!他想让我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柴虹越说越激动,带着哭腔,张南才注意到,柴虹此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张南用手指轻敲桌子,等待柴虹调整情绪。
“所以结论是……”沉寂半晌,张南先开口,“那男人抓了你老公,但你又不知道那男人在哪,特别是……对了,你现在肚子里……”
“它还在!”柴虹突然猛拍了一下桌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是的,它还在我肚子里!我真想拿把刀,把我肚子剖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鬼!”
“你冷静点。”张南做了个手势。
这时,房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个身高马大的男人,穿了身警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警察慌慌张张。
“没事,她刚有些激动。”张南说。
“哦,别激动,慢慢来。”警察对柴虹说。
“嗯,不好意思。”柴虹深吸口气,努力维持镇定,随即她抬头望向那警察,“谢谢你了,王警官,一直在帮我。”
该警察叫王自力,一个名为国家重案组部门的组长,也是张南多年好友。
柴虹正是王自力介绍给张南的,因为事情诡异,所以想让张南帮忙解决。
“你们聊得怎么样?”王自力望向张南。
“事情经过我差不多都知道了,但暂时还不能下结论。”张南说。
“为啥呢?”王自力问。
“柴小姐,这样。”张南不理王自力,直接对柴虹说,“你给我两天时间,我们再讨论讨论,两天后我会给你答复。”
“要等两天吗?那这两天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消息就行。”
“好吧。”柴虹叹口气。
过后,柴虹回家了,张南和王自力将她送到计程车上,目视了片刻,王自力等不及问:“什么情况啊,她这事好处理么?”
“我先问你,你们重案组业务那么广泛,连失踪案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张南反问。
“没有没有,这女人是我以前一个同事老顾介绍给我的,我那天正好在局里办事,老顾就跟我说,这女人是个刺头,以前经常来报案的,然后现在她老公莫名其妙失踪了,问我敢不敢接她的案子,我说老顾这你妈的不是挑衅我吗,这世界上还有我王自力不敢接的案子?所以我立马把她案子接了过来,结果一听她说的事,也太离谱了,正好嘛你也在上海,就带她来找你了。”跟张南说话,王自力向来毫不避讳。
“嗯,你倒是顺手推舟,我就知道你对这类案子不感兴趣。”
说话间,两人慢慢往前走,来到一座桥上。
张南盯着桥下的黄浦江水,又把柴虹刚才叙述的重点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
“你觉得那女人怎么样?”王自力也拿根烟出来,先叼在嘴边。
“比较情绪化,容易激动,还有点神经质。对了,你别抽烟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烟味。”说着张南一把抽走王自力嘴边叼的烟,扔下了桥。
“嗯,是有点神经质,而且我觉得,这女人应该不简单。”王自力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
“凭什么这样说?”
“凭感觉。你知道么,一般我们审犯人的时候,会把犯人分成三类。第一类犯人,就是那种大大咧咧,傻里傻气的,往往是冲动犯罪,对付这类犯人最简单,随便吓吓他,哄哄他,什么都给你招了。第二类犯人呢,比较有城府,比较精明,他会跟你玩心计,我们管那叫计划型罪犯,这类犯人比第一类犯人难处理一些,但明白套路后也很简单。而第三类犯人呢,就是看上去挺单纯的,实际心思很缜密很有想法的那种,这类犯人是最难处理的,因为他们的层次高,会懂得掩藏自己,比前两类犯人更能了解人心。那个叫柴虹的女人,我感觉就是第三类的。”
“你也真有趣,把那女人比作犯人。”张南调侃道,显然他也认可王自力的分析。
“不一定是犯人啊,所有人基本都可以这样划分。”
“我同意你的观点,先不说这女人扮演什么角色,我总觉得,她对我们有隐瞒,肯定有些事她没告诉我们。”
“你也看出来了?”王自力笑了笑,“否则你认为我真无聊到要接这种案子么?”
“对了,你刚说那女人是个刺头,经常去报案,她报什么案?”张南疑惑道。
“不清楚,听说都是些小事,可能夫妻吵架吧。”
“这必须得搞搞清楚,那个谁,老顾是吧?你明天约他出来,我们聊聊。”
“嗯,还有呢?”
“还有什么?”
“要我去办的事啊!”
“暂时没了,不过我刚留意到一个细节,想要通过你来印证我的猜测,你仔细回忆一下。”
“回忆?”
“嗯,那女人在见我前,不也把整件事告诉你了么,当她说她遇到那个恶魔样的男人后,你注意听,是遇到那个恶魔男人后,她还跟你提过她老公的事么?”
见张南如此慎重,王自力忽然有些紧张,两人对视了半天,王自力才问:“什么意思?”
张南摇摇头,有点泄气,又说:“我是指,当她开始说那恶魔男人的故事后,还有没有跟你提过她老公,这你都听不懂吗?还重案组组长呢,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啊?”
“废话,你那小学生一样的表达能力,谁能听懂!”王自力嘴硬道,随即慢慢回想。沉默了片刻,他才说:“没有,一句都没有,我记得很清楚,不过这能说明什么,提她老公干嘛?”
“你确定么?”
“当然确定,你妈的,老子的记性会那么差吗?”
“嗯,她跟我说的时候也一样,自从那男人在她的故事里出现后,就不再她老公了。”
“快给我个结论!”王自力催促道。
“我感觉是,好像她遇到那男人的时候,她老公就消失了。”
“消失了?你的意思,她老公不是两个多星期前失踪,而是早就不见了?但你这依据的说服力不够,你不觉得么?”
“确实,所以说我现在只是推测,一切等明天见了老顾后再说吧。”
王自力点点头,两人慢步走下了大桥。
次日下午,王自力带张南到警局,老顾已等在办公室里。
老顾早听说名声响彻警界的王自力背后有个神秘朋友,不少案子都是他帮忙解决的,特别好奇。所以张南一进门,就对他上下打量。
张南依然是他招牌式的西装墨镜装扮,瞄了眼老顾后,便和王自力一块坐下。
“老顾,你拿那个给他看看。”王自力吩咐道。
随即老顾搬来一台手提电脑,将屏幕对向张南,心里却想:原来能瞧见东西,我还以为是个瞎子呢。
“看什么?”张南问。
“前面几次那女人来报案时候的监控录像,我让老顾拷贝了一份,你快进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好。”张南心想:大力办事还是干练,想得很周到。
张南凑近电脑,利用播放软件快速浏览视频,老顾则在旁补充:
“那女人,我印象中,大概来了我们警局七八次吧,每次都是因为她老公打她,她来报警。不过有几次真挺严重的,她老公把她打得鼻青脸肿,好像还进过医院。”
“家暴是吧?原因呢?”王自力问。
“各种各样都有,但多数是她老公怀疑她外面找男人,最离谱的,是有次她上班的闹钟铃声不小心调早了,吵到她老公睡觉,所以被打了。”
“她上什么班?”
“一家化妆品公司的,不过现在好像辞职了。”
“这是她老公?”王自力跟老顾正聊着,张南忽然手指电脑屏幕问。
视频中,一个男人出现在监控镜头内,跟柴虹拉拉扯扯,还动手打了柴虹一耳光,最后被几个警察劝开。
“对,那天也是这样,女人先来报警,后来男人追到了警局,两个人居然在我们警局大吵大闹,不像话。”
张南边听老顾解释,边将这段视频倒回去又仔细看了遍,随后像发现了什么线索似的点点头。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王自力问。
“她老公长得又高又壮,身材也不错。”张南漫不经心地说。
“你他妈基佬啊,倒回去就为了看她老公身材?”王自力吐槽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女人身材相对她老公来说,太瘦弱了。”
“哦,是这样……”王自力点点头,思考了一番,很快又大声说:“不对!我还是没听明白你丫在胡扯什么,这跟案子有啥关联?”
“老顾,这应该是最近一次录像吧?”张南不理王自力,抬头问老顾。
“对!”
“那女人的家住哪?”张南继续问。
“普陀区,靠近内环,等等,我这有她家地址。”说着老顾打开他笔记本,再拿张便条,把地址抄下给了张南。
张南将便条放入口袋,对王自力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去哪啊?”王自力跟在张南身后,边走边问。
张南不回答,等出了警局,才对王自力说:“肚子饿了,先去吃饭吧。”
于是,两个随便找了家快餐店,点好餐,挑了处人少的角落坐下。
“你小子,就喜欢跟我装,肯定有发现了对不对?”刚一坐,王自力就用手指了指张南,笑着说。
“还是一些推测,没实际证据,你想不想听听?”
“废话,快说。”王自力东西都不吃,直接眼巴巴望着张南。
“首先,我想给那女人下个定义,她很精明,做事也谨慎,但目前来说,她的精神状况不大正常,你同不同意?”
“嗯,确实。”王自力点点头。
“至于不正常到什么地步呢,我觉得,她出现了一些幻想。”
“幻想?”
“她和那个恶魔男人的故事,我是不信的,你呢?”
“喂,大哥,你是通灵人,我是警察,按说这种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你应该比我更信才对,怎么现在你反而搞得和个无神论者似的。”
“我是就事论事,当然也有一点点逻辑性推理在里面。”
“说说。”
“有时候,一整件事中存在漏洞,那么就该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你记不记得,我昨天跟你说过,好像那恶魔男人从那女人的故事里出现后,她老公就不见了?”
“记得,不过你所谓的不见了,是在那女人的叙述中,其实这不能说明什么,很可能是那女人觉得没必要再提她老公,或者她对她老公恨之入骨,不想再提。”
“说得好,恨之入骨。”张南点点头,习惯性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知道么,几乎所有问题,都出在这恨之入骨上。”
“你他妈有个坏毛病,就是不喜欢一口气把话说完。”王自力很急躁。
“我问你,那女人跟你叙述的时候,有没有抱怨过她老公,告诉你她老公对她怎么怎么恶毒?”
王自力先想一下,然后回答:“没什么印象。我只记得她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
“我这边也一样。”张南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那女人只说她老公对她不怎么好,她缺乏幸福感,但对她老公动手打她的事,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提,还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些事她也认了。”
“有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奇怪?一个三番四次被老公虐待得跑去警局报警的女人,结果在跟我们叙述的时候,居然没怎么抱怨过她老公,反而还在担心她老公失踪的事,是不是不合情理?”
“嗯……”王自力这才听出些意思。
“就像你刚说的,她对她老公恨之入骨,还和别的男人出轨,但从她的话里面,我没怎么感受到她对她老公的恨意。”
“我也没有。”
“所以我觉得,她的话有虚假成分,她在说谎,至于哪些话真,哪些话假,需要进一步推敲。”
“从心理学来讲,说谎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而罪犯的话,说谎一般有三个目的,伪装,隐瞒,掩饰。”王自力说。
“我刚说了,我不相信她关于那个恶魔男人的故事,尤其是当那恶魔男人出现后,她老公好像消失了,对此,我有个大胆猜测。”
“什么?”
“她的老公,很可能就是那恶魔男人。”
“啊?这怎么会?”王自力双眉微皱,显得难以置信。
“你想想,那恶魔男人出现后,她老公消失,这个时候,她的精神状况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开始出现幻想,而那个恶魔,是完全基于她的幻想产生的,影射的正是她老公。从最早认识她老公时候的良好印象开始,慢慢的她老公在她心中的形象越来越差,越来越恐怖,直到变成一个恶魔。整段故事,就是她老公在她心里转变的过程。”
王自力轻点了点头,说:“那她为什么要费劲编这么一个故事呢,直接告诉我们她老公对她多么多么坏不更简单?”
“我认为不是她故意编的,而是她自己也这么觉得。我跟你说过,那女人精神状况有点问题,大概因为受了太多刺激,导致她思维长期游离在幻想和现实间,才会把她老公想象成恶魔。”
“有道理,那按你这么说,她老公早失踪了?”
“我觉得是这样,而且应该在她叙述那段故事中,恶魔男人出现的时候。”
“也就说,三个多月前?”王自力用力眨了眨眼。
“对,我还特别留意了最后那段监控录像的录制时间,距离今天四个月左右。足足有三个多月,他们没来警局,直到她报案说她老公失踪。”
“那她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报案?”
“不知道,我猜可能和她想要隐瞒的事有关。另外我再说个细节,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就是她提到她第二次神奇的怀孕后,为了排泄压力和试图流产,天天晚上去健身房,可问题是,如果她老公还在的话,以她老公那脾气,会允许她天天晚上都往外跑么?别忘了,她老公虐待她的主要原因,正是担心她在外面鬼混,勾搭别的男人。”
“嗯……也是,上次老顾还跟我说,她老公经常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看来确实有问题。但你怎么知道,健身房那段是真的,万一也是她编的呢?”
“一个原因是直觉,她在跟我叙述健身房的事时,非常切实具体,不像描述那恶魔男人时候感觉有点飘渺。另一个原因么,我注意到她小腿肌肉比较发达,看着很像在健身房锻炼过。”
“哦……”王自力点点头,暗暗佩服张南心细。
“倒是关于她两次怀孕的事,我没什么把握分辨真假,你觉得呢?”
“对啊,如果恶魔男人的故事是假的,那她怀孕就不成立了,要不然,她怀了谁的呢?”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好办,她说过她做人流和测试怀孕都在她家附近的医院,那医院的院长我熟悉,我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查查。”随即王自力快速拨通一个电话,电话中三言两语便把事情交代清楚,对方院长也愿意配合,说查清楚后立马给他回电。
“所以当前只剩一个问题,她老公究竟在哪,我看,我们要去一趟她家了。你认为什么时候合适?”
“现在呗,还等什么啊?”说着王自力站起来。
“不需要准备?”
“准备个毛啊,走吧,赶紧的!”
张南只好跟上。
其实,张南相当了解王自力,知道这是他一贯以来的风格。如果论精明,整个警界比王自力精明的大有人在,但王自力却能爬到这个位置,凭借的正是雷厉风行的办案手法和热血激情的工作态度。
等出地铁后,两人已经快接近柴虹家了。张南又拿出老顾留给他的便条确认一下,念了念柴虹所住小区名字:“檀香园。”
“我知道那地方,以前去过,你跟我走就行。”王自力说。
不多久,两人从闹哄哄的大路拐进一条小路,路上基本都是来往车辆,行人很少。
“阿南,你说我们把整件事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也都是猜测,真靠谱吗?”王自力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