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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649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和往常一样,老胡见快到九点,就收拾收拾,准备关门。此时店里厨师和丫头早已回家,只剩老胡自己。

忽地从外来了一个男人,长得高高瘦瘦,穿件土里土气的黑色棉衣。进店一坐,说要看菜单。

“打烊,不做生意了。”老胡直言。

那人似乎充耳不闻,继续坐着说:

“菜得新鲜的,饭得热的,筷子碗洗干净。”

老胡心想,这人是不是耳朵不好,都说打烊了。

“你上别家吧。”老胡替他开门。

那人依旧纹丝不动。

“今天晚了,我不做夜宵。”

老胡说的是实话,一般而言,饭店一过七点就基本没生意了,老胡也是由于住在店里,否则不会磨蹭到现在。

“我这笔大单子,够你赚的。”那人冷冰冰回应。

老胡哭笑不得,心想你就一个人,能吃多少,还大单子。

“要不给你弄碗蛋炒饭吧。”老胡记得,厨房里有半碗剩饭,本来准备当夜宵的,现在没辙,大冬天的,人还饿着肚子,这样赶走是不怎么地道。

老胡拄起拐杖,刚要进厨房,那人就说:“蛋炒饭不行,得来点像样的,菜单我看看!”

那人见老胡腿脚不方便,索性自己拿了菜单,然后用笔勾了半天,再递给老胡。

“炒韭菜、拍黄瓜、凤爪、蒸鱼、糖醋排骨、麻辣豆腐、木耳炒肉……”一见菜单上勾出那么多道菜,老胡惊呆了。这哪是一人的份,这是满满一桌的菜啊!

“等等我有人来,这些菜,你给我弄两桌,再温几壶黄酒,盛点米饭。”

老胡终于明白,原来是要来群人喝酒吃饭,整整两桌菜,倒确实是笔大单,虽然幸苦,但这生意真可以做。

“哦,大概多少人?”老胡瞬间提起精神。

“十几个吧。”

“行,我知道了,你先坐会。”

老胡转身进厨房,心下窃喜。毕竟如此阔绰的客人,已不知多少年未见了,给他这顿弄舒坦了,日后兴许还能做个回头客。

 自从摔断腿后,老胡就极少下厨,但毕竟积累的手艺还在。隔没多久,两桌热乎乎的酒菜已摆放齐全,还整了两大碗白米饭。

接下来,老胡见那人只干坐着等,也不说话。

临近十二点时,终于听到敲门声,老胡打开一看,竟然又是个穿黑棉衣的人,同样高高瘦瘦,乍一看还以为两人是双胞胎。

“外边都下雪了,冷得很。总共十七个,都来了。”

老胡一听,估算两大碗饭应该不够吃,于是再进厨房,想替他们多煮点面条。

可当老胡端了大碗面出来时,他见到生平最令他惊奇的一幕,他瞬间懵了。

眼前除了那两人正稳稳当当坐着喝酒外,两桌上所有菜饭均被一扫而空,吃个精光!为何老胡一眼就知道是吃的呢?因为那些黄鱼、排骨、鸭腿只剔剩了骨头!

问题是,面前才两人,其他人还没到。就煮碗面的功夫,菜饭居然吃得干干净净,这可能吗?

“老板,结帐,给我算算多少钱。”先头那人,站起身准备走。

“另外……十几个人,来了没?”半天,老胡迸出这句话。

“不都坐着么,你看不到吧?”

老胡手中端的一碗面摔落地上。他吓坏了,动都不敢动一下。

“没事,一群饿鬼,让他们吃饱了上路。”

这是当晚老胡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之后,老胡忙各方打听,才知那两人原来是阴差,正带一批饿鬼赶往阴间,途中吃顿便饭而已。

本来事情过去了,老胡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可不久后,饭店时常莫名其妙缺菜少饭,房顶的悬梁,还偶尔发出奇奇怪怪的声响。

好像有个人,偷偷住在筱北铺子似的。

久而久之,附近就流传这家饭店闹鬼,老胡生意一落千丈。

过一段时间,店里连厨师和帮忙端菜的丫头也走了,只剩老胡孤零零一个人。他知道饭店肯定不对劲,而且多半和那两名阴差有关。但除了这里,他实在没别的去处,也舍不得。

浑浑噩噩折腾了几年,老胡倒已渐渐习惯,就是日子比较清苦,想让饭店回复往日繁荣,是不可能了。

他隐约觉得,当年两名阴差带走那批饿鬼时,应该有只饿鬼偷偷住下了,然后一直赖在店里。他现在心态很平静,某天晚上喝多了,还冲悬梁嚷嚷:“你倒开心,在这白吃白喝,老子自己快成穷光蛋了!”

悬梁那,立即响起一声叹息。

之所以老胡那晚穷抱怨,原因是三天前他老婆来了,但并非回心转意,而是想跟老胡办离婚,分家产。还说女儿相中个对象,快结婚了,日后可能要出国,不管怎样老胡都得拿笔钱出来。

刚开始老胡不肯,他老婆就搬出老胡一窍不通的法律程序来骗他,恐吓老胡保不准会丢了饭店。无奈之下,老胡只好把那点养老本取了出来,又问贾村几个老兄弟借钱,凑足十万,给了他老婆,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他老婆临走时,老胡最后提了个要求,说想见见女儿,还问女儿结婚能不能去,他老婆只回了两字:“再说。”

结果,老胡直到踏进棺材,都没有再见女儿一面。

又隔大约两年,老胡看着却像过了十年,老去太多,已经是个小老头子。

突然一天,贾村老胡一位朋友前来,说给老胡找到个人,兴许能帮他。

找的人是名道士,据说有驱鬼的能力,也是正巧途径贾村时,被老胡朋友撞见了。

老胡朋友一直惦记老胡的事,情知老胡被那饿鬼搅得心累,这次是降伏那饿鬼的好机会。

老胡一听,觉得主意不错,于是包了个红包,让他朋友给道士送去,不料道士分文不取,直接上门来了。

老胡把店里情况跟道士完整叙述了一遍,尤其两名阴差领饿鬼吃饭的事,结果道士没等老胡说完,就指向悬梁,很肯定地告诉老胡,当天确实有只饿鬼留下了。

道士问老胡,是要把那饿鬼赶走,还是彻底制服。

老胡心想,这饿鬼虽然影响他饭店生意,不过说到底,也就吃了些剩菜剩饭,从没害过人,无需赶尽杀绝。

听了老胡想法,道士心领神会,第二天,他给老胡送来一幅画,画上是道家的三清像,金光熠熠,显得很特别。

他告诉老胡,这饿鬼没什么能耐,只要将画像挂在店内正中央墙上,不出三天,饿鬼必然受不了而离开。

老胡依言照做。

当晚,他就听到悬梁处很大动静,猜想饿鬼应该在最后挣扎。

直至天亮,悬梁处又传出几下叹息声,继而什么都听不到了。

老胡想那画像应该起了效果,饿鬼已走。随即他打算把饭店好好清扫一番,重新恢复生意。首先要弄干净的,就是悬梁处,毕竟那地方秽气最重。

可当老胡搬来梯子,爬上悬梁时,却见悬梁正上方,原本一层厚厚的灰被摆放成了几个大字,写着:生前苦命人。

见这五个字,老胡感慨万分,想那饿鬼是要告诉他,生前也和他一样,苦命了一生。

与此同时,又是一声叹息。

老胡才知那饿鬼还没走,竟微微有些触动。

他感念自己活的大半辈子,年已花甲,身边莫说亲人,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却和这饿鬼作伴了多年。

不自禁间,他眼中竟泛起泪花。

接着他二话不说,走下梯子,便把那幅画给撕了。

后来,过路人经常看到,一个白发老头,坐在这家名为筱北铺子的饭店门前,手里捧壶茶,口中絮絮叨叨不知在跟谁说话。

可惜没几年,老胡就去世了,筱北铺子也关了。

老胡刚去世那会,人们偶尔还能听到这闹鬼的饭店传出一点声响,但很快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六】蜜果冻

我叫夏敏敏,十六岁时,我出来打工,现在跟一个姐妹合伙开服装店。

这十年,我过得平平淡淡,只有一件事,让我印象深刻。

那也是我人生最恐怖的一次经历。

原先我是个爱吃水果的姑娘,尤其喜欢橙子,但因为这事,我没有再碰任何水果,甚至看到水果,就产生恶心想吐的念头。

是的,它和水果有关。

约八九年前,我打工的工厂倒闭了,我不得不再找工作。因为实在闷热,某天我去一座石桥下乘凉时,望见被贴在店门前的招聘信息。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不看招聘信息,不走进店里,肯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那是一家水果店。

起初我很奇怪,一家水果店,为何要开在桥下,这样真有生意吗?但很快我被老板娘的热情笑容所麻痹了。第二天,我顺利成为了店内唯一的营业员。

刚开始,我自然被蒙在鼓里,不知水果店背后的秘密,只觉得生意非常冷清,老板娘却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按理说,我打工地方是个落后的地级市,这一带又偏僻,除了河对岸有家医院外,其余基本全是工厂,结果老板娘还把水果店开在桥下,一个路人根本不可能经过的地方,简直违背常理。

不过,之后我很快明白,老板娘的真正用意。

那么,我是多久察觉到不对劲的呢?记得约半个月左右,一名四十多岁,从深圳赶来的妇女,和老板娘见了面。

犹记得当天,老板娘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身鲜亮服饰,妇女见她后直称吴姐。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老板娘原来姓吴。

老板娘同样客客气气,亲切地叫她妹妹。

与其他客人不同的是,那妇女进门后,看都没看水果一眼,而是跟吴姐走进内室。那间内室用帘子挡着,我从未跨入过,先前我以为是吴姐住的房间。

“你是马太太介绍来的吧?”

“是的。”

两人进内室后,我就听到一句对话,随即再无听清什么。

直至那妇女出来,我见她手中拎个透明袋子,袋子里放了只圆形木盒,吴姐笑嘻嘻说:“这果冻拿回去让你妈赶紧吃,别放太久。”

我乍听奇怪,怎么水果店还卖果冻?

等那妇女走后,吴姐看出我的疑惑,终于跟我解释。原来,这店名义上卖水果,实际在卖一种治疗各类眼疾的药,价格还特贵。因为这药是她按祖传秘方配制而成,效果奇好无比,曾有一名54岁的白内障患者,连手术都不管用,结果吃了她的药七八次,三年便恢复了视力。后来此事传开了,不少人纷纷上门求药,吴姐觉得销路不错,就开始从事这门生意,水果店只为掩人耳目。吴姐还给药取了个甜品名字,叫“蜜果冻”。

吴姐继续说,蜜果冻虽然有人买,但她不想太过招摇,怕出事,所以现在基本只卖老顾客,或老顾客介绍来的。刚那妇女就是一名老顾客的朋友,为了给她老母亲治好白内障。

听完后,我算懂了,怪不得店要开在僻静的桥下。自那天起,我多了一件事做,就是帮吴姐记录及回访买蜜果冻的客户,通过电话,询问对方疗效之类的,其实人也不多,平均一个月两三个的样子,所以比较轻松。不过,虽然成了吴姐助手,我依然不知蜜果冻究竟为何物,直到一位叫芳芳的小姐到来。

那年冬天,一大清早,我们就见一个二十上下的女人匆匆踏进店门,她披件羽绒外衣,染了头黄毛,一双套着黑丝的细长大腿暴露在风中,黑丝上还有个破洞。她叫芳芳,是个酒吧坐台小姐,听说我们在卖治眼病的药,所以跑来了。

吴姐好奇她是听谁说的,因为按以往规矩,蜜果冻只卖给熟客或熟客朋友,芳芳说是一名酒吧客人告诉她的,料来那客人曾是吴姐顾客,也勉强算介绍的吧。

吴姐心想芳芳的话也有道理,再者见她极迫切的样子,就答应了。然后问她药给谁用。

“能给谁呀,我自己咯!”说着芳芳将眼皮扒开,眼睛里全是血丝。

“怎么回事?”吴姐问。

“不知道……反正前段时间吧,我眼睛一直痛,看东西经常模糊,开始我怀疑喝酒闹的,结果后来越来越严重,早晨起床,两只眼睛通红通红的,吓死我了!我真怕哪天眼睛瞎了,我该怎么办啊?”

“你先别急,不管你眼睛什么病,我的药都包治的。但今天我手头没货,你拿不到药。”

“啊?那怎么行?!我连夜打车过来的!就为了到这买药。大姐,你帮帮我吧,我住得远,过来一趟不方便……”

芳芳性子很急,死皮赖脸地求,最后吴姐实在没辙,只能给她现做一份,但必须等几个小时。

“没事,你慢慢弄,我等到晚上都行。”芳芳终于笑了。

吴姐也不耽误时间,拉着我手,掀起了门帘。那是我头一回进内室。说实话,内室比我想象的普通,就一张床,一个柜子,另外还有台迷你冰箱。房间让人感觉特别拥挤。

吴姐跟我说,今天客人来的突然,她真没准备现货,所以我得先帮她去取原料,她则招待客人。我问原料哪里取,她告诉我在河对岸的医院,找一位名叫黄枫的后勤部主任,是她初中同学。

我立即出发了。

到医院,很顺利见了黄主任,讲明来意后,黄主任变得有些紧张,忙拉我出办公室,挑走廊说话。

这种状况,令我一下明白,她和吴姐生意应该是绕开医院,私下进行的。

随后,黄主任让我去地下一层的厕所等,她一会送来吴姐需要的东西。

说是一会,结果我足足等了四十多分钟,才见她拎一湿袋子过来,袋内装了个铁盒。

“你跟老吴说,这几天货不多,才一份,不过保证是新鲜的。”黄主任边说边递袋子给我。

“去吧,尽量别让人看到。”她最后嘱咐。

回店路上,我特别好奇这铁盒,一直犹豫该不该打开看看。

尤其黄主任提到“新鲜的”,我想医院究竟有什么东西,会用这三个字眼形容呢?

最终我还是禁不住诱惑,来至暗处,小心翼翼地开启铁盒盖子。

下一瞬间,我彻底惊住了,并感到一阵反胃,手中的铁盒差点脱手。

因为我见铁盒内装的,是一对圆鼓鼓的眼球!且明显从人眼洞里剜出来的,手活十分精细。眼球大半部分,都被药水浸泡着,仿似两只膨胀的蝌蚪。此外不知何原因,这对眼球显得有些污浊和萎缩,和活人身上的不太一样。

隔了好长时间,我才缓过劲来。我再克服恶心感,近距离观察,发现这对眼球另有些奇怪,在眼球里面,布满了许许多多芝麻般的黑点,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是虫子!

我不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受,总之浑浑噩噩回到了店里。

铁盒给吴姐后,我把黄主任话跟她说了,然后低头站到一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吴姐毕竟老辣,一眼就看穿了,问:

“你打开盒子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

“别在外边乱说,听到没?”

我又点点头。

“眼球是蜜果冻最重要的成分,我们祖上秘方相信吃人眼球治眼病,差不多是以形补形的意思。所以别大惊小怪的,认真帮吴姐做事,懂不懂?”

边听吴姐“科普”,我边想象蜜果冻,赫然觉得那眼球还真挺像果冻,看上去水滋滋,软软嫩嫩的。

但想到一口把这种东西吃进嘴里,顿时感觉整个胃都快吐出来了。

随后吴姐开始准备其他材料,有水果,牛奶,甜味剂,鱼胶粉,正当吴姐倒出眼球,快要捣碎时,我提醒吴姐,眼球里有虫子。

吴姐凑近一看,近得像要舔那眼球,即对我说:“这尸体生前眼睛肯定也有病,算了,几只虫子而已,让它去。”

我紧张地盯着吴姐做事,当她把碎成渣一样的眼球和其他材料混在木盒当中,再放入冰箱后,我才算放松下来。

“得一个小时。”吴姐看了眼表。

等待过程中,吴姐告诉我,医院那黄主任差不多就是她现在合作伙伴,负责搞定停尸间工作人员,剜下死人眼球,提供给她作为蜜果冻原料。两人再按比例分成。

吴姐还说,蜜果冻口感很甜,基本就是果冻的味道,只略带一丝腥味,一般人吃不出来。

我越听心里越慌。

一小时后,蜜果冻制成了,芳芳急不可耐地拿到手中,付了钱,忙不迭打开盖子闻闻,说了句:“还挺香的,我最喜欢甜品了。”

确实,无论表面还是味道,任何人都不会联想到蜜果冻的可怕成分。

“对了,眼睛的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人吃我药两三年才有好转。你的情况,至少还得再来一趟,要么下个月的今天吧。”吴姐不忘嘱咐。

“好了大姐,听你的。”

谁知仅隔三天,芳芳就来了,并且怒气冲冲,朝吴姐劈头盖脸一顿谩骂。

“你个死女人,那天给我吃了什么啊?!你看看我眼睛!看看我眼睛!妈的被你害惨了,卖的什么垃圾药!”

芳芳骂得撕心裂肺,还身体前倾,把刘海撩开,让我们瞧清楚她眼睛。果然我们都吓一跳,只见她两只眼珠瞪得老大,仿佛快被吹爆的气球,更瘆人的是,眼珠里全是黑色虫子,不近看的话,还以为眼睛涂黑了。

吴姐努力维持镇定,回芳芳:“小姑娘,你嘴里放干净点,我的药每年那么多人吃,怎么到你这就出事了?我跟你讲,你是眼睛本来有病,现在更严重了而已。”

其实我和吴姐都心知肚明,芳芳眼中的虫子怎么回事,只是没想到比当时那眼珠里的虫子还多,看来这虫子会快速繁殖。

“你放屁!这么多虫子,就是从吃下你的果冻后冒出来的,你还说和你没关系?我不管,你现在跟我去警局,给我个说法!”

一听警局,吴姐突然慌了。芳芳则气得满脸通红,眼珠加剧膨胀,偏在她伸手拉吴姐时,吴姐猛地一把推开,芳芳站不稳,竟后仰倒地。

一声剧烈惨叫!

我和吴姐直看到,芳芳后脑受撞击后,两只眼珠好像破裂的水袋,不断渗血水,还有数都数不清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从她眼睛里爬出来,沿着她的全身,拼命向外扩散。

不一会,满地的虫子!

我和吴姐吓呆了。

伴随芳芳一声声叫唤,终于来了围观人群,不过这时虫子全爬开了。等芳芳被送去医院后,警察也到了,吴姐只推脱说和她没关系,是那女孩自己眼睛问题,还把一盒未放眼球的蜜果冻拿给警察化验。吴姐和我自然通过气了,无论如何不能透露眼球的事。

最后,芳芳眼睛瞎了,但警察查不出什么端倪,仅告吴姐无照营业。店立即关了。

过不多久,我离开那座城市,去了天津,跟小姐妹合开服装店,一直到现在。

至于吴姐,我走的当天就断了联系,但我三年前听那地方朋友说,吴姐似乎又开了新店,依然在卖治眼病的药。

看来即使闹出芳芳事件,吴姐仍相信她的药是有用的。也或许她纯粹只为挣钱,实际根本不在乎药效吧。

总之,我没有再打听关于吴姐任何事。

也不知道,有没有出现第二个芳芳。

【七】围巾

难得来一趟上海,叶晴十分兴奋。逛这逛那,买买东西。

叶晴刚大学毕业不久,这算她头一回独自旅行。大老远从四川过来,也是因为她特别喜爱上海这座城市。

尤其上海的夜晚,灯光绚丽,人群涌动,洋溢着一片时髦之感,令她陶醉。

这是她家乡所没有的氛围。

即使过了晚上十点,叶晴仍不想回宾馆。她已买了一堆东西,拎在手中,却不觉得疲惫。她还想逛会。

可店基本都关了。

偏偏这时,天钥桥路的一个弄堂口附近,一家服装店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家店装修好漂亮,晶莹剔透的玻璃,层次分明的橱窗,红青黄三色地板,顶上挂满了风铃。

她走进店内,一名胖胖的女店员对她微笑招呼,问她需要什么。

叶晴发现这边服饰很迎合潮流,但没有她特别想要的。

女店员又介绍说,他们有间非常精致的展厅,里面服饰个性鲜明,可以一看。

“好,我瞧瞧吧。”

女店员开门,两人一齐步入展厅。当见眼前景象,叶晴惊呆了。

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展厅,基本能够用一个词形容:红色!

红色的橱柜、红色的茶几、红色的模特、红色的墙纸、红色的地板、还有各种类型的红色服饰。

除了必须的玻璃外,展厅内的一切都是红色的。

“怎么样,够具创意吧?”女店员笑问。

叶晴嗯了一声,心想确实,这房间虽说第一眼吓人,但仔细一瞧还挺有艺术气息的。

“为什么装修成那样呀?”叶晴问。

“哦,是我们老板娘的缘故。她特别喜欢红色,老板为了纪念她,所以把家里房间和这边展厅全部用红色装修。”

“纪念她?你们老板娘……”

“嗯,她前年就过世了。”

叶晴点点头,终于明白原委,也不多问。

接着,她开始看起服饰来,她顿时发现,虽然全部为红色,但里面各种服饰质量真的好过外面的,尤其挂在架上的一排围巾,条条显得高档洋气。

“我要这条吧。”最终,叶晴选中一条淡红色围巾。只有这条围巾,红的还没那么深,款式细细长长,线条朴实流畅,正好是她喜欢的。

“哦,这条颜色很淡。”女店员提醒。

“对,太红的不行,我怕看着压抑。”叶晴笑笑。

出了店门,叶晴立即戴上刚买的围巾,漫步于冬季的上海大街,感觉如获重生一般。

她是真心喜欢这条围巾。

回到宾馆,她甚至想带着它睡觉。

可惜第二天,她就觉得脖子有些不舒服。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在外闲逛时,居然被风吹得脖子刺痛,好像脖子上有伤口似的。

总不会被围巾勒的吧?

叶晴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想很滑稽。

夜晚,当她摘下围巾照镜子时,却发现颈部有一条淡淡的印痕。

她不明白这是何缘故。

并且,她还产生一种奇妙感受,似乎这条围巾的颜色,变得更红了。

次日,叶晴去了许多地方,有外滩、城隍庙、新天地、上海博物馆,都是上海知名景点,直到腿酸得几乎走不动路时,才回到宾馆。

洗完澡,她躺下便睡。她实在很累,以至于忘了照镜子,也就没有察觉,比起昨天,脖子上的印痕更明显了。

这晚,叶晴做了个梦,梦里有条又细又长的毒蛇,缠在她脖子上,令她喘不过气来,还不断从她脖子吮吸鲜血。

一大早,天蒙蒙亮,叶晴即被恶梦惊醒,她瞬间坐起,缓了缓,当意识到是个梦时,总算松了口气。

这时,她发现件事,那条淡红色围巾,竟挂在自己脖子上。

直至此刻,她才对围巾产生一丝抗拒,连忙甩开,并且甩得老远。

她盯着围巾楞半天,随后猜想,一定是夜里睡觉,不自觉地把围巾放到脖子上,所以才做那种恶梦。

可再一想,她又不确定睡前围巾是否放在床边。

如果不是,难道围巾像长了脚一样,自己爬床上来了?

对这围巾,叶晴已由抗拒转变为了恐惧。

而且她明显感觉围巾又红了一些,比昨天更红。

这围巾肯定有古怪!

抱着此种想法,她立即返回那家服装店,想把围巾退了。

“围巾有什么问题吗?”接待她的,依然是那名胖胖的女店员。

“问题倒没有,反正我不想要了,可以退吗?”在来之前,叶晴已打定主意,如果不能退,她干脆就把围巾扔了。

毕竟不是质量问题,要退货没那么容易。

她也很难跟女店员形容她对这条围巾的诡异感受。

“可以,没事。”谁知女店员一口答应,依然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这时候,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从那间红内室走出来,一眼望向叶晴。

“什么事?”他问女店员。

“这小姐想退货。”

“嗯,退就退吧。不过有些东西,买了没那么好退的。”说完,老头又转身进去了。

“他是谁,说话什么意思?”叶晴莫名其妙。

“哦,他是我们老板,你别理他,我给你退货吧。”

退货成功后,叶晴总算松了口气。

那围巾给她造成些许阴影,她决定以后再也不戴围巾了。

回到宾馆,她立即发现脖子上的印痕转淡,心里充满喜悦。

明天就要坐飞机回家了,这是她留在上海的最后一晚。

夜里,她睡得特别沉,特别香。本以为一觉到天亮,谁知突然被某种动静惊醒。

她猛地坐直身体,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凌晨三点多。

她的额头在冒冷汗,也说不清为什么,她觉得房里有东西。

顷刻间,她见床脚边有道红光一闪。

是蛇!

她觉得好像是蛇,细细长长的。

说来也巧,她昨晚梦里也是条蛇。

“嗖嗖嗖……嗖嗖嗖……”

慢慢的,房内开始传出声响。叶晴更怕了,感觉头皮发麻,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仿佛已经看到,有个黑影躲在床边,伺机行动。

果然,一阵窒息感立马传来,她的颈部遭受力量拉扯,上半身急往后倒。

脖子上的不明物体瞬间收紧,使得叶晴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想叫,可叫不出声。

只有泪水不断向外涌出。

她已看见前方橱柜的那面镜子,镜子里,一条血色围巾正缠绕住她脖子。

就似一条蛇,扭曲,摆动着。

很快,叶晴身体变得僵硬,整张脸毫无血色。

第二天,围巾又挂在了服装店的小小展厅内。

老板正抚摸着。

现在,它已完全变成了红色。

【八】鬼泥

清明节夜里,街上静悄悄的,一条毫不起眼的巷子内,有个人在缓慢行走。

这男人叫周霖,以前是附近一家汤包馆的厨师。

现在,他已没了工作。

今晚很冷,风呼呼大啸,好像二三月份。

周霖正走时,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转身一看,是个穿棕色夹克的男人,形态有些猥琐。

“兄弟,帮我个忙行吗?”那男人搓着手。

“什么事?”

“这样,你看那边……”男人边说边用手指向巷子深处一家发廊,“看到没,就那边,那小房子。”

周霖望去,便见那发廊灯光暧昧,门前还坐了两个衣装暴露的女人。这种地方,男人基本都懂是从事什么行当的。

“看到了,要我帮什么?”周霖点点头问。

“嘿嘿嘿……刚我一兄弟嘛,打电话给我,说他喝醉了,跑进那发廊找小姐,结果弄完后,他妈的居然发现钱包没带,现在人被他们扣住了,要我送钱过去……问题是,我这人脸皮薄,不大好意思进去,你能不能帮我这忙?”

“你让我帮你送钱过去?”

“对对对,就这么回事,钱我给你。”

“我看你不像脸皮薄的人啊。”周霖笑了笑。

“哎呀,我这人说话就这样,但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我真不想靠近。”

“你不想靠近,难道我想靠近?”

“我不是那意思……行了兄弟,我看出来了,要么这样,我给你300块钱,100你拿着,200帮我兄弟付账,怎么样?”

周霖装作沉思一会,随即回道:“行吧,钱拿来。”

穿夹克男人把钱交给周霖,然后看着他走向发廊。

发廊名叫“雯雯美发”。这种店,名字其实不重要,也没人会在意。

步入店中,周霖发现里面有两个小姐,脸上均抹了厚厚一层粉末。两小姐年纪都偏大,长得也很丑。

“帅哥,要按摩吗?”两小姐中较丑的那个先站起身来。

“不不不,我是来帮我一个朋友付钱的,听说他没带钱然后被你们扣住了。”

说着周霖掏出200块钱来。

那小姐先接过钱,不料却说:“什么朋友,我们店现在没客人。”

周霖一愣。

“不对啊,我那朋友说是在这边。”

“哪有什么人,不信你自己上楼瞧瞧。”

周霖不理她,而是转身拉开门,朝外一望,顿时发现,那穿夹克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忽然,站起的小姐发出一声惊呼,吓得往后一退。

只见她猛地把200块钱丢地上,直指着叫:“这钱……这钱……”

“怎么了?!”另一个小姐凑近一看,也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地上200块钱,分明是两张冥钞。乍看之下,却很像人民币。

不止如此,两张冥钞上还沾了些泥水,显得脏兮兮的。

三人都怔住了,鸦雀无声。

隔了片刻,其中一个小姐终于爆发了。

“你这人什么意思啊?!趁清明节,来我们这边捣乱是吧?你说你缺不缺德,以后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另一个小姐跟着冲楼上大喊:

“老板!老板!你看看!”

很快,一个国字脸,面相凶狠的男人从楼上快步下来,见周霖就问:“怎么回事?”

周霖盯着老板,默不作声。

两个小姐忙捡起冥钞,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板听得怒火万丈,直冲周霖骂道:

“小逼崽子,可以啊!来搞我是吧?今天这事你说怎么办吧。”

见老板咄咄逼人,周霖居然镇定自若,反过来问:

“那你说怎么办。”

“简单啊,今天你拿死人钱过来,塞了秽气给老子,就不能让你随便走。这样,我们小妹呢,陪你上个钟,不过你得给我这个数。”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2000?”

“对!”

周霖再次沉默。

“珠珠,你陪他上楼。”老板对那长得更丑的小姐命令道。

“切,做这种事,我还陪你,算便宜你了好不好。”名叫珠珠的小姐一边上楼,一边还在嘀咕。

上楼前,周霖最后问老板:

“如果我跟你说,钱不是我的,是别人给我的,你信不信?”

“你废什么话,不管谁给你,反正被你带进门的就对了!我告诉你,不给2000你等会别想走!”老板又是一通大吼。

于是,周霖被那珠珠拉去了楼上。

听到关门声,楼下另一个小姐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对老板说:

“是个傻子,老板,这2000又被你稳赚到手了。”

老板也是叼根烟,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同时,大门被拉开,先前外头穿夹克的男人,脑袋探了进来。

“那人呢?”他问。

“没事,上楼了。行啊杜哥,今天第三个了吧?”小姐笑着说。

显而易见,一切都是这家发廊策划的。

伎俩很简单。他们先利用这叫杜哥的男人找借口塞钱给人,巷子里漆黑一片,一般情况都无法分辨杜哥实质给的是仿似人民币的冥钞,然后再由店里小姐老板共同演绎刚才那幕戏来合伙诈钱。

不料这次,却出了些意外。

只听杜哥着急地说:

“哎哟,我弄错了!你们怎么唬他上楼的?”

“不是老样子,你塞死人钱给他,我们做场戏吗?”小姐递出那两张冥钞给杜哥。

“问题是,我刚没给他死人钱啊!我以为是死人钱,结果妈蛋不小心给了他真的,你看,三张死人钱还在我手上。”

说着,杜哥又掏出三张冥钞。

这一来,老板,小姐,杜哥,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

半晌,小姐才轻声问:

“楼上那个人,是谁啊?”

“你问我,我哪知道。”杜哥瞪大眼睛,把手一摊。

“今天清明节,不会真这么邪门吧?”小姐越来越怕。

“别急别急,珠珠正跟他在一块,我们一起上楼看看怎么样?”老板提议。

于是,三人连成一排,老板站前面,小姐站最后,准备上楼。

这时候,杜哥发现楼梯上有些泥水,像是人脚印造成的。

一见泥水,小姐似乎想起什么,突然站住不动。

“站那干嘛,怎么不走了?”杜哥回头一看,忙问。

“老板,你说那男人,像不像上个月那个?”小姐绕过杜哥问老板。

“哪个啊?”

“你记得不,上个月有天晚上,一男的骑自行车,在我们店门前摔了一跤,然后淹死了。当时你,我,珠珠不都在嘛!”

“淹死?这门前又没河,淹死个毛啊!”杜哥忍不住插话。

“杜哥你这月才来,所以不知道。那天下大雨,我们店门前又是条烂泥路,所以都是水坑。然后那男的吧,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还骑车。结果在我们店门前摔了,一头栽到烂泥水里,后来听说就这么淹死了。”小姐说。

“啊?有这种事?那当时你们也没帮个忙,看着他死啊?”

“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小姐白了杜哥一眼。

“对对对,你一说,我还真觉得刚那男人有点眼熟。”老板拍了下脑袋。

“就是嘛,我也觉得。会不会……他来找我们索命了呀?”小姐颤巍巍地问。

“关我们什么事!是他自己摔死的!”

“可你们这样……算见死不救啊……”杜哥也说。

当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时候,楼上猛然传来一声叫喊。

“是珠珠!”

三人赶紧上楼。

推开门,他们发现过道里黑乎乎的,小姐吓得手在发抖,半天才摸到电灯开关。

灯一亮,他们见过道湿漉漉的。地板,墙壁,天花板上,都沾满了大量泥水。

空气中还盘绕着一股湿气,像刚下过雨一样。

“珠珠……珠珠……”

小姐声音轻得快听不到了。

他们见每扇门都是关的,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推哪一扇。

忽然,他们听到一阵细微声响,好像有物体在摩擦一样。

“嗖嗖嗖嗖……”

小姐猛地推开扇门,灯一亮,里面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又推开第二扇,第三扇。

正当她要推开第四间房门时,门缝底下,骤然渗出一滩泥水,还伴有血腥味。

“应该……就这吧?”

小姐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忙躲到杜哥身后。

“怕个屁啊,我们三个人,就算是鬼又怎么样?”

杜哥先给自己壮胆,然后一下把门推开。

“珠珠,在不在?”老板立马叫唤。

可他们身前一片漆黑,杜哥按下灯的开关,却毫无反应。

“灯坏了。”老板轻声说。

等踏入房内,他们顿时察觉地上都是水,混杂了浓烈的泥土气味。显然这里堆积了大量泥水。

还有那个“嗖嗖嗖”的异响,充斥整个房间。

隐约间,他们看到房内一张小床上头,似乎躺了个人。

这人躺得直挺挺的,丝毫不动。

“珠珠,是不是你?”

三人颤颤巍巍地凑近看,又是一股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谁带手机了,用手机的灯照下看看。”老板说。

小姐听话地拿出手机,利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瞬间照亮大半个房间。

然而面前床上出现的,是珠珠笔直僵硬,赤裸裸的躯体。她的眼洞,鼻孔,嘴巴,耳朵,以及满身的伤痕,全部被塞满了烂泥,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烂泥都在蠕动,发出阵阵异响。

“哎哟!”小姐惊得一个不稳,差些滑倒。杜哥和老板也立即向后急退。

偏偏在混乱之中,上方有水在下滴。杜哥手指一沾,发觉是泥水。

他们一齐抬头,又见极其震撼的一幕。

原来整个房顶,攀附着一层厚厚的烂泥,并且不断有泥水滴落。烂泥中央,竟有一颗倒挂的人头,俨然是那个男人,正直挺挺地盯向他们!

继而,一大坨一大坨烂泥猛然下落,覆满了他们全身。

挣扎无用。

动弹不得。

起先,他们还发出几声惊呼,很快便归于平静了。

次日中午,重案组几名警察到达现场,起因是接到一个送快递的报警,说在这家发廊内发现几具尸体,现场惨不忍睹。

王自力今年31岁,身为国家重案组组长,破案经历丰富,见过许许多多残忍变态的场景,可如此案般诡异离奇的,却是头一回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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