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南越说越激动,众人越听越怕,钱子熊更是连下巴都在颤抖,他问张南:“按……按你说的……我当时帮忙搬运的……”
“对,你搬运的是孙天贵的肉身尸体没错,但真正死的人是王虎,反而让你帮忙搬运尸体的那个王虎,其实就是孙天贵!”
钱子熊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问:“那个……那个人是孙大师?”
“我不知道孙天贵用了什么方法哄骗王虎去他家,但以他的心机,要对付一名十多岁的少年实在太容易。总之孙天贵失踪的时候,他和王虎已经在家里。换命术的施展方法我不清楚,但这种级别的邪术,想要成功肯定需要一些时间,而且施展过程中应该会比较脆弱,不能被打扰,所以孙天贵才关紧门窗,并且事先瞧准了王虎奶奶离家的这段间隙。等一切完成后,他让钱子熊帮忙,把孙天贵原本那具肉身放到山神庙,造成被大黑鱼报复的假象,自己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占据着王虎身体。”
张南说的一通话,彻底颠覆了众人以往的认识,毕竟在这之前,孙天贵的形象一直比较正面,现在却成为一个老谋深算的邪恶术士!
不少人依然难以接受,问张南:“张先生,你怎么看出来这些事的?”
“各种迹象和证据。我听我几位客家人朋友提过,用了换命术的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新的身体,另外还得补足元气,若是男人就补阴元气,女人则补阳元气,是相反的。所以我猜,也只可能是这样,镇上姑娘们的死,都是由于孙天贵想吸阴元气,才会成为牺牲品,至于为什么会在二十岁死,是因为女子二十岁时元气最盛,处女更盛,所以不但她们会死,甚至连接近她们的男人都可能没命。”
张南说着,一下想起了徐薇死去的男友和带徐娟开房却神秘死亡的两个男人。
“我们镇上以前有家人跑去了外地,怎么也死了啊?”陈桑急问。
“这件事我仔细想过,答案很显然。你们镇上几家人的孩子,在孙天贵筹备这个计划的时候,应该已经被他下了咒。徐娟和胡倩两人,我在她们眉心处都看到有些模糊黑点,那是入邪的证明。正因为被下邪咒,所以她们逃不出孙天贵的掌控。”张南回道。
“怎么被下咒的啊,我们身上有吗?”王美担心地问。
“你们身上没有。至于怎么被下咒,陈静之前告诉过我一件事,说你们这位孙大师非常好心,在每家孩子出生的时候总会去对方家里给孩子算命,还赠一碗长寿汤喝,对不对?你们仔细回想下,死的那些姑娘,包括胡倩和徐娟,是否都喝过这碗长寿汤?”
众人霎时议论纷纷,王美第一个回答:“有……有的!那年我家倩倩刚出生才三天,孙大师就跑来我家,说给我家倩倩算一卦,又送了碗神汤。还说倩倩命好,以后会嫁个好婆家……谁知道么……”
“对对对,长寿神汤,我家小薇和娟娟也喝了……”陈桑跟着说,而后她快速眨眼,表情既懊悔又恐惧。
因为任谁都无法想到,孙天贵那道邪咒,竟然下在那碗神汤之中,可见孙天贵的换命计划,从很久前便开始实施了。
“镇上只有姑娘们出生时喝了孙天贵的神汤么?为什么你们没喝?”张南问。
“这话要从孙天贵去云南说起……”老宋回答张南,“我记得大概二三十年前吧,孙天贵跑了趟云南,那时他老婆好像已经走了,女儿是让一个远房亲戚照顾,他说他知道云南有个长寿村,村里老人基本个个长寿,他想去那地方取取经,学点秘方,也给我们搞个长寿镇出来,我们当时听了还挺高兴。后来孙天贵过了很久才回来,一回来就跟我们说,他学到了怎么调配长寿神汤,但这神汤呢,婴儿喝了才管用,大人喝没用,所以最后我们基本都没喝,只有少数几个人喝了,也是信了他的邪!”
“对,我就喝过,不会有什么事吧?”一个中年男人立马问。
钱子熊也紧张地说:“我跟徐尧小时候都喝过,我们被下咒了吗?”
张南即刻明白了,孙天贵一定是有选择性的下咒,因为面前这些同样喝过神汤的人却无任何入邪迹象。
“没有,你们一切正常,孙天贵应该只给女婴下咒。”
听了张南解释,钱子熊等人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孙天贵处心积虑了这么久,一早就把镇上女孩当成目标,以及他的换命对象王虎。我相信在那个云南长寿村,他一定遇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甚至连他的换命邪术都是在那边学的,具体我们暂时没办法知晓。不过他的意图还是相当明显,和古往今来许多追求长命百岁的人一样,甚至是更高一层的追求:永生不死!”
每个人紧盯张南,听得心惊胆战。
“因为只要掌握这门邪术,就可以把肉身当躯壳,实现灵魂转移,彻底打破人类最根本的发展规律。试想在孙天贵换命的时候,他已经人到中年,王虎则是个青春期少年,结果他不但得到年纪轻轻的王虎肉身,还用法器插入他原先那具肉身的喉咙,用最残酷的方式,让王虎的魂魄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这孙天贵的狠毒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你说什么?连阿虎的灵魂,都被他灭了?”徐尧惊问。
“是的,法器插喉咙,一般是破碎灵魂的方式,孙天贵的道行不浅,心机又深,所以他故意这样做,一方面为灭掉王虎魂魄,另一方面为制造大黑鱼报复的假象,正好一举两得。”
徐尧神情呆滞,为王虎感到痛心。
“你这么讲的话,我还真觉得阿虎那小子好像在孙大师失踪以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钱明紧皱眉头说。
“对对对,我也觉得!有件事特别怪,阿虎以前最喜欢吃咸鸭蛋,老跑来我们家讨咸鸭蛋吃,结果后来有次我上山经过他们家,正好拿了几只咸鸭蛋,好心问他要不要吃,结果他说不要,而且当时他那个表情……总感觉有点怪。不过后来没多久他到外面打工去了,我们也不管他了。”陈凤说。
“嗯,孙大师失踪后,阿虎就没怎么出门了,以前他老喜欢带我跟徐尧四处乱晃的。”钱子熊也说。
“哎……谁能想到,阿虎居然变成孙大师。”徐娟的二舅陈涛说。
“形容不准确,应该是被孙天贵夺走的王虎身体。”张南指出。
“那我又不明白了,既然阿虎是孙天贵,他干嘛要去大连打工呢?”顾郎中问。
“理由很简单,为了避人耳目。”张南直截了当地回答,“你们想想,他和王虎换命以后,你们都察觉到他不对劲,他自己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知道万一他的诡计被人识破,对他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干脆找个打工的借口,远离你们视线。”
“他真去了大连吗?”老宋不仅问。
“没有。”张南回道。
“你怎么晓得?”
“下午的时候,我已按徐尧提供的信息让我一位无所不能的警察朋友查了。大连的任何一间啤酒厂,都没有过名叫王虎的人,说明他压根没去大连打工。其实仔细想想,他怎么可能会去打工呢,对他一个神棍有什么意义?”张南说。
“那他在哪?”陈静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换命术虽然神奇,但实施起来也有很多麻烦和困难,吸取元气,就是最大的麻烦。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孙天贵只要章泽镇的姑娘阴元?”
“为什么?”陈静问。
“因为想将一个人的元气居为己用,必须知晓对方的生辰八字,以及了解对方大致的生平。想满足这两个条件,无疑和他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是最合适的。所以结论是,孙天贵非但没有去大连,他甚至还在附近,一直在暗处观察你们,尤其是徐娟和胡倩的动向。”
张南已经明白,徐娟感觉被监视,胡倩担惊受怕,正是源于这一原因。另外孙天贵家比想象中干净,很可能是孙天贵偶尔还住在那房屋内,房屋钥匙应该一直在他手上。
听孙天贵还在附近,不少人害怕起来,王美更担心地问:“那怎么办啊张先生,你想想办法吧!我家倩倩……明天就是生日了呀!”
张南已经有了主意,说:“我今晚回去一趟,明天再来。你们放心,胡倩和徐娟的命我一定会救。”
听张南要走,不少人开始着急,毕竟张南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回去做什么?”陈静问。
“拿样东西。”说着张南站起身,准备出发。
众人依依不舍地看张南走出徐家大门,个个面露忧心之色。
“张先生,你一定得回来呀!”陈桑大声说。
“一定!”张南做出告别手势。
回到市区,张南首先通过程秋娜找到徐娟,把所有事跟徐娟说了,临走前,张南再次保证会救徐娟性命,让徐娟静候消息。
次日中午,张南如约回到章泽镇,王自力没有来,依然只他一个人,而这次来,他带了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外形像是一个陀螺,拥有四个圆环,分为四层,底层最大,顶层最小,中间是一根圆柱状物体,上面还雕刻了一些图案。张南向章泽镇的人介绍说,此即是他驱邪的法器,名叫“金银铜铁”,顾名思义,由上到下的四个圆环正是金银铜铁四种物质。
张南解释,阴邪之物,最怕的就是金属类东西,孙天贵现在俨然是道邪魂,所以必须做法封死他的生辰八字,灭了他的魂魄。而金银铜铁正具备驱邪的能力,假如孙天贵不是邪魂,而是寻常人的魂魄,那金银铜铁就不起任何效果。
可要做法的话,还有个前提,就和孙天贵吸取阴元一样,必须知晓对方生辰八字及生平大致情况,尤其像孙天贵这种精通邪术的人,更得严正以待。
好在老宋跟孙天贵算有点交情,也知道孙天贵的出生年月,张南让老宋把关于孙天贵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他,即便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尽量加深对孙天贵的了解。
期间陈静忍不住问张南:“张先生,你今晚是打算给倩倩做法吗?”
张南瞄了眼忧心忡忡的王美,回道:“不,今晚我要对付的人是孙天贵。世间任何邪术,一旦施法的人去世,邪术会自然解除,而让对方魂魄灭亡,是更彻底,更保险的办法。如果我成功了,徐娟和胡倩两人就可以得救。”
“对,那种人,灵魂该被灭掉!灭得干干净净才好!”陈凤怒气冲天地说。
短短时间内,孙天贵已然从以前受人尊敬的孙大师变成人人憎恨的恶徒。
张南最终定于晚上八点做法,地点依然挑在王美家门前的河边。
很快,夜幕降临了,镇上人家匆忙吃过晚饭,陆续赶往河边。张南为保守起见,让围观人群站在远处,跟他保持距离。他心里清楚,孙天贵精通邪术,并非是个寻常角色,甚至连他自己本身都可能遭到孙天贵反噬。
不过暂时而言,孙天贵在明他在暗,这是他的最大优势。
众人都领会张南意思,所以站得很远,不少人只站在河对岸观望。
各就各位后,张南取出事前准备好的一叠黄纸,只见每张黄纸的两边都卷了根细小的短棍,便于固定位置,这是张南昨晚连夜准备的道具。此刻,这一张张黄纸上全部用红墨写了孙天贵的生辰八字,被张南按八卦方位插入泥地。
等黄纸插完,张南端坐在法器金银铜铁之前,一堆黄纸盘绕住他和法器,黄纸外侧点满了蜡烛。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南,心里都清楚,一会将是真正决定徐娟和胡倩命运的时刻。
当八点一过,张南深吸口气,闭上眼睛。
他轻声念咒,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更不用说远处的其他人。
不知不觉,河边开始起风,一阵阵凉爽的秋风吹拂,令野草随风摆动。满地黄纸也在风中摇晃,配合不断闪烁的蜡烛,构造出一幅诡异,神秘的画面。
如张南所说,这套做法仪式,道具,法器,只能针对阴邪之物, 若是寻常人的灵魂,就不会起作用。做法的过程,类似于给凡人招魂,不过最后以阴邪之物的消亡告终。
如张南所说,这套做法仪式,道具,法器,只能针对阴邪之物, 若是寻常人的灵魂,就不会起作用。做法的过程,类似于给凡人招魂,不过最后以阴邪之物的消亡告终。
张南盘坐在地上念咒,纹丝不动,好像一尊黑漆漆的雕像。众人焦心等待着,感觉时间过得非常慢。
陈静离张南最近,她发现此刻那些黄纸摇晃得比刚才更厉害,就连金银铜铁的四层圆环,也在微微颤动。
过了不久,黄纸剧烈摇晃,张南神情凝重,念咒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这下不止是陈静,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王美搂着胡倩,站在陈静身后,一颗心已然悬起。
其他人也很紧张,当晚的恐怖气氛,比欧阳法师做法那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纸依然疯狂摇晃,金银铜铁慢慢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四层圆环快速抖动。
片刻后,金银铜铁抖动得更为猛烈,越来越响,地上的蜡烛,竟然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当所有人心提到嗓子眼时,张南大声喊:“孙天贵!”
只见一丝丝黑烟,轻飘飘地从每张黄纸上渗出来,缓缓升空,很快凝聚成了一团,位于金银铜铁的正上方。
张南望着半空中的黑烟,继续念咒,毫不停歇。
众人都明白,这就是被张南召唤的孙天贵邪魂!
在张南不停念咒下,聚拢的黑烟开始变形,一会扭曲,一会分裂,甚至还发出撕心裂肺的低沉闷响,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好久,章泽镇的人已经等得快要窒息。终于,那团黑烟疯狂扭动之后,居然化作一张人脸,一张痛苦,丑陋的人脸,还大声问:“是谁?”
这个声音,章泽镇的人非常熟悉,部分人的最后一丝疑心也去除了,因为黑烟发出的,确确实实是孙天贵的人声!
张南只回了句:“你该死!”
随即孙天贵的邪魂变得异常狰狞,伴随一声声闷响,大口张开,像要将张南吞噬一般!
可孙天贵邪魂下方是金银铜铁,此刻金银铜铁的响声已经震耳欲聋,完全盖过了闷响,甚至产生一股吸力,要把孙天贵邪魂吸入金银铜铁中。
孙天贵邪魂见势头不对,更加疯狂扭曲,造成的压力令张南感觉快透不过气。张南努力镇定心神,不停念咒,他知道现在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绝对不能松懈。
又僵持了好长时间,忽然狂风大作,孙天贵邪魂得以喘息,竟然将目标对向一旁的王美和胡倩,张牙舞爪似的便要冲过去。
这时候,张南将他的墨镜摘下,一片混乱中,只有陈静留意到了张南举动,陈静发现张南的眼睛跟正常人不一样,他的瞳孔是红色的。顷刻间,一道薄纱般的光芒从张南眼中射出,照在孙天贵邪魂上,接着孙天贵邪魂发出一声悲鸣,再次停留半空,结果在金银铜铁的吸力作用下,快速坠落,最后张南大喊一声:“孙天贵,你去吧!”
但见孙天贵邪魂化作一缕细长黑烟,盘绕住了金银铜铁,而后金银铜铁的四层圆环同时转动,在一阵阵凄厉,怨愤的吼叫声中,孙天贵邪魂被金银铜铁撕裂得爆散开来,涌向四面八方,产生的力量,甚至把张南震出老远。
片刻后,一切恢复风平浪静,黑烟消失了,金银铜铁也不动了,张南捡起墨镜,重新戴上,再站起身,望向众人。
从张南的表情看,人人都明白,他成功了,孙天贵邪魂被彻底破碎。至此,孙天贵已经人魂俱灭。
虽然除掉了孙天贵,但为保守起见,张南等人依然陪王美母女留到子时。当王美家的钟连敲十二声后,眼见胡倩安然度过了二十岁死亡生日,王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激动不已地对张南说:“张先生,谢谢了,谢谢你救我家姑娘!”
事后,张南告诉陈静,他从小便长着一对阴红眼,那是比阴阳眼更为罕见的一类通灵眼睛,所以他必须得用墨镜掩饰。何况他的墨镜是特制的,否则他看不清阳间的事物。
陈静又问孙天贵邪魂是不是已经彻底灭亡,张南回答很肯定,而且胡倩眉心黑点的消失,也印证了这一点,说明孙天贵给胡倩下的咒已被去除了,胡倩因此得救。
除王美外,徐家的人也纷纷感谢张南拯救徐娟,倒是徐尧,提到个问题,关于王虎,他问若孙天贵一直占据着王虎身体,那现在王虎怎么样了。
“人类的肉身,好比一具躯壳,当灵魂不在的时候,肉身也就没用了。所以王虎现在好比是一个刚去世的人,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张南回答。
既然事情全部解决,张南连夜准备告辞,陈静还说她过一阵会去市区,到时请张南吃饭。
一个晚上,又是老贾开的咖啡馆内,王自力边搅拌一杯咖啡,边笑着对张南说:“不错不错,没我帮忙,你都能搞定那么大一桩事,嗯,比以前有进步。”
张南此刻心情很愉悦,调侃道:“有你帮忙更好,不过是对孙天贵更好。”
“你他妈的,我好心借你车,你这样说我。”
两人互损间,老贾端来了张南的咖啡,顺便问道:“解决了?”
张南点点头,回了句:“应该吧。”
等老贾走后,王自力说:“什么叫应该吧,回答那么不爽快,不是你的风格。”
“你觉得我该怎么回答?”
“行了行了,别啰嗦,也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说说吧,整件事还有哪里你没弄明白。”
“我就在想……”张南的表情恢复严肃,“孙天贵是用什么方法吸走那些女孩阴元的呢?你知道么,正因为我不清楚孙天贵的手段,所以没法从徐娟和胡倩身上解决问题,只能通过灭了孙天贵邪魂来达到目的。”
“你管他用什么方法,人家是修炼邪术的,你对这玩意又一窍不通。就像我们警察办案,首要目的肯定是把已经确定的犯人抓到手,其他都是次要的,懂不懂?”
“嗯,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哎哟,别疙瘩了,来来来,我敬你一杯咖啡!”王自力装模作样地跟张南碰了碰杯子。
“而且……”张南依旧沉浸在思索中,“为什么每个女孩死亡都那么准时呢?全在接近晚上十二点的时候。”
王自力快速眨眨眼,说:“大概孙天贵有强迫症,喜欢在那时间搞事吧!”
张南摇摇头,回道:“你的逻辑推理,真是严密到无懈可击。”
“过奖过奖。”王自力笑笑。
张南喝口咖啡,继续说:“还有件事,也是我最在意的。”
“什么事?”
“那些古玉。”
“哦,你说孙天贵挂墙上的东西?”
“嗯,那些古玉,我总觉得有问题,好像是派什么用场似的。按说孙天贵热爱搜集古钱币,那他为什么要把顺治通宝的玉制钱币单独拿出来挂墙上,不是和其他古钱币一样放在他的木盒子里呢?而且最最奇怪的,是他把‘顺治通宝’四个字给磨去了,他那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王自力沉思片刻,说:“阿南,你知道么,你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其实都是同一个,就是考虑问题太复杂。很多时候吧,从复杂的角度剖析某件事确实有好处,但另外一些时候,可能你反而把简单的事想复杂了。”
张南承认王自力说的有一定道理,回道:“照你的说法,是我多虑了?”
“我不确定。但我总觉得,像孙天贵那样的神棍,你就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判断他,谁知道他把古玉挂墙上做什么,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理由,跟整件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说对不对?”
张南点点头,经王自力一分析,倒也释怀不少。试图去揣测一个神棍的心思,真是不大理智的做法。
这时,张南手机响了,他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里响起一个轻柔声音:“张先生……”
说话的人显得病怏怏的,张南一下听不出是谁。
“是哪位?”张南问。
“张先生,你说过会救我的。”
当听到这句话,张南一凛,接着他又听到一些风声,以及一种细微的,阴冷的声息。
“你是哪位?”张南重复问。
“徐娟。”
“徐娟?”
张南不自觉地心跳加速,他问自己:昨天明明已经跟徐娟通过电话了,她为什么还打来?
“张先生,你说过会救我,结果你骗了我!”
张南猛地站起身,有生以来,他头一回感受到恐惧,他的两手不禁开始发抖。
“徐娟,你好好说……发生什么事了?”张南艰难迸出这句话。
“我快死了。”
张南后背直窜起一股恶寒,他慢慢盯向王自力,问:“今天几号?”
“11月2号。”王自力认真回答。
张南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居然一时不明白这个日期意味什么,他又一眼扫向咖啡馆时钟,显示夜间11点43分。
电话中的诡异声息越发明显,仿佛徐娟正被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包围,慢慢失去控制。
“张先生,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这是张南听到徐娟说的最后一句话,可即使徐娟不再说话,张南仍将手机放在耳边,迟迟没有移开,因为电话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那绝非人类的呼吸,伴随那股诡异声息,张南一颗心砰砰乱跳。
当电话挂断的一刻,张南明白,他虽拯救了胡倩,可徐娟似乎仍没有逃脱厄运,现在的情况,徐娟很可能已经遇害,11月2日,正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死期。
张南表情相当痛苦,全身乏力,他气得猛拍一下桌子,王自力和老贾都没见过张南这种反应,不禁傻了眼。
“什么事,谁打来的?”王自力问。
“那个酒吧做事的女孩。”张南茫然回答。
“她怎么了?”
“应该死了。”
“啊?”王自力也极度震惊,“你不是……说那件事解决了么?”
“是的,我原以为解决了,结果并没有。”
“怎么个情况?”
“我不知道!”
张南突然变得手足无措,他感觉自己极其狼狈。
“你冷静点,好好想想,哪个环节出了差错!”王自力大声说。
王自力一句话终于把张南拉回到现实,张南告诫自己:大力说得对,我必须冷静!好好想想。事情首先没有解决,徐娟的死亡规律还在延续,说明万恶元凶可能不是孙天贵,又或者是孙天贵另有诡计!
想到这一点,张南忙对王自力说:“走!我们去找徐娟,就算她死了,我也得找到她!”
“对,不管怎么样,先确认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王自力同意。
两人立刻冲出咖啡馆。老贾全程没有说话,也不多问。
“我们去哪?”坐上车,张南就问。
“废话,当然先去那女孩住的地方!”
“要不要给程思琪或者程秋娜打个电话?”
“先别打吧,过去看看再说!”
王自力瞄了张南一眼,他发现张南是真的慌了。
他从认识张南到今天,没见过张南这样的反应。曾经自信满满,思维敏锐的张南,现在甚至变得有些迟钝。
“大力,你说鬼能呼吸吗?”张南漫不经心地问。
“你在说啥,鬼怎么呼吸?”
“我刚听到,最后徐娟电话里有呼吸声。”
“呼吸声?”
“嗯,但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为什么?你怎么确定?”
“唉……”张南叹口气,不再说话。
约半小时左右,两人来到酒吧一条街,结果刚准备停车,就见徐娟租房附近的蓝顿酒店前聚着一大群人,其中有警察,把路给堵死了。
王自力望了张南一眼,张南面无表情地说:“去看看吧。”
走下车,王自力一把拽过来一个小警察,小警察正想发作,王自力便掏出一张特别警官证,直接问:“前面什么情况,那么多人?”
小警察愣了半天,终于看出王自力的来头,慌忙回答:“哦,有个女人自杀了,酒店楼顶跳下来的。”
于是,在小警察带领下,王自力和张南慢慢挤过人群,当见地上正被裹尸袋套起来的女尸面容时,张南脸色突变,因为那正是徐娟!
三十多年来,张南从未像今天那么感觉挫败和羞耻,以往委托人交给他办的每件事,不敢说都办得十全十美,起码没出过差错,可这一次,完全像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张南颤抖地用手抚摸徐娟余温尚存的额头,他知道被吞噬元气的人,灵魂也会枯竭,如同孙天贵那样人魂俱灭,所以他不能召唤徐娟灵魂。意识到这一点,他更加痛心。
带队的警察也姓王,认识王自力,他告诉王自力说,他们是接到酒吧客人报警,说有个女孩跳楼,才立即赶来的,从迹象看,已经排除了他杀嫌疑。
王自力点点头,也不多解释,随后和张南回到车上,张南即说:“走,去章泽镇!”
王自力边发动汽车边问:“去做什么?”
“我要再去孙天贵家看看。”
趁半夜车少,飞速行驶下,两人很快到了章泽镇。张南没去徐家,直接冲上野山。
今晚的风尤其寒冷,颇有冬季气息,山上树木由于枝叶稀疏,活像一根根人骨。
两人顺利找到孙天贵房屋,一踏进门,张南便用王自力带的手电筒开始四处翻找。
王自力头一回上这来,只觉得孙天贵房屋平平常常,也不明白张南在找什么。
张南却认定他遗漏了某些重要线索,他坚信孙天贵家还有他没发现的东西。
“帮我找找!”张南说。
“找啥啊?”王自力纳闷。
“我也不知道,随便吧,凭你警察的嗅觉,找矛盾的,不对劲的地方。”
“有用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觉得孙天贵应该会留下点什么,这间屋子没那么简单。”
见张南着急的模样,王自力不再反驳,默默寻找。
一片沉寂中,王自力冷不丁问:“我记得你说过,那神棍是一个人住吧?”
“是的。”张南看看王自力。王自力的手中,拿着两幅碗筷,是他刚从灶房翻出来的。
“他很好客吗?”王自力又问。
“不,老宋告诉我,孙天贵其实是个挺孤僻的人,很少会有人上孙天贵家。”
“那更不大可能有人到这吃饭了,可他家却有两幅碗筷,你不觉得奇怪?”
张南愣了下,他感觉自己得知徐娟死讯后,大脑变得异常迟钝。
“再好好找找!”王自力又一头钻进灶房,满地搜寻。刑侦工作是王自力的强项,这一点而言,无疑更胜张南。
张南紧跟王自力身后,两人一块找。很快王自力又有发现,他在灶房墙角,抽出一块松动的砖头,砖头里面,居然有个不小的空间,空间内摆着一双大红色布鞋。两人仔细观察这双布鞋,眼见布鞋上纹有蝴蝶和花的图案,明显是女人所穿的绣花鞋。
“这鞋……”张南紧盯绣花鞋,呆了半天。
“阿南,你之前的检查不仔细啊,你看我一来,马上找出这么多线索。”王自力说。
“是,这件事上,我犯了很多失误,我太高傲,太自信了,哪怕你骂我都不过分。”
“先谈正事吧。你觉得这双女人鞋是谁穿的,孙天贵家有女人么?”
“我听老宋说,孙天贵的老婆很早就离开他了,没住过这房子,唯一的女人只有他女儿孙玉梅,不过孙玉梅是个聋哑人,八岁那年被送去了聋哑学校,再没回来过。”
“你的意思,这双鞋是他女儿穿的?”
“反正不可能是别的女人。”
“那就奇怪了,这双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穿的,明显是双大人鞋啊。”
张南心头一震,他隐约察觉到了些端倪,可依然捉摸不透。
“会不会……”王自力继续说,“孙天贵是骗镇上的人说把他女儿送聋哑学校去了,实际并没有送,而是一直藏在家里呢?”
“藏在家里?”张南觉得王自力的猜测很大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也许孙天贵嫌他女儿是个聋哑人,给他丢脸,所以干脆编个借口,把他女儿囚禁起来……又或者,他女儿知道了他的那些秘密,孙天贵为避免秘密泄露,不得不囚禁他女儿?”
张南认为王自力的推测合情合理,可总好像少了点什么,关键现在孙玉梅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果还活着,她又在哪?
偏偏这时候,王自力不小心踩到一块木板,险些摔跤,木板发出一个很特别的声响,引起了两人注意。
王自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木板,直到他摸到个细小的把手,将木板整个掀起来,才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木板之下,有座又黑又深的地窖,以一个小铁梯相连。
张南跟王自力面面相觑,脑中自然浮现一个想法:囚禁孙玉梅的地方!
当张南凑近地窖入口,瞬间闻到一股恶臭,仿佛几百年没开过似的。随即他慢慢爬下地窖,王自力紧随其后。
地窖内极其潮湿,每样东西都好像发了霉,王自力随便用手电筒照照,瞧见了一只木凳,一个大米缸,一条破旧不堪的被褥,还有张平摊在地的草席。除了这些生活用具外,草席的四周,也就是地窖的四处墙角位置,各摆着一只香炉,每只香炉周围,都堆放了大量佛香,其中有不少是被用过的。
看到四只香炉,张南胆寒失色,声音颤抖地说:“我原先以为,这种古老的邪术已经绝迹了,没想到还流传在世上。”
停顿一下,张南又补充一句:“明白了!全明白了!”
王自力忙叫唤:“明白了那说啊,我还不明白!”
“这四只香炉,摆放的方位,以及距离中间草席的距离,其实是一种炼煞的法门。比起孙天贵会的其他邪术,这种法门更残忍,更灭绝人性。因为想要炼煞,就必须利用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否则不能控制。然后通过不断给对方烟熏,念咒,喝符水,慢慢达到目的。整体进程非常缓慢,一般要维持几十天甚至上百天,在成为一只煞以前,对方可以说是痛不欲生!”
“那么,孙天贵炼的煞,不就是……”
“对,他女儿孙玉梅!”张南直截了当地回答,“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每个女孩的死亡时间都特别固定,好像在被一道程序暗中操作一样。原来吸取女孩阴元的不是孙天贵本人,而是他的女儿。他毫无人性,把自己亲生女儿活活炼成一只阴煞,替自己吸取阴元,我甚至怀疑,当年章泽镇上空的那团黑烟正是被炼成阴煞的孙玉梅!怪不得徐娟的死亡规律仍在延续,因为即使孙天贵的魂魄被我降伏,但那只阴煞还游荡在世间,再者孙天贵已经彻底死了,它不需要继续帮孙天贵,吸取的阴元,可以居为己用……”
说到这,张南猛然醒悟,他一下想起了徐娟电话中的呼吸声,鬼发出的呼吸声。
“居为己用,然后呢?”王自力急问。
“然后……那只阴煞会变得无比壮大,甚至拥有一个实体……说真的,大力,我想象不到它会变成什么,将来有一天,就算它站在我面前,我也肯定认不出它。”张南略显沮丧。
两人又从地窖出来,王自力提醒张南:“有件事,你肯定糊涂了。”
“什么?”
“你说徐娟是被那只阴煞害死的,因为死亡规律没有解除,那胡倩呢,胡倩为什么活下来了?”
其实张南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想通。
这时候,张南一眼望见墙上那些玉串,他靠近墙面,把玉串拿在手中,一瞬间,他的脑中仿佛响起一声雷鸣,他把玉串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总共十串。
“大力,你看,你数数,这些玉串是不是有十个?”
王自力随便数了下,说:“对,一共十串,怎么了?”
“算上徐娟的话,迄今为止遇难的女孩,总共有十人,说明什么?”张南急问。
经张南提示,王自力怔住了,慢吞吞说:“是啊……怎么那么巧,还是……”
“象征!”张南举起玉串,激动不已地说,“之前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孙天贵要把顺治通宝上的字给磨掉,原来他是想把这些古钱币当成某种象征,代表了他准备残害并吸取阴元的十个女孩。所以对孙天贵而言,这些古钱币已经失去了本来意义,被赋予了新的含义。现在为止,算上徐娟的话,受害者正正好好十人……胡倩不是被我救的,她本来就不是目标……”
“可胡倩的条件也完全符合,为啥她被排除在外了?”王自力问。
“我觉得可能和胡倩大脑受过伤有关。我听镇上的人说,胡倩不是一生下来就痴痴呆呆的,而是在十几岁时摔坏了脑子。因此胡倩的阴元不纯,孙天贵索性把这个目标给抛弃了。”
“有道理。”王自力同意张南的分析,“可我又不明白了。站在孙天贵的立场,他干嘛要把玉串挂墙上,特别还留到现在,岂不是会暴露自己意图?”
“你知道么,就像很多艺术犯罪一样,孙天贵也有这种心思。一方面,他想实现自己换命的目标,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得到别人赞赏,甚至充满了挑衅意味。所以他才故意留下点痕迹,也许……他早料到最终会有人识破他的诡计吧。”
从孙天贵家出来后,张南迎着夜风,忽然感觉好冷。
“你准备去徐家,把一切告诉他们吗?”王自力问。
“不了,这件事,我没有脸再见他们,我宁愿选择逃避。”
王自力一笑,不再多说。
正当两人准备下山时,张南的手机再度响起。
张南望了眼来电提示,来电人显示他保存的一个名字:徐娟!
张南深吸口气,王自力也瞧见了“徐娟”两字,两人脑中不约而同地出现另一个名字:孙玉梅!
张南此刻才明白,为何刚在徐娟的死亡现场不见她手机,原来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东西给拿走了。
电话接通后,张南没有说话,对方同样没有说话,张南只感觉电话中传来一股诡异声息,以及阵阵的呼吸声。
他知道,那个东西,已经学会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更学会了传递威胁,传递恐惧。
电话自动挂断了。
“它说什么?”王自力问。
“它没说话,但我却觉得它说了好多。”
“按道理,徐娟是它最后一个目标,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它还会再害人么?”
“不清楚。”张南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结束,绝对不会!”
【二十七】磨牙
从小时候起,我就跟我弟弟睡在一间房,那年我弟弟三岁,我八岁。
除了我和弟弟外,家庭成员还有妈妈和外婆。爸爸妈妈已经离婚,外公也早早去世了。
因为家里基本都是女人,只有弟弟一名男性,所以我觉得弟弟有点格格不入,甚至讨厌他的存在。随着弟弟越长越大,我对他由讨厌转变为了憎恨,我恨他跟我抢吃的,恨他弄乱我的东西,恨他习惯性大喊大叫,恨他讨取妈妈欢心,然而我最恨的,是他睡觉时习惯发出磨牙声。
我不知道磨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总之大约在弟弟五岁那年,他就开始磨牙,经常搅得我睡不好。他的磨牙声,听起来既干涩又刺耳,简直让我头皮发麻,无数次我在睡梦中被惊醒,就是因为他的磨牙声。直到有一天,我忍无可忍,一下从床上窜起来,走近他床边,揪住他的头发,疯狂摇晃。那一刻,我感觉好爽,长久压抑的恨意,终于得以发泄。
第二天,因为这件事,我被妈妈臭骂一顿,不过我无所谓,毕竟我的目的达到了。
自那以后,我经常欺负弟弟,发泄我对他的不满。我抓他头发,扯他脸蛋,拍他脑袋,踢他屁股,抢走他东西,我还警告他不许告诉妈妈和外婆,否则我欺负得更狠。弟弟基本被我给唬住了,偶尔也会向妈妈汇报,妈妈就骂我,然后我再报复到弟弟身上。
总体来说,我们姐弟的关系异常恶劣,一切都因为他的磨牙声,让我实在无法忍受。而且伴随他渐渐长大,磨牙声也变得更响。我多次跟妈妈提议换房间,但妈妈总说外婆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我只能和弟弟继续睡一个房。
一直到弟弟十三岁,那年他上初中,我已经快工作了,结果我们仍睡在一起。先不提我有多不方便,就他的磨牙声,实在让我痛不欲生。
“吱吱吱,吱吱吱……”
我形容不出那个声音,好像每天晚上有个电钻,拼命钻入我的耳朵。
终于,那年年底,家中发生一件大事。弟弟因为过马路不当心,被一辆卡车撞着,抢救不及时身亡了。妈妈和外婆固然伤心欲绝,可我心思却很复杂。我有那么一点点歉疚,有那么一点点遗憾,可我更多的,是感到庆幸。
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冷血,但我就是没办法抑制自己的真实感受。弟弟的葬礼上,我也和妈妈外婆一样哭出声来,事实上没有人能猜透我的想法,我甚至觉得我的前路一片光明,焕然一新。
时至今日,弟弟去世三个月了,我每晚睡得舒舒服服,一觉到天明。我再也不可能听到令我心烦的磨牙声了,不得不承认,弟弟的离去,对我而言确实是件好事。
这几天下暴雨,外婆身上的老毛病又犯,所以住了院,妈妈就每晚陪在医院,家里只剩我一人。
我是个胆子偏小的人,以往妈妈和外婆不在家,起码还有弟弟,然后我会动用各种办法欺负他,一点都不无聊。可现在家里冷冷清清,显得空荡荡的,外面又是打雷下雨,不禁让我心慌。我这才觉得,弟弟其实也有点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