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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76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当我关掉电视,躺床上准备睡觉时,窗外依然暴雨倾盆。我睁着眼睛,难以入睡,不由间,我望向弟弟的床,此刻弟弟的床很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他出车祸那天一样。我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处理掉弟弟的东西,也许还想借此缅怀弟弟一段时间吧。

我盯着弟弟的床,心跳越来越快,仿佛他又睡在床上,拘谨地问我:“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窗外风雨交加,雷声轰隆,一道道闪电,时不时将弟弟的床照亮。

我的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总觉得弟弟躺在床上。没办法,我只好翻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

可我越刻意避开这个念头,这个念头就越要钻进我的脑海。而且因为我背对弟弟的床,总有种身后正在酝酿危机的感觉。

我两眼不自觉地睁开,猛回过头,我才确定弟弟的床仍和刚才一样。

我对我现在这种神经兮兮的反应极度厌恶,可我又没办法控制。我冷汗直冒,心想如果妈妈外婆在家该多好。

紧张状态下,我突然很想尿尿,但我又不大敢动,生怕引起什么特别的东西注意似的。

纠结了半天,我终于还是从床上爬起身,在跨出房门时,我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弟弟的床。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其实家里根本没人,我却出奇的谨慎。当我准备进入卫生间时,我听见大门外似乎有些声响。

我家的卫生间离大门很近,当中有条两三步远的过道,过道铺着棕色地毯,显得阴沉沉的。

我就站定在卫生间门前,细心聆听门外的声响。我感觉声响比较奇怪,像是有人在摸我家的门。

我内心的恐惧逐渐放大,被自己一个个猜想吓坏了。总之深更半夜,无论是谁,我都不可能开门。

好在声响只持续一会,马上消失了,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进入了卫生间。

因为刚才太紧张,我一坐到马桶居然解不出来。我努力让自己放松,可惜就是无法集中注意力,满脑子都是弟弟的画面。

我记得在殡仪馆最后看见弟弟遗容时,他的脸部表情特别怪异,那种表情,让我联想到他以前小时候为跟我抢东西吃赌气撒泼的样子,甚至透出一股凶悍。现在我脑中的画面就是这个。

也不知道在马桶上坐了多久,我终于解决掉尿意,当我提起睡裤的瞬间,我又隐约听到大门处传来声响。

这次的声响非常简单,非常干脆,像是有人快速打开大门又关上的声音。

我顿时安静得可怕,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然后我反复告诫自己,刚才的声响是由于我紧张而产生的幻听,实际根本不存在。

自我安慰后,我慢慢拉开卫生间的门。客厅的灯光很暗,起先我什么都没发现,但走出几步,我就看见过道的地毯上有些潮湿。

水?

我万分奇怪,刚刚明明还正常,怎么过道上会有水?

而且今天是周末,我一整天在家,没跨出过家门,水从哪来的?

外面确实下了一整天的雨……

猛然间,一个想法钻入我的脑中:有人进我家了!

我吓得身体发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大门。随后我又检查地板,竟找到了好几处水迹。

我推开妈妈和外婆的房间,打开灯,一切如常。再回自己房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跑进了我家门呢?

我把一切归咎于房屋漏水。

是了,因为连续下大雨,家中一些地方漏水,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不过我现在可没心思确认,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于是,我躺回床上,重新盖上被子,正当我努力合眼准备睡觉时,我听到一个令我万分熟悉,却极度厌恶的声音。

“吱吱吱,吱吱吱……”

磨牙声!弟弟的磨牙声!

我被这声音刺得脑袋发胀,身上每根汗毛都仿佛竖了起来。这声音如此真实,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忙翻个身,想看看究竟,结果这时候,我感觉我的床边似乎有道影子经过。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整个房间。

我猛地坐起来,望向弟弟的床,不知为何,弟弟的床变得很模糊,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我只好下床,慢慢靠近,边靠近弟弟的床,我边问:“谁啊?”

我的声音完全在颤抖,可想而知我有多害怕。

不觉间,刺耳的磨牙声再度响起,我感觉自己心脏都快停止了。

我一步一步,两条腿仿佛陷在泥潭中那样慢慢接近弟弟的床。我立马发现,弟弟床上的被子铺开了,可原先明明是叠好的。此刻被子不但铺开,甚至还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被窝里。

我的呼吸极度困难,伴随可怕的磨牙声,弟弟的被子鼓得越来越大,就在被窝内,一片漆黑之中,我看到了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的眼睛!

终于,我崩溃了,我飞速跑出房间,跑出家门,也不管外面风雨交加,反正我再也不敢留在家中!

之后,我把事情跟妈妈一说,起先妈妈不怎么相信,但见我死都不肯回家的样子,还是勉强信了我的话。

没几天,我们搬到了外婆的老房住,准备把以前的房子卖掉。

又过几年,外婆去世了,妈妈因为股票赚了笔小钱,我也开始工作,所以我们贷款在省城买了套新房。这么一来,算是彻底告别过去的生活了。

新房共有三个房间,非常大,我和妈妈各睡一间。其他设施环境等,我也都挺满意。

只是在晚上睡觉时,我依然可以听到那个已经伴我多年的声音:

“吱吱吱……吱吱吱……”

我知道,弟弟随我们一块来到了新房,而且他的磨牙声,会永远折磨着我。

【二十八】长颈鹿

我做心理医生很多年了,不过像李晓军儿子李士杰那样带有人格障碍的儿童,却头一回遇见。

从他们父子第一次踏入我开的私人心理诊所找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李士杰的异常。

记得那天下雨,天很阴沉,我正躺沙发上午睡,听见大门被敲得咚咚响。当我开门一看,发现有个满脸雀斑,长得也不可爱的孩子,直愣愣地站在门前。

他的表情很呆滞,眼神好像没有焦点,任凭淋着大雨,他一点都不介意。

在他身后,站了个满脸胡渣,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当见到我,那男人就问我是不是胡医生,我回答是。

随后我请他们进屋,男人立即告诉我他叫李晓军,是个中医推拿师,跟我一样开了间私人性质的推拿馆,旁边的是他儿子,叫李士杰,今年八岁。他说他们迫切需要找一个心理医生,我稍微观察了下,就知道有心理问题的应该是他儿子。

事实果然如我所料,根据李晓军的描述,我了解到李士沉默寡言,不擅与人交流,容易急躁,最关键的是,他享受折磨的快感,习惯折磨各种小动物和玩具。所以李晓军家从来不养宠物,倒是买了很多玩具。

我问李晓军,李士杰喜欢什么玩具,李晓军说以前喜欢玩的还挺多,现在基本只喜欢一种玩具——长颈鹿!

我有点好奇,问李士杰为什么特别钟爱长颈鹿玩具,结果李士杰绷着个脸,对我特别警惕,最后还是他爸爸李晓军告诉我,说因为长颈鹿的脖子够长,可以扭断。

原来李士杰所谓的玩玩具,不过是他的一种宣泄方式,通过残忍虐待得到满足。

作为一名专业心理医生,我接触过各类心理病人,但如李士杰这样的还是首例,更何况他才八岁。

我直截了当地跟李晓军说,他的儿子应该有严重的人格障碍,属于典型的反社会人格,可能会对他人造成危害。然而这类人大部分已成年,多数由于小时候的某些阴暗经历造成的,儿童少之又少,但若真的在童年时期便表现出一定反社会人格,就说明对象的先天基因或大脑存有缺陷,非常难治疗。

听了我的描述,李晓军很慌张,一个劲地让我帮帮他儿子。说实话,我并没有特别大的把握,但我仍愿意尝试,李晓军总算松了口气。

我再提醒李晓军,按李士杰的情况,可能需要长时间的疗程,费用自然也不低,李晓军说钱的事无所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要能帮李士杰改善心理问题,倾家荡产他都愿意。

既然一切敲定,我让李晓军先简单介绍他家情况。原来李晓军的老婆在生下李士杰时就患病死了,李晓军独自带大孩子,且还要维持推拿馆生意,每天忙得昏天暗地。也就在李士杰差不多五岁左右,李晓军察觉到儿子不太对劲,动不动发怒,脾气也变得暴躁,他才知道李士杰出了状况。于是他带李士杰四处寻医,结果都得不到解决,后来李士杰病情逐渐加重,开始以扭断各种长颈鹿玩具的脖子寻求发泄。

大致情况了解后,我问了李士杰几个问题,基本和病情无关,但李士杰的回复相当生硬。我感觉他完全封闭在自我世界当人,很难与人沟通。

之后的每个星期五,李晓军都会准时带李士杰来我诊所,我只是重复和李士杰谈话,不断安慰他,鼓励他,给他灌输生活中美好的事物,让他多领悟人性。这种年龄段的孩子,不大适合其他方法。

可惜几次下来,李士杰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其实这完全在我预料之中。从一开始,我就对李士杰的疗程持悲观态度。因为先天性的缺陷,无论任何方面,都很难医治。

有次李晓军带李士杰来,说他又扭断了好几个长颈鹿玩具的脖子,我突然很好奇李士杰喜欢的长颈鹿玩具究竟是什么样的,以及怎么个扭断法呢?

我让李晓军下次带几个长颈鹿玩具给我瞧瞧,李晓军一口答应。

之后李晓军果然拿了一袋子的长颈鹿玩具给我,里面有各种各样长颈鹿玩具,但多数都是便宜的地摊货,毕竟李晓军给李士杰买玩具的初衷不是为了玩,而是基于特别的用意。

随便翻了翻,我见到某个脖子处已经裂开的长颈鹿玩具,玩具是塑料做的,很容易拗断。显然这便是李士杰的杰作。

当我盯着这个长颈鹿玩具看时,李士杰也在盯着我,我问李士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李士杰回答,觉得好玩。随即李士杰发出一阵狂笑,根本不像他那种年龄的孩子能发出的笑声,我的心里有点发毛。

我问李晓军,李士杰一般多久弄坏一个长颈鹿玩具,李晓军说不一定,但最近比以前频繁,有时甚至一连扭断好几个长颈鹿玩具脖子。因此他买了整整一袋的长颈鹿玩具。

李晓军还告诉我,如果李士杰想扭断长颈鹿脖子却又找不到长颈鹿,他会抓狂甚至是发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明白李晓军的意思,他是告诉我,李士杰的病情越来越重,若再不控制,后果难以想象。

我能体会李晓军的痛苦,可解决李士杰的问题,或许暂时不是人类能力范围内的事。

总之,我全力以赴。

直至今日,李晓军父子来我这边大概已有十几次,期间我也劝李晓军另寻名医,可李晓军依然坚持带李士杰来我这。他说李士杰现在挺喜欢我,也愿意跟我说话,我心中一喜,因为心理障碍者能够对医生产生某种好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尤其李士杰还拥有反社会人格。

过了两天,又是星期五,李晓军照常带李士杰到我诊所来,可这次我发现李晓军脸色不大好看。

我问李晓军:“怎么了,今天情绪不高嘛。”

李晓军叹口气,边看李士杰边说:“士杰好像不怎么喜欢长颈鹿了。”

我不仅一愣,问:“为什么,长颈鹿不是他最爱‘玩’的玩具么?”

“以前是,现在他很少玩了。”

“哦?”

“不知道,搞不懂他。”

我心想,这绝对是个危险信号,因为以往来说,扭断长颈鹿玩具脖子是李士杰的宣泄窗口,在没有解决问题前,他需要维持这种欲望上的平衡。一旦他慢慢关闭宣泄窗口,又找不到新的窗口,将会导致比较严重的后果。最终他不是毁灭自己,就是毁灭别人。

李晓军父子的时候,我劝李晓军要密切注意李士杰的动态,且多带李士杰外出散散心,一有什么特别情况,立马通知我。

李晓军皱着眉头,闷闷不乐地应了声。

他们走后,我的爱人陈岚正巧给我来送午饭,她当然知道李士杰的事,顺便打听了下情况,我回答说不大乐观,感觉李士杰来我这边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应该选择放弃的,可李晓军仍然带李士杰来,我也搞不清是为什么。

“李士杰好像挺喜欢你的。”陈岚说。

我一奇,问:“连你也这么说?”

“怎么了,李晓军也说过吗?”

“是啊。”

“那就是咯,这点可能是你唯一的筹码。”

陈岚说得对,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仅有的优势。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到了下个星期五,李晓军父子居然没有来,我思忖:难道他放弃了?

无论李晓军是不是放弃,我都理解并且尊重他的做法。从客观理性的角度分析,先天性的人格缺陷无法医治,一切医学上的治疗只能做到暂时压制,或者说掩饰的地步,连缓解都谈不上。或许将李士杰从人群隔离,才是正确的做法。

毕竟这类反社会型的心理病人,对社会本是一种威胁。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了,李士杰没有再来,我的心理诊所又多了几位病人,我也差不多把李士杰的事抛诸脑后了。

某天下午,我给自己放了个假,陪陈岚上街买买衣服,当我们溜达进一家商场时,我一眼看到了李士杰,他就站在一间橱窗前,纹丝不动。

我想也不想,和陈岚一块走过去,因为也确实很久没见李士杰了。我们来到李士杰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谁知他好像触电一样,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并且急忙转过身,凶狠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我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仿佛是一条黑暗中的恶犬。

当发现是我的时候,李士杰才慢慢放松,跟我打招呼:“胡医生,是你啊!”

我们对李士杰刚才的表现一点都不惊讶,因为我们都清楚他的问题。我笑容满面地回了句:“不好意思,吓你一跳吧?我说声对不起,你可以接受吗?”

这是我们一贯的谈话方式。

结果李士杰摇了摇头。

我不懂他的摇头是不肯接受呢,还是不明白,或者不想说。

“你爸爸呢?”我索性把这一页翻过去。

“给我买吃的去了。”李士杰漫不经心地回答,眼睛望着另一个地方。

我顺李士杰望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那间橱窗,橱窗内摆了多种玩具。

里面有他最爱的长颈鹿。

李晓军回来了,手中拿着可乐和薯条,一见是我们,神情似乎有些复杂。

我们互相打过招呼,李晓军就把可乐和薯条给李士杰吃,谁知李士杰一下打掉可乐和薯条,洒落了一地,大声说:“不吃不吃!”

我们惊呆了,不知道李士杰会突然发作。尤其是我,还头一回见到李士杰真正暴躁的模样,毕竟他来我这边一般都挺乖巧的。

我开始理解李晓军说的李士杰病情越来越重的含义。

李晓军显然已经适应李士杰的状况,犹如条件反射一样,默默蹲下身,将薯条全部捡起来,再用纸巾擦干净。

李士杰全程盯着橱窗,毫无波澜。

我走进玩具店,买了一只全身满是黄色斑点,制作得非常逼真的长颈鹿玩具,递给李士杰说:“叔叔送你的,玩吧。”

李士杰先看了我一眼,从我手中拿走玩具,随即把包装盒拆开。结果在他取出玩具的瞬间,一下便扭断长颈鹿脖子,往地上一丢,手法异常的干脆和熟练。

李晓军马上带李士杰走了。

李晓军并没跟我象征性地道一下歉。我能够理解李晓军的心境,长期的精神折磨,使他变得有些麻木。

之后一个多月,我未再见到李晓军父子。

某天,又是陈岚给我送饭的时候,她问我李晓军家住在哪,我回答说具体地址我不清楚,只知道是在乡梨区的一条胡同里。

我记得李晓军跟我说过他和李士杰住在他那间推拿馆的阁楼上,图个方便。

我回答完后陈岚点点头,问我:“你最近看新闻了没?”

“没有,怎么了?”

“就乡梨区那一带,最近失踪了好几个人,到现在还没找着。”

“啊?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听说是些成年人,你要不要关心一下李晓军父子两个?万一他们家附近有个变态狂之类的……应该让他们小心点吧?”

我心想陈岚说得有道理,善意提醒一下是应该的,再说我也确实好久没见他们了。

我由衷希望他们父子平安。

我立即打了李晓军电话,当听到李晓军平和的声音时,才微微松了口气。我把陈岚说的事告诉了李晓军,李晓军说他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都不准李士杰出门,时刻看管着他,还说但愿失踪案凶手尽快落网。

我又问李士杰现在有什么奇怪表现,李晓军说仍然那样,不过对长颈鹿玩具已经彻底没兴趣了,倒是经常会提我的名字,老说:“爸爸,我们好久不见胡医生了。”

“胡医生,什么时候等我们有空了,再来看看你吧?”李晓军说。

其实近期我反而比较空闲,所以跟李晓军说:“索性我去你那边吧,老是你们过来,也不合适。”

说真的,我对李士杰有一定愧疚,毕竟给予不了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拿出这点诚意也是应该的。

“瞧你说的,哪有合不合适的,你以前帮忙给士杰看过病嘛。要不这样,你来也行,我给你做做推拿,让你也试试我的手法,包你满意!”

“可以,就这么说好了!”

约定以后,李晓军告诉了我他那间推拿馆的具体地址,我打算周末去一趟。

到了周末,我坐上公交车,大约三十多分钟后,我在乡梨区下车,步入了一条胡同。

胡同特别窄,只比我的肩膀再宽一点。差不多是胡同尽头的地方,我看见一家小店,名字很土,写着“晓军中医推拿”。

我想也不想地走进店内,李晓军好像刚洗完手出来,跟我撞了个正着,喜出望外地说:“哎呦,胡医生,来啦!”

李晓军显得格外热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是啊,士杰呢?”我问。

“在楼上玩呢,来来来,坐房里。”

李晓军挑了间房让我休息,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事先准备好的。

随后李晓军端来了茶,还有水果,并挫着手说:“给你按摩一下吧?疏松疏松筋骨,我的手法在这边是一流的,包你舒服。”

其实我对按摩兴趣不大,今天主要是为探望李士杰来的,不过见李晓军满腔热情,拒绝他也不好意思。

“那试试吧,你的店按摩一次什么价格?”我问。

“怎么可能问你要钱,免费的!”

“哎,这样怎么行,钱还是得算清楚的。”

争执了半天,最终李晓军决定给我打个对折,付一半的钱。

商量完毕,又聊了会闲话,李晓军让我脱掉上衣,平躺床上。

由于工作关系,我需要长时间坐着,所以颈椎不大好,若李晓军的手法真的不错,倒也算一次享受。

我按李晓军说的脱掉上衣,平躺床上,李晓军先给我按摩头部。我感觉李晓军的手掌厚实,力度适中,确实非常会按摩。

按了会头部,李晓军再让我翻个身,用他涂抹精油的手给我按背。过程也是相当舒服,我越来越钦佩他的手艺。

推拿全部做完以后,李晓军提议:“反正时间还早,我再帮你拔个火罐,活活血,通通筋骨,对你身体好。”

我想反正按摩都按了,体验下拔火罐也没问题,就答应了声好。

很快李晓军端来火罐,运用它娴熟的手法,在我上半身留下许多火罐印记,几乎每个地方都有。

完事之后,李晓军笑说:“先不忙起来,我给你倒杯热水喝,暖暖肠胃。”

“辛苦了。”我说。

李晓军步出房间。

我静静地坐在小床上等。结果李晓军很久都没回来,我正想李晓军是不是遇到什么事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呼喊声。

这声音让我感到心慌,而且不清楚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声音一直在持续,我也越来越不安,所以决定去外面瞧瞧。

我没顾得上穿衣服,直接光着上半身走出房间。虽然明知道是白天,但李晓军的推拿馆内光线暗淡,好像夜晚一样。

不过这下我终于听清楚了,呼喊声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所谓里面,就是通道的深处。我记得李晓军跟我介绍过,说他的推拿馆共有六个房间,由一条通道相连。

很明显,是最里面两间房的其中一间发出声音的。

我慢悠悠走去。虽然乱闯别人的地方是不道德的行为,但此刻我实在不能控制我膨大的好奇心。

到了通道尽头,我轻易辨别出了声音方位,呼喊声绝对来自我左手边的房间。

也许是对我有所察觉,呼喊声马上停止了。

我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打开房门。可当我开门的一刹那,我傻眼了。

只见我面前有个跟我一样上身赤裸,满是火罐印记的男人,他跪在一张高脚凳子上,他的手脚被牢牢绑住,腰部与凳子固定一块。脖子处还系了根粗绳,粗绳绕过天花板的晾衣架子,并打了结,将他的脖子高高吊起。

这人的精神极度萎靡,好像快奄奄一息的样子。地上有团松松垮垮的毛巾,看来是之前用来塞住这人嘴巴的,不料被他吐了出来,才竭力呼喊。

除了这人外,我看到角落处居然有两具尸体,也都是男人。两具尸体的颈部均异常古怪,应该是被折断了脖子。

伴随无比惊恐,我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原来近期失踪案的主谋近在眼前,正是李晓军!

我孤身踏入杀人犯的家中,发现杀人现场……

我再看面前男人的造型,他的脖子被绳子吊住拉长,满身圆圆的火罐印记,这个姿势,宛如一头长颈鹿。

我明白了,瞬间明白了!

当李晓军意识到儿子李士杰再也无法通过扭断长颈鹿脖子寻求快感的时候,他最终采取一种惨绝人寰的方法,便是利用他职业的方便,生生把活人打造成一头长颈鹿,再扭断脖子供儿子观赏宣泄!

我深吸一口气,李晓军的变态行为,让我凛然心惊!

就在我准备逃走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竟是李晓军父子!

李晓军望着我,一脸阴沉地对李士杰说:“士杰,看,爸爸又给你带了一头长颈鹿来。”

我才发现,此刻我和面前男人一样,没穿上衣,满身长颈鹿斑点般的火罐印记。

我的脖子也比较长。

怪不得李士杰喜欢我……

原来在李士杰心中,我早已成为了他的长颈鹿。

【二十九】游乐园

星期天早晨,果皮乐园的游客不少,大部分是带孩子来玩的一家三口。

自建成以来,果皮乐园就深受儿童喜爱,各个年龄段的儿童都能找到适合的游玩项目。

王琨给儿子王琦买了冰激淋和矿泉水,不过在付钱的时候,他总觉得小卖部店员瞧他的眼神怪怪的,表情异常冷淡。他有点窝火,真想对店员说:你看什么,当心我把你眼珠挖出来。

本来今天王琨特意带儿子到果皮乐园玩,心情不错,结果被这种小事搅和。

王琨很容易生气,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尤其和老婆离婚后。

不过好在儿子最终判给他抚养,他对儿子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

离开小卖部后,王琨带王琦往一堆游乐设施的方向走,王琦只是愣愣地拿着雪糕,却不怎么吃,显得紧张兮兮的样子。王琨怀疑是不是刚才小卖部的女人把儿子吓到了。

“琦琦,吃呀!”

“嗯!”

在王琨催促下,王琦才勉强吃了起来。

王琨感觉今天一切都不大正常,包括儿子王琦。

王琨正郁闷时,王琦突然拉住他手,指向不远处的摩天轮说:“爸爸,我要玩那个!”

那是一座适合儿童玩的小型摩天轮,但大人也可以陪同。

王琨见摩天轮跟前排队排得很长,便劝王琦:“等会人少点再玩好不好?”

“不好。爸爸,我现在想玩。”王琦语气很坚决。

王琨叹口气,想:算了,难得带他出来玩一次,今天就依他吧。

不过王琨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所以他打算插队。

于是王琨先买票,再拉王琦走到摩天轮的排队处旁,一下插进了队里。

王琨身后排队的人群纷纷抱怨:

“哎?你干嘛?”

“你这人怎么插队啊?”

“有点素质行不行?”

王琨理都不理,只管扶好王琦。现在他们前面只有五六组人,很快轮到他们。

出乎王琨意料的是,一旁的管理员居然没有干涉这事,本来王琨还打算找个借口跟管理员理论一番。

一片抱怨声中,王琨身前的几组游客陆陆续续登上摩天轮,随着又一组游客下来,该是他们了。

结果准备上去的时候,王琨悄悄对王琦说:“你自己去玩,爸爸不上了,在下面等你。”

王琨一直有恐高症,所以他拒绝游玩任何高空项目。

王琦应了声,也不多说,径自走入摩天轮的包厢中。

管理员立马锁上包厢的小铁门,包厢缓缓上升。王琨则走下台阶等待。

谁知王琨刚转过身,就见一个老女人凑近他说:“你一插队,你让后面的人怎么办?”

王琨一愣,他发现老女人穿的衣服和那边的管理员一样,应该也是个管理员。

“哦,我问了。”

“问谁了?”

“问了给我插队的那个人,他同意的。”王琨随口胡诌。

“谁啊,哪个啊?”

“我忘了呀,忘记了不行?”

“哎哟,你别乱说好不好,哪怕真有人给你插队,你也要考虑考虑他后面那些人的想法……”

“烦死了!”

王琨觉得这老太婆有病,不就插个队么,至于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天气太热,王琨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走开了。

再瞧摩天轮,王琨发现王琦所在的包厢已经差不多升到最高点,马上开始下降了。

等包厢慢慢接近地面时,王琨迎上前去,结果当管理员打开包厢门的瞬间,王琨怔住了。

包厢内空无一人,王琦不见了!

管理员也一愣,但仍赶紧让一名新的儿童游客进入包厢。

王琨急忙查看紧跟着的几个包厢,然而从包厢出来的人都不是王琦。

王琨又在摩天轮附近搜寻,甚至放声大喊,依然不见王琦。王琦好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了!

王琨越来越慌。

他又回到管理员身边,气冲冲地问:“我儿子哪去了?”

“你儿子哪去了,问我干什么?”管理员是个老头,看上去六十多岁,不大客气地回答。

“我不问你我问谁?刚刚我带我儿子来玩摩天轮,还是你给他开的门,喏,就那节包厢……结果下来了以后我儿子不在里面,哪里都找不到他!”王琨用手指了指说。

“你开玩笑吧?不可能的!”管理员一脸诧异。

“什么叫不可能,你脑子没毛病吧?我跟你好好说,我儿子肯定坐上这个摩天轮了,但下来后人又不见了。我儿子穿的是一件黄色的衣服和黑色的裤子,你敢说你没印象?”

“我没印象!”管理员还真敢说,“过来玩的小孩子那么多,一个个我哪记得住。”

“你脑子长的干什么用的?算了别说了,现在我儿子人找不着了,谁负责?”王琨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我估计你弄错了吧?你儿子要真坐上摩天轮了,下来后怎么可能不见,这么多双眼睛了,他能去哪?”

“是呀……”王琨一下变得呆呆愣愣,额头满是汗珠,“他能去哪?没道理啊!”

“就是说呀,你再好好想想!”管理员劝道。

“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一个穿黄衣服的小孩?”王琨再次确认。

“没有!”管理员回答直截了当。

王琨万分无奈。他只好继续扩大范围寻找,到处问人,可惜得到的都是和管理员相同的答案:毫无印象。

琦琦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王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怎么也想不通。管理员送王琦进包厢,他是亲眼看到的,包厢他也清楚记得是哪一间,再说其他包厢全满了,所以绝对不会弄错。可儿子偏偏失踪了,除了儿子会飞,在空中的时候自己打开包厢门悄悄飞走,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王琨感觉像在做一场噩梦。

他坐台阶上,眼望着摩天轮。赫然间,一个疑问浮现于他的脑海:刚下来的包厢明明是空的,也有很多游客排队,那老头居然不觉得奇怪?

他又重新回到管理员身前,问:“我再问你件事,你不记得我儿子,那你应该记得包厢是空的对吧?”

“对啊。”管理员回道。

“你来告诉我,排队的人这么多,怎么会出现一个空的包厢?”

管理员一愣,继而回答:“有时候漏掉一个包厢,也很正常的。”

“你的意思是没人上去过?”

“那一圈肯定没人。”

王琨沉默了,他恨不得按住管理员的头一顿猛打。但他还是暂时克制,毕竟找儿子要紧。

“你先找找吧,找不到再说。”管理员又说。

王琨转身走了,他也不明白管理员口中的“再说”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确定王琦失踪了,失踪的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他依依不舍地离开摩天轮,随后加快脚步,在整个游乐园内到处寻找,时不时向人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黄衣服的孩子,路人回答都很一致:没有!

王琨心急如焚,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他知道现在人贩子多,假如琦琦被哪个人贩子拐走,真是不敢想象。

儿子对他实在太重要了,他根本无法面对失去儿子的后果!

不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儿子是怎么在摩天轮上消失的。按理说,摩天轮的包厢只有一个出口,不可能用其他方法离开包厢。众目睽睽下,儿子若真从包厢离开,也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尽管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儿子偏偏失踪了!

王琨坐到长凳上,身心疲惫,他双手掩面,不断回忆今天带儿子来游乐场的片段,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怎么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片模糊。

……难道儿子真的没坐上摩天轮?

王琨问自己。

他摇了摇头,发现还是不对,如果儿子没坐上摩天轮,那儿子去哪了?

……我的儿子呢?

幽深的树丛内,一个个迫切的眼神正紧盯着王琨,带头的男人约四十多岁,穿了套蓝色运动服,名叫邹龙康。

身为刑警支队队长,这一年多来,邹龙康时而梦见那一具具幼小,冰凉的尸体,他们的小手可爱动人却毫无生机。然而最后还有一双小手,依然被淹没于黑暗中。

一年多前,通过日日夜夜的连续奋斗,邹龙康终于带队抓获了重大儿童杀人犯王琨,然后又在果皮乐园内秘密搜出了四具儿童尸体,其中最小的五岁,最大的也才八岁。

是的,王琨,一个专杀儿童,性情残暴,极度危险和拥有一定精神障碍的凶手。他的存在,对任何人都是一种威胁。

这一年多的时间,邹龙康对王琨的调查相当彻底,他知道王琨是因两年前儿子王琦不幸病逝,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才走上这条灭绝人性的道路。

自王琦病逝后,王琨开始疯狂作案,先是绑架儿童勒索,接着他的精神逐渐失控,便直接屠戮儿童,并将受害者尸体深藏在果皮乐园内。

之所以挑选果皮乐园为凶案现场,是因王琨以前常带儿子到这边来玩,印象深刻。

而在给王琨不断审讯的过程中,邹龙康也掌握了王琨的作案流程。原来王琨每次犯案,都是由于在外闲逛时精神恍惚,错把一些和王琦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当成王琦,之后悄悄尾随对方,动用各种方法诱拐走那些男孩,再带男孩到果皮乐园来玩。可玩着玩着,当王琨恢复理智,意识到男孩不是王琦时,他会恼羞成怒,于是把男孩带至一个无人角落,残忍杀害,最后藏起尸体。

因为果皮乐园面积大,地形复杂,外加王琨虽有精神障碍,但做事非常小心谨慎,所以给侦破带来一定难度。好在王琨的作案形式和地点都比较单一,邹龙康才寻到机会,将王琨现场抓获,并解救了一名儿童。

事后,邹龙康带队对果皮乐园进行全面搜索,共找出四具儿童尸体。可按王琨口供及失踪情况,还有第五具儿童尸体仍被藏在果皮乐园内,至今未发现。

邹龙康逼问过王琨,然而王琨的精神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也不愿配合,甚至拿这件事当作嘲弄警察的资本,沾沾自喜。

面对这种情况,邹龙康一度陷入苦恼之中,被害者父母痛哭流涕求他找到儿子遗体的画面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浮现。邹龙康自己也有儿子,他深有体会。

终于,跟王琨长期周旋下,邹龙康发现一个规律。由于王琨犯罪的起因是他儿子王琦离世,因此每逢跟王琦相关的节日,比如儿童节,王琦的生日和忌日,王琨的精神都会彻底失常,容易把其他孩子当成王琦,还会暂时忘掉王琦离世的事。

在此前提下,邹龙康决定做一个大胆尝试,并设一个局。

这个局便是通过严密的监控和防范,找一名孩子假扮王琦,再让果皮乐园的工作人员配合,制造一次意外,诱导王琨自己找出最后一具儿童遗体。

毕竟对王琨而言,所有受害儿童起先都被他当成了自己儿子。

尤其是还没找到的那具儿童遗体,王琨的印象肯定更加深刻。

抱着这种理论和想法,邹龙康向上级提出他的计划,起先他遭到强烈反对,可经过不断的解释说明,再加上案件迟迟没有进展,上级最终还是批准了他的行动方案,但若造成任何不良后果,由他一力承担。

邹龙康毅然决定冒险,只为能找到那孩子的遗体,给遇难家庭带来少许的安慰。

之后,邹龙康开始详细部署,他打算将行动放在即将到来的王琦忌日那天。

至于扮演王琦的孩子,邹龙康考虑让他的儿子邹聪担当。

让自己儿子参与这种行动,邹龙康身边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尤其他的老婆,邹聪的母亲陈淑娴,更是一万个不愿意,死活不答应。

虽然听上去确实离谱,可邹龙康却觉得,只要做好万全准备,邹聪是绝对是没有危险的,而且最关键的,是邹聪的角色实在找不到其他孩子代替。

他信任邹聪,知道邹聪有他的遗传基因,必定和他小时候一样勇敢。

“聪聪,你怕不怕?”在跟邹聪说明情况后,邹龙康问。

“不怕!”邹聪态度异常坚定。

从邹聪的眼神中,邹龙康似乎看到了自己。

他更加确定邹聪可以完成任务。

百般劝说后,陈淑娴最终答应了邹龙康,她几乎把整条命都交给了邹龙康。

此时此刻,邹龙康正在树丛内耐心等待,果皮乐园已进行过严密部署,工作人员大都由便衣刑警假扮,还有一部分便衣刑警假扮的游客,也一直在王琨身旁游荡。除此以外,每个隐蔽处都安排了武警,并做好了各种预防措施,甚至包括当场击毙王琨。

至于王琨,邹龙康将他释放后便开始了跟踪及监控,确保他不可能接触任何危险性道具。

直到现在,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先是邹聪引领王琨去玩摩天轮,在邹龙康明知王琨有恐高症,不敢坐摩天轮的前提下,他设了个局,让游乐园内一名工作人员故意干扰王琨,分散王琨注意力,同时让另一名便衣刑警从摩天轮包厢的另一扇门偷偷抱走邹聪,造成“王琦”失踪的假象,以使王琨迫切想要找回自己儿子,从而获悉最后一具儿童遗体的埋藏地。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却并不轻松。

一旦某个环节出现差错,将功亏一篑。

焦心等待中,邹龙康有些紧张。邹聪已经被带回了他的身旁,他摸摸儿子脑袋,意思是任务完成的不错,但他的两眼依然未敢离开王琨。

王琨则一会站起,一会坐下,紧皱眉头,脸部扭曲。

邹龙康明白,王琨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状态,不出意外的话,王琨一定可以带他们去往那个地方。

现在需要的,仅仅是耐心。

耗费了大量时间后,王琨终于又开始挪动步伐,邹龙康的心一下紧了,他立刻用对讲机发号施令,动员全体人员跟紧王琨。

王琨表情痴痴呆呆,走得很慢。他首先回到了摩天轮。已经是下午3点10分,摩天轮附近的游客明显减少了。王琨摸了摸摩天轮的包厢,极度沮丧下,又一次离开了摩天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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