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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665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随后他来到果皮乐园角落的一座花坛,坐了十多分钟,他离开了。

他又来到一间公共厕所后方,站立片刻,他离开了。

他又来到骑马场一侧的树丛内,折了几根树枝,他离开了。

他又来到办公楼前的垃圾箱旁边,拍了拍垃圾箱盖子,他离开了。

一直紧跟他的邹龙康倒吸一口凉气。王琨去的地方,邹龙康的印象都极其深刻,四具被害儿童的遗体,正是在这四个地方被发现的。

……他在回味自己的作案历程。

邹龙康想着。

……若按顺序的话,那么第五个他要去的地点……

邹龙康正猜想间,王琨已然坐在一个小水池的边上。王琨两眼盯向小水池的中央,两手不自禁地拨弄着池中的清水。

邹龙康猛然醒悟:水池!水池!

对啊!这水池是新建的,以前只是一大片土地。难怪怎么都找不到尸体,原来被水池给覆盖了。

邹龙康再从高处细看水池,发现水池的底部被浇筑了水泥,想拆除得费一番功夫。

这时,王琨忽然将手慢慢伸入水池。他的表情不再痛苦,反而显出一个微笑,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的姿态,好像在跟人握手。

邹龙康知道,王琨醒了,他又变回了魔鬼,他想握住那双黑暗中的小手,体会快感。

邹龙康一刻都不愿再等,他现出身来,亲自打断了王琨的所作所为。

王琨很快被带上警车,邹龙康也立即安排人来拆除水池。

一直忙乎到深夜,水池才被凿穿底部。明亮的探照灯下,泥土被小心翼翼地挖开。最后邹龙康率先发现遗体,并紧紧抓住了那只苦苦等待他的小手……

【三十】血色幽灵

夜晚,10点43分,一栋十二层高的单身公寓楼。

洗完澡后,郭爱萍换上睡衣,从迷你冰箱中取了盒牛奶出来,站到窗边。

郭爱萍租的公寓位于六楼,从落地窗向外眺望,可以看见大片城市夜景。

边喝牛奶边观赏夜景,是郭爱萍最爱做的事之一。

郭爱萍是德辉休闲俱乐部的瑜伽班老师,1.71的身高,凹凸有致的身材,常常令人羡慕。

也许刚洗完澡的缘故,郭爱萍感觉特别精神,在此之前,只因忙碌了一天,她已困得睁不开眼。

一盒牛奶下肚,她合上窗帘,再关掉亮得刺眼的日光灯,仅留一盏台灯。她打算看会书就睡。

可当她坐到床沿的时候,内心忽然起了一阵悸动,她丝毫不明白造成这种情绪波动的原因是什么,哪里不对劲。

她环顾一遍房间,也许因为刚关灯,眼睛还没有适应,她觉得房间非常暗。

她心头的悸动逐渐加剧,心跳越来越快。

她刻意望向身后,维持一个吃力的姿势,盯着看了好久。在她的身后,是一张玻璃圆桌,旁边还有个衣柜,以及卫生间的门。

为了便于上下班以及保证睡眠时间,郭爱萍才选择在俱乐部附近租房,至今已经两年多了,但从来没有哪一天,让她这么害怕这间不足三十平米,一室一厅的公寓房。

她端正姿势,两手撑住床沿。不知是不是太热,她额头不断渗出汗珠,而且还有股紧迫的压力,萦绕在她周围。

这股压力似乎来得极其突然,毫无防备,令她产生不真实感,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不由间,她一阵口渴,嗓子火辣辣的,异常干燥。

……明明刚喝完牛奶。

她不理解自己为何口干舌燥,也许因为紧张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究竟为什么紧张呢?

按照以往,接下来的事其实很简单,只需要走到冰箱处,拿出一瓶矿泉水喝,解决口渴的问题即可。

可她由于莫名不安,平时毫不在意的几步路的路程,此刻却感觉痛心的长。

她后悔把日光灯关了。

等待一会,她还是一步步走向冰箱。她走得如此小心翼翼,活像地板上有刺似的。

顺利喝下半瓶矿泉水后,郭爱萍舒服多了,心情也略有好转。她又慢慢回到床边,正当她原以为一切过去,可以好好睡个安稳觉时,一股更大的压力涌上心头,令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很确信不是自己心理作祟,而是真有些诡异的气息,飘荡于这个房间。

她猛地一下站起身,寻找房内不正常的事物,同时她听到一些幽幽的声响。

仿佛某个不知名的东西,正在她耳边轻声叹息。

房内气氛越来越压抑,郭爱萍恍若梦中,她能清楚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虽然没有明确的对象,她却知道某种威胁在向她靠近,她脖子发烫,产生抓狂的冲动。

赫然,她一个回头,望向被她堆放角落的一件东西。那是今天刚送来的一份快递,是她网购的商品,因为时间晚了,她拆开后看了眼就丢在地上,不再操心。

可现在这东西却显得格外瞩目,使她心慌。

她渐渐被这东西吸引,视线无法移开。

……这个东西,本来就怪怪的,我为什么要买它呢?

郭爱萍觉得这东西像是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凝视着她。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脑中嗡嗡作响。她慢慢过去,拿起这东西,可当她触碰这东西的瞬间,她察觉到身边的诡异气息越发强烈。

郭爱萍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确信一定有事发生,而且跟她手中的东西相关。

于是她恍恍惚惚地打开手机,给某人发了条短信。

她本来想打电话,可惜全身无力。

她喘气变得急促,两手不自觉地发抖,手机一下掉落地上。

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动静,郭爱萍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她挪步大门处,门外动静已经停止了,但她能明显感觉门外的气流在动。

门外有人,或者有东西!

郭爱萍被自己脑海里的画面吓坏了,门外的诡异情况,直接将她原本打算逃出公寓的计划破坏。好像对方知道她的心思,故意守住大门一样。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肢体有些不听使唤。

即使如此,她还怀着一丝期待。

……如果我打开大门,门外肯定什么东西也没有,然后我再乘电梯下楼。

办法既简单又直接,只要跨出这道门,或许就是一片海阔天空。

总之她一刻都不想再呆在公寓里了。

她认为先开门要紧。

随即郭爱萍深吸口气,缓缓打开了大门……

……

许纬只跑了半小时步,就从跑步机上下来,坐在走廊的长凳休息。

加入德辉休闲俱乐部已经三年多了,她从来没有一天的状态像今天那么差过。

两个刚健完身的小伙从走廊经过,其中一个跟许纬打招呼说:“怎么啦纬姐,你们今天不练瑜伽啊?”

德辉休闲俱乐部是主打健身运动的大型休闲中心,开设了健身房,瑜伽班,跳操班,游泳池,篮球场,羽毛球场等基础项目,还设一些艺术类的兴趣班和儿童乐园。整体规模在当地属于首屈一指。

结果当那小伙笑嘻嘻地问许纬时,另一名小伙却推了他一把,轻轻摇了摇头,面容比较认真。

“什么事?”那小伙反应不过来。

“你没听说么?”另一名小伙疑惑。

“听说啥?”

“瑜伽班的门都锁了,你看不见啊?”

“什么事,说嘛!”

“先别问了,走走走。”

两小伙快步走开了。

其实这两小伙跟许纬很熟,也是俱乐部常客,但许纬现在的心情有些糟糕,不大愿意说话。

她的目光慢慢移动到瑜伽房的大门处,以往这个时候,瑜伽房内满是学员,由老师带领,做各种瑜伽动作。然而今晚,俱乐部收到紧急情况,一名瑜伽老师因发生意外不能前来,瑜伽班只好关闭一天,明晚再安排其他老师。

发生意外的老师名叫郭爱萍,跟许纬认识已有三年。与其说两人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倒不如说是私交不错的朋友。一个月前,许纬还请郭爱萍参与了她的生日庆祝。

许纬也是今晚来俱乐部才得知郭爱萍发生意外的事,她如遭霹雳,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她想不明白,向来乐观开朗的老师郭爱萍,怎么会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生命。

她心事重重地休息片刻,准备洗个澡回家,这时候一名二十岁左右,脸蛋圆圆的女生走到她面前,表情凝重地问:“纬姐,你也来啦,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该女生名叫王玲丽,和许纬一样同为瑜伽班学员,跟郭爱萍也比较亲近。

“什么是不是真的?”其实许纬知道王玲丽想问的事,但她还是这样回应。

“郭老师自杀了啊?”王玲丽拉住许纬的手坐下,悄声问。

“嗯。”许纬点点头。

“啥情况呀……会不会弄错了啊?”王玲丽一脸苦相。

“不会的吧。”

许纬之前已经向俱乐部管理层打听过,确认了郭爱萍昨晚在家自杀的事。

“那我真不明白了……”王玲丽皱着眉说,“郭老师是因为什么自杀呢?我感觉她挺正常的呀。”

“是啊……”许纬长叹一口气,王玲丽说的和她想的一样。

“再说了,我记得郭老师应该订了下月去欧洲旅游吧?怎么突然就出这种事了,哎……”

王玲丽是个心地善良又重感情的人,跟郭爱萍非常投缘,一下得知郭爱萍的死讯,非常难以接受。

两人沉默了很久,许纬问:“你也不信郭老师自杀死的,是吧?”

王玲丽抬头望许纬,快速眨了眨眼,反问:“这话什么意思啊,纬姐?”

“你先告诉我,你相信郭老师会自杀吗?”

王玲丽摇摇头,回答:“不信。不过……也难说……”

王玲丽显出一个犹豫不决的神情。

“嗯,是难说。”

“就是啊。别看郭老师表面挺正常的,实际我们都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许纬承认王玲丽说的有道理,一些人就是不容易表露心迹,懂得怎么掩藏自己,何况她们和郭爱萍只能算普通朋友,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但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像郭爱萍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自杀的。

“郭老师好像有个妹妹,也住在附近吧?”许纬问。

“是啊,说起来她妹妹的家我还去过。有次下雨天,练习完以后我准备打车回家,正巧遇到郭老师,她说她要去她妹妹家拿东西,因为顺路,所以我先送她去了她妹妹家里。听她说她妹妹已经结婚了,自己买的房子。”

郭爱萍今年正好三十岁,却依然单身,这点许纬和王玲丽都清楚。

“那你还记得郭老师妹妹家的地址吗?”

“记得吧。她妹妹住的小区我认识,她妹妹家在底楼。过去的话……凭印象应该能找着。怎么啦,纬姐,你想去吗?”

“嗯,我打算去一趟。”

“去干嘛啊?”王玲丽疑惑。

“去问问,去打听打听郭老师的情况,我想知道郭老师为什么自杀。”

“哦……”王玲丽点点头。

停顿片刻,王玲丽说:“那纬姐,我陪你一块去吧,我也想知道。”

“好啊!”许纬笑着说。她也希望王玲丽一起去,再说还能给她带路。

“要不,就明天?明天我有空!”

“可以,明天,我到时打你电话。”

两人约定好后,一同进了淋浴房。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许纬想了很多,她感觉自己有点多管闲事,毕竟郭爱萍跟她们还算不上至交好友,况且即使她怀疑郭爱萍自杀的动机,但从警方的检查来看似乎未发现异常,莽莽撞撞地冲去别人亲属的家里,可能不大妥当。

……算了,别想太多了。

许纬暗暗告诫自己,要以慰问形式拜访郭爱萍妹妹的家,借机了解郭爱萍自杀的事,尽早离开,别太打扰对方。

然而许纬万万想不到,这只是一连串恶梦的开始……

次日早晨,周六,天气较为炎热,许纬身穿一件米色连衣裙,与她刚剪的一头短发显得不大搭调。

“纬姐,你来啦,等很久了吧?”从公交车下来,王玲丽忙招呼。

“没,我也才到。”许纬撒了个谎,其实她到车站已经半个多小时。

“那走吧。”

两人立即坐上一辆计程车。从公交车站到郭爱萍妹妹住的小区,只需十分钟左右。

顺利到达郭爱萍妹妹住的小区,两人走下车。许纬环顾一遍四周,发现该小区绿化较多,空气清新爽朗。

许纬跟王玲丽并肩行走,找了一阵,王玲丽忽然兴奋地手指一栋楼说:“就这!”

“确定吗?”

“确定!放心吧纬姐,我方向感很好的。”

许纬心想:万一搞错一家,那可难堪了。

两人踏上台阶,许纬又问是底楼的左边一户还是右边一户,王玲丽回答说右边,即这栋楼的101号。

许纬不再多问,上前直接敲门。王玲丽则跟在她身后。

敲了几声,无人开门,许纬心想不妙,可能家里没人,只怪没有事先预约。

正当她们准备到窗口张望一下时,大门打开了,里面探出一个脑袋,是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与许纬年龄差不多。

女人面色很憔悴,留着和郭爱萍一样的长发,再加上跟郭爱萍异常相似的脸颊和眼睛,许纬断定她就是郭爱萍的妹妹。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郭老师的妹妹吗?”许纬率先招呼。

“你们是谁?”对方略带警惕。

许纬忙做自我介绍,说她和王玲丽是郭爱萍的瑜伽班学生,可提到她们来此的目的时,许纬有些难以启齿,不过最后她还是坦诚交代,说她们想了解郭爱萍自杀身亡一事。

对方沉思了片刻,而后说:“先进来吧。”

许纬和王玲丽踏进大门,显得有些拘谨,她们发现郭爱萍妹妹的家收拾得比较整齐,看来姐妹俩的生活习惯差不多。

对方让她们坐沙发上,还倒了水,才开始自我介绍。

对方声称自己名叫郭爱英,正是郭爱萍的亲妹妹,现年二十七岁。她们的父母早早身亡,所以她由姐姐郭爱萍照顾到大,姐妹俩感情很深。她是去年十月份结的婚,但婚后老公频频出差,经常不在家中,即使这次郭爱萍出了事,她老公也没有回来。

述说时,郭爱英满脸的悲伤,甚至几度落泪。许纬能看出郭爱英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尤其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崩溃也在所难免。

介绍完后,郭爱英连喝了好几口水,她倏然望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许纬和王玲丽,问:“你们信不信我姐会自杀?”

郭爱英的一问,直接问到了两人心坎里。许纬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郭爱英也怀疑郭爱萍自杀的真实性?

“不信。”许纬回答非常干脆。

王玲丽也赶紧摇摇头。

“为什么?”郭爱英问。

“不知道,直觉吧。我们跟郭老师认识很久了,郭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反正站在我的立场,我不相信郭老师会自杀。”许纬回答。

“是啊,我和纬姐想说的一样,所以我们今天才来问问清楚。”王玲丽说。

“警察怎么说呢,有隐情吗?”许纬的眼神显得既真诚又迫切。

“警方初步鉴定是自杀。”郭爱英回道。

“据说……郭老师是跳楼……”

“嗯,大概晚上11点多吧,她一个人去了楼顶,从十二层高的楼上跳下来了。”郭爱英又擦了擦眼泪。

“那么……”许纬耐心等待郭爱英擦好眼泪,“自杀原因呢?郭老师留遗书了吗?”

“没。”

“警察呢?他们发现什么问题吗?”

“基本没有吧。”

“基本没有?”许纬觉得郭爱英的回答比较模糊。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不信我姐会自杀,但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谁说得清楚呢。”

“对呀,好好的,干嘛自杀呢。”王玲丽嘀咕一句。

“警察的鉴定结果,真的只是自杀,没任何疑点吗?”许纬想问问清楚。

“倒也不是。”郭爱英停顿了一下,又说:“有些事,警察也解释不清。”

“哪些事?”许纬挺直后背。

“那天晚上,我没有第一时间赶去事发现场,等我半夜接到电话去认尸的时候,我姐的尸体已经被安顿在医院了。然后一个警察,给我看了张现场照片,问我知不知道照片里的这样东西……”郭爱英说着凑近茶几,从一叠报纸中翻出一张照片,补充说:“照片是当场洗好的,你们看。”

许纬接过郭爱英递给她的现场照片,王玲丽也一块看。瞬间映入两人眼帘的,是白色灯光下的一只人手。这只人手的手腕处沾了许多血迹,凭借手上的戒指和指甲油的颜色,两人立即认出就是郭爱萍的手。

毫无疑问,当时的郭爱萍已经从高楼坠落,命丧黄泉了。

然而最奇怪的,是郭爱萍的手中,抓着一把木梳,红色的木梳。

“梳子?”许纬心生疑惑。她感觉这把红木梳非常古老,好像不是这个年代的产物。

“对,警察就问我见没见过这把梳子,我说没有,而且我姐肯定不会用这种梳子的。”郭爱英说。

许纬和王玲丽同意郭爱英的话,别说郭爱萍是个追求时尚的都市女性,现在任何一个年轻女人,应该都不会用这种梳子。

但为何郭爱萍死前要抓着这把红木梳呢?许纬心中立刻浮现疑问。

“还有件事,我没跟警察说。”

“什么事?”许纬问。

“在我姐自杀那天晚上,就是她自杀前吧,我收到她发给我的一条信息。可我当时因为太累睡着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郭爱英一脸自责,随之悲伤再次涌上她心头。

“那么……短信内容……”许纬相当好奇。

郭爱英打开她的手机,递给许纬说:“我看你们也挺关心我姐的,所以才把这些事告诉你们。”

许纬和王玲丽拿住手机一看,上面有条郭爱萍发的短信,时间显示前天晚上10点59分,内容是:那东西有问题!!

郭爱萍的这条短信用了两个感叹号。一般而言,感叹号用作强调语气,或者表明激动心情,许纬猜想不出郭爱萍当时身处的状况。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

许纬问郭爱英,郭爱英摇摇头:“不知道。”

接着郭爱英说:“可惜我当时没瞧手机,如果我看到我姐的信息再马上打电话给她,兴许事情就不会发生,哎……”

郭爱英一味的抱怨,令许纬多少有些烦躁。

“你们说……郭老师指的那东西,会不会就是这把梳子啊?”王玲丽忽然问。

许纬先一愣,之后回道:“有可能!”

“我猜也是……可我姐干嘛不跟我讲清楚呢?再说了……”郭爱英说着停顿一下,“一把梳子,能有什么问题?”

许纬又瞧了眼照片,照片中郭爱萍的手显得既苍白又无活力,干巴巴的色调,与那把红色的木梳形成鲜明对比。红木梳像是个诡异的生命体,吸走了郭爱萍的所有精气。

“是啊!不过这把梳子看着挺吓人的。”王玲丽皱皱眉头。

许纬想了想,说:“虽然很奇怪,但郭老师短信里说有问题的东西应该就是这把梳子,她跳楼的时候也抓着这把梳子,表明她的死跟这把梳子或多或少有点联系,郭小姐,你真的从来没见过这把梳子吗?”

“没有,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

“郭老师只发信息,却不打电话,说的也不是特别清楚。有没有可能是她当时遇到了什么事,不大方便呢?”许纬继续琢磨着。

“我姐一直一个人住,怎么不方便啊?”

“不知道,我们现在对郭老师自杀前的状况一无所知,反正疑点肯定有。唉,如果有个当晚负责办案的警察在这就好了,我们可以详细问问。”许纬说。

“哎,对了,隆哥不是有个朋友在公安局的么,要不要让他帮帮忙啊?”王玲丽说。

隆哥也是俱乐部常客,酷爱健身,跟许纬和王玲丽都很熟。

“是谁啊?”郭爱英好奇问。

“哦,我们一个朋友,他也认识郭老师的。”王玲丽回道。

“隆哥的人脉倒听说是挺广的,不过要他帮忙的话,得把事情全告诉他,而且人家也不一定会帮你。”许纬说。

“先问问吧,我感觉隆哥虽然有点装,但其实人不错。”王玲丽说。

“嗯,今晚我们去找他。”

晚上7点左右,许纬和王玲丽来到德辉休闲俱乐部。这次她们没穿瑜伽服,直接去健身房找隆哥。只见隆哥身穿一件迷彩背心,正用器械做力量锻炼。

隆哥的身材高高瘦瘦,两腿修长,肌肉壮硕,五官端正,还戴一耳环,外形属于比较受女生喜爱的一类男人。

王玲丽笑着走向隆哥,调侃般说:“哎哟,这么拼啊!”

隆哥瞄了王玲丽和许纬一眼,没有回话,继续气喘吁吁地锻炼。

隆哥身旁的另一人笑问:“你们怎么不去瑜伽房啊,来这干嘛,想学健身啊?”

“切,健身还需要学么,傻瓜都会。”王玲丽不服气地说。

“行!来,你试试,举个20公斤的哑铃给我看看!”那人说着提起一个哑铃给王玲丽。

“试就试,怕你啊?”

王玲丽刚想拿哑铃,许纬一把按住她,说:“你举不动的,别等会弄伤了。”

那人听了哈哈大笑,王玲丽一脚飞过去,两人开始吵闹。

倏地,隆哥停止了锻炼,边拿毛巾擦汗边对王玲丽说:“小姑娘,人家在做高强度力量训练的时候不能随便打扰的,懂不懂?”

“哦,是吗,我还真不懂哎。”

“是这样的,不然容易受伤。”许纬也说。

“啊……那对不起啊隆哥,你没受伤吧,你受伤了我可赔不起医药费啊!”王玲丽还装模作样地检查隆哥身体。

“行行行,滚一边去!”

因为这几人彼此间太熟,又都是年轻人,所以说话比较随便。一阵嘻嘻哈哈过后,许纬才对隆哥说:“隆哥,听说你有个在当警察的朋友是么?”

“我朋友很多啊,有当警察的,有当律师的,有做生意的,有做歌手的,连做鸭的都有,你们想不想认识?”隆哥笑说。

“你有病啊,跟你说正经事呢!”王玲丽骂道。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们提过,说你一个朋友在公安局挺有本事的,经常会负责处理一些大案件,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许纬问。

“哦……那人啊……他是我的发小,我们算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吧,怎么,你们想找个当警察的男朋友啊?”

“我说你脑子里是不是整天只有这些啊?”王玲丽气冲冲说。

“不和你开玩笑,隆哥。你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你那位朋友,我们想问他点事。”许纬一脸认真。

“什么事啊?”见许纬的表情和以往是不大一样,隆哥也渐渐收敛。

许纬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健身房内的其他人离他们三人都比较远,应该听不见他们说话。

“郭老师的事,你肯定听说了吧?”许纬悄声问。

“嗯。”隆哥点点头。

“我们今天去了郭老师妹妹家,发现一些问题,我们又不想去公安局,只想找个警察,最好是那天晚上负责办案,对现场比较了解的,打听打听。”

 “那你真找对人了,我朋友姓胡,叫胡悦,郭老师出事的晚上,他还真去了现场。”

“那太好啦!你帮我们约下他行吗,我们见个面。”许纬显得迫不及待。

“是啊是啊,求你了。”王玲丽也说。

“行!怎么不行?”隆哥瞄了王玲丽一眼,“有求于我的时候,怎么不敢跟我嚷嚷了啊?”

“哎哟……这不跟你熟嘛!你看其他人,我还不乐意搭理了呢。”

“这话听着还算舒服!”隆哥笑了。

“那这事拜托你啦,你什么时候给我们答复?”王玲丽问。

“明天中午吧,我约他出来,到时你们挑个地方,我们再过去。”

“你都不确定一下他明天有没有空啊?”

“确定什么?我隆哥让他出来还需要确定?他敢不出来么?”

“你能不能别装啊,这件事真挺重要的!”

“哎……如果我明天没把他带给你们,我把头割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好吧?”

“好,你说的啊!”

次日,许纬挑了间坐落在路口的咖啡馆,和王玲丽一块等候隆哥。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12点,可到12点38分,隆哥还没出现。

许纬打了隆哥两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王玲丽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那种人就是满嘴大话,总喜欢显得自己多有能耐似的,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都跟他说了事情很重要很重要,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果他这次耍我们,我以后见面就骂他,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还要……”

王玲丽正说得起劲,许纬忽然打断说:“他们来了。”

隆哥戴一副黑紫色墨镜,穿一件蓝色背心,牛仔短裤,大步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个国字脸的男人,看上去和隆哥年纪相仿。

“我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骂我……”隆哥坐下来,得意洋洋地面朝王玲丽。

王玲丽一把摘掉隆哥的墨镜,厉声说:“是我骂的,怎么了,谁叫你一点都不准时!”

“别说了,隆哥,快介绍你朋友吧。”许纬见隆哥身后的人有点拘谨,竟站着不敢坐。

“坐啊,像根哭丧棒那样杵在我后面干嘛?”隆哥回头问。

那人缓缓坐下。王玲丽摇摇头,咕哝了句:“讲话真是难听。”

人全坐齐后,隆哥才介绍:“他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朋友,叫胡悦,在公安局办事的。”

“你们好!”胡悦客气地起身跟许纬王玲丽握手。

“你能不能别那么正式啊?又不是和你们领导吃饭,握个屁手啊!”隆哥嚷道。

“呃……不好意思,习惯了!”胡悦笑笑。

“他是这样的人,看到美女比较紧张。”隆哥调侃。

王玲丽笑出声来,说:“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你啊。”

玩笑开过后,四个人开始谈正题。

许纬先问:“胡警官,你那晚在现场么?”

“是的,我第一时间到的现场。”

“那你对那晚发生的事应该特别清楚吧?”王玲丽问。

“嗯,差不多。”

“你们别废话了,赶紧问吧。”隆哥不耐烦地说。

“你闭嘴,没你的事!”王玲丽拍了隆哥一下。

“警方……是不是认定了郭老师自杀死的?”许纬接着问。

不料胡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反问许纬:“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我的看法?”

“是啊,跟我讲讲。”

许纬被胡悦问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想干脆把一切疑问都跟胡悦说了。

于是,许纬告诉胡悦红木梳和郭爱英收到的那条短信的事,包括她们的猜测,以及坚信郭爱萍不可能自杀的观点。

胡悦神情忽然变得复杂,隆哥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从胡悦的反应来看,许纬认为警方应该也发现了什么,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胡警官,你觉得我们的分析有没有道理?”许纬问。

胡悦点点头,回答:“嗯,这样的话,整件事就更加奇怪了。”

“哪里奇怪?”

“其实……从表面迹象看,判定郭爱萍自杀是毫无问题的,不过么……有些疑点,包括你们提到的郭爱萍临死前发给她妹妹的短信,都比较难解释。”

“可以跟我们说说吗?”许纬显得很迫切。

隆哥是个急性子,也忍不住催胡悦:“你快说!”

“知道知道。之所以我说从表面迹象看,郭爱萍自杀毫无问题,是因为郭爱萍住的那栋单身公寓楼,电梯,还有通向楼顶的大门处,都安装了监控摄像机。我们当时就截取了郭爱萍乘电梯去楼顶的一段录像,发现确实是她独自上的楼顶,没有被人胁迫。”

“哦……”王玲丽歪着脑袋,“那这样说,郭老师还是自杀的咯?”

“不一定。”

“不一定?”

“是啊,我刚说了,从表面看,郭爱萍确实像自杀。但经过我们讨论,发现两处疑点。”

胡悦喝口水,继续说:“首先,郭爱萍从打开公寓大门再进到电梯,再去到楼顶,她全程没有穿鞋,是光着脚的。”

“啊?这能说明什么?”隆哥忽地大声问。

“嘘……你小点声!”王玲丽看了看周围。

“说明不了什么,仅仅只是比较奇怪。如果郭爱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那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根据我们调查,郭爱萍绝对没有精神方面问题,她却在自杀前选择不穿鞋,是何道理呢?”

“对!我们都能作证,郭老师一直很正常!”许纬说。

“另外一处疑点,更加的奇怪。你们要不要看一段视频?”胡悦边说边拿出手机。

“什么视频啊?”王玲丽问。

“就是那晚郭爱萍独自乘电梯上楼顶的那段监控录像,是通过电梯里的监控摄像机拍摄的,被我拷贝了下来。”

“看看!”

胡悦把手机端放在许纬面前,打开视频,隆哥和王玲丽便凑近一起看。

因为监控摄像机的分辨率不高,视频灰蒙蒙的,有点模糊。视频开头十几秒钟是电梯内空无一人的画面,随后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踏入电梯。这女人光着脚,穿一件睡衣,步伐特别不稳,感觉像是踉踉跄跄地冲进电梯内的。当电梯门自动关上时,这女人慢慢转过身,面朝摄像机的方向。许纬等才看清楚,这女人正是郭爱萍。

郭爱萍的行为显然比较奇怪,她仰起头,望着摄像机,表情呆滞,眼神迷茫。她没有马上去按楼层按钮,电梯就一直静止在那楼层不动。

这种静止状态持续好长时间,许纬等人盯着电梯内压抑封闭的画面,感觉有点心慌。

长久的等待后,终于,郭爱萍的手动了动,正当许纬等人以为郭爱萍要转身按下楼层按钮时,郭爱萍却拿起一把梳子,那把红色的,血一样的木梳!

许纬等人惊呆了。只见郭爱萍将红木梳缓缓举过头顶,开始梳头,一缕一缕地整理她的长发。期间她歪着脑袋,脸露怪笑,电梯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许纬两眼瞪大,王玲丽则用手捂住嘴巴,隆哥不自禁地说了句:“这……郭老师……在干嘛呢?”

片刻后,就在郭爱萍梳头的同时,她身后的楼层按钮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亮起的指示灯处于一排指示灯中的最高位置,俨然是十二楼的指示灯!

郭爱萍没有转身,所以根本不可能按到楼层按钮,更嫌她不停梳头,可她身后的指示灯却亮了,正常情况,电梯内的指示灯只可能是人在电梯内按下楼层按钮才会亮起,说明一定有人在电梯内,替郭爱萍按下了楼层按钮。

眼见此幕,许纬等人背后的寒意猛烈加剧,他们无法想象,明明电梯内只有郭爱萍一人,为何指示灯会亮。到底是什么“人”,带着郭爱萍去往楼顶。

之后,电梯在十二楼停下,郭爱萍才转身离开电梯,视频录像也到这里戛然而止。

“等一等!”胡悦正准备拿回手机,许纬却打断道,“我想再看看郭老师走出电梯的画面。”

“好!”胡悦重开视频,直接调到最后。

“就这!”许纬自己按下了停止键。

随即她凑近画面,看得非常仔细。

画面内,郭爱萍已经走出电梯,监控摄像机只拍到了郭爱萍的两脚。

“你要干嘛啊纬姐?”王玲丽不解地问。

“你们看,郭老师的面前……”许纬指向画面内郭爱萍身前一点的位置,“是不是有个影子?”

其他人一起看,发现果然如许纬所说,郭爱萍的身前,似乎有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若不是许纬看得仔细,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这个……什么东西啊?”王玲丽问。

没有人回答她。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浮现一个疑问:难道郭爱萍不是自杀,而是被某种东西缠上了?

胡悦向来反对迷信,只相信科学,但眼下的情况,不由他不往那方面猜想。

“我怎么渗得慌啊!”隆哥表情相当难看。

隔了很久,许纬才问:“你们还认为郭老师是自杀死的么?”

王玲丽快速摇了摇头。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隆哥用力敲敲桌子。

胡悦没有回答。

“我觉得,我们该把这件事查查清楚。”许纬又说。

“我同意。”王玲丽附和道。

“怎么查呢?”胡悦问。

“现在还不知道。胡警官,你应该会帮我们吧?”

“帮你们没问题,不过只能以我个人名义,毕竟你们也清楚,警察办案是要讲事实和逻辑的,对这种奇奇怪怪的现象,一般不做处理。”

“都发现黑影了,还不算数啊?”王玲丽问。

“不算数的。监控录像内的黑影太模糊,太抽象了,你可以说是视频问题,也可以说是正常的阴影,只不过比较像人影。包括电梯里的指示灯突然亮起来,你同样可以解释为电梯故障。总之警察不会接受这种说法。”

“有道理。”许纬认同胡悦的分析。

“那怎么办啊?”王玲丽急了。

“还能怎么办,你傻啊,靠我们自己咯!”隆哥大声说。

“靠你就算啦!”王玲丽不忘损隆哥。

“隆哥我有的是办法好不好?再说郭老师人挺好的,我也不希望她白死。”

王玲丽不反驳了。这次她信隆哥说的是真心话,她也知道其实隆哥心地不错。

“好了,那我们赶紧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查?”许纬说。

“我觉得……”胡悦发表意见,“如果你们非要往那方面想的话,我们的切入点就只有一个。”

“哪个?”

“梳子!”

许纬愣住了,她脑海里瞬间飘入那把血红血红,好像牙齿一样的红木梳。确实,几乎所有疑问,全都聚集在一把莫名出现的红木梳上。

“对了,那把梳子现在在哪呢?”王玲丽问。

“哦,被我们当证物收起来了。我们化验检查过,梳子本身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们要调查清楚的,是郭爱萍死前为什么拿着把红梳子,红梳子又是从哪来的。”

“对。”许纬点点头,她一下感觉到,肩上的任务非常繁重。

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为探究郭爱萍死亡真相,贸然参与这件充满灵异气息的事,究竟是对是错。

当天傍晚,工业区附近的一栋高层公寓楼,一名头戴压舌帽的快递员,正将一份快递交到一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人手中。

中年男人戴着框架眼镜,瞄了眼快递单上的名字,说:“是,我家的。”

大门关上了。

快递员匆匆离开。

“雪儿,你快递!”中年男人朝房间叫了声。

雪儿是他的独生女儿,名叫王雪,还不满二十岁。

快递是王雪从网上购买的。

王雪拿了快递,回到房间。

半夜,王雪悄悄打开家门,走进电梯,乘坐电梯登上楼顶。

她笔直地站在楼顶边沿,从高处俯瞰这座城市。她身前仿佛有个万丈深渊,身后则有个棺材似的水槽。

她似笑非笑,手中紧握一把红色的木梳。

红木梳像在黑暗中观察她的表情。

如同播放慢镜头那样,她缓缓地倒向了前方的深渊……

……

从德辉休闲俱乐部出来后,许纬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人显示一串号码,许纬不知道是谁。

“哪位?”

“喂,是许纬吗?”

许纬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嗯,对。你……”

“我是郭爱萍的妹妹郭爱英,三天前你和另外一个妹妹来过我家的。”

许纬才发现是郭爱英,不过她奇怪郭爱英怎么有她手机号,当时可没留啊。

“你的号码,我是翻我姐姐手机才找到的……”郭爱英立即解释。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找我有事吗?”

“是的,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这三天时间,许纬让胡悦帮忙查红木梳的来源,却毫无进展,她正在发愁,所以一听郭爱英说有事,心想一定跟郭爱萍的死有关,她瞬间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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