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乔冉因为行动不便,样貌又太引人注目,几乎不可能在外面下手,更不可能跑去湘潭村找冯明雁,所以他必须制造一个机会,让冯明雁自己跑来,而这个机会,正是红木梳杀人事件!他知道一旦有女人连续死在红木梳的怨灵诅咒下,一定会有人找到这个地址,再结合老人提供的信息和红木梳背后的含义,那些人必然跑去湘潭村调查,这样便成功勾引冯明雁来到他家。他一直通过读报了解红木梳事件的最新进展,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丁克猛然意识到不对,他想起冯明雁是抱着一堆红木梳离开的,急说:“乔冉的真正目标是冯明雁!冯明雁现在很危险!”
胡悦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但见丁克激动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忙对许纬说:“你不是有冯明雁手机号吗?打她手机!”
许纬依言照做,拨通之后,立即把手机交给丁克。
丁克拿起手机,只听电话中传来冯明雁的声音:“喂……”
当听出冯明雁安然无恙,丁克松了口气。
“冯明雁,你现在在哪?”
“我在我住的旅馆里。”
“把你旅馆的地址告诉我,我们马上过来。”
“怎么了?”
“你先别问那么多。”
“告诉我啊,怎么了?”
丁克感觉冯明雁也确实很着急,就说:“是乔冉!乔冉是背后的怨灵,他想得到你的身体,简单地说,他要附在你身上。”
“啊?为什么?”
丁克把刚才他心中的推测简单跟冯明雁说了一遍,即问:“乔冉的行为在很久前就比较古怪了吧?”
“是啊,小冉那孩子,哎……”冯明雁的口气很无奈。
丁克听着感觉冯明雁有很多话讲,便问:“乔冉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不好说出口。”
“还好我们找到了一张照片,否则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乔冉的事。”
“一切都是命。”
“乔冉是多久前出现不对劲的?”
“从小就开始了。小时候的小冉,不大爱说话,整天趴在窗口,看那些孩子玩,但他看的往往都是女孩,他喜欢那些女孩,一直在想,自己如果成为那些女孩该多好。稍微长大一点后呢,小冉的行为开始变得越来越古怪,外人很难理解,首先他不顾身边的人反对,留了一头长发,为此还遭到很多村里人的嘲笑,然后他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喜欢照镜子,也从那时候起,小冉迷上了梳子,他很享受用梳子慢慢梳头的感觉,只有在那一刻,他才感觉自己是个女人。成年以后呢,小冉变得更加沉默,经常闷在房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照镜子。慢慢的,他开始涂口红,换女装,甚至穿上女人内衣,在镜子前梳头,经常在镜子前一坐坐几个小时。另外一方面,当时菁菁也快成年了,小冉看到妹妹标志的女人身材,他心里感觉非常痛苦,那是一种嫉妒,歇斯底里的嫉妒!再后来小冉到处去打听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变成女人,结果那些方法要么是骗人的,要么困难重重。心灰意冷的小冉,只能把那一堆木梳当成心里面的寄托,再通过虐待菁菁寻求发泄。”
丁克说:“这是典型的异性癖症状,他没有去找医生么?”
“小冉说过,他讨厌医院,他一辈子都不想去医院。”
“那么那些法器呢?乔冉是怎么得到那些法器的?”
“这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算是老天爷对小冉的眷顾吧。大概在家里发生火灾的一年多前,村东口的泥地里挖出一具骸骨,说是民国时期一户地主老爷被葬的遗体,骸骨旁边还放着好多法器,一叠黄纸,黄纸上说这户地主老爷祖上几代全是道士,有一套不外传的灵魂附体法门,我还记得,纸上说‘死者身着红色服饰,法器入体,灵魂便留存世间,占取薄弱之人’。挖出这具遗骸的时候,小冉正在场,他看了黄纸上的内容,还偷拿了几把法器,后来他又去查关于灵魂附体的一些说法和资料,琢磨出了一个计划,他觉得只有这个计划,才可能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到了他实行计划的那天晚上,也就是火灾当晚,他趁他爸和菁菁睡觉以后,换上一身红色的衣服,又在厨房放了把火,并且在梳妆台前把法器狠狠地插入了自己肚子里,当时他看到他的血,把一盒子的木梳全染红了……然后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到乔梅的地窖,虽然有点冒险,但这是他变成女人最好的机会。后来你们也知道了,小冉的灵魂成功附到了奄奄一息的菁菁身上,他自己的身体留在地窖,被大火淹没了。可是……”
冯明雁停顿一下,接着说:“可是小冉发现菁菁的身体已经毁了,虽然说是个女人,但不能见人,简直是个怪物!这段时间,他依然活得生不如死,但他还不能死,他的愿望没达成,他怎么都不能死!”
“所以乔冉现在把你当成了他的目标,我们刚刚在他住的地方找到了乔菁尸体,她的腹部也插了一把法器,说明乔冉的灵魂离开了乔菁身体,他想附在你的身上!况且他有过一次附身经历,应该更加随心所欲,已经不需要对象意识薄弱就能办到了!你快些……”
说着说着,丁克像被雷劈中一样,突然停止说话,他的后背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隔了好长时间,他才问:“你……怎么对乔冉的事那么清楚,还有火灾当晚……你并不在场啊……你是谁?”
他听到手机中传来一丝轻蔑的笑声。
丁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好像看见了一幅画面,那是他们和冯明雁闯进乔冉住所的时候,乔冉很清楚冯明雁来到了他的住所,他穿好红衣,静静地躺在地板下,手持附身的法器。他等这一天实在等的太久了,当冯明雁哮喘发作的时候,他觉得最佳机会已经到来,和火灾那晚一样,他狠狠地把法器插入腹中,灵魂脱身。在那个时刻,冯明雁就被附身了!
……所以她要求拿走那盒红木梳,那盒他至爱的红木梳。
“我是乔冉。”
电话立即挂断了。
丁克依然拿着手机,心绪迟迟没有平静……
……
酒店客房内,灯光昏黄且暗淡,冯明雁坐在圆镜前,身穿一件紫色连衣裙,涂擦了暗红色口红。她的眼睛透出仿似野猫那样的眼神,既妖艳又冷峻。
她侧着头,一手扶住长发,一手用红木梳梳头。一缕缕秀发,在她梳理下越发整齐。
她的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因为他,终于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三十一】心的选择
我们家住西北,我是在甘肃省境内的山沟沟里出生的,靠父亲做货运的收入养活我们一家。起初父亲在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后来物流公司倒闭了,父亲凭着多年积累的一点客户人脉,索性自己单干,偏偏在那时候,母亲患上了癌症,还是晚期,不到半年就走了。之后父亲把房子卖了,卖的钱换了辆大货车,我也就开始跟着父亲东奔西跑,父亲坐正驾驶开车,我坐副驾驶,过居无定所的生活。
父亲的生意基本集中在大西北地区,而且多数是长途货运。因为没有房子,只有辆货车,我们每天只能睡车上。但车里地方小,刚开始我睡车上特别不习惯,尤其是夏天和冬天。后来父亲想了个办法,他把后座加工了一下,让座位可以拉起来,下面改成床铺,给我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睡觉正好,父亲则睡在前座。
但过这种四海为家的生活,我是没法上学念书了,好在父亲以前上过几年学,所以趁闲下来的功夫,他便教我念书识字,再加上又给我买了几本册子自学,我无聊的时候就一直看,倒也学了不少知识。
久而久之,我们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学会了享受这种生活。因为大西北人少,风光好,在父亲没接单时,我们经常爬上一些野山,或者找一条湖泊,打打猎,捕捕鱼,偶尔还能吃上一顿丰盛的野味。
不过,大西北地势险峻,交通不便,治安情况不能跟发达地区比,父亲运货又爱抄近道,爱走夜路,还会接风险高的单子,所以我们一路上没少遇到麻烦,被人抢劫,遭人盗油是常有的事,直至某天夜里,我们碰上一件事,改变了我和我父亲一生的命运。
那晚,父亲拿了批鲜活品和速冻食品,按常理运输这种货物得是冷链专用车,我们车上也没有冷链保温箱,只因我们报价低,外加是短途,又是大冬天的,货主才选择让我们送,但凌晨前必须得到货。
我们从陇西出发,目的地是岷县,我记得那时是一月份,天特别冷,我冻得脚趾头都疼。父亲对这一段路非常熟,七弯八绕后,我们行驶到了省道。
当年定西市内的路并不好走,很多路经常需要修修补补,直至如今,定西依然发展迟缓,是甘肃乃至全国最穷最苦的地方之一。
我们沿省道向前,因为路面结冰,车容易打滑,所以父亲开得比平时要慢。寒冬腊月里的深夜,道上没有人,偶尔一辆别的货车从旁经过,大灯直照得我们眼睛难受。
我那年十岁,但已经懂得在父亲半夜开车的时候陪他聊聊天,免得他困,所以我照常陪父亲说话,父亲缺乏幽默感,但经常会被我逗乐。正当我们边聊边行驶到一路口时,我们见车头前似乎有个人影。
发现有人,父亲习惯性踩了刹车,好在车速不快,车立即停了。等车停下后,我们见前方的的确确是有个男人,而且正朝我们走来。
那男人来到我们车窗边上,我们没有开门,而是仔细打量他,我们看那男人长相普普通通,头发稀疏,两眼的间距很近,鼻梁高挺,脸的轮廓又瘦又尖,像只猴子。他身穿一件军棉袄,下身是条破烂的深色裤子,他的两手抱在胸前,略微躬着背,不停哆嗦,看上去很冷。
想想也是,当晚少说有零下十几度,他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路上,不冷才怪。
那男人也打量了会我和我父亲,当看清楚车里坐的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时,他敲了敲车窗。
父亲摇下半截车窗,问:“什么事?”
那男人不知从哪掏出根烟来,哆嗦着问:“兄弟,借个火行吗?”
父亲不多说,拿出打火机,伸手给那男人的烟点上。找人借火点烟的事,我们时常碰到,所以也不以为奇。
“去哪儿啊兄弟?”那男人抽着烟,问我父亲。
“岷县,送货呢。”父亲顺便也点了根烟。父亲是个烟鬼,若是大白天,人多热闹的地方,父亲铁定下车,跟这男人一块抽烟,扯会牛皮,可现在深更半夜的,又是这种地方,必须得保持戒心。
“嗯嗯……岷县,正好正好,我也去那,给我搭个车呗?”那男人迫切地问。
我当时心想,这男人怎么这么不客气,搞得搭我们车是理所当然似的。
父亲笑了笑,说:“不方便吧兄弟。”
“怎么不方便了?大冬天的,给我搭个车,当做好事,你瞧我这手冻的……”男人说着把烟叼在嘴上,摊开两只手,我们看到,他的两只手确实冻得发紫。
“你哪人啊?”父亲问。
“我兰州人,在这打工呢。”
“你一个打工的,半夜跑道上来拦车?”
“你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我开货车不少年头了,事情也见多了,你说这情况,我能让你上车么?”
那男人不再回话,而是上下打量我们这辆货车,过程中我们发现他的手一直抓着车门上的门把手,显然怕我们开溜。
我当时心里有点紧张,我想父亲也是,我们后座车门的锁最近正好坏了,不能锁上,果然,那男人随便一试,便发现后座的车门可以打开,直接闪身进了车内,动作灵活到无法想象。
等那男人坐进车里,我和我父亲更加慌了,父亲忙回头说:“兄弟,我可没让你上车,下车行不?”
那男人见占了先机,神态立马转变,不耐烦地说:“别废话,带我到岷县。”
“我们不去岷县,刚蒙你的。”父亲故意说。
“随便你去哪,带我离开这边就行。”那男人显得很无所谓,同时,他打开车内灯,开始自说自话地检查我们车里的东西。
我父亲显得很无奈,我也不明白这男人究竟要干嘛。
说实话,我父亲肯定不愿意载这男人,但既然被这男人坐进了车里,那也没办法。我知道有我在车上,我父亲不会随便与人起冲突,他常说有些事能躲就躲,就是因为考虑到我。
这时,那男人拉起后座,发现后座下居然有块空间,里面还铺着床。虽说这是我睡觉的地方,但即使躺个成年人进去也没问题。
那男人眼睛像放光一样,嘴角还扬起微笑。
“走,开车。”男人放下座位,用近似命令的语气对我父亲说。
“兄弟你别为难我行不行,你先说个地方,我看能不能去。”我父亲说。
男人沉默了片刻,继而悄声说:“这样,让你瞧个东西。”在他准备从大衣口袋里掏东西出来时,又朝我不冷不热地说:“小孩别看。”
我父亲让我回头,并且用一只手挡在我身后,我当时有些害怕。
当那男人关掉车内灯,从大衣里掏出他说的那样东西时,我父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手甚至在颤抖。
我的眼睛余光瞄到那男人立即把东西又藏好,我当时自然不知道男人掏出的东西是什么,但我父亲的表情令我印象极其深刻。
“懂了没?”男人问。
我父亲面如死灰,点了点头。
“带我到岷县,一路上少说话。”男人丢下这句话后,躲进了后座里头。
我望了眼我父亲,我发现他也在望我,他朝我摇摇头,我懂他的意思,他是让我不要多问。
我想我当时应该猜到了男人的身份,包括父亲也是,三更半夜的,一个男人强制性地上了我们车,一上车又马上躲进我们车上的藏身处,不是逃犯,就是个被追杀的人。
我们继续往岷县方向行驶。
路上,我和父亲的心情都很沉重,男人就躲在后座内,一声不吭,不过他时常会打开座位盖子看看,留意路面情况。
过了不久,我们见前方有些灯光闪烁,原来是几辆警车,拦住了去路。
男人听到动静,立马探出脑袋,恶狠狠地说:“别乱说话,听到没!”当接近警车时,他慌忙盖上了后座。
我们顿时看到几辆警车前聚着好几名警察,伸手拦住我们去路。
见这阵势,我们心中雪亮,想这男人铁定是个逃犯。
某警察上前一招手,我们车缓缓停止。
那警察没说话,直接示意我父亲将车窗摇下,他伸头进来瞧了半天,才问:“做什么的?”
“送货的。”
“送哪去?”
“岷县。”
“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给我瞧瞧。”
父亲照做,把三张证交到警察手中,警察人证对照后没问题,还给我父亲,又打开我们后座车门,仔细检查。
我见那警察在检查后座,紧张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我想父亲也是。父亲摆明了要包庇那男人,虽然我当时完全不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
后座检查完毕,警察出来望了眼我们车后装的货物,问:“后边装的什么?”
“哦,一些速冻食品。”
“打开看看。”
父亲只好下车,把货柜打开,警察用手电筒照了照,没察觉异常,才放我们走
我见父亲慢吞吞地爬上车,驶离前,他问警察:“啥事啊?”
“有个A类通缉犯,我们正在抓捕,有消息说他就藏在陇西一带,对了,如果见到这个人,赶紧报警。”警察说着掏出张小照片,拿给我父亲,显而易见,照片上的人跟藏在我们车里的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这就意味着,我们在帮一名重大逃犯脱离抓捕圈。
父亲的脸色很犹豫,我则抿着嘴,一声都不敢吭。
“看够了没?”警察发现父亲看照片看了很久,不仅催促。
父亲把照片送回给警察,我们继续上路。
远离那些警察后,父亲点上根烟,现在的我,完全能够理解父亲当时的困惑,只因他被迫做了件不情愿做的事。
从警戒线到岷县的路上,父亲全程没有说话,那男人也只是偶尔探出脑袋看看。等到了岷县,父亲把车停在一个亮堂的地方,让那男人下车,那男人倒也信守承诺,东张西望地从后座爬了出来。期间父亲一直护在我身前,见那男人离开,急忙开车走人。
事后,父亲告诉我说,他从一见那男人,就知道那男人不怀好意,多半是个逃犯,结果果然被他猜中。我又问父亲那男人在车上给他看的是什么东西,他苦笑一声,用手做出个开枪的姿势,我才明白原来是把手枪。
怪不得父亲当时脸色突变,对那男人言听计从。
我再问父亲,警察把我们车拦下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我们车里藏了个通缉犯,父亲就说,即使警察在我们身边,但那持有手枪的男人依然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是个重大通缉犯,一旦场面失控,离那男人最近的我们将非常危险,所以不如选择妥协。父亲深叹口气,又说:“有些事能躲就躲吧。”
我很清楚,父亲虽然常把这句话挂嘴边,可那是说给我听的,实际父亲并不是个怕事的人,主要是考虑到我的安危。但从当时的情景看,父亲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他一定受到了良心和道德的谴责。
虽然摆脱了那男人,父亲却没有报警,他说他怕和那男人再扯上什么联系,如果被警方知道是他帮助那男人逃出抓捕圈,也会比较麻烦。
本来那个惊恐的夜晚过后,我们再没有提过这事,时间一长,我们也差不多把这事给忘了,谁知两年后的一个下午,我们闲来无事,将货车停靠路边,我坐在道牙上吃方便面,父亲则叼根烟,翘着二郎腿坐车上看报纸,结果不知他读到一条什么新闻,忽然神情严肃,像触电一样,一下端正坐姿。
“爸,啥事啊?”我问他。
“没……没事。”父亲摇头回答。
我对父亲太了解了,他的心事永远写在脸上。
那天夜里,我趁父亲睡觉以后,偷偷翻出了他白天读的那张报纸,看到报上公布了一条重大新闻,说是陕西省安康市近期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件,一名年仅十七岁的打工妹,在宿舍被一男子强行闯入后杀害,财物全被拿走,尸体又遭严重猥亵。共有两名目击者曾见过该男子面容,警方已开展全面搜查工作。除此以外,文字旁还附带一张画像,正是警方根据目击者描述所画。我看见这张画像,心中不免一沉,这不就是两年前搭载我们货车逃离的那名通缉犯嘛!
我明白了父亲满怀心事的原因。
是的,他助那男人逃跑后,本就非常内疚,结果又得知那男人还在作案,他感觉这名打工妹的死,他要背负一定责任。
然而一切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的几年间,那男人连续在陕西,甘肃,青海等地作案,手法干净利落,手段极其残忍,且受害者全部为女性,最小的年仅八岁。那男人一度成为全国人民的噩梦,也是有史以来最变态的杀人魔之一。警方不断地追捕,那男人却迟迟没有落网……
这几年,父亲饭吃不下,觉睡不好,人变得非常消瘦,还不幸出了几次车祸。我知道那男人的事对他影响很大,每一名死者的死,他觉得自己都要背负一定责任。那男人犯下的血债越多,他便越痛苦,他的心仿佛永远停留在了那年冬天的夜晚。
当我满十六岁后,父亲经常会找我谈心,他会自言自语般地问我:“你说……爸当年是不是做错了?”
问这话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望着远方,眼神显得既迷离又忧伤。
我二十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当时我们身在一个医疗水平极其落后的地方,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父亲得的是什么病,反正他死前非常痛苦,然而更痛苦的,应该是他的内心。
早在我父亲去世的前两年,我们就不再听到那男人犯案的事,或许是他收山了,或许是他死了,总之他一定没有落入法网。可我父亲直到死前,依然惦记着那个男人,我父亲还把被他残忍杀害的死者名单整理出来,要我做一件事。
他说他对不起那些姑娘,早知道这样,当年他一定不会放跑那男人。他还说如果他身体好的话,真想跑去那些姑娘坟前磕几个头,可惜自己也快要死了。
现在的我,已近不惑之年,由于受我父亲影响,我也从事了开车工作,只不过他开货车,我开出租车。
这十几年,我一直定居在兰州,没有结婚,无儿无女,整天像原地转圈那样重复做固定的事,生活清淡如水,毫无波澜,即使我拿到了我的癌症化验单,得知自己身患癌症,我的心依旧非常平静,也许我并不太在意这个世界。
我父亲就葬在兰州,我每年会去拜祭两次,每当拜祭他的时候,我心中总会浮现另一张脸来,是那个男人,那个让我父亲郁郁而终的男人。
我一直在想,那年冬天,如果是我,该怎么选择,一边是良知,一边是亲人,我会冒险供出那男人吗?
也许是天意弄人,又或者是冥冥中注定的,时隔三十多年,我又一次遇见了那男人。
当天清晨,天下着绵绵细雨,我才刚出车,便见一个男人撑把黑伞,招呼我停车。
男人坐进车以后,没有立刻说目的地,而是警惕性地看了我一眼,也许是他常年养成的习惯,正是这种习惯,让他迟迟没有被警方抓获。反倒是我,当看到他的脸后,我心中一惊。即便过了二十几年,即便他已经五十多岁,我依然可以一下认出他来,他的五官和脸型几乎一点没变,高高的鼻梁,小小的眼睛,又尖又瘦的下巴。只是比起当年,他的脸上少了一份狡黠,多了一份沧桑。那一刻,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沸腾了。
我很确信,他一定认不出我,因为那年我才十岁,跟现在相比变化极大,这是我的优势。
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丝毫惧怕,在激动过后,换来的是心中的安宁。即使他的目光仍然冷冰冰的,他所犯的命案也是累累。
随后,他告诉我一个地方,我立即驱车前往。
路上,他一直望着窗外,我则在想心事。我想了很多很多,从那年冬天的夜晚开始,直到我父亲因病去世,往事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现。
过了会,我把车拐进一条山路,道路两旁比较偏辟,男人显然对兰州的路很熟,一下便察觉到不对,问我:“你开去哪?”
“不好意思,我到朋友家拿点东西,很快,一会你给我个起步费就行。”我编个谎。
男人显露出不屑的表情,不再说话。
在我开车上山的时候,我已做了一个决定。
沿着山路,我们距离山脚越来越远,天空正飘荡一丝丝雨滴,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接近山顶的时候,男人见附近没有住房,他问我:“你做什么?”
我将车熄火,走下车,对他说:“下车吧。”
男人一脸的莫名,但他还是很快下车。
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山顶,树木稀疏,风又很大,男人环顾四周,发现不远的地方有块墓地。
我缓缓走到一块墓碑跟前,对男人说:“过来瞧瞧。”
男人没有立即反应过来,半天,才跟我挪步到墓前。
他看见了墓碑上的相片——那自然是我父亲,霎时愣住了。我感觉他应该认出了我父亲,对他而言,我父亲的脸同样令他印象深刻。
他忽然望向我,他的眼神,包含了一个疑问。我立马回答他:“他是我爸。”
他刚想说话,我又走到墓碑背后,对他说:“来。”
我指着在墓碑背后刻的一些字,对他说:“念一下,上面的名字。”
“王芳,赵嘉敏,俞玲……”男人凑向父亲墓碑背后被我特意刻上去的名字,真的一个个念了起来,直至念到第五个名字时,他恍然想起什么,咬牙切齿地问:“你谁啊?”
只因那一连串名字,正是父亲让我整理出的被男人杀害的死者名单,他还让我把那些名字统统刻在他墓碑上,永远铭记。
我的心情很平静,即使那男人此刻目露凶光。他也许猜想不出我刻这些名字的用意,但我知道他的身份,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再走到父亲墓前,男人跟着过来。他可能已经想起我——当年那个小孩。雨越下越大,我们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我注视着墓碑上父亲的相片,相片内父亲的表情很平和,犹如我的心境。
我不知道如果换作是我,当年会怎么选择,我没有成家,更没有孩子,况且身患绝症,生命即将终结。但我知道我现在该怎么选择。
我面向那男人,说:“我爸一直想再见见你。”
那男人没有搭话,而是慢慢靠近我,我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把短匕首,看来那是他的防身武器。
他当年正用一把手枪,威胁了我们父子。
我见他过来,并没有躲闪,依然等在原地。对他来说,绝对不会容许我这个知道他身份的人活在世上。
猛地,他一下抓住我后颈,匕首立马刺向我腹部。我觉得他也是年纪大了,若按以往作风,应该会直接割破我喉咙吧。
当他用匕首刺入我腹部时,我感觉到他有些犹豫,或许他没有料到我会傻傻站在原地等他来袭。而在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同样一阵痛苦,因为我手中的长水果刀,也已用力刺入他的腹部。
长水果刀是我从车上偷偷带下来的,那时候,我便有了心理准备。
我们互相捅了对方几下,先后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流向了父亲的墓碑。
我躺在地上,又望着父亲的相片,直至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安然闭上双眼,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三十二】哑巴的故事
我二十五岁前,都在做房屋装修工作,跟一个重庆老板,全国各地东奔西跑。
最开始我们施工队的人不多,才十几个人,条件相当艰苦,好在老板对我们不错,尤其是对我,阿善,小王,老周我们四兄弟,因为我们四个是最早来的一批人,活也干得比较好。
阿善是广东人,人长得挺结实的,性格也好,为人很爽快。小王福建的,矮个子,我们常常取笑他的身高。江西人老周是我们中年纪最大的,其实也大不了几岁,只是长相显老。而我本名叫杜邱,浙江人,他们习惯叫我邱哥。
我们四人经常混一块,住同一个宿舍,关系非常好,像亲兄弟一样,队里其他人喜欢叫我们四人帮。
那一阵,我们在广西施工,给一个新建的住宅区装修维护。住宅区名叫海上花园,内设小高层公寓楼,连体别墅,独栋别墅,对绿化景观的要求很高。因为人手不够,我们老板只好临时招人,从当地招,本来四人一间的小宿舍房,硬要挤下五到六个人,我们四兄弟的宿舍也不例外。很快,就有一个人来到我们宿舍,他叫哑巴。
哑巴是北方人,不能说话,年纪跟老周差不多,听说是老板亲戚介绍来的。刚开始的时候,哑巴并不和我们住一起,因为他长得丑,性情又古怪,做事墨墨迹迹的,我们都不喜欢他。后来人多了,宿舍实在安排不过来,老板就让他住我们宿舍,这下我们被迫要跟哑巴近距离接触,还被他占掉宿舍的一点地方,觉得非常麻烦,对哑巴就更讨厌了。
刚跟哑巴住一起时,我们几乎把他当成空气。我们不跟他说话,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我们四兄弟一起,根本不管他。比如吃饭,我们队专门有个大爷管饭,但炉灶设在小区里,我们的宿舍又不在小区,离小区大约一公里左右路程,所以我们每天晚上要去拿饭,我们就从来不帮哑巴拿,宁愿让他自己跑一趟。
另外如洗衣服,买水,领生活用品,我们也不管哑巴,让他自己解决。有时哑巴从工地回来晚了,敲半天门我们都不开,有次让他在门外十足等了半个钟头。
哑巴习惯早睡,我们又习惯晚睡,但我们从来不顾及他,边吃宵夜,边大声喧哗,常常弄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说起宵夜,我们四兄弟最爱吃的就是火锅,我们有个锅子,是阿善买的,我们经常会弄点火锅食材,买点酒,在宿舍大吃大喝,把满屋子搞得香喷喷的。哑巴有时候嘴馋,站在一旁默默看我们吃,我们总叫他走远点,说没他的份,让他别破坏我们兴致。偶尔我们酒喝多了,会嘲讽他,说他整天一幅娘们样,不像个男人,还拿他不能说话做文章,让他有本事开口骂我们。
有一次,哑巴半夜呜呜咽咽的,吵得我们睡不好觉,我们一火大,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那时候还是冬天,他就在门外坐了一晚。第二天我们才知道,原来是哑巴生病了,高烧到40度。因为这件事,老板找我们谈了话,他说这哑巴好歹也是他亲戚介绍来的,让我们别太过分。我们终于收敛了些,至少不再嘲弄哑巴了,偶尔还会帮哑巴拿拿饭。
没想到我们帮哑巴拿饭后,哑巴竟对我们感恩戴德,对着我们每个人鞠躬,显得非常欣喜。我当时就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们这样对他,他反而不记恨我们。话说回来,哑巴从来没对我们生气和抱怨过,即使是他被关在门外那次,也是正巧有人撞见,看到了,才把事情告诉了老板。
之后,我们和哑巴的关系缓和不少,虽然仍对他不理不睬,但起码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他。吃火锅的时候,我们也会给哑巴盛碗汤,让他站一旁去喝,哑巴每次总兴奋得像个孩子,手舞足蹈的。
逢年过节的时候,我们偶尔会见哑巴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发呆,尤其是除夕那天晚上,我们队里好多人都赶回家过年了,包括阿善,小王,老周,就我和哑巴留在宿舍,我见哑巴坐在台阶上哭。后来我才知道,哑巴从小父母因为地震去世了,没几年连他的养父母都死了,哑巴一直在做小工,还给人家里当佣人,介绍他来的老板亲戚,正是哑巴当佣人的那户人家,那户人家也是瞧着他人老实,心地善良,才想帮帮他。
真正的事情,要从哑巴住到我们宿舍后的第二年说起。
那年我们在海上花园的装修作业接近完工,特别忙,经常很晚回宿舍。小区内的住宅也基本成型了,不停有客户来看房子,想着即将有业主入住,小区物业公司便按开发商提议,撤走原先的保安,改成从保全公司外聘,因此大量年轻的保安涌入小区,里面多是军人出身。自从那些保安一来,便跟我们施工队的人互相看不顺眼,冲突不断,还故意刁难我们,比如出入小区的施工证,换作以前我们可以不带,但在那些保安手中必须要带,搞得我们一时很不习惯。
而我们这支施工队中,尤以我们四兄弟最高调,所以我们跟那些保安的冲突最频繁,发生口角属于家常便饭,甚至好几次差点动手。有次我们为搬材料进小区的事跟大门处的保安争吵起来,哑巴也在一旁,他见我们越吵越激烈,一副要动手的样子,急着把我们拉开,害得老周被其中一个保安先推了一下,却因为正巧有开发商的领导经过没有还手。为这事老周整整郁闷了一晚上,把哑巴骂得狗血淋头。
之后几天,我们都没跟哑巴说话,吃火锅也把他晾在一边,不给他汤喝。某天深夜,哑巴忽然像疯了一样拼命摇晃我们,把我们每个人吵醒,结果他激动比划了半天我们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最后我们把他臭骂一顿,继续睡觉。
没想到次日,哑巴又是半夜起床,一阵闹腾,一边手指着窗户,一边急得直跺脚,我们问他窗户怎么了,结果他给我们扮怪腔,我们不理他,他就干脆把灯打开,又是遭来我们一顿漫骂。
此后连续几天,哑巴准时半夜起床,倒也不再闹腾,而是搬张凳子,坐在窗前,傻傻地盯着窗户,几乎一晚上不睡,我们也不管他。这样一来,他白天干活便无精打采的,老犯瞌睡。
直至某天深夜,我起床上厕所,我见哑巴依然呆坐在窗前,不禁摇了摇头。谁知等我上完厕所回来,哑巴正站在窗前,手中还握了把扫帚,神情显得极度紧张,我顺势往窗户一瞧,就见窗外的玻璃上,竟贴着一张雪白如霜的女人脸,不但如此,那女人还身穿白衣,满脸是血,一双眼睛血红血红!
我惊吓过度,叫唤了一声,阿善小王老周三人立即起床,问我出什么事,这时窗外的女人已经消失。我战战兢兢地跟他们解释,说窗外好像有个女鬼,起先他们都不信,但经过我一遍又一遍的解释,外加哑巴的配合形容,他们才慢慢相信。这下我们终于知道为何哑巴连续几天晚上闹腾,原来是他率先发现了不对劲,想告诉我们,可我们又不懂他说什么,甚至嫌他吵到我们睡觉。无奈之余,他为了照顾大家安危,只得独自坐在窗前守夜,宁愿让我们睡个好觉。
明白了哑巴的动机后,我们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当面没有多说什么。第二天,我们把事情跟队里的人一说,其中就有人告诉我们,说这边工地闹鬼,是常有的事,尤其我们到来之前,小区建设才刚开始那会。据说是以前这边有个打工妹,被几个民工拖进了一栋施工楼内,轮JIAN致死,所以这一带怨气重,甚至有人曾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女鬼飘荡在街头。
我们听完心下都是惴惴,虽然我们是几个大男人,但对这种鬼神之事还是有些相信的,特别一想到我们的宿舍是那种老旧的民房,本来就显得阴森森的,更加觉得不安。
那天后,生怕窗外再出现女鬼,我们晚上开始轮流值班,谁知一连两个多星期过去,女鬼没再出现,反倒把我们折腾得累死。
某天,我们忙到接近晚上七点,准备赶回宿舍,结果遇到大门的保安找茬,倒水的时候故意把水倒在我们跟前,溅了我们一身。那时是大冬天,别提有多难受。阿善当场火了,直接一耳光扇上去,我们便和他们几个保安干了起来,一路干到岗亭,正当我们准备把岗亭砸了的时候,忽然留意到岗亭内的角落处堆着些奇怪的东西,小王用脚一踢,才发现原来是条白色床单和一个女鬼模样的面具,那女鬼面具满脸是血,看着相当渗人,正是我在宿舍窗外见到的那张女鬼脸,我瞬间明白,原来哪有什么女鬼,是那几个狗日的故意半夜扮鬼吓我们,搅得我们睡不好觉,他们对此也是直认不讳,这样一来犹如火上浇油,我们越发愤怒,双方干仗干得更凶。直到有路过的人报警,警察来了,才把我们劝开。保安中一个叫许帅的小子被我们揍得很惨,送了医院,但阿善和老周头上也挂彩了。
老板出面,把我们从派出所带回来后,我们不解恨,直接买了两箱啤酒,回到宿舍大喝特喝,哑巴就在一旁傻傻看着我们,我们也不把他当回事。
那晚我们四兄弟全部醉的不省人事,结果我半夜迷迷糊糊中忽然闻到烧焦气味,又听哑巴在那怪叫,才意识到好像出了什么事,我拼命睁开眼,只见宿舍里满是浓烟,窗户,大门,桌子,椅子,包括房顶,都着火了,哑巴急得东窜西跳,边哭边喊。这火灾突如其来,简直让我们毫无防备。然而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四兄弟的酒还没醒,尤其是他们三个,睡得又香又沉。
我们住的这种老式民房多是木制结构,不一会,火越烧越大,我见哑巴拼命在推阿善和小王,但推了半天他们也就甩甩手,支吾了几声,哑巴很清楚再迟一点我们必将被烧死在这间屋子里,所以他干脆把阿善整个人背在背上。哑巴的身材矮小,阿善却是一米八三的大高个,也不知道哑巴当时哪来的力气,直接背起阿善就冲出了大门,然后他再跑回来,背起小王冲出去,再回来,背起老周冲出去,到哑巴回来找我时,宿舍内已经全是火光,连我睡的床上都着火了,匆忙中哑巴抓一条棉被裹在我身上,接着把我背起来,其实哑巴知道我醒了,才选择最后救我,只是我仍然全身无力。我趴在哑巴背上,身上裹条棉被,浓烟呛得我眼睛快睁不开了,我听哑巴重重喘了几声粗气,随即一下冲向大门。就当我们顶着火焰,快冲出大门时,从我们宿舍的房顶上,居然掉下一根木梁,并且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哑巴头上。这一下实在触目惊心,只听哑巴闷哼一声,跟着脚步踉跄几下,但他还是咬牙走出了大门。安全到达门外,我直接从哑巴背上滚落至地,哑巴则用两手捂住脑袋,表情异常痛苦,我看他满头是血,坚持了片刻,便瘫软倒地了。
等送哑巴到医院的时候,我们四兄弟的酒基本醒了,我告诉阿善小王老周,是哑巴把我们从火里面一个个救出来的,结果自己却遭了罪。他们三人感慨万分,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晚我们一直等在医院,几次问医生医生都说哑巴头上的伤很重,情况不容乐观。第二天一大早,医生过来告诉我们,其实哑巴在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已经死了,晚点才告诉我们是为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我们听闻这噩耗的时候,四个男人在医院走廊直接哭了起来,而且是放声大哭。想想我们以前对哑巴做的那么多混蛋事,他却不计前嫌,拼死把我们一个个从火灾中救出来,甚至丢了自己性命,我的心便如刀绞一般。
我才明白,原来哑巴一直把我们当成他的兄弟。
事后我们得知,宿舍的火是替许帅寻仇的那几个保安放的,他们将点燃的报纸塞进窗户,酿成火灾。也是因为闹出了人命,那几个保安全被捕了,不过我后来并不知道那些人被判了几年,因为我们很快离开了广西。
时至今日,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四兄弟早已不干装修工一行,我和阿善合伙做起了生意,小王开了家饭馆,老周则在一间厂里当保安。
这十几年来,哑巴的身影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他的行为,深深影响了我们。正是哑巴,教会了我们如何做人,更让我们懂得了博爱,感恩。
我们四兄弟偶尔也小聚一下,仍然喜欢吃火锅,只不过每次在吃火锅的时候,我们会多留一个座位,摆上一副碗筷,倒一杯酒。别人见了觉得奇怪,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总是回答:“我们在等一个兄弟,回来陪我们吃顿火锅。”
我不知道,我们的一切言行,让在天上的哑巴满不满意,总之我们尽力而为。我们也将继续好好活着,以便不辜负哑巴对我们的恩赐。
【三十三】人头拖把
杜佳擦完桌子,又凑近瞧了瞧,她总觉得上面还不太干净。
住进这栋老式公寓后,杜佳一切都能忍受,唯独不能忍受公寓内以及公寓附近的环境,简直可以用脏乱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