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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5052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我嗯了声。

姐姐主动按住我的头,吻了上来。这是我第一次亲吻女生,吻的还是我姐姐,我们吻了好长时间,我的心仿佛在融化,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当时那份难以言喻的感受。

跟姐姐亲吻后,我乖乖回去了自己房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有点难堪,甚至有点猥琐,也许因为年龄还太小吧,比较难以抑制那种突然爆发的欲望。

第二天,姐姐告诉我说,她对昨晚所做的事非常后悔,让我忘掉一切,永远不能跟人提起,我答应了。

此后,姐姐每晚睡觉都会紧锁房门,我也没再找到任何机会跟姐姐亲近。过了不久,姐姐便因转校住去她一位亲戚家里,我们分开了。再隔一年多,我们的父母离婚了,妈妈告诉我说是她跟爸爸性格不合,她还怕我接受不了,不断安慰我,其实我有没有这个父亲根本无所谓,对我而言,只有姐姐的离开,才是最触动到我的一件事。

父母离异后,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没有了对姐姐的牵绊,我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最后考进了重点高中,但我并没有继续上大学,因为我想尽快工作,替妈妈分担一些生活压力。

高中毕业后,我就跟了我一位叔叔学做生意,起初我给他打下手,时间长了,我基本已能独当一面,在随后的几年间,我从我叔叔的公司跳槽,并自己成立了一家外贸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再加上金融方面的收益,我的事业可谓飞黄腾达。

我的私生活也是极度奢华浮夸,每天和客户出没于各种灯红酒绿的场所,身边女人不停更换。我大概继承了母亲这方面的基因,我没有结婚,也不喜欢结婚,这一点我和我身边的所有女人都说的清清楚楚。

然而即使过上这种应有尽有的日子,我的生命依然存有一份缺憾,那便是我的姐姐。与姐姐分开后,我没再见过她,我甚至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至于我,在高中时期就交了第一个女朋友,之后女朋友或情人一直不断,但终究没有一个女人,能带给我如当年姐姐那样的感动。我记得,我和高中时期的女朋友相恋时,我们坐在公园长凳上接吻,我骗她说那是我的初吻,可我心里清楚,我真正的初吻是跟姐姐,当时我脑海中浮现的,也正是姐姐。

这种麻木的日子一直过到我28岁,因为就在那年,我又遇见了姐姐。

那晚我陪一个客户吃饭,饭后我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酒吧,酒吧中有许多陪酒小姐,其中一位,当我看见她时,我的心中就泛起一阵波澜。她虽已不再年轻,而且脸上化了浓妆,但凭借对她的深刻印象,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是的,她是我的姐姐。

我万万想不到,曾经水灵灵的姐姐,如今居然沦落到做一名酒吧的陪酒小姐。说真的,当时我有点不能接受,我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她,客户拼命让我上去跳舞,我却连头都懒得回一下。

很快,姐姐注意到我在盯她,我顿时紧张起来,好像突然一下又回到了当初。我的手心都是汗,因为我还没有做好跟她相认的准备,结果在一位妈咪的带领下,姐姐朝我走了过来。

妈咪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她能准确辨识客人的身份,我虽还年轻,但我的气质,穿著,姿态,令那妈咪一下觉得我是个有钱人,并且对姐姐感兴趣。

当姐姐站在我面前时,我旁边的客户轻推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这个太老了!”

其实客户说的一点没错,以姐姐的年纪来说,她做这一行确实属于高龄,其他女孩要比她年轻不少。

那妈咪似乎听到了客户的话,笑嘻嘻对我说:“她叫小赵,人挺好的,才刚来,帅哥要不让她陪你喝酒吧?”

我了解这些妈咪的说辞,也知道一般做这行的都不会用真名,我姐姐当然不姓赵。

客户瞄了我一眼,发现我一直在看姐姐,他大概以为我喜欢这类型,索性替我做主,问那妈咪小费之类的,姐姐主动告诉我们她的收费标准,并且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我觉得姐姐没有认出我,因为跟当年比,我的变化实在太大。一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大胆起来,对姐姐说:“可以,你陪我喝酒。”

姐姐便坐我身边,陪我喝酒,侃大山。借着酒吧妩媚的灯光,我见姐姐的皮肤和以前一样白皙水嫩,简直像少女的皮肤,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沧桑和忧郁。当然,我再次闻到了她的体香,那股温柔,芬芳,令我陶醉的体香。

聊天时,姐姐像模像样地跟我述说她的身世,我知道大部分是假的,唯独她说她的父亲已经去世,我相信是真的,难怪她的日子过成这样。

姐姐问起我的事,我当然也跟她撒谎,说实话,这是我头一回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出现在姐姐身前,和以往大不相同。

我非常珍惜和留恋这种感觉,因为只有这样,我们之间才没有隔阂,她不会把我当成她弟弟,我仅仅是个比她小几岁的男人而已。所以我不打算跟她立即相认,我甚至希望状况能够一直维持下去。

之后,我几乎每晚都会来这间酒吧,每次都点姐姐,我成了酒吧的常客。通过打听,我了解到姐姐在这边不是太受欢迎,也许是她年龄偏大,总之点她的客人很少,业绩堪忧。于是我故意出手阔绰一些,让她的业绩节节攀升,她也因此遭到酒吧几个红牌的嫉妒。

几个月下来,我跟姐姐已经发展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我们一块喝酒跳舞,畅所欲言,时而温情,时而疯狂,我享受着她的体香,我发觉只有跟姐姐在一起,我才算真正活着。

我越来越怕我们目前的关系会被打破,因为姐姐终究会知道我是她弟弟,到时我们间的那堵玻璃墙又将筑起,我和她被分割在玻璃墙的两侧。

虽说我和姐姐相当亲密,但我们始终没有跨出那一步,我们基本只在酒吧见面,偶尔她带上几个小姐妹一起吃顿宵夜而已。酒吧有个叫倩倩的吧台小妹,是姐姐的闺蜜,跟我也混的很熟,她常开玩笑地让姐姐住我家去,甚至要我娶姐姐做老婆,姐姐总是尴尬地一笑,我也常选择默不作声。

姐姐有个坏习惯,她喜欢嗑药,什么K粉,麻烟,摇头丸她样样尝试,她还要我陪她一块磕,我说这种东西我不敢碰,她说和她一样稍稍碰一点没事,我依然拒绝了。当时我便觉得这是个隐患,因为姐姐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

某天,姐姐又喝酒又嗑药导致昏昏沉沉的,我和倩倩一起开车送她回家,这是我头一次去姐姐住的地方,起先我只听倩倩说姐姐住的地方不大好。等到了后,我才知道原来姐姐住在一条名叫深水巷的小巷子里,巷子里全是旧房子,姐姐就在那租了间房。我和倩倩合力把烂泥般的姐姐送到家,我发现姐姐家的居住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倩倩告诉我,姐姐的生活真的很苦,房租差不多是这边最便宜的,她还老是被酒吧的客人和老板欺负。我听了顿时产生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我去酒吧,直接跟姐姐说,她不必在酒吧工作,衣食住行方面我可以帮忙,谁知姐姐并不领情,她非常坚决地拒绝了我,她说她生活不错,还怪倩倩把一切告诉我。

这件事后,我和姐姐的关系变得有点冷淡,我连续几天没有去酒吧,而当我再去酒吧,却找不到姐姐时,倩倩告诉我一件令我猝不及防,极度震惊的事:姐姐去世了。

我愣在倩倩面前半天,感觉好像游离了这个世界。等我反应过来,倩倩才解释,她说姐姐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差,但还拼命嗑药,不听劝告,结果由于服药过度,终于承受不住,死在了家中。

由于联系不上姐姐的任何亲人,我替姐姐办了葬礼。在葬礼上,我没有太悲伤,反而非常平静,我只觉得内心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自我,或许我也随着姐姐一同去世了吧。

葬礼结束时,我把我和姐姐的真实关系告诉了倩倩,谁知倩倩并不意外,她说其实姐姐跟我一样,一早便知晓了我的身份,之所以选择不与我相认,是怕会变得不知所措,她也不想以那样一副姿态出现在我面前,觉得这种朦朦胧胧的关系挺好。

听完倩倩的话,我万分感慨,我想一切都是命运安排。

之后几年,我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活着,我不再去姐姐那间酒吧,与倩倩也断了联系。我身边的女人依然不断,但大都是泛泛之交。我偶尔会翻看一下姐姐的照片,那是在酒吧时候拍的,照片内,姐姐依偎在我身旁,我们高举酒杯,脸上洋溢着热情灿烂的笑容。如果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又是一个夜晚,我与新交的女友,一个名叫小凤的女人在一家西餐厅吃饭。小凤是名护士,比我小两岁,但长得较为成熟,或许是姐姐从小对我造成的影响,我喜欢跟成熟的女人交往。

饭后,小凤深情款款地说要带我去她家,我对除了姐姐之外的女人从不拘束,一口答应。我们没有开车,而是一路闲逛到小凤家,我见小凤家是栋新建的高楼,足足有二十多层。我问小凤住第几层,她说她就住最高那层,是最近才租的房,很满意。

到了小凤家,一番云雨过后,小凤趴在我胸口,她说我比她想象中温柔,我则说是因为她关着灯,我放不开手脚。小凤又说只要做那事,她向来喜欢关灯,她怕难为情,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停顿片刻,小凤问我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这边以前叫什么?”

“叫什么?”我随口问。

“这边的几栋楼在造好以前,这里是条巷子,叫深水巷,前两年拆的。”

听到“深水巷”三个字,我一下觉得有些耳熟,心头竟微微泛起涟漪,我忙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地方。

这时候,小凤抓着我的手,借助窗外的月光,我见小凤的皮肤变得很白,白得根本不像她本人。

我的心在颤动,脱口而出地问:“你是谁?”

小凤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忽然想起来,深水巷,不就是姐姐生前住的地方么?

……是姐姐在召唤我!

明白一切后,我没有害怕,反而紧紧抱住怀中的女人。

因为我又闻到了那股温柔,芬芳的体香。

【三十六】人棍

才两杯酒下肚,我就感觉头有些晕,陈浩和张勇不停嘲笑我,说我酒量差劲。

我们三人是中学同学,已经许久未见,这次要不是同学聚会,估计也很难有机会再见。

回想起来,我们三人曾是中学时期最要好的哥们,也是班上的调皮捣蛋大王,不过自从中学毕业以后,我们就各奔东西,几乎断了联系,这次正逢同学聚会,又把我们聚到一块,所以聚会完毕,张勇提议再找家西餐厅坐坐,喝喝咖啡,聊聊天。

“哎,刚刚人太多,哥们都不能好好说话。都混得咋样啊?赚钱了没?讨老婆了没?”张勇叼根烟,翘着腿,笑嘻嘻地问。

我发现张勇性格还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他也是我们三人中最调皮的一个,各种鬼点子一般都是他出的。

互通情况后,我了解到陈浩在一家国企上班,至今未婚。张勇结过婚,但又离婚了,现在开了家汽车修理厂,生意不错。我呢,一直在一家普通的设计公司上班,去年与相恋多年的女友结婚,生活平平淡淡。

所以我们三人,算是张勇混得最好,也最有钱。

“唉……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大家变化都挺大,看看以前我们班上那个王校花,现在真是丑得不像样,亏老子当年还追过她!”张勇又说。

和曾经一样,我们聚在一块讨论最多的就是女人。

张勇吸口烟,继续说:“你们两个啊,还是那么闷,做什么事都得我带着你们!”

“当年你可没少带我们干坏事啊。”我附和张勇说,说完我们一齐哈哈大笑。

“对了,我们的母校,光耀中学,你们回去过吗?”陈浩忽问。

“啥?回那破地方干嘛?”张勇吐了口烟。

“看看以前那些老师啊!”

我发现陈浩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呆气,随即摇摇头说:“算了吧老兄,我们的老师那时候追着我们打,看个毛啊!”

我说的是实情,当年我们三人因为太调皮,总被老师教训。

“提起我们那个学校,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新买了套房子,就在我们以前中学附近,是栋高层楼房,我买的十九楼,一百五十多平米,刚开始装修,一个人住住差不多吧。”张勇嬉笑着说。

我和陈浩微微低下头。原来张勇名义上请我们喝咖啡,实际找我们炫耀来了。

不过现今确实是他混的最好,这一点不得不承认。

“学校的附近啊……”谁知陈浩低头却在想另一件事,“那不和那个谁的家一样么?”

当听到“那个谁”三个字时,我的心忽然一沉,但张勇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问:“那个谁是谁啊?”

“哎哟……就是那人呀,你忘了啊!”陈浩提醒张勇。

我的脑海中,慢慢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张勇像傻了一样,楞了半天。最后一拍脑袋,说了句:“对对对,那件事不提我都忘了!”

我们三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我知道他们和我想的事一样。

因为那件事,对我们的印象实在太深刻。

沉寂了好久,张勇才又笑笑说:“干嘛啊?一个个都哭丧着脸,你们有那么怕吗?那件事都过去十几年了,你们还担心他来报复咱们啊!”

陈浩把眼镜扶扶好,慢腾腾地问:“你们说,那人还活着吗?”

这也是埋藏在我心里多年的一个疑问。

张勇随即不说话了,他根本无法解释。

“反正那天晚上,我是瞧见了,而且瞧得特别清楚,那玩意的样子就是一个……”

谁知陈浩话没说完,立马被张勇打断:“行行行,别说了,我们也看到了,不用你提醒!”

我点点头,说:“是啊,那一幕,我估计咱三兄弟这辈子都忘不掉。”

“哎……”陈浩长叹口气,又说:“现在想想,其实大傻峰人不错,又没惹咱们,咱们那么弄他,是有点亏心。”

“没办法,年少无知呗!”张勇说。

当听陈浩提起“大傻峰”,我脑海中关于那人的身影越发清晰,我的思绪开始渐渐飘浮到从前。

那年我们正读初二,是初二六班的学生,所谓的大傻峰,是我们班上一个同学,名叫吴峰,他是我们班上,乃至整个学校最特别的一个人。他身材高瘦,皮肤较黑,喜欢傻笑,不怎么跟人说话,我记得他是初二转学过来的,刚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他不怎么对劲,后来老师私下跟我们说,吴峰在童年时期脑袋受过伤,所以智力方面存有缺陷,让我们多照顾照顾。除此之外,吴峰还有严重的强迫症,他对一切圆形的事物都会感到恐惧。

 比方说,吴峰的走路习惯,他向来是直行,从不会绕圈似的行走,即使是转弯,也一定是直角式的转弯。有次我们见他正沿道牙和马路交界处的那条线行走,我们就问他干嘛这样走,他微笑对我们说,沿着一条比较清晰的直线行走,他会感觉舒服。

他的衣物和用具,也几乎都没有圆形的东西。比如圆领的衣服,带圆形纽扣的衣服或裤子等,他绝对不会穿,连袜子他都不穿,因为袜口是圆形的。另外,他所用的学习用具,没有一样是圆形的,无论是铅笔,橡皮,圆珠笔,书包,有时候他一下子找不到非圆形的铅笔或圆珠笔,他就干脆用刀把铅笔削成长方形,或给圆珠笔换一个壳子。总之他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自己的生活远离圆形事物。

他对圆形事物有多么痛恨,他对直线型或长方形的事物就有多么喜爱。

吴峰的家庭状况并不好,从小父母离异,他和外婆住在一块,结果他外婆在他刚转学不到两个月就去世了。我记得那几天吴峰没上学,老师让我们去他家找他,等到了他家,我们惊呆了,他家的家具,摆设,用品,大多数是长方形的,完全没有一样圆形的东西,即使原先有,比如一些抽屉的拉手等,也全部被他弄断了。

当时我们就觉得吴峰这人真是奇葩到了极点。

正因如此,吴峰成了我们学校的谈资,大家都爱拿他开玩笑,到最后演变为捉弄他,比如故意拿些圆形的东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在他头上套花圈等,而在这部分人里,尤其以我们三人最过分。

之所以我们爱捉弄吴峰,主要还是受到张勇的唆使,当时张勇在我们学校算是个风云人物,收了一群小弟,几乎都是不爱学习,调皮捣蛋的人,而吴峰的到来,正好缓解了我们本来闲的发慌的日子,我们就在张勇带领下每天捉弄吴峰,起初吴峰不跟我们计较,总是笑笑应付,可当他外婆过世后,他再也没心情跟我们开这种玩笑,因此当我们把他捉弄得越来越过分的时候,他渐渐的开始反抗。

矛盾,就在那个时期爆发了。

我记得那天,张勇趁吴峰下楼的时候,故意从背后推了他一下,还叫嚷:“大傻峰,走路这么慢,堵着我们啦!”

吴峰被推的险些摔跤,但他只是回头看了张勇一眼,没有发作。

结果张勇那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就是想找吴峰的茬,于是在吴峰下楼后习惯性地按直角转弯时,他一把拽住吴峰胳膊,故意领吴峰原地转圈,还大笑地喊:“转圈圈,转圈圈,转个大圈圈!”

这么一搞吴峰便忍受不了,急得他啊啊叫唤,求饶般地让张勇放过他,可张勇正在兴头上,哪那么容易松手,直到吴峰被张勇绕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他终于爆发了,一脚踹在了张勇肚子上。

眼看张勇居然被吴峰踹了一脚,我和陈浩都惊住了,试想张勇在学校什么地位,向来只有我们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们的时候,更何况还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

张勇当即脸色突变,痛得蹲下身,捂住肚子,因为他真的是把吴峰逼急了,往往一些老实人就像吴峰这样,一般不会发怒,若真发怒了,比寻常人更可怕。

可张勇同样是个狠角,而且他又是个极爱面子,不肯吃亏的人,当着我们的面被一个我们看作是傻子的人踹一脚,这种事叫他如何受得了?于是缓了缓后,张勇立即跳起来,直接回踹了吴峰一脚,然后很快我和陈浩也加入战圈,我们先合力把吴峰打倒在地,再狠命地踹他,吴峰身上被我们踹得全是脚印。

结果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正好下楼,看我们在打吴峰,急忙叫停。其实吴峰已经被我们揍得一时爬不起来,但张勇仍觉得不解气,咬牙切齿地对吴峰说:“你给我等着!”

我们一齐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自然是狠批了我们一顿,不过班主任也知道我们的作风,拿我们没办法。走出办公室时,张勇瞥了眼吴峰,又想一脚踹去,我和陈浩连忙劝止。

我们坐回教室,张勇就和我们商量,说放学后一定要让吴峰好看。

于是放学后,我们等在吴峰回家必经的路上,张勇还叫了好几个高年级学生,准备好好的治治吴峰。

很快吴峰如我们预期那样出现了,张勇直接上前,先狠狠地骂了吴峰几句,又学香港黑帮片那样在吴峰脸上拍了几下。过程中吴峰一直在忍耐,紧闭嘴巴,一句话不说。

随后我们把吴峰拉进了一条巷子,张勇那时还没想好要怎么整吴峰,结果有个念高一的胖子,拿了根铁棍过来,口气很大地对张勇说随便打,打出了事他负责。

张勇接下铁棍,上前问吴峰:“怕了没?要不要尝尝这个?”

吴峰见了铁棍,依然面不改色,也不回答张勇。

当时我就觉得,吴峰虽然傻里傻气的,却是个硬骨头。

张勇也瞧出了这一点,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一下想到个主意。

“陈浩,把你书包里那支彩笔给我。”张勇说。

陈浩书包里有支彩笔,这我和张勇都知道。

陈浩听话地把彩笔给张勇,随即张勇笑着说:“他既然怕圆圈,那我们把他衣服裤子全扒了,在他身上画满圈圈怎么样?”

当吴峰一听张勇这样说,瞬间胆寒失色,连连大叫“别别别!”我都暗暗佩服张勇出鬼点子的能力,其他几人则是拍手叫绝。

继而我们也不管吴峰如何反抗,一齐协力控制住吴峰,再扒他衣服,当时是夏末初秋的季节,我们就穿一件长袖校服,所以扒起来相当方便。吴峰当然是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可以看出他宁愿被打,也不要笼罩在圆圈的恐惧下,但他再顽强,终究架不住我们人多,到我们把他上衣脱去,准备扒他裤子时,吴峰已经急得连声吼叫,他瞪着两眼,脖子上青筋暴起,那样子别提有多吓人。

我觉得也不用太过分,就劝张勇收敛一些,只画吴峰身上算了,画完赶紧走人。张勇听取了我的劝告,让我们牢牢抓住他,然后他笑嘻嘻地用彩笔在吴峰身上画圈,一画画了好几个圈圈,弄得吴峰胸前后背满是圈圈。在此过程中吴峰疯狂吼叫,仿佛要喷出血来,到最后吴峰看着自己身上的圈圈后实在忍不住,又是眼泪又是鼻涕,两眼死死地盯住我们。

我和陈浩说差不多了,张勇才命令松手,吴峰当即像烂泥一样瘫坐地上,那模样跟经历了一场酷刑似的。不过我发现吴峰全程没有向张勇求饶,他真的非常非常硬气。

当我们拍拍屁股打算走人时,吴峰忽然起身,我们注意到他手上拿了块尖锐的石头,我们还以为他要找我们拼命,不禁一怔,谁知他竟然瞧着自己身上的圈圈,狠命地用石头划自己身体,试图把那些圈圈掩盖。顷刻间,我们见吴峰身上出现一道道划痕,满身是血,那模样令我们毛骨悚然,我们中好几人甚至吓得立马逃窜,直说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

我们三人也都看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并制止吴峰。陈浩再一把抢去吴峰手中的石头,问他发什么疯,当时吴峰就怪叫了一声,然后真像个疯子一样,一路狂奔离开了。

之后两天,吴峰没来学校,我们心中都有些不安,到第三天,吴峰回来了,还和以前一样,直着走路,模样傻兮兮的。当时张勇对我们笑说:“你们看,我说没事吧?傻子就是傻子!”

张勇万万想不到,吴峰这次回来,却是要找他报仇。就在当天下午,张勇课间去厕所上大号,吴峰竟然偷偷跟去了厕所,手中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棍子并非圆棍,两头是方的,所以这根棍子看似是个特别长的长方形)。等进了厕所,吴峰顺利找到张勇,张勇也算倒霉,他那大号间的门正好坏了,否则不至于那么惨。于是吴峰也不管厕所里当时有人在小便,直接拉开张勇大号间的门,用木棍朝张勇一顿暴打,张勇一边被打,一边上大号的事还没解决,裤子都来不及提,外加好多人围观,那场面别提有多尴尬。

打完后,吴峰回到教室,很快我们班主任得知了这件事,对吴峰又是臭骂又是罚站,再安慰张勇几句,最后摇身一变成为和事佬,让两人别继续闹下去。但张勇简直要气炸了,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尤其他回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哄堂大笑,他的颜面和威信彻底丧失。随后张勇就私下跟我们说,这次他必定要狠狠报复吴峰,但不是今天,得缓两天,一来他要好好筹备筹备,二来他全身被吴峰打得确实很疼。

隔了两天,正好是周五,张勇一早上就告诉我和陈浩,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明天不用上学,即使出什么事,学校也不会马上知道。我们问张勇准备怎么搞,张勇神神秘秘地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我们拭目以待,只要放学后跟他走便行。

经过了一天等待后,终于熬到放学,其他同学全都兴冲冲地回家过周末,我们三人则分别跟家里请了假,只为实现张勇的计划。

我们三人各蹬一辆自行车,躲在一个小角落里等吴峰,期间张勇告诉我们,这次他不准备找其他帮手,就我们三人,而且我们要在吴峰家附近动手,离学校越远越好。我问怎么个动手法,是不是揍吴峰一顿,张勇摇头说不是,还说揍一顿太便宜吴峰了,那小子不怕揍,我又问那你打算干什么?张勇笑嘻嘻地说让我们等着瞧。

当天可谓是顺风顺水,吴峰很快出现在校大门门口,我们再按张勇说的悄悄尾随他,不让他察觉。由于吴峰家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二十多分钟,况且沿途比较荒僻,所以我们没有碰上任何麻烦。吴峰家是那种又老又土的平房,是他外婆留给他的房子,就在吴峰掏出钥匙开门时,我们三人立刻冲过去,一下把他按住。

起先吴峰吓了一跳,等看见是我们才明白过来,其实我觉得他肯定知道张勇不会善罢甘休,应该是有心理准备。果然吴峰比我们想象中要冷静得多,大声说:“你们弄我吧,我不怕!”

张勇笑着回应:“好啊,等会你别哭啊!”

张勇让我们架住吴峰,先把他带去一个地方。吴峰也不反抗,直接跟我们走。

我们一齐穿过吴峰家后方一块荒地,走上一座野山,吴峰全程面不改色,这一点我真是要佩服吴峰。但等我们走到半山腰树林内的某处,吴峰看见地上摆的一堆东西时,不禁吓得脸色骤变。因为那堆东西,居然是好些个呼啦圈。

除了呼啦圈外,不远处的地上还插了根圆形的铁柱子,铁柱子旁放了一条粗绳。那铁柱子看着既厚重又坚挺,肯定是以前就插在这,绝不是张勇搬来的。

随即张勇告诉我们,过去山脚施工,后来项目作废了,有些不用的建筑材料被胡乱地堆在山上,这根铁柱就是其中之一。

我们再问张勇准备做什么,张勇笑嘻嘻地说:“玩套圈圈啊!”

吴峰已经差不多意识到张勇想怎么整他,急忙逃跑,我们立即抓住他,并在张勇的指使下,把他一点点挪到铁柱旁边。

吴峰两眼盯住铁柱,像发了疯似的疯狂吼叫,张勇立马跟他说:“大傻峰,你觉得这边山上会有人听见么?”

吴峰没办法,只好朝张勇喊:“你想干嘛?你想干嘛?有本事打我一顿啊,来呀!”

“行行行,我知道你骨头硬,不怕打。但是你怕圈圈呀,对不对?我用这些呼啦圈陪你玩,让你好好的爽一下子!”张勇笑说。

吴峰瞄了眼那堆呼啦圈,急得欲哭无泪。这时张勇让我们强行把吴峰按在铁柱上,他再拿起绳子,打算将吴峰捆在铁柱上。我暗暗佩服张勇的心计,绳子和呼啦圈这些道具肯定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吴峰得知他要被捆在铁柱上,当然拼命挣扎,还不停用脚踹我们,可我们毕竟是三个人,即使他使出蛮劲,终究对抗不过我们。最后,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捆到铁柱上,犹如我先前所说,这根插在泥地中的铁柱异常结实,任凭吴峰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挣脱。

见终于控制了吴峰,张勇喜笑颜开,他边摸着吴峰身后的铁柱边刺激吴峰说:“大傻峰,你不是最怕圆的东西嘛,这根铁柱子就很圆哦,跟它绑在一起,感觉怎么样啊?”

吴峰又急又气,依旧在拼命挣扎,还不停骂张勇,说真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见吴峰骂人,看来他真是急了。张勇任凭吴峰骂他,他依旧嬉皮笑脸,最后被骂狠了,张勇便用力踹了吴峰几脚,还号召我们一起打吴峰。我们三人就对吴峰一顿拳打脚踢,吴峰只咬牙默默承受。

揍完吴峰,张勇拿来那些呼啦圈,对我们说:“我们来玩套圈的游戏好不好?看谁套得准。”

吴峰一听张勇要拿呼啦圈套他,急得面红耳赤,连声狂吼,我们都听不清楚他在吼些什么,只知道他怕得要命。这下张勇更加得意,不理吴峰,直接走远几步,双手拿起一个呼啦圈就作势要丢向吴峰。

这时吴峰开始求饶,大声说:“我错了,行不行啊?放过我吧!”

张勇咧着嘴回道:“你那天打我的时候不是挺牛嘛!”

说完,张勇将呼啦圈用力丢向吴峰,吴峰像见了鬼一样啊啊大叫,结果张勇丢偏了一点点,呼啦圈落在吴峰身旁,但已经把吴峰吓个半死。

“你们楞着做啥?一起玩啊!”

张勇即刻号召我们,我当时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和陈浩一块配合张勇丢呼啦圈。吴峰就这样被我们用呼啦圈连番戏弄,身陷在惊惧与痛苦之中,有几次我们用呼啦圈套住吴峰,吴峰更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地摇头。而在丢完一轮呼啦圈后,我们又把呼啦圈重新收集过来,继续下一轮轰炸。那天晚上,吴峰十足被我们折磨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后来吴峰的嗓子都喊哑了,我们才收手。但张勇的气还没撒够,所以他不愿这样放过吴峰,于是他把所有呼啦圈都套在吴峰身上,让吴峰带着这种恐惧,在山上留一夜,吴峰直接崩溃了。

之后我们把吴峰丢在山上一整晚,第二天我们再回山上时,看到吴峰面色惨白,神志不清,好像一个重伤未愈的病人一样,我们才意识到这次做的有些太过了,陈浩更是害怕地问:“他会不会死啊?”

接着我们二话不说,忙解开吴峰的绳子,把他背回他家,再利用他带的钥匙打开他家大门,直接把他放倒在床上,随后我们又赶紧离开他家。回去路上我们三人的心情都非常不安,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干脆来个撒手不管,如果吴峰跑去老师面前告状,就死不承认。

其实我当时隐隐有种感觉,吴峰会出事,也问过张勇要不要送吴峰去医院,结果张勇骂我:“你傻啊!这样一来不就暴露了是我们干的吗?”

果然,噩耗如我预期那样传来了,吴峰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他家中。据说吴峰死时口吐白沫,两眼瞪大,模样非常可怖。得知这一讯息的时候,我们三人彻底懵了,又是惶恐,又是害怕,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在惊慌失措下还是张勇稳住了军心,他让我们打死都不能承认是我们干的,再说我们送吴峰回家时他明明还活着,这件事压根跟我们没关系。

我和陈浩姑且听信了张勇的话,见警察来我们学校调查,吓得一声都不敢吭,最后警察也确实没找出凶手,只好把这案子归于无头公案不了了之。

正当我们三人庆幸逃过一劫的时候,忽然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说是吴峰的尸体在医院的停尸间里失踪了!

“失踪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会不会他还没死啊?”

陈浩给出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放屁!绝对不可能,人家警察跟医生还会乱说骗我们啊?”张勇说。

我们讨论了半天,依然没个头绪,就决定一起去吴峰家看看,都想着万一吴峰真没死的话,那他肯定会回家。于是我们抱着一丝期望,放学后赶去了吴峰家。

我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像快下雨的样子,马路上行人不多。等到吴峰家门前,我提议先不要敲门,而是绕到吴峰家的后窗瞧瞧,否则如果吴峰在家却故意不开门,我们也没办法。

陈浩跟我一起去,张勇则守住大门。我们来至吴峰家的后窗窗台前,吴峰家后方是一片梧桐树林,夕阳将这些高高大大的梧桐照得金灿灿的,由于被树遮挡,窗台前非常阴暗。我上前推了推窗户,发现窗户居然没关,可以相当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况。看了半天,我觉得吴峰家死气沉沉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陈浩提议爬进去仔细瞧瞧,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会有点害怕,虽然我没看过吴峰死前的模样,但他临死前口吐白沫的样子,居然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陈浩说:“那这样的话,大傻峰应该不在家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们真有点荒唐,警方都已经认定吴峰死了,怎么可能又活过来呢?

不过吴峰的尸体消失也是事实。

就在我们迟疑间,我忽然感觉身后树林内有东西在动,还发出簌簌声响。我们急忙回头,却什么都见不到。

我们对望一眼,陈浩立即朝树林方向大喊:“谁啊?”

树林内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拂。

“大概是风吧。”我回了句。

当我们以为是风声,准备离开时,一个细细长长的影子,快速从我们眼前掠过。它的速度非常快,外加树林内光线不足,偏暗淡,导致我们根本没看清楚它就又消失了。

可这次我们已经确信树林内有东西,陈浩更吓得大叫一声。张勇听到叫声,急忙赶过来问我们什么事。

“树林里面……树林里面有个东西!”陈浩指着树林的方向说。

“什么东西啊?”张勇问。

“不知道,好像是个人……不……不对!不是人,人哪有这样的!”

张勇发现陈浩语无伦次,索性自己往前去瞧。张勇毫无疑问是我们三人中胆子最大的,见他来了,我和陈浩也踏实不少。我们便跟着他慢慢步入树林,落日的辉光,透过梧桐树的树叶缝隙照射在我们脸上,让我感觉有些刺眼。

“哪有什么东西啊?”找了会,张勇并无任何发现,不禁站停住抱怨。

陈浩准备跟张勇解释时,最可怕,也令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显现了。我们三人面前,从不知哪里猛然跳出一根长长的棍子,那不是一般的棍子,而是一根人肉棍子,身高跟我们差不多,有头,脖子,身体,手脚……它的全身部位看似都粘合在了一起,脖子粗厚,两腿交融,两手紧贴身体。还有整个棍体,并非呈圆形,而是方形,好比一根正方形棍头的长棍子,就像吴峰用来打张勇的那根长长方方的木棍一样……那是一根人棍,人变的棍子!

我们身陷惊恐之中,那根人棍已经跳到我们面前,仅离我们一米左右,我们才看清楚,那张仿佛受了挤压的脸庞,正是吴峰啊!

换句话说,吴峰不是没死或死后复生,而是变成了一根棍子,一根毫无圆形的人肉长棍,那是他生前最爱的直线形态……

我们吓得立马逃窜,边逃还边回头张望,我见变成人棍的吴峰在我们身后一跳一跳,那模样看着滑稽,但在当时的情境下显得异常恐怖。

我们拼命逃出树林,再到一个地方会合。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们:“刚那是啥东西啊?大傻峰吗?”

“你眼瞎吗?当然是啊!”张勇大声回答。

“可大傻峰明明死了啊!”陈浩说。

“谁知道呢!”大勇啐了口唾沫。

我们讨论一阵,最终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随即我们各自回家。那晚,我彻夜未眠。

之后一段时间,我们一块上学,一块放学,双休日也不敢出来玩,都害怕得要命。我们担心那人棍找来。再后来,张勇由于家庭原因转学了,我和陈浩也分别上了不同的高中,我甚至还有几年和张勇一样离开了这座城市。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没再见那个人棍,一切安好,但我们知道它一定静静待在某个角落,一跳一跳地行走,它的身影,始终在我们脑海里挥之不去。

“喂!喂!问你话呢,你他妈在想什么?”

张勇一句粗鲁的问候,一下把我从回忆拉到现实中来。

“问我?”我醒了醒脑子,坐坐直。

“张勇刚问你,要不要去他新买的那栋公寓楼看看,结果你半天不回答,在想心事啊?”陈浩也说。

“嗯嗯……在想点事情。行啊,看看就看看呗,反正时间还早。”我应和道。

“好!哥们爽快,那走吧,这单我买了!”张勇咧开嘴笑。

张勇结完账,我们从西餐厅出来,这时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我们乘坐张勇的轿车,朝他新买的公寓驶去。

路上,我们继续聊着以前中学时期的趣事,聊得哈哈大笑,可当张勇开车经过我们中学的校大门时,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寂下来,那桩不愉快的,令我长年沉浸在阴影中的心事,又一次充斥了我的脑海。

……那人棍究竟在哪呢?

我再次问自己。

不多久,我们到了张勇家。他家如我预想的一样,布置得既典雅又豪华,非常气派,还可从落地窗俯瞰美丽的夜景。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想想都是同一所中学毕业的,当年张勇的学习还不如我,可我至今仍住在那种旧式的小公寓房,领着卑微的薪水,人家却已经住得起这么贵的房子,每天吃喝玩乐,潇洒自如,人和人间有时候真的不能比。

我发现陈浩跟我一样,也是站在窗前,低着头,显得有些自卑。张勇装作安慰似地对我们笑说:“没事,以后多努力努力,有的是机会,实在不行找我学做生意,包你们赚钱。”

我和陈浩都不说话,随后张勇给我们各倒了一杯红酒,我们三人就站在硕大的落地窗前,边品酒边欣赏夜景。

我望着落地窗外,看到我们所在的这栋高层公寓楼的对面,也有一座同样很高的大厦,那座大厦的表面非常晶亮,如同一面镜子,将我们这栋公寓映照得清清楚楚。通过大厦映照,我顿时发觉,我们这栋公寓竟是一座高高细细的建筑,平面是方的。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一根细长的棍子,直直插在地上。

……棍子,为什么我会联想到棍子?

我的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心跳开始加速。

我问张勇:“张勇,是谁让你买这栋公寓房的?”

张勇先一愣,再回答我:“哦,我一个在房产开发商工作的朋友,那家伙老跟我推荐这边的房子好,还说离我们学校近,让我没事多去学校走走,回味回味以前的校园生活……”

“你仔细看看,你这栋楼的外形像什么……”我不想听张勇废话,打断道。

张勇显得很诧异,随即和陈浩一块朝我手指的方向看。他们立即注意到了前方大厦上映照出的这栋公寓楼的外形。此时此刻,或许由于灯光的缘故,这栋公寓楼越看越像一根棍子,和那人棍一样,长长方方的棍子。

“哎哟……这是巧合……”张勇瞬间明白我的意思,但他仍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神色异常。

陈浩更是说我:“就是,开这种玩笑干什么,败坏心情。”

我知道,他们和我想的一样。

正当我准备回应时,更离奇的一幕显现了。通过前方大厦上所映照出的这栋公寓楼,居然开始变得扭曲,我只见到,它越变越窄,越变越窄,如同当年的吴峰,整个人仿似受到了严重挤压,直至完完全全成为一根细长的棍子,方才停止。但更令我们惊惧的是,此刻大厦映照出的,已经不是一栋高楼,而是整个吴峰人形,有头,有脸,有脖子,有身体,有手脚,只是和当年的人棍一样,身体各部位都粘合在一块,混乱不清……

眼见这一幕,我们三人吓得连连后腿,我顿时发现,张勇所买的这位于十九楼的公寓房,正处大厦映照出的吴峰头部。一个想法,瞬间浮现于我脑海:我们就在吴峰那人棍的身体里面,我们被吴峰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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