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期肺癌。”男人霎时愁容满面。
一瞬间,王自力和张南都愣住了。
最后,王自力拍了拍男人肩膀说:“没事,会好的。”随即和张南离开了病房。
出病房后,两人往电梯方向走去,王自力一句话不说,显得心情很沉重。
张南提醒:“你要知道,晚期肺癌,存活率是极低的。”
王自力哀叹了一声,没有回话。
慢慢走近电梯,王自力问:“现在上哪去?”
张南望望那间已被停止运行的地下室专用电梯,说:“我想去停尸间看看。”
“那得从楼道走了。”
“嗯,我们先下电梯去一楼。”
刚要进电梯,王自力又问:“慢点,楼上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被下了蛊,所以才出现意识混乱的症状,等醒来后应该能暂时恢复正常,一段时间不会再犯了。但为保险起见,你还是派几名信得过的手下帮忙看护这栋大楼,当然最好是以你私人名义,因为我们目前没法向司法系统解释这件事。”
“我懂了。”
等到一楼,王自力立即打了通电话,匆匆交代几句。张南没听清楚王自力是怎么安排的,他对王自力处理诸如此类的事相当信任。
继而两人沿楼道,慢慢走去地下室。
推开地下室的大门后,两人便觉得头顶有股阴冷的气息盘旋,王自力不禁打了个喷嚏。
“妈的,冷死我了!这鸟毛地下室怎么这么冷!”
张南不理王自力,而是用手摸了摸墙面。
走出几步,两人面前顿现一条深不见底的过道。
“这过道黑得不正常。”张南说。
“什么意思,你说真有只女鬼,也就是那个自杀的女护士在这?”
张南不回答。
行走过程中,他们看到有家关了门的24小时便利店,以及放着假的鲜花水果和假人的小间。两人进小间随意转悠一圈就出来了,未发现任何异常。
再往前走,他们见有扇浅蓝色的门,王自力推开一看,说:“就这,停尸间。”
当进停尸间,张南感到一股神秘气息,那绝非空穴来风,他确定有某种东西曾在这边停留过。
王自力先找到一只小木桶,发现里面有许多把大剪刀,他也知道那护士是利用一把大剪刀自杀的,没有太在意。随后他站到大冰柜前,翻开那些抽屉,一个个检查。
“程秋娜说当时有个抽屉里冒出个人头,妈的,哪来什么人头,如果真有,我就把人头给拧下来!”王自力骂骂咧咧。
张南用手触摸冰柜,沉寂了片刻,说:“这冰柜没什么异常。”
王自力正好检查完底下的最后一个抽屉,即问:“没什么异常?”
“嗯。停尸间有些不对劲,阴气是重,但不关这大冰柜的事。”
“可程秋娜一口咬定说这大冰柜里有颗人头啊,头发还老长!”
“她遭遇了一些鬼魅的迷惑,那是因为这地下室里确实死过人,那人死前怨念太重,阴魂不散也正常,但能量不可能大到那种地步。况且现在已经离开了。”
“你就直接告诉我结论!”王自力不耐烦了。
“程秋娜出现了幻觉。”
“你是说……她看到抽屉打开,有颗人头从那冒出来,一切都是幻觉?”
“嗯。”
“可她说她当时很清醒。”
“是很清醒,但她跟楼上那些医生护士一样,也被下蛊了。”
王自力一呆,说不出话。
张南又说:“刚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了她眉心和中庭的黑气。是的,她也遭‘暗算’了。”
两人从停尸间出来,慢慢沿楼道回了一楼。
王自力见病房楼的大门外有个保安在巡逻,快步过去问:“这栋楼的办公室在哪?”
保安站停回答:“每一层都有!”
“不对,是你们领导办公室!”
“哦,那在三楼。”
王自力转身对张南说:“走,去三楼一趟,跟他们领导碰个头。”
又乘电梯到三楼,两人问了前台的值班医生,径直走向办公室。
王自力笑说:“六楼出那么大件事了,楼下的人居然还不知道,真你妈的吊!”
直接推开办公室门,王自力见里面坐有两个年龄偏大的女医生,其中一名医生见两个男人门也不敲地进来,不客气地问:“你们谁啊?”
王自力不回答,反问:“你们俩谁是领导?”
“领导?”
“就是负责人,或者级别更高一点的!”
那医生指了指后座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说:“喏,她,文主任。”
“哦,好,主任是吧,跟你说件事。”
文主任只管看手机,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王自力见文主任漫不经心的样子,一下来火,就气冲冲说:“能好好跟我说话么?”
文主任白了王自力一眼,问:“你谁啊?干嘛的?”
“首先呢,我提醒你一句,你们这的六楼出事了,医生护士集体昏迷,还有些病人直接逃出了医院!其次,这些事你暂时别管,只要负责照顾好那些医生护士和病人就行,等会有几名警察过来,你配合他们工作!行了,我说完了,你继续玩你的手机。”
言毕,王自力带张南离开,只听身后的文主任急问:“你在说什么啊?你警察么?”
回到电梯旁,王自力按下电梯,准备下楼。
“你确定那文主任能办好事么?”张南问。
“随便吧,反正我已经通知她了。”王自力回道。
两人重乘电梯到一楼,等电梯门开时,正好有三名护士匆匆步入电梯,与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电梯门慢慢合上的瞬间,张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听起来既空灵又诡异,仿似有人正掐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发出轻笑。
他像触电似的猛地回头。可此时电梯门已完全合上。
“怎么了?”王自力问。
张南渗出冷汗,他知道王自力并未听到笑声。
“刚刚进电梯的三个护士,你有没有看清楚?”张南问。
“只扫了一眼,没仔细留意,她们有什么问题?”
张南想了想,发觉追查刚才那三名护士并无太多意义,对方的心思慎密程度超乎寻常。
……她为什么要笑呢?
张南的脑中徘徊这一问题。
挑衅!
他觉得只能这么解释。
“走吧,没事。”张南叹口气,随即迈开步伐。
“你小子就这样,有事别藏着啊。”王自力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张南把话题岔开。
“说!”
“你相不相信,医院发生的事跟那桩案子有关?”
“你是指……接连发生的四起面皮被剥的凶案?”
“对。”
“从哪瞧出来的?”
“直觉吧,我也说不清楚。”
“算了吧,你是怎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向来不靠直觉办事,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是有点发现,零零碎碎的,但我得整理整理思路。”
说话间,两人出了A号病房楼大门,往医院停车场走去。
这时候,张南的手机响了。
“她们等不及了?”王自力随口问。
“不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张南说着拿起手机。
“哪位?”张南问。
对方不回答。
“请说话。”
对方依然不作声。
“行了,骚扰电话,快挂了吧。”王自力说。
张南点点头,可正要挂断时,他听到电话中传来一丝浑浊朦胧的声响,还有另一种断断续续的轻微声音,混杂在其中。
呼吸声!
张南瞬间停下脚步,感觉全身一紧。
王自力留意到了张南表情的细微变化,忙问:“谁啊?”
此刻的感受,令张南一下回到了数月之前,那个印象深刻的夜晚……
那晚他已从章泽镇回来,并自认为解决了神棍孙天贵为施行换命邪术,吸取几名女孩阴元之事,结果却在老贾的咖啡馆内意外接到徐娟电话,才得知孙天贵的事没有结束,孙天贵的女儿孙玉梅俨然成为一只通过不断吸食阴元而逐渐进化的阴煞。当时电话中便传来如同现在一样的诡异呼吸声和风声。
……这阵浑浊朦胧的声响,正是风声。而这轻微的呼吸声,也几乎和那晚相同。
张南的心跳开始加速,后背仿佛有股冷气在盘旋。
他可以想象得到,孙玉梅定和那晚一样,静静地站在一栋高楼楼顶上,跟他打这通电话。
他不禁转过身,望向A号病房楼的楼顶,此时楼顶一片乌黑,根本看不清是否有人站在上面。
“你在瞧什么?到底是谁打来的?”王自力问。
电话随即挂断了。
张南叹口气,摇了摇头。
“说话啊,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王自力催道。
“你还记不记得,孙天贵和孙玉梅的事?”张南问。
“当然记得。你说过,孙玉梅,也就是那只阴煞,现在还游荡在人世间。咦?这电话,难不成是……”
“她打来的。”张南回答。
王自力愣住了。
“那这医院的事……”王自力又问。
“这样,我们先开车去接她们,然后一块去你住的地方,你在上海不是租了间公寓么?”张南急说。
“是,你想让她们暂时住我那边。”
张南点点头:“走吧,我怕出什么意外。等到你家,我再慢慢解释。”
两人立即回到肯德基,程思琪和程秋娜还在里面等候,程秋娜困得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可真能睡。”王自力轻轻推了推程秋娜。
“现在怎么说?”程思琪问张南。
“我们先去大力那边,这几天你们就住他那,最好不要离我们太远。”
程思琪还是头一回见张南如此严峻的神情,越发感到担忧。
“很严重吗?”程思琪问。
“其实我不太能准确判断这次事态的严重性,我只觉得对方的意图不简单。”张南说。
“对方?对方是谁啊?”
“等到了大力那边,我会跟你们细说,赶紧走吧。”
四个人出了肯德基,将上车时,程思琪又问:“老师,你说我们要住王警官那边几天,几天后呢,我们去哪?”
“应该会去一个地方。”
“嗯?”
“行了,你省省吧,他就是这样一个说话含含糊糊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王自力忍不住说。
接着他们先到程思琪和程秋娜的住处,随便拿了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然后前往王自力位于浦东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
等到公寓,王自力给姐妹俩安排了一间房,再腾出一间房给张南。
“喂,你们不对劲啊,两个男人跟两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会被人怀疑我们在乱搞的!”程秋娜大声嚷嚷。
“行,那你一个人回家睡吧。”王自力说。
“我不要!反正我跟我姐住一起。”
过会,程思琪和程秋娜洗完了澡,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王自力就把刚才他们去医院的大致经过叙述了一遍。
“阿南,你现在怀疑,医院的事,跟孙玉梅有关?”等张南说完,王自力迫不及待地问。
“孙玉梅?不就是前段时间,把徐娟给……”程思琪惊问。
“是的。”张南点点头。
“会不会太主观了?我知道那件事对你影响很大,所以你特别在意。”王自力说。
“不会,我很理智。这一系列的事不但和孙玉梅有关,而且她并不避讳让我知道,甚至还故意留下线索给我。”
“一系列的事?”王自力歪着头。
“从那四桩杀人案开始,直至今晚医院发生的事。”
“假如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在医院的时候都该活不成了啊!”程思琪越发心寒。
“确实。以孙玉梅的能力,她在医院想要杀你们易如反掌,所以我还不知道她做这些事的意义何在。我跟大力出医院那会接到过孙玉梅的电话,充满了挑衅意味,就和徐娟那晚一样。”张南表情凝重。
随后张南又补充一句:“面对孙玉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挺失败的。”
“老师别这么说,你和她还没见过面呢。”程思琪安慰道。
“也未必。”张南瞬间回想起来,刚才出电梯时听到的轻蔑笑声。
“啊?”程思琪一愣。
“先不说这个了,我问问你妹妹……”张南转向程秋娜,程秋娜正在吃水果,“你在医院的时间是最长的,事情也都发生在你身上,你必须要仔细回想一下,究竟遇到了哪些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说给我听,让我来判断。”
程秋娜先发了会呆,然后说:“在肯德基的时候,不是我姐姐全告诉你们了么?”
“我要听你说。”
“为什么啊?”
“你自己不知道……你身上出问题了?”王自力问。
程思琪和程秋娜同时紧张起来,程思琪问:“什么问题啊?”
“她被下蛊了。”张南说。
“下蛊?”程思琪两眼睁大。
“下蛊是什么意思?”程秋娜完全不了解。
“就是你中邪了。你的眉心和胸口都在发黑,所以你那晚才会产生幻觉,最后晕倒在停尸间。”张南解释。
“不对不对!你胡扯什么啊,那天晚上我看到的是幻觉?”程秋娜惊问。
“你信不信跟我无关,我现在只要你将你住进医院后发生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一点都不能漏。”
程思琪跟张南认识已久,对中国的蛊术也略有耳闻,听到程秋娜被下蛊,极度慌张。
“老师,她被下的什么蛊?严重吗?我也在医院,我被下了没有?”
“我对蛊术了解有限,而且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所以才让她把细节全说给我听,否则更加难以分辨。你倒是一切正常,所以她肯定经历了一件你没有经历的事,你也可以帮忙回想一下,什么事是她做过,你没有做的。”
“她做过,我没有做的……”程思琪思索起来。
“这让我们怎么记得清楚啊?哎哎哎,你快跟我说说,蛊术究竟是啥玩意,我会不会死啊?”程秋娜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蛊术的发源地在中国西南,曾经是苗族的巫术。最早是苗族祖先利用各种虫类制蛊,但在文献中记载的案例多数属于江湖骗术,不足以相信,只有极少数的巫术高手才真的会下蛊。后来蛊术经过演变,又衍生出了其他蛊种,不止是虫类,只要任何一切阴邪之物,都可以用来制蛊,因此我才没有办法判断你究竟被下的什么蛊。而且现在的蛊术行家也未必只存在于湘中和湘西一带,中国一些边缘地区,像是云南,四川那些地方同样会有蛊术行家。我记得有次我去甘肃替一个朋友办事,就见过一桩僵尸灭门的惨案,那所谓的僵尸,正是被人下了疳蛊。”张南细细解释。
程秋娜沉寂几秒,回了句:“听不懂,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会不会死啊?”
“你跟她说这些简直对牛弹琴!”王自力忍不住吐槽。
“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我说过,世间蛊术分很多种,有些蛊只是用来迷惑对方,有些是为掌控对方意识,有些是慢慢折磨对方致死,有些则让人很快死去。”
“那我属于哪一种?”程秋娜急问。
“不知道!你的症状是出现幻觉,如果你和医院那些人被下的同一种蛊的话,应该还会不自然地模仿近期见过的印象深刻的事。”
“模仿近期见过的印象深刻的事?这怎么说?”程思琪疑问。
“你们自己也推测过,那些医生护士在模仿那位自杀护士的怪笑,还有今晚一群人模仿老鼠。自杀的女护士和老鼠,都是近期令他们印象比较深刻的事,你们和病房另外两个女人没有模仿,是因为你们没有经历那些事。这也符合蛊术的特征,迷惑甚至损伤人的心智,让人做出各种各样出乎意料的行为。”
“原来是这样啊……娜娜,我不在医院的时候,你碰到过什么事吗?”程思琪问程秋娜。
“对,尤其是你觉得不自然的,比较古怪的事。如果我知道你是怎么被下蛊的就好办多了。”张南说。
“不自然的……比较古怪的事……你们别催我啊,让我好好想想……”程秋娜两手捂着头说。
想了好长时间,她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说:“有了!”
“你他妈吓死我了!”王自力骂了句。
“什么有了?”程思琪赶紧问。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
“哪天晚上?”
“就是我昏倒在停尸间的那天晚上啊。我记得……那晚我是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的,之所以醒过来……是因为……因为……我闻到一股香味……”程秋娜说。
“香味?”程思琪一愣,“没听你提过。”
“是啊,我都忘了。然后呢……这股香味挺香的,但闻着特别奇怪,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怎么想的,就一个人傻傻地跑去走廊上,想找医生问问清楚,结果到走廊上,香味闻起来就更明显了。”
“你之前告诉我说,你是晚上要上厕所,所以才跑出去的啊。”
“哎哟,那是因为我刚刚才醒来,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一下记不清了,随便瞎编的。”
王自力不仅笑出声:“你也真是个人才!”
“香味……”张南仔细一想,“我懂了,她被下的是花蛊!”
“还有花蛊啊?”程思琪不理解。
“哦,对对!那味道闻起来是挺像花的,怪不得,我说呢,百分之一百是这个啦!”程秋娜大声说。
“花蛊是什么鬼东西?”王自力问。
“花蛊也比较麻烦,因为花有各种各样,当然,只要被制成蛊的,一定是某种毒花或邪花。一般花蛊就是经由香味下蛊的,说明当时病房楼有人在施展蛊术,在她病房里的另外两个女人,应该也中了蛊。”张南解释。
“怪不得我没被下蛊,那晚上我不在医院。”程思琪后怕地说。
“废话那么多,该怎么解决呢?”程秋娜急不可耐。
“这个慢点再说不迟,我得问问清楚,除了这件事以外,你还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没有?”
“哎……你别让我想了,我最怕动脑子了……奇怪的事么……这个这个……噢,对了!我住医院的头一天,进来个护士,好像就挺奇怪。”
程秋娜忽地想起来,头天住进医院的时候,那个全身散发腥味,让她感觉相当不舒服的护士。
“怎么个奇怪法?”
“其实吧……也没怎么奇怪,就是感觉她的表情很……很僵硬,我们也没说几句话,我记得她先问我腿好些了没有,然后又闻了闻我姐姐给我带的汤,说汤好香,就从病房走出去了。不过……我总觉得那护士有点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后来你还见过她么?”王自力问。
“没见过。”程秋娜摇摇头。
“有点眼熟?”张南疑惑。
“是啊……”程秋娜回答时伸了个懒腰。
“你经常出没哪些场所?”
“我么……除了酒吧,还是酒吧!酒吧!酒吧!”
“你的生活那么单调?”张南吃惊地问。
“嗯,她就这样,对其他事物没有兴趣,只爱去夜场玩,除了她驻唱的那间酒吧,也会去其他酒吧玩。”程思琪代为回答。
“那个护士,该不是你在酒吧见过的客人吧?”王自力问。
“嗯……怎么了,有可能啊,谁说护士就不能泡夜店了,真是的!”程秋娜一边弄手指甲。
“不过因为她去的酒吧太多,范围很大,基本没有意义。”张南说。
“要不我们明天带她回医院找找?”王自力提议。
“不!打死我都不要再回那个医院了,我神经病啊再回去!”程秋娜大嚷。
“算了,挺麻烦的,我总对她的描述和感受持怀疑态度。再说如果那护士真有问题,也应该不会继续留在医院了。”张南推测。
“也有道理。”王自力点点头。
四人沉默了片刻,程思琪问:“那么老师,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你先前说我们会去一个地方,到底是哪?”
“这是我准备要说的事……”张南坐坐直,“关于那四桩凶杀案,我已有了些眉目。而且凶杀案与你们俩在医院所经历的事,两者的方向是一致的,我不认为是巧合。”
“说详细点!”王自力不耐烦地敲敲桌子。
“大力,你应该还记得这些东西。”
张南说着从口袋内掏出四块硬邦邦的小东西,摆到桌上。
这些东西正是在被剥去面皮的四名死者咽喉部位发现的四块古玉,每块古玉上都刻有年轮状的奇异图案。
“当然记得!”王自力拿起其中一块古玉,他至今觉得这事相当匪夷所思。
“这都是什么啊?”程秋娜好奇问。
“你们也知道四个被剥去脸皮的受害者的事,这四块古玉,就是在他们每个人的喉咙里找到的。也是因为大力在警局的权力,否则这些物证也不能落到我手中。”张南说。
“啊?你是说,凶手不止杀了他们,还在他们喉咙里塞了这些东西?”程思琪愕然。
“那君君当时……”程秋娜显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王自力回道。
“这怎么可能啊?”程思琪越想越觉得蹊跷。
“乍看之下,这确实是非人为所能办到的事,所以我才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这个问题。大力,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这些年轮状的图案绝对是个关键,那几乎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可能也是凶手想要告诉我们的。为此,我特地请教了一个朋友……”
张南喝口水,继续说:“那个朋友跟我算是半师半友的关系,他的年纪比较大,我叫他老袁,他对各地的风俗习惯有些研究,当我用手机把这年轮状的图案拍下照片发给他看后,他马上认出了这种图案的出处。”
“是什么?”王自力急问。
“他说这种图案属于中国某地的信仰之物,那地方就是云南沥县的古方长寿村。”
“长寿村?”
“嗯,老袁说古方长寿村在沥县当地甚至整个云南都十分出名,主要原因是村里人的平均年龄偏大,拥有一批长寿的百岁老人。而据说古方长寿村的人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他们信仰一种年轮状的标志图案,叫作‘长寿轮’,他们几乎每家人都会在自己家里摆放一块刻上‘长寿轮’图案的石头,我想这应该算当地人信仰的基石。到后来长寿村的某些人还在沥县摆摊贩卖这种石头,生意好像不错。”
“然后老袁看过你发给他的照片后,说这图案跟那长寿村的信仰图案一模一样?”王自力问。
“是的,但对我们来说,问题不止这么简单。你们都知道几个月前,我为那个酒吧女孩徐娟的事特地跑去章泽镇,还在那边做法灭了神棍孙天贵的邪魂,只是孙天贵的女儿孙玉梅已经通过吸取阴元成为一只阴煞,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变成什么样,去了什么地方。而我在调查孙天贵整件事的期间,曾听镇上一个跟孙天贵有些交情的人说,大约二三十年前,孙天贵去过云南某个长寿村,还说要去那边取经,学点长寿的秘方,结果等孙天贵回来以后,他就调制那种下了咒的长寿神汤给镇上的新生儿喝,应该也是那个时候,孙天贵开始了他的计划。”
“有这种事?”王自力整理一下思路,“这孙天贵去的长寿村,就是古方长寿村?”
“对!”
“你怎么确定?”
“老袁告诉我,云南真正的长寿村只有一个,所以当年孙天贵去的必定是古方长寿村。”
“是么,这样讲的话……”
“另外还有一点……”张南打断说,“关于这些承载年轮图案的古玉。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徐娟死的那天晚上已经破解了孙天贵家中十根玉串的秘密,孙天贵是把这十根玉串当作了他的目标,也就是那些他准备吸取阴元的女孩,当然,事后我们也知道,吸取那些女孩阴元的事其实是由他女儿孙玉梅替他完成的,所以呢,玉这种东西,对于孙天贵和孙玉梅来说,具备了某种特殊含义,再加上孙玉梅的名字当中本身有个‘玉’字……”
“我懂了!我他妈终于懂了!”王自力一拍桌子,把正打瞌睡的程秋娜吓一大跳,“不管这件事是谁干的,总之他一心想把我们引向孙玉梅和古方长寿村,难怪你刚说四桩杀人案和医院的事方向是一致的,就是因为孙玉梅跟你打的那通电话吧?”
“是的,对方的意图相当明显,所以杀人案只是幌子,他的目的是想通过这种残酷的方式,将孙玉梅和古方长寿村的信息灌输给我们,并且程秋娜现在被下了蛊,我又不会解蛊,这样我只能求助于我那位会解蛊的朋友,这位朋友就是我刚提过的老袁。”
“啊?那个老先生还会解蛊啊?”程思琪诧异道。
“对,他算是这方面的行家,是中国屈指可数的蛊术高手,要想救你妹妹,我们必须亲自跑去他那一趟,这正是我刚才说的我们几天后要去的地方。”
“哪个地方啊?”程秋娜迷迷糊糊地问。
“云南。”
“他也在云南?”王自力更奇怪了。
张南点点头。
“这可有意思了,我们接下来做的每件事,都得跑去云南,妈的,难道不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王自力干笑一声。
“你也感觉到了?”张南问。
“再明显不过了,对方要我们去一趟云南,他做的每件事几乎都是出于这个目的,而且他对我们的行动和想法基本了如指掌,我们的每一步他都算计到了。”王自力回答。
“好恐怖的人啊……”程思琪此刻极度担忧。
“切,是不是人还成问题呢!”王自力想到了孙玉梅。
“总之不管怎么说,对方给了我们足够暗示,也希望我们去云南。那你们的意思怎么样?”张南还是征求其他人意见。
“好像没的选择。”程思琪苦笑。
“那人拐弯抹角搞那么多名堂到底为什么?”王自力还在思索。
“有些事估计只有等我们去了云南才知道吧。”程思琪说。
“对。我认为古方长寿村是个关键,我现在突然对那长寿村挺感兴趣,那里可能是一切事情的源头,应该藏了不少秘密,我们尤其要查清楚。孙天贵当年在那遇到了谁,做了哪些事,都是疑点。”张南表情很凝重。
“这不容易啊,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王自力叹口气。
“老师,在去那地方前,还是先帮娜娜的问题解决吧?”程思琪终究更担心程秋娜的安危。
“我知道,你放心,我们到云南后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老袁,本来我还有事要和他当面说。”
“嗯,那就好。”程思琪稍稍安心。
“这几天你们就好好休息,尽量不要离开这里,我们很快出发。”张南最后嘱咐完,转身进了卧房。
程秋娜今晚心力交瘁,早已困得不行,跟着进了她们的卧房。
半夜,程思琪睡眠很浅,当她翻个身,手往前一伸时,竟摸了个空。
她心头一凉,瞬间惊醒。
“娜娜?”她几乎跳起身。
她用力掀开被子,发现程秋娜果然不见了!
她一下睡意全无,赶忙下床。
她和程秋娜从小一块生活,对程秋娜的生活习惯极其了解,知道程秋娜向来一觉睡到天亮,从来不会半夜起床上厕所。
她立即把台灯打开,再打开房门,挪步到客厅。
站在客厅中央,她快速扫视了一眼,张南和王自力的房门自然都关着,程秋娜也不可能跑去这两人房间,所以程秋娜唯一可以去的地方只有卫生间,然而卫生间的门却是敞开着,里面的灯也没有亮。
由于和张南王自力住在一起,所以她并不如何害怕,但她还是非常担心。
正当她准备去敲张南房门,让张南出来帮忙时,忽听卫生间传来几声动静,随即一个人影,正趴在地上,慢慢从里面爬出来。
半天,她才看清楚,居然是程秋娜!
黑暗中,程秋娜朝她一点点爬过来,姿势特别奇怪。她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问:“娜娜,你在做什么啊?”
程秋娜并不回答,只低沉着脸。
从程思琪站的位置,她根本难以分辨程秋娜的面部表情,只觉得程秋娜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她小腿。
程思琪猛然想起医院那一幕:好多医生,护士,病人学老鼠动作在地上爬行,甚至胡乱啃食!
……娜娜跟他们一样,也被下蛊了!
当意识到这点,程秋娜已像蛇一样向她窜去,速度快到异乎寻常。程思琪登时脸色大变,几乎来不及反应,好在危急之际,一股力量迅速把她拉开,两个人影骤然闪现在她身旁。
无需细瞧,程思琪已认出两人正是张南和王自力。
王自力一把抓住猛扑过来的程秋娜,张南则把灯打开。
灯光下,程秋娜眼神空洞,目光呆滞,根本不像她本人。被王自力制住后,她还拼命扑腾,甚至尝试去咬王自力胳膊。
“她也开始出现症状了。”张南问。
“那怎么办?娜娜,你认不出我们了吗?你听我说话啊!”程思琪又急又怕。
“没用,她就跟着了魔似的,听不见。”王自力彻底控制住了程秋娜,令她动弹不得。
“你轻点……轻点!”程思琪生怕王自力弄疼了程秋娜。
“嘿!她的力气可比平时大了不少啊!”王自力一笑。
“老师,为什么娜娜也会像医院那些人一样爬呢?她没见过老鼠啊!”
“很简单,她虽然没见过老鼠,但她见过那些模仿老鼠的医生护士,所以与其说她在模仿老鼠,不如说她在模仿那些同样中邪的医生护士,这更说明了他们被下的是同一种花蛊,这种花蛊的特征就是会不自然地模仿近期令他们印象深刻的事物。”张南回答。
“而且还丧失意识。”王自力盯着程秋娜,补充一句。
此时程秋娜发作得更加厉害,嗷嗷叫唤。
“你们想想办法吧!”程思琪看不得程秋娜现在的样子,眼泪已经挂在眼眶。
张南也不回话,径直走到程秋娜身前,抬起手掌,往程秋娜脸部用画圈的方式慢慢轻揉,并且保证不触碰到程秋娜肌肤。
在以顺时针方向轻揉几十圈后,张南又换成逆时针方向轻揉。期间程秋娜的精神变得越来越恍惚,直至最后昏睡了过去。
等张南停止动作,程思琪急问:“怎么了……”
“这是一种特殊催眠方式,有时候会对这类中邪的人产生奇效。她现在睡过去了,等她醒来后应该能暂时恢复正常。”张南回道。
程思琪松口气,但随即又紧皱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张南把程秋娜交到程思琪手中,转而对王自力说:“看来我们不能拖了,得赶紧去云南找老袁,你最早能买到几时的机票?”
“我刚查过,是明天晚上。”
“好,那我们明天就走。本来我故意在这耽搁几天,是想多搜集一些相关信息。比如四桩杀人案的事故地点,医院,包括那个章泽镇,我都打算再去一趟,尤其孙玉梅的事,我必须多了解一些,否则我们这趟行程实在太被动。但目前是等不及了,只能到云南那边再说。”
“原来是这样。”程思琪深知张南是个精明谨慎的人,她终于理解张南为何决定在上海多留几天的用意。
“没法子,去了再说吧。不管怎么样我们这次都挺被动,我明天一大早就跟云南那边警方联系,看能不能给我们抽个人,安排一下。然后机票的事,我现在搞定。”王自力说。
商议完毕,各人继续回房休息,约定明天一早起床,程秋娜一直沉睡,也没再出现异常。
第二天,各人急着整理行李,购买一些必需品,几乎忙碌了一天,于晚间8点10分坐上飞机,到昆明长水机场下机的时候,已将近午夜12点。
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机场,四人又在路边站立等候,这个季节的夜风较为寒冷,程秋娜不停地抱怨。
张南打算先不告诉程秋娜她中蛊的症状,因此程秋娜对昨晚发生的事并不知情。
半个多钟头后,一辆长安面包车停到他们跟前,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穿棕色皮夹克的年轻人,堆满笑容,又带歉意地对王自力说:“您就是王队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你们等了多久了啊?”
那年轻人说着就要替王自力拿箱子,结果王自力故意不把箱子给他,面色铁青地问:“你是杨辰派来的人?”
杨辰曾是王自力在北京的下属,后来被派到云南工作,担任刑警支队的队长。
“对对对!我叫昊志伍,你们叫我小伍就行,现在玉溪那边做事。要不先上车吧?外面太冷!”
小伍又伸手去拿箱子,王自力再一次避开,问:“我问你,现在几点了?”
小伍看了眼时间,显示12点34分。
不等小伍回答,王自力又说:“我让杨辰给我安排个人是要在11点半来机场接我们,结果你他妈给我晚了整整一小时,怎么办事的?”
小伍眨了眨眼,他没想到王自力脾气那么大,瞬间哑口无言。
“可……可杨队让我等他电话,然后刚刚才通知我啊。”愣了半天,小伍才战战兢兢回答。
“是么?回头我再问问杨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随即王自力回头对张南说:“走,上车。”
小伍回归驾驶座,四个人上了面包车后,王自力还在抱怨:“就你们这办事效率,怪不得你们这边事儿多,回头等我一个个给你们皮全扒了!”
坐在最后排的程思琪都有些听不下去,凑近张南耳边小声说:“老师,要不你让王警官少说几句吧,人家这么晚过来帮忙不容易。”
张南轻声回道:“他就这个样。”
小伍也是不敢吱声,只问:“王队,那我们现在去沥县吗?”
“废话!房间给我们安排好了没?”
“您放心,安排好了,昨天就安排好了。”
王自力不再说话,四个人闷坐着休息。
面包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直至深夜,他们才到沥县。
“这就是沥县啊?”程秋娜打开窗户,一股凉风渗透进来。
此刻他们靠近沥县火车站,张南同样开窗观望,他发现相比昆明,沥县真是萧条太多,几乎都是老旧的建筑,连路灯都非常稀少,给人一种破败不堪的印象。
“什么鸟地方!”王自力骂道。
“没办法,这地方穷,跟你们那不能比。”小伍笑笑回道。
张南摇摇头,他发现并不只是穷的问题。
他总觉得有股阴暗的气息,笼罩在这座县城。
车在一家名为“祝耀旅社“的旅馆门前停下,王自力疑惑:“你们给我们安排住的地方在火车站附近?”
“没办法啊王队,沥县的旅馆,只有火车站附近才有。”小伍无奈地回答。
王自力不吭声,跟其他人一块搬东西下车。
等人全部下车后,小伍才注意到张南,他发现张南穿一套黑色西服还戴着墨镜,与这穷乡僻壤的风格实在格格不入。
张南同时亦感觉到一股浓重的乡土气息扑鼻而来,且还混杂了一丝阴寒之气,仿佛这座县城的地下埋葬了无数死尸,以最奇异的方式衬托出了这种幽深气氛。
身为资深的通灵人,他知道这地方阴气颇重。
在进旅馆前,张南又随意巡视了一番,包括旅馆旁边的两条小巷,以确定没有什么鬼魂邪物在外游荡。
办完住宿,五个人准备上楼,王自力吩咐小伍:“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们,听我安排,把事情给我办好,听明白没?”
“是是是。”小伍连连点头。
程思琪觉得奇怪,悄悄问张南:“老师,王警官算是他们的上司吗?”
张南回答:“从系统上来说,他们不属于一个系统,大力是一个国家特别警务部门的主管,但级别上,以及行使权力的优先级上,大力要比他们高出许多,即使是市刑警大队的队长,都得服从大力的命令。”
程思琪听懂了,也不再多问。
于是,张南和王自力一间房,程思琪姐妹一间房,小伍自己再睡一间房,总共三间住房。由于累了一天,几个人沾床就睡,程秋娜也未出现任何反常举止。
一直到次日上午10点左右,众人吃完早点,即赶赴另一座县城——釜县。
出了旅馆,坐上车,明媚的阳光下,张南顿时发现沥县街上的行人非常稀少,几乎没有车辆,而且店铺也大都是关着。张南深觉奇怪,便问:“这地方,真没什么人吗?”
程思琪也说:“是呀,昨天半夜倒也正常,可现在大白天的,又是工作日,怎么人那么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