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些残魂吗?”张南猜测。
“是呀!刚才你在和残魂打架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残魂好像每个都是男性,这是什么道理?”
一般而言,鬼魂自然会保留生前形态,若生前是女性,则为女性形态,若生前是男性,则为男性形态,这一点张南自然明白。
“我也看到了,他们不单单都是男的,而且是距今很久以前的人。”
“这你都能看出来?你怎么判断的?”
“很简单,用眼睛。我看到好几个残魂手拿一些古时候的冷兵器,比如大刀,长矛,短剑,它们还穿铠甲,提盾牌,很像古代士兵上战场拼杀的样子。所以我怀疑它们生前应该都是古代的将士,只是死后作为鬼魂保留了生前一些形态和习惯。”
“这么一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怪不得没有女鬼。而且它们的样子比较夸张,动不动开口大叫,气势很足,像行军打仗一样。”
“难怪这个洞聚集着大量怨气,它们的尸骸应该就埋在这。”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入洞穴,结果没走几步,便见前方有间更为宽阔的石厅,石厅极其宏大,比先前两间石厅要大不少。石厅的地面类似盆地,整体凹陷,而所谓的“盆地”主要以湿泥构成,湿泥中又嵌有无数尸骸,与湿泥混杂一块,散发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凄惨气息。
“你闻到了么,浓重的血腥味?”张南眼望成堆的尸骸,感慨般说。
“没闻到,我不像你的狗鼻子那么灵敏。不过答案近在眼前了,这就是那些残魂的本体吧?”
“嗯,和我们之前想的一样,你看这片泥地里,有一些铠甲碎片和冷兵器,他们就是古代的将士,只不过死在这了。”
王自力细心用手电筒照射,发现确实如张南所说,湿泥地中除了尸骸,还夹杂了不少古代将士所用的武器服饰。
“那你说,他们是怎么死在这的?”
张南上上下下观察片刻,说:“你看顶上。”
王自力抬头一看,顿时发现,这间石厅的顶部有些古怪,岩石相对其他地方较为稀少,更多的是如同盆地中的那类湿泥,并且四周不断有水滴落。
“泥土?”王自力皱眉深思。
“对,洞穴的其他地方都是石头,只有顶部这一块大多数是松软的泥土,可以让你联想到什么?”张南故意试探王自力,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王自力想了片刻,醒悟道:“他们是被埋在地下的。”
张南点点头说:“我也这么觉得。你看这些尸骸堆放相当紧凑,应该是被人埋在土里,至于是活埋还是死埋我们肯定无从知晓。后来经过地壳运动,这个洞形成了,原本被埋在土里的尸骸掉落到了洞中,也就是这块地方。”
“然后他们的魂魄开始乱飞吗?”
“灵魂保存一般有三大条件:潮湿,幽暗,封闭。这个洞恰好都符合。而且它们的怨气全被包裹在这个洞内,所以让人感觉非常压抑。”
“那残魂又是怎么形成的?”
“残魂……”张南再次望了望洞顶,“大力,你说洞里的水是从哪来的?”
“我们在血树林也转了半天了,除了那条溪流,其他地方都干巴巴的,水应该从山坡那边下来的吧。”
“跟我想的差不多,我们会不会在山坡的正下方?”
“正下方不至于,但离山坡很近。”
“你怎么知道?”
“我的方向感比你好,再说你听不到水流的声音么?”
“水流的声音?”
“对,就是那条瀑布,声音是从这边过来的,比较轻微,说明我们目前的方位斜对着山坡,我估计,离山坡大概也就二三十米远吧。”王自力手指了指说。
王自力可以如此精准的判断方位,令张南叹服。
“那显而易见,残魂的形成,跟长寿和尚也有关系。”张南继续说。
“哦?”
“我前面说过,鬼魂和人一样,它们也有寿命,正常情况是不可能在阳间停留太久的,除非生前的某种信念实在太强烈,或者存在于某个适宜的环境。残魂的本体是这些古代将士,说明它们的形成距今已经很久了,属于古董级别的鬼魂,固然这个洞的环境适合它们,但也没道理存在那么长时间,还变成了残魂。唯一的解释,是它们同样受了长寿和尚的影响,获得了某种延续生命力的能量,才能保存到现在。”
“听着有点离奇啊……你是说它们也跟长寿村那些老家伙一样,这他妈的连鬼都变长寿啦?”王自力吃惊道。
“是挺不可思议的,不过我认为是这样。”
“长寿鬼,哈哈!真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你必须得先摒除长寿的概念,从生物角度来讲,所谓长寿,无非就是延长生命,既然延长生命,必定增强或完善了某些机能,世间万物都有其关于生存本质的机能,鬼也一样。只是我们不清楚它们被长寿和尚改变了什么。”
“行了行了,我懂你意思,不用跟我废那么多话!”
“看来我们必须重新审视长寿和尚了。它居然可以影响到鬼魂。”张南深叹口气。
王自力刚想回应,结果听到一阵轰隆的低沉震响,前方盆地之中,突然冒起无数的条状气体,那些气体又急剧成形,好像一张张枯黄薄纸,一大片残魂,骤然出现!
那些残魂大都是古代将士的模样姿态,头戴钢盔,身披铠甲,手持长矛,而且身材高大,因为数量众多,几乎全重叠在一起,伴随嘶吼声,呐喊声,气势惊人。
面对如此壮观的一幕,王自力已然懵了。张南再次掏出一块锡字牌,脑中盘算着应对的办法。
霎时间,残魂们声势浩大地朝他们涌来,速度不快,但惊天动地。
张南和王自力同时后退,且不自觉地分开,令张南觉得奇怪的是,众多残魂竟然一边倒地涌向王自力,似乎没有把他当作目标。
“你妈的,怎么都盯着我啊?这些都是鬼,又不是人,叫老子怎么动手?”王自力摸摸腰间的手枪,又摸摸三棱军刺,感觉两种武器都不适合,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张南忙观察四周,发现石厅的空间还比较宽敞,重叠的残魂们就像一团棉花,所占用的空间不算很多。
“大力,你帮我吸引他们注意!”张南心想:它们既然忌讳我,我索性利用这一点。
“什么啊?”王自力逐步后退,尚未明确张南的用意。
“你引开它们,我做法!”张南喊了声。
“可以可以,那你小子尽快!”说完,王自力拔腿就跑,但没跑出石厅,而是冲向石厅的边缘。
残魂们又是一阵涌动,加快速度,集齐涌向王自力。
王自力边跑边骂骂咧咧:“跟他妈狗一样,我不跑它们不动,我一跑它们马上开追!”
张南正走入盆地之中,不禁被王自力逗乐,忍不住一笑。
等在盆地中站定,张南取出一块鲜红色的方巾,覆在头上,然后在锡字牌上写上两字:定魂。
他将写完字的锡字牌插入盆地的泥土中,随即双手合十,缓缓念咒。他知道这套安抚鬼魅的法术需要一定时间,但他相信王自力可以替他争取。
果然,王自力沿石厅边缘东窜西跳,极度灵活,与他高大的身材极不相称,好几次残魂闪到他身边,都被他躲了过去。
可王自力毕竟是血肉之躯,渐渐开始感觉吃力,于是他大声嚷嚷:“阿南,你好了没?老子快被它们抓着了!”
张南凝神屏息,紧闭双眼,持续念咒,尽量不被身边的情况骚扰。原本插入土中的锡字牌已完全化散,成为一片金灿灿的光亮,覆盖了整块盆地。
王自力一瞥眼,见到盆地光亮和张南姿态,知道张南正处于重要关头,因此不再出声,而是卯足全力,与残魂周旋,只为多争取一点时间。
终于,张南两眼睁开,盆地的光亮也达到最亮,接着一道道白烟似的气体从数不清的尸骸堆中迸发出来,猛烈地朝洞顶窜去,同时那些残魂全部消失,仿似人间蒸发一样。不多久,洞顶聚集了一团雾状的白气,并化作无数鬼魂,它们不断扭曲,嘶喊,挣扎,模样奇形怪状。维持了约两分钟,白雾状的鬼魂们渐渐散去,石厅又恢复到了悄然一片,只是这次比先前显得更宁静,更安详。
“他奶奶的,累死我了!”见张南收拾了残魂,王自力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喘气。
张南取下做法的红布,眼望脚底尸骸,若有所思。
“这次你把它们全灭了吧?”王自力问。
“不能叫灭了……”张南摇摇头,“我是让那些残魂得到安息,我的法术,类似于佛家的灵魂超度。”
“说得那么玄乎,性质不一样嘛!”
“性质可不一样。这些残魂只是归于地下,还有转世投胎的机会,而灵魂灭绝是让其彻底消失。”
“是不是像你对孙天贵做的那样?”
“差不多。”
解决了残魂,两人穿过石厅,继续向前。很快来到一个类似洞窟的地方,洞内阴暗潮湿,水声越发清晰,说明已经更加接近山坡。
缓慢走着,张南忽然发觉有些不大对劲,便问:“大力,你不觉得这边的地势和洞里其他地方不一样?”
王自力自然注意到了,说:“是不一样,明显平坦了很多,那又怎么了?”
“平得有点不正常,好像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工改造的痕迹。”
“你是说,在这洞里面,有人铺了路?”
张南正准备回答,就见不止是地面,连岩壁都变得光滑平顺,人工味更浓,这样一来显而易见,王自力没了任何疑问。
这时,张南又注意到在岩壁之上,有些黑乎乎的壁画,壁画的内容较为抽象,难以分辨具体是什么事物,好像一棵棵树,又好像一团团烂泥,有些又显出扭扭曲曲的人形。
虽说不明其意,但两人都感觉两旁整齐排放的壁画透出一股阴寒可怖的气息。
“这墙上画的什么?”王自力边说边摸摸岩壁,顿时发现壁画并非涂上去的,而是某种利器所刻,只是由于岩壁的质地问题,刻出的图案均为黑色。
“应该是……”张南盯着那些图案出神,没有马上回答。
王自力朝前走几步,仔仔细细地用手电光照射,看到岩壁上的图案总共有十三幅,左边六幅,右边七幅。
“看不懂!真看不懂!画的是个什么鬼?”王自力粗声问。
“大力,你别管墙上画的什么,你先告诉我你看了这些图案后的感觉。”张南肃然问。
“感觉?感觉……挺压抑,挺不舒服的,还很别扭,说不清楚……总之这种黑暗风格的画,肯定不是啥好东西。”王自力尽力描述心中感受。
张南点点头,说:“这些壁画虽然看着古里古怪,但绝对不是抽象事物。你可以仔细观察每幅画的动态,它们呈现出的风格和含义是一致的,我觉得……每幅壁画都是同一种东西,只不过这种东西拥有很多形态,然后被人用画记载下来。”
“你能不能说点实际的,我爱听的?别老是道理一堆一堆,说了半天又他妈不知道说的是个啥。你就爽快告诉我,你觉得这些画是什么!”
“我觉得像邪物的一种构思。”
“邪物的一种构思?”王自力头一歪。
“这些壁画,毫无疑问,是被某人,或者被某些人刻在墙上的,而这些壁画无一不是透露出一股阴森森的邪气,再者壁画总共有十三幅,左边六幅,右边七幅,十三本就是一个比较难受的数字,西方人尤其不喜欢,认为十三这个数字不够吉利,对方还故意分开摆放,让两边的壁画数量不齐。种种的细节,喻示出对方阴暗的心理活动和意图,与壁画内容倒是相当吻合。”
张南一通分析,王自力没有完全听懂,正想再问,张南却对着洞窟前方说:“还有一点,你大概不知道,这里的血气更重了。”
“说明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我懂了,血咒的源头应该在附近!”
“继续走吧。”
……
在张南和王自力爬下古井后,天色渐渐暗淡,很快到了晚上,程思琪和程秋娜住在老鱼头给她们安排的客房内,小伍则住隔壁的另一间房,有事只要程思琪敲敲两间房的隔墙,小伍便能听到。
白天程秋娜也是一直在睡,精神状况很差,程思琪见了非常担心,但又不敢给程秋娜多吃老袁的药。结果傍晚时分,程秋娜迷迷糊糊醒来,肚子咕咕叫唤,一下感觉饿得不行。
“哎哟,我快饿死了!给我弄点东西吃吧!”程秋娜抱怨。
“行,我去问问老鱼头,看能不能给我们弄点吃的。”
其实程思琪和小伍也没吃晚饭,就中午的时候,老鱼头招待了他们一顿,到现在过了有七八个小时,一直没吃东西,同样感觉很饿。老鱼头也不来找他们,连个人都不见,程思琪便觉得这个村的待客之道有问题。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找老鱼头。”
程思琪披上外衣,准备去找老鱼头。
到了门外,程思琪感到一股寒意来袭,原来是今晚风太大,吹得挂在门旁的风铃叮当作响。她发现此刻的长寿村安静得出奇,视线内一个人影都没有,树上一盏仿似灯笼的长明灯将老鱼头家门前照得通亮。
程思琪站着犹豫片刻,因为她考虑是否需要叫上小伍,但想想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打消了念头。
老鱼头的家是一整排房屋,总共住十几口人,算是长寿村的大户人家。但程思琪不知道老鱼头的住房在哪,只好一间间找去。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9点03分,按常理村里人应该吃完晚饭,找些饭后活动,可就一个偏于落后的村庄,交通也不发达,村里人能做什么呢?
程思琪对农村人的生活方式完全没有概念,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长寿村的人在晚饭过后会做什么,只推测应该不至于那么早上床睡觉。
但目前的情况,村里确实极度安静,而且绝大多数房屋都熄灯了,难道真的全都早早睡觉了?
程思琪边揣摩,边走到一间房的门前。
之所以停步,原因很简单,这间房亮着灯。
她见房门没有关上,留了一道不小的缝隙,可以推门进入。不过她出于礼貌,还是先敲了敲门。
这时候,她听到屋内有些轻微,低沉的呼吸声。
既然有呼吸声,就说明有人在里面。
“老鱼头,你在吗?”
程思琪也不客气,直呼老鱼头的外号。
等了几秒钟,房内的人回应了一声,但她听不清对方回的什么,只觉得声音不像是男人。
程思琪渐渐觉得不对劲,于是她步入屋内。当进屋的那一刻,呼吸声更加明显,急促的呼吸声中,还夹带了一丝哀怨。
程思琪心跳开始加速,她见桌上摆着一盏枯黄的油灯,暗淡的光芒下,一个身材肥大的女人正躺在紧贴墙面的床上,背对着她。
伴随呼吸声,那女人的躯体一动一动,两手抱头,样子显得非常痛苦。
程思琪打量一会,终于认出了对方,原来就是老鱼头的二姐!
老鱼头的二姐,她已见过数次,还给他们认真讲解过血树林和孙玉梅的事,令她印象深刻。可没多久前还好好的,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奶奶,你没事吧?”程思琪走近一步,声音颤抖地问。
那老妇头也不回,只抱头呻吟着:“难受哟……难受哟……”
“哪里难受啊?”程思琪又靠近一步。
“哪都难受。”
“其他人呢?”程思琪忽地想到了老鱼头。
“他们也难受。”
程思琪沉吟片刻,戒心渐渐消除,见老鱼头二姐的模样,倒是起了同情心。
“奶奶,要不你给我看看,告诉我哪里难受,我给你叫医生。”
程思琪忙坐到床边,伸手扶住老妇,想让老妇转个身瞧瞧清楚,一开始老妇有些抵触,后来慢慢顺势扭过脸来,当见老妇的脸庞时,程思琪吓得急从床边站起来。
老妇的一张脸,此刻满是鲜血,眼睛,鼻孔,嘴巴,耳朵,全部都在流血,甚至连下巴和喉咙的地方也都是血。程思琪瞪大眼睛问老妇:“你怎么了啊?”
“不知道哟,晚饭前,我就流血了!”
“那别人呢?”
“他们也是!”
“流血……流血……”程思琪万分紧张,一时没了主意,她再仔细观察床上,才看清楚,已是满床的鲜血,原本一条雪白的被褥,几乎被染成红色。
怎么办?怎么办?
程思琪不停问自己,想了想,她觉得只能先求助于小伍,再让小伍去请他的同学小毛医生帮忙。
“你等会啊,我去找人!”
说完程思琪冲出房间,可当她刚踏出房门,便听相邻的两间房传来一阵响声,随后两扇房门同时打开,从两间房内跌跌撞撞地冲出几人,程思琪一眼认出其中一人便是老鱼头,另外还有几个中年男人和妇女,程思琪依稀记得他们是老鱼头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有名老妇她也认得,那是老鱼头的大姐。这些人,就和老鱼头的二姐一样,满身是血,简直像流汗一样,并用手狠命地抓身上挠痒,像得了失心疯一般。
程思琪吓得张口结舌,想问又不知该问什么,老鱼头等一群人有些趴在地上,有些扶住墙面,有些勉强站立,表情都是痛苦不堪。
僵持了一会,老鱼头等人终于发现傻站着的程思琪,老鱼头第一个冲上前,血红的眼睛不停流淌鲜血,低沉地吼道:“血!给我血!”说话时,老鱼头满口的血喷了出来。
程思琪心惊肉跳,一步步后退,老鱼头等人已明显失去理智,瞬间她的脑中浮现出西方恐怖片中的吸血鬼,通常来说,吸血鬼就是以吸食人血为生,与面前这些人正好相似。
……他们流了好多血,所以他们需要血。
一个理所当然的想法,跟着跳入了她的脑中。
同时,老鱼头张开双手,像是要扑过来。程思琪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逃!赶快要逃!
程思琪明白逃跑是她目前的唯一选择,还得赶紧通知程秋娜和小伍。现在老鱼头家的烂摊子,绝对不是他们三人可以搞定的。
闪电般地冲回客房,推开门,程思琪惊呆了,程秋娜竟然不在房内!
“娜娜!娜娜!”程思琪疯狂呼喊。
于是她又冲出房门,也不管即将追赶来的老鱼头一家人,到处找程秋娜。期间小伍感觉异常走出房间,当见满身是血,行为诡异的老鱼头一家时,惊得呆若木鸡。
忙乱间,程思琪在小伍身后出现,一把拽住小伍,大叫了声:“快逃啊!”把小伍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程思琪来不及解释,又赶紧问:“我妹妹呢,她在哪?”
小伍摇摇头,恍恍惚惚地回答:“没……没见她……”
此时老鱼头一家人已步步逼近,程思琪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小伍的手就逃,但刚逃出几步,她便放慢了速度,心中异常的纠结,只因程秋娜还没找着。
“娜娜!娜娜!”她停下步,又回头大喊。
突然,程秋娜的大嗓门在他们身后响起:“我在这啊,干嘛呢?”把两人都吓一大跳。
小伍冷汗直冒,心里在骂:妈的,你们两姐妹是不是都有背后吓人的毛病。
“你跑哪去了啊,出事啦!”程思琪急问。
“哎哟,我是看你出门好久都没回来,想去找你,结果看到那种事!”程秋娜也急。
“你也看到了吧?”
“当然!他们不就在这吗?”
程秋娜用手一指,确实,老鱼头一家人离他们才几步远,个个身体流血,神情诡异,口中只喊:“血……血……”
“愣着干嘛,先走!”小伍叫道。
程秋娜拉起程思琪的手,三个人撒腿就跑,程秋娜健步如飞,跑在最前边,小伍见了一愣,心想:她不是身体有问题吗,怎么跑那么快?
等甩掉老鱼头一家人,三人停下脚步,程思琪姐妹气喘吁吁,程秋娜叫唤:“我的妈呀,感觉像在被一群僵尸追赶啊!”
“他们出了什么事,怎么成这样了?”小伍急问。
“我也不知道,我想让老鱼头准备点吃的,就见他们变这样了。”程思琪回道。
“会不会他们身上的病犯了?”程秋娜问。
“同一时间一群人集体犯病?也太巧了吧?”小伍觉得奇怪。
“那也是哦。”程秋娜点点头。
“但我白天见他们一家人的样子,确实不大对劲。”小伍说。
此刻他们身处几片稻田中央,一旁的土坡有棵大树,树下是个鸡棚,几只土鸡在里头咯咯咯地不停叫着。
“现在怎么办啊,他们两个去了血树林,老鱼头一家又出事了。”程思琪焦急万分。
“等等,我打王队电话问问。”小伍掏出手机,打给王自力。
结果手机提示音说无法接通。
“没信号!”小伍说。
“对啊,他们在那种鬼地方,肯定没信号!”程秋娜两手抱胸前,感觉有点冷。
“那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你们警队,让他们派点人过来支援啊?”程思琪提议。
小伍摇摇头:“算了吧,指望那帮子完蛋玩意支援还不如靠我们自己,除非是市局的人过来,但市局离这太远了,等他们到这天都亮了。”
正讨论间,他们忽见远处一座瓦房的墙角涌现黑压压的一大群人,那群人的走路姿势都颇为怪异,像是踉踉跄跄,又像拼命往前俯冲。等离得近些,他们才瞧清楚,那群人不是老鱼头家的人,但也是长寿村的村民,脸上以及身体手脚不断滴血,口中直喊“血……血……”,跟老鱼头家的情况如出一辙。
“我的妈呀,僵尸又来了,快跑!”程秋娜大叫一声,又是第一个逃窜。
三人急忙逃往另一处,待绕过土坡及几棵大树,就见四面八方的村里人正涌过来,其中也有老鱼头一家人。全都满身鲜血,一副中了邪的僵尸模样。
“走走走,这边!”小伍见几乎被村里人包围,只有竹林的方向畅通无阻,忙指挥说。
三人赶紧跑入一条蜿蜒小道,两旁都是竹林,身后的村里人依然紧追不舍。
跑出一阵后,他们又停下脚步,由于村里人行动较慢,所以追不上他们,但如此不依不饶地追逐,也让他们心里发慌。
“这边好黑啊,会不会有东西从树林里窜出来?”程秋娜环视附近竹林,边喘气边说。
借助月光,小伍注意到他们四周全是树林,而正前方的树木非常刺眼,血红血红,和两旁,身后的树木明显不同。
“这里不就是……”
小伍口中刚要迸出“血树林”三字,身后竹林突然有几个人窜出来,见是几个嗜血的村里人,他即对程秋娜嚷道:“你可真是乌鸦嘴啊!”
其中一个村里人闪电般地扑向程秋娜,抓住程秋娜的脚便要啃,小伍一脚把那人踹开,带着姐妹俩人继续往前逃跑,这时追赶来的村里人渐渐变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可他们身前只有血树林一条路可走,其他方向已被村里人占据,小伍发现不对,站定后问:“等等!我们要进树林吗?”
小伍望着血红血红的一片树林,深觉一股无形的压力。
“当然啦,去找他们啊!”程秋娜说。
在程秋娜心底里,自然还是觉得和张南在一起比较安全。
“但这树林好像挺危险的,再说王队跟我交代过,不能把你们带进树林,要把你们照顾好。”小伍说。
“切!我们都快被吃了,你可照顾得真好啊!”程秋娜故意损小伍。
“别说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是没办法。”程思琪说。
“我不管,那些村里人快到了,我们能逃去哪啊?只有找到瞎子和王警官,让他们想办法啊!”程秋娜嚷嚷。
其实程思琪也有进树林的意思,主要当下留在长寿村根本不安全。
这时候他们听到一阵脚步声,知道村里人又追来了。
“随便你们吧,不过见了王队别说我把你们带进来的啊!”小伍嘱咐。
“哎哟我们懂的,快走快走!”程秋娜迫不及待。
随即三人慢慢步入树林,因为是晚上,血树林内很黑,他们半天才察觉原来树木都在滴血,均感到万分惊异。
“真挺神奇的啊!”小伍叹道。
小伍利用手机的手电功能照明,再问程思琪姐妹有没有把手机带身上,结果只有程思琪带了手机,程秋娜的手机忘带出房间了。小伍就让程思琪少用手机,省点电,之后负责联系。
三人在血树林内漫无目的地走着,完全不敢想象张南和王自力同样身处血树林,程秋娜直抱怨说这不是人呆的地方,小伍习惯了程秋娜的性格也不以为意。
缓慢行走间,他们身旁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几个村里人追进了血树林,正躬身行走,其中有两个村里人不知是太累还是难受,扶住了一棵血树,紧接着那两人开始嗷嗷叫唤,声音震耳欲聋,听起来非常凄惨,把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了啊?”
程秋娜问话时,小伍已将手机光照去,在明亮的光照之下,那两村里人竟全身快速流血,并伴随剧烈的颤抖。很快那两人神情惨淡,叫不出声了,像烂泥一样瘫软倒地。从他们身上流出的大量鲜血,却逐渐被土壤吸收。当见这种奇景,小伍等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短短的片刻,两村里人就被血树吸干血液,仿似两块从树干上剥下来的树皮,全身枯萎,黑漆漆的毫无血色,连身体都小了一圈。其他几名村里人则不停叫唤,弯腰半蹲,两手抱头,神态怪异至极。
“走吧!”小伍长叹口气,虽然死了两个村里人,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得离开。
程思琪姐妹僵硬地迈开步伐,表情呆滞,一时还不能接受刚才的画面。
走出段路,程秋娜才开始大声嚷嚷:“你说我们是不是在看恐怖片啊?刚刚那两人,怎么……怎么……”
见程秋娜无法形容,程思琪补充一句:“他们好像被那棵树把血吸走了。”
“是啊……不是亲眼看见,这种事打死我都不会信!”小伍也说。
“哎哟,真的啊?那我们赶紧离这些树远一点啊!”程秋娜赶紧避开身旁的一棵血树。
“对,你们都小心一点,跟着我,不要乱跑。”小伍做手势。
“我们现在去哪?”程秋娜问。
“先去找王队他们吧,他们肯定也在树林里。”
“这树林那么大,我们上哪找啊?”
“你怎么知道这树林很大,你来过么?”
“呃……没有!”
过了不久,他们又见几个村里人像无头苍蝇般地冲入树林,结果那些村里人太过接近一棵较大的血树,全部瞬间被吸干血液惨死。过程中程秋娜不敢再看,捂住了眼睛。
“走走走,别管他们了!”小伍叫道。
“咦?你们看那边啊!”结果小伍刚迈开步伐,便见程秋娜手指一个地方说。
小伍望去,看到不远处的血树林上方,竟升起一团血红色的浓雾,仿似一团染色的棉花糖。
“那是什么鬼呀!”程秋娜大叫。
“不知道,那边应该就是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吧?”小伍愣愣地说。
“像是。”程思琪点头。
“今天我也算长见识了,那团东西应该是雾吧?”小伍又问。
“哎哎哎,你们瞧,不止那里,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啊!”程秋娜手指了一圈。
正如程秋娜所说,整片血树林的边缘地带,全部升起一团红色血雾。
“可我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啊!”程思琪不解。
“这种一团团像血块一样的雾,真的好吓人啊!”程秋娜捂嘴。
“现在不是吓不吓人的问题,你该想的是我们怎么出去。”小伍说。
“什么意思?”
小伍无奈地叹口气,他发现程秋娜的反应似乎总是慢半拍。
“这种东西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的,你们看那些树,都可以把人身上的血吸干,这片大雾就更不用说了。”
“是啊……”程思琪觉得小伍的话有道理。
“那干嘛呢?我们一辈子住在这树林里啊?”程秋娜急了。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先找到他们吧。”
于是,怀着惊恐之心,三人继续前行,此后又经商议,他们决定往血树林的深处探索。
“你们说……他们在哪呀?”程秋娜出门前因太着急没穿外衣,现在感觉很冷,再加上害怕,说话声音都有些发抖。
程思琪把自己外衣脱下,给程秋娜披上说:“你穿我衣服。”
“我能知道他们在哪,就直接带你们去了,真是的。”小伍此刻有点烦程秋娜。
“哎哟,你干嘛呢,讲话那么不耐烦,不高兴带我们你就走啊!”程秋娜冲小伍嚷嚷。
小伍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说。
由于血雾蔓延,树林内雾气开始变得浓重,再加上是夜间,视线更加模糊。小伍一个人走在前边,拿手机照明,程思琪和程秋娜拉着手,小心翼翼地跟在小伍身后。
走了约十多分钟,小伍忽然停下脚步,程秋娜一个不注意,一头撞到了小伍后背,即刻大叫:“喂!你这人……停下来都不说一声啊?”
“你自己不会看吗?”小伍随意回了句。
“这里那么黑,我哪看得清楚啊?”
程思琪推推程秋娜,示意两人别再吵了。
等安静下来,小伍才说:“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说话的声音?”程秋娜重复一遍,“又是那些村里人吗?你别吓我啊!”
“不是,刚刚那些村里人应该已经不怎么会说话了。”
其实小伍既没什么根据,也解释不清,但总觉得长寿村村民集体出了严重问题,失去了语言功能。
“那是谁呢?”程思琪小声问。
“等等,别说话,我再听听。”
小伍听了会,点点头说:“附近肯定有人,还是两个男人,他们跟我们一样,说话很小声。”
小伍努力辨明方向,手指右前方说:“在那边!”
依着小伍所指的方向,三个人慢慢靠近,果然很快说话声变得清晰,连程秋娜都听到了。
他们听见其中一个男人问:“怎么办?找不着路,你腿还行不?”
另一个男人回答:“腿没事,就累得够呛。”
停了几秒钟,先前那男人又说:“林子里雾大了。”
“对,瞧不清楚,不知道还会不会碰见那操蛋玩意。”
“不行了,不折腾了,我也是真累,差不多两天没吃东西了。”
“这会出不去了吧?嗯?”
另一个男人不回答,接着两人陷入沉默。
小伍回头说:“像是跟我们一样,被困在树林里的人。”
“那还等什么,去找他们,互相帮忙啊!”程秋娜一下觉得,在这种地方,多点人照应,也是好的。
“等等!你急什么?”小伍一把拉回冲出身的程秋娜。
“干嘛,你别碰我!痛死了!”程秋娜用力甩开小伍的手,紧皱眉头。
“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么鲁莽啊?事情没弄清楚,就急急忙忙要去,你知道人家是谁?人家来这干嘛的?”小伍语气严厉,但声音很轻。
“嘿!姐姐,你看,这人还教训起我来了。人家肯定跟我们一样,不小心走进树林里,然后被困在这了啊!”程秋娜不服气。
“小姐,你弄弄清楚,我们可不是不小心走进来的,我们是被那些村里人一路追进来的。”
“那还不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
“哎……我发现跟你说话好累。”
“你记住,越危险的地方,就越不要相信人,这世界很现实,没多少人会乐意帮助别人,人在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永远是自己。”
“行啦行啦,你有空跟我讲大道理,还不如过去问问。”
程思琪忍不住责备程秋娜:“你别太任性了,小伍说的是对的,这种时候还是小心点好。”
“随便你们吧。”程秋娜转过身。
“我去一下,你们别太靠近。”小伍还是决定去找那两人。
“记得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老师和王警官。”程思琪提醒。
“看情况吧,还不知道呢。他们肯定不是长寿村的人,也不大会是迷路的,你想那么大片血红色的树林,除非他们是瞎子,才可能不小心走进来。所以他们应该是有其他什么目的。”
小伍边说边朝那地方走,结果没走几步,就见两男人出现在身前,不禁一慌。
这两男人都是人高马大,面色憔悴,头发凌乱,衣装非常土气,看似生活在三十年前。其中一个男人背着一只蓝色大包,手里提根棍子,另一个男人则手持一把短弓箭,腰间绑有一个箭袋。
双方互相打量,呆望了半天。
“哟……我说呢,还真有人啊。”背包的男人先说。
“你们谁啊?”小伍问。
“咋了,你谁啊?”那男人反问。
“我警察。”小伍说着掏出他的警官证。
那男人看也不看,又问:“警察?警察到这干嘛?抓贼啊?”
另一个男人笑了。
那男人望了小伍身后的程思琪姐妹一眼,带有讥讽地问:“她们也是警察吗?”
“不关你的事!”小伍厉声说,随即摆出警察的架势问:“好好说话!你们在这干嘛?”
“那你们在这干嘛?”这回是持箭的男人问。
“我们来找人的,你们呢?”
“找人?”持箭男人看了背包男人一眼,再将视线移向小伍,“找谁啊?还有警察同志来了么?”
“对啊。”小伍想了想,索性顺水推舟,编个谎话震慑住对方,“我们有支分队先进树林了,要抓捕个重大犯人,所以你们的身份还有情况我们都得记录下来。”
“哦……是这样啊……”听小伍说还有警察在这,持箭男人的语气果然放软了,他又瞄了程思琪一眼,问:“你还没说呢,她俩到底干嘛的呀?”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俩是证人,提供给我们线索的!这些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现在说说,你们是谁,怎么在林子里晃悠?”
“晃悠啥呀,我们是被困在这,都快两天没吃东西了!”背包男人大声抱怨。
“我叫赵土根,他叫赵土峰,我是他哥。”持箭男人说。
“你们怎么进来的?”小伍点点头问。
“打猎呗!你没见我手里的弓箭啊?”赵土根提起弓箭。
“你们哪人啊?”小伍觉得奇怪,怎么这年代还有人用弓箭打猎的,至少该有把猎枪吧?
“附近,赵家沟的人。”赵土根回答。
“附近?怎么我没听过赵家沟这地方。”
“离这也有几十公里呢!”赵土峰说。
“就你们俩来吗……等等,你们跑了几十公里路,只为到这地方打猎?你们告诉我这片树林有什么猎好打,还是你俩都是色盲,看不见这边的树有问题?”
“我们跟我爸一块来的。”赵土峰忽地低下头。
“嗯,我爸先跟我们说,这地儿有只猎物挺特别的,我们就来了。”赵土根补充说。
“那你们的爸呢?”小伍问。
“昨儿被搞死了。”赵土根轻描淡写地回答。
小伍身后的程秋娜悄悄问程思琪:“啊?他们的爸爸死了,他们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在乎啊?”
程思琪示意先别出声,静静听他们说。
“怎么搞死的?”小伍问。
“先被猎物给搞了,后来被那些血树,把血给吸没了。”赵土峰指着一旁的血树说。
小伍等三人都已知血树可以吸血的事,不觉得惊奇,只是不知道对方口中的猎物是什么。
“你们要来抓捕的猎物是啥玩意?”
“是一只血兽。”赵土根回答。
“血兽又是什么?”小伍好奇问。
“就是血兽呗,和这边的树叶一样,那只血兽全身是血,长得吧……跟梅花鹿差不多。”赵土峰形容说。
“那你们抓住了没?”
“哪抓得住啊!它跑得可比我们快,不过我们倒也瞧见它了,就是被它溜了,后来我爸在一个洞里找着它了,结果被它给搞了。”赵土峰有些激动。
“这里还有洞啊?”程秋娜实在忍不住了,大声问道。
“对,有个洞,在那边过去的一座小山坡上,山坡上还有个土菩萨。”赵土峰回答。
“土菩萨?”小伍心想:他们说的土菩萨,应该就是长寿村的长寿和尚吧?
小伍暗暗记住赵土峰说的话,再问:“你能不能说详细一点,你爸是怎么被血兽袭击的,血兽又跑去哪了?”
“就是吧,我们三个人是四天前到这来的,坐的是赵家沟的牛车,以前我们就听人说起过长寿村的血树林有只血兽,厉害得很,还特别稀有,要是抓了铁定卖个好价,所以我爸带我们来了。结果奶奶的我们在血树林里转半天,血兽没找着,倒被外头那片血雾困在这了,谁知道到了晚上,那只血兽突然出现,我们就一路追啊追的,追到了小山坡的洞里,我爸不小心被血兽喷了口血在胸上,马上快不行了,我和阿峰见血兽要逃,赶紧又追出去,可惜那只操蛋玩意跑太快,一下没影啦!等我们回去,我爸一个人从洞里出来,靠在一棵树上,然后就被血树给吸干了血。再然后吧……我们两兄弟一直晃啊晃的,饿着肚子,找不到那只操蛋玩意,也找不到出树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