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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77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难怪啊……要不然他们怎么老是喊着‘血……血……’呢?”小伍也明白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树林里的血咒给破除,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张南说。

“好啊!那你搞定这个吧,我们闪一边去啦!”程秋娜第一个跑开。

其他人相继而行,全站在距离张南十几米远的地方。张南则慢慢走向血池。

就在张南准备做法的时候,忽见血池里冒起无数气泡,好像沸腾的开水一样,随即一个树枝状的东西慢慢从池中升腾,并且左右摇晃。待那东西完全脱离血池后,他们才看清,那是一头形似梅花鹿的血色动物,动物的身上满是血水和疙瘩,还有无数根皮毛,在血池的蒸汽中不停闪烁。

在张南看来,这动物满身的血气,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力,盘绕在它周身四处,逼得张南几乎不敢喘气。

“那头血兽!”小伍先叫出声。

“阿南,愣着干嘛,快离开那啊!”王自力见张南呆呆地站在气势汹涌,足有两米高的血兽身前,不仅大喊。

血兽抖了抖身上的血水,很显然,它刚才一直深藏于血池内,伺机而动。

张南深陷震撼与感叹之中,一时忘我,居然听不到王自力的喊叫,还忍不住喃喃问血兽:“为什么世间会有你的存在?”

血兽发出一声闷吼,紧盯张南,在两者奇异的对视中,时间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接着,血兽抖了抖身躯,大量血液从它身上流淌下来,满地都是,血池边上已被染成红色。

又是一声闷吼。

梅花鹿模样的血兽看似没有了耐心,它逐渐走向张南,身上的血气像血树林的血雾那样飘散着,弥漫的血腥气味就令远处的王自力等人都感觉极度难受。

“阿南,你再不走,要被它吃了啊!”

王自力用更响亮的嗓门吼了一声,才把张南拉回到现实中来。同时,血兽大张血口,口中一团团的血,正如漩涡般鼓动着。

两声枪响!

血兽顿了一下,王自力射出的两枪,不偏不倚打在它的额头当中,这样张南找到间隙,才迅速退回到石厅入口,与其他人会和。

可这两枪对血兽几乎没造成伤害,反而激怒了血兽。于是血兽暴躁的一跺脚,血气更为浓重,然后便冲向众人,尽管只是独自一个,气势却犹如万马奔腾。

“走走走!先退!”

虽然还不明白血兽的具体能耐,但王自力已瞧出这血兽绝对不好惹,况且他们身处狭窄的石洞,地势环境对他们相当不利。

“好,大家先出洞!”小伍跟着叫唤。

王自力一人殿后,取出三棱军刺,守住石厅入口。

当血兽奔至王自力跟前时,王自力奋力刺向血兽身躯,血兽刚好高抬前肢,这一下便刺在了血兽腹部。然而王自力这卯足劲的一击似乎没起多大作用,三棱军刺刺入血兽躯体之中,好像遭遇了岩石一样的阻力,完全不能深入,反倒是血兽满身的血气,让王自力连眨眼都感觉困难。

“大力,你也跑!”这次轮到张南在王自力身后大喊。

无奈之下,王自力边顶住三棱军刺,边用脚踹向血兽,才把血兽逼开了一点距离。

趁此机会,王自力转身就逃,一路逃到洞口,就见小伍正拿了赵土根两兄弟的刀准备掩护,王自力一把抓住小伍后背大声说:“小子赶紧撤!这破刀有毛用!”

众人先后跑出石洞,钻出瀑布,沿溪流回到了血树林。

结果他们刚在溪流边上停住脚步时,瀑布传来一声震响,那头血兽,竟从瀑布中冲了出来。

他们都吃了一惊,发现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等血兽瞬间冲到他们跟前时,他们只好再跑,张南和程思琪姐妹一起,王自力和小伍一起,分两个方向逃窜。

血兽没有犹豫,直接跟住张南。

跑出一小段路后,程思琪姐妹累得筋疲力尽,看似就要倒下来了,这时已不见血兽踪影,不知跑去了哪里。张南让她们先坐下休息,再一起想想办法。

由于两只手电全在王自力和小伍手中,他们没有照明工具,所以此处很黑,除了张南,程思琪姐妹基本看不清事物,只得紧靠一块,不停喘气。黑夜伴随恐惧,正残忍地侵蚀她们。

张南看了姐妹俩一眼,极度担忧,心想如果血兽一路追来的话,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应付。

“老师……那个怪物……没有再追来了啊?”程思琪可怜巴巴地问。

“嗯,大概……”张南刚想回答,就听上方一阵闷吼,抬头一看,原来那头血兽正趴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对他们虎视眈眈。

血兽的神情泰然自若,仿佛张南等人已是它的口中猎物,根本逃脱不掉。

血兽突然抖了抖身躯,树枝发出“吱吱”声响,并作势就要冲下来。

张南的心一片寒冷,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他眼望心力交瘁的程思琪姐妹,居然找不到可以拯救她们的办法。

……这头血兽必然是某人利用邪术炼制成的,既然是邪物,那或许可以试试对付邪物的法术。

这个念头在张南脑中一闪而过,继而他掏出一块锡字牌,准备正面跟血兽硬拼一下。

但从表面看来,这头血兽虽是邪物,却擅使物理性质的进攻方式,自己的法术究竟管不管用,令张南非常疑惑。

不过事已至此,怎么样都得试试。

程思琪姐妹乖乖躲在张南身后,她们都知道继续逃跑是不现实的。

瞬息之间,血兽猛从树枝冲下,张南也已在锡字牌上写出一个“火”字,准备用先前对付残魂的法术来对付血兽,就在张南拍出锡字牌的同时,一支箭射了过来,一齐命中了血兽!

锡字牌立马在血兽身上燃起白色火焰,那支箭则射中了血兽长长的脖子。血兽顿时发出一声震吼,倒退了几步。

两道手电光照射过来,王自力和小伍随即现身,刚才射血兽一箭的人正是王自力,原来他在跑出石洞那会便捡了赵土根两兄弟的弓箭和箭袋,他认为这把弓箭至少有点用处。

谁知血兽站稳脚步后,又是一阵血气升腾,血气便如蒸汽一样从它全身冒出来,不但弹出了那支箭,张南施展的白火也被它灭了。

“娘的!这货够硬的啊!”王自力骂了声,一时没了主意。

血兽挪动四肢,又在慢慢靠近他们。

这时候,程思琪提醒一句:“它身上的一团团血气,好像会保护它啊!”

张南忽然醒悟,心想:程思琪说得对,也许这怪物本身并不可怕,只是它满身的血气,让它免受伤害。与其想着对付这只怪物,倒不如先想想如何灭了它的血气。

张南知道,这头血兽身上的血气等同于邪气,所以必须用到锡字牌中驱魔辟邪的法术。但这驱魔辟邪的法术,又必须用人血完成。

他一眼望见了小伍手持的小刀,即说:“小伍,你把刀借我用一下,大力,你替我争取点时间!”

王自力心领神会,冲着血兽骂了一通连他自己都不懂的脏话,又连射两箭,吸引血兽注意。

同时张南用小刀划破手指,鲜血流淌之下,在锡字牌上写出两个血字——化煞!

化煞本是风水术语,世上的煞又有千千万万种之多,而煞又分有形煞和无形煞,如水,火,土,风,灯具,电器等等以及一些相关及衍生物质都属有形煞,而邪鬼之类的则属无形煞,通常世人所说的煞一般为邪煞,殊不知还有许多较为温和的煞,每一种煞的化煞方法又常有不同。张南清楚这头血兽应该归入到邪煞之中,因此要用锡字牌专门化邪煞的法术,但这种法术必须用到人血。

人血向来是驱鬼避邪之物,尤其在没有其他驱鬼避邪之物可用的情况下,可这样张南等于冒了极大风险,毕竟他身处血树林的血咒之中,一旦出现伤口,就会和王自力一样不停流血,除非是破除血咒,否则早晚一死。

就在王自力与血兽纠缠之际,张南已将血字写在锡字牌上,他准备以血制血,协同王自力一起灭了这头血兽。

于是他对王自力高声喊道:“大力,你引它过来,我先消除它的血气,你再对付它!”

张南交代得言简意赅,王自力回道:“明白!”

此时血兽正不断追逐王自力,王自力东窜西逃,不停躲闪,接着王自力转而跑向张南,血兽同样跟了过去,张南看准机会,叫了声:“大力,低头!”

等王自力低下头,张南的锡字牌瞬间拍出,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锡字牌又正正好好打中血兽的头部,当即燃起一条条丝带般的黑焰,与血兽的血气交织在一块,惹得血兽连连狂吼。

等了约十几秒后,血兽全身的血液突然爆散开来,原本的血气已被黑焰吞噬,王自力见张南已成功,并且最好的机会到来,急忙冲到血兽跟前,利用三棱军刺,从血兽的头顶刺落。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由于失去了血气护体,血兽不再皮糙肉厚,一下被三棱军刺洞穿了头颅,军刺的尖头,直接从血兽的下巴捅出。

正当王自力喜不自胜,认为搞定了血兽时,血兽猛地张开血口,一团灼热的血液喷出,命中了王自力的左肩。

王自力痛得惨叫一声,他的左肩即刻升起一股灼热之气,衣服破碎,皮肉瞬间腐烂。

张南见王自力被奄奄一息的血兽偷袭,忙奔到血兽身旁,用小刀连刺了血兽数下,血兽才慢慢倒地。

“你怎么样?”

虽然收拾了血兽,但王自力肩膀挨的这一下不轻,张南急问道。

“妈的,还挺疼啊!”王自力咬牙苦笑一声。

张南对王自力相当了解,知道一般的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连王自力都叫疼,那一定是疼到无法想象。

此时王自力肩膀受伤的地方几乎皮开肉绽,面积比一个手掌还大一些,伤口不断流出深红色血液,还伴有股烧灼气味。王自力的一张脸涨得通红,默默忍受。

每个人都非常着急,程思琪欲哭无泪地说:“怎么办啊老师,王警官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张南明白,这么大的伤口,如果一直不停流血,后果不言自明。包括他自己手指上的伤口,换句话说,只要血树林的血咒不破,他们非但出不去,最终还将死在血树林内。

“走,我们回血池,我要做法破了那道血咒!”张南直言。

于是,一群人又钻入石洞,匆匆赶回石厅。

石厅中央的血池依然沸腾,扑鼻难闻的血腥气伴随雾蒙蒙的蒸汽,甚至刺痛到他们眼睛。

王自力由小伍搀扶,全身乏力,面色惨白,程思琪和程秋娜不断地给他擦血,刚在溪流清洗干净的棉布,很快又被染成一团红色。

张南与他们保持距离,一人站在血池边上,稳定心神,尽量不被王自力的事干扰。接着一下掏出四块锡字牌,每块写上一个“降”字,意指降伏邪魔,并分四角插在血池边上,将血池包围在内。

随后他闭上两眼,开始轻声念咒。起初血池不为所动,但等张南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嗓音越来越大时,血池内的血逐渐沸腾起来,还形成一个偌大的漩涡,甚至扬起一道强风,把张南吹得站立不稳,但他坚持站定,连续不断地念咒,像是正与某股力量进行抗衡。

过会,池中的一条条血水向上窜起,于半空中再溅开,仿佛盛放的烟花。张南依旧保持直立,任凭血水溅他一身。等到血池翻腾到极点时,张南快速取走墨镜,睁开眼,一道薄纱般的光芒,射入池中,血池立即爆散,飞溅的血滴几乎洒满了整间石厅,甚至沾到了洞顶。

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血池不再沸腾,浓重的血腥气也消失了。张南重新戴上墨镜,瘫坐在地,这次施法,耗费了他大量精力。

“结束了?”小伍愣愣问,他实在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啊,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哎。”程秋娜也说。

这时候,程思琪注意到王自力伤口的血不再流了,欣喜地说:“你们看,王警官伤口的血停了!那道血咒肯定被老师给破了!”

听程思琪这样说,张南也看了眼手指,确实不再流血了。

血咒一旦被破,各种血咒引起的诡异现象随之终结。

张南长叹口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很累,但他感觉非常圆满。不过遗憾的是,直到现在还未掌握真正有价值的线索,给树林和长寿村下血咒的人是谁,令孙玉梅怀孕的人是谁,孙玉梅又是如何怀孕的,长寿和尚是何方神圣,都还是一个谜。

他们暂且消除了危机,却未解决问题。

王自力等人来到张南身边,虽然不再流血,但王自力的伤势依然很重,面色还很苍白,他吃力地问张南:“血咒破了吧?”

张南点点头,也没有显得太兴奋。

众人望向血池,池中的血水已是所剩无几,大部分都溅到了外面,所以能分辨血池的整体构造。在用手电照射过程中,小伍忽然发现血池中间似乎有块凸起的东西。

“这是什么?”小伍凑近一步问。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约而同地踏前几步。

那东西呈黑褐色,一个成年人左右的大小,横卧在地,与石厅满是岩石的风貌格格不入,因此它绝不是岩石。

“像是个盒子。”程秋娜说。

“笑话,有那么大盒子吗?”小伍呛程秋娜。

“走去看看不就得了?池里的血现在应该没问题。”王自力提醒。

张南心想也是,血咒已被他破了,血水已与一般的水无异。

随即他们踏入池中,发现池中剩余的血水只到他们膝盖,然后再一步步走向那黑褐色的东西。在慢慢靠近过程中,张南率先看清眼前事物,说:“那是口棺材!”

“棺材?”小伍惊呼。

“而且……还是一口……人形的棺材……”

说这话时,张南已站在那东西跟前,正用手触摸。

其他人也看到,这东西确实是口木制的棺材,呈人形的形状。人形的头很圆,没有头发,嘴唇肥厚,嘴巴又大,还在咧嘴微笑,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下半身穿一条类似现代七分裤的布裤,两手放后背,姿态像是快准备跟人鞠躬似的。

即是说,血池之内,竟然藏着一副人形棺材!

张南心头一震,他忽地想起,人形棺材自古以来便是邪物的象征,甚至是术士界的禁忌之物,可用以封存灵魂,灵魂转世,还可用于施展交命,借命,换命等邪术,而且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未经刻苦修炼过的术士,根本不能驾驭这种道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孙天贵会换命的邪术了。”张南说。

“为什么?”王自力问。

“一定是有人教给了他,而那个人,就是这副棺材的主人。”

“人形棺材?那是什么玩意?”王自力感觉好奇。

“能够运用这口棺材的人,区区的换命邪术,根本不在话下。”张南没有回应王自力,自顾自说着。

“这棺材到底干嘛用的啊?”小伍也问。

张南默默打开棺材盖子,棺材内漆黑一片,即使用手电光照射,同样漆黑,仿佛无穷无尽的星空一般,而且盖子并不严密,棺材躺在血池之中,内部却不见一滴血水。

张南一下感觉到了棺材内残存的神秘气息,他不确定这股气息究竟在这人形棺材内深藏了多少年,只知这股气息相当不简单,而且包含了一种强大的怨念和诉求。

“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张南才想起来回答小伍。

“比如呢?”小伍追问。

“灵魂转世。”张南回道。

“啊?”小伍对这类玄乎的术语实在感到头疼。

“我有个猜想,但没有太多依据的支持,更多的是直觉……”张南又说,“孙玉梅应该躺进过这座棺材。”

“哦?”王自力一愣,“你是说……孙玉梅先走进血池,再藏到棺材里?你别忘了,你没做法的时候,血池中还都是血水。”

“是啊。这口棺材不简单,假如不是血水全洒到了外头,我们也不可能发现它。有人故意把它藏在血池内……你们想想,血池是在一座石洞的深处,洞外又有瀑布,瀑布还在血树林中,几乎是对它一层层的保护。起初我以为那头血兽是为了守护这座血池,现在我明白了,血兽真正要守护的,是这口人形棺材。”

“也对,否则不必那么麻烦,把棺材藏在这种地方。可问题是,棺材里也没啥东西啊,不是空的吗?”王自力又不放心地瞧了一眼。

“现在是空的……”张南再次用手摸了摸棺材,“但之前不是。”

“之前有什么?”

“我不确定,我只知道那股残存的怨念还留在里面。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或者说某样东西……从这口棺材里出来了……”

回到血树林,他们顿时发现一道奇景,原本一棵棵血树,竟然集体恢复了本来面貌,树木不再滴血,血色也全部消失了。

不止血树,就连围绕树林的血雾,也已完全驱散。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安然离开树林。

天色仍是乌黑,树林里冷飕飕的,但他们却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觉。

程秋娜长吁口气,说:“哎呀……终于可以离开这了。”

张南看了眼满脸憔悴的程思琪和程秋娜,心忖让两个长年生活舒适的都市女孩陪他到这种地狱般的地方受苦受难,十分过意不去。

好在除了王自力外,其他人还算无恙。但王自力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

众人慢慢走出血树林,沿一条竹林小道,回往长寿村。

沿途他们看见好几具村民尸体,有在树林内的,有在树林外的,全已流完了血,干瘪得不成样。张南叹道:“这些村里人的血咒期限到了,谁都救不了他们。”

说完,张南脸上浮现一丝凄凉。

他很想给这些村民寻个地方,好好安葬,但他还有许许多多事要做,实在没有时间。

他又突生感慨,心想:这些人尽管长寿,可生不如死,而有些人的寿命即使只有短暂的几十年,获得的幸福和快乐却远远超过他们,如果把两边情况清晰地摆在每个人面前,让人一出生就拥有选择权,结果会如何呢?

迟疑半晌,他给了自己解答:应该多数人会选择后者吧。

也许因为过度劳累,他们走上好久,才回到了长寿村。

此时长寿村灯火暗淡,毫无生机,几具年迈的,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尸体横在路旁,同样鲜血流尽,活像一具干尸。

“我是觉得,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王自力蹲下身,仔细端详几位老人尸身。

张南发觉王自力正跟他思考同一个问题,回道:“嗯,这算是一种解脱,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期待这一天快点到来。”

他们又回到老鱼头家,老鱼头家的一排房屋皆已变得空荡荡的,一时显得非常凄凉。厨房里有些剩饭剩菜,他们肚子都很饿,但不太敢吃。

从客房取出行李后,程思琪庆幸般说:“好在东西全在,一样不少。”

小伍站在廊道上,正用手机跟扈村的小毛医生联系。

“喂,你小子在哪呢?”

电话响几声后通了,小伍急问。

“我忙到现在,刚要睡觉,怎么了?”小毛回道。

“行了,那你睡不成了。你赶快来一趟长寿村,这边出事了,我们还有个人受了伤,挺……挺严重的……”小伍说着望了眼王自力肩膀的伤口,“你这边混得熟,快过来给我们安排下。”

“出了什么事啊?”小毛的语气很惊奇。

“别问了,一时半会也给你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那好……行吧,要不我们就在绝品酒楼门前会合?你还记得路吧?”

“当然记得!可以。不说了,等会见。”

放下手机,小伍才想起来,他们的车正好停在那家饭店旁边。

“怎么说,你让你那同学现在过来?”王自力问小伍。

“是啊,王队,你看你这伤口不行啊,得处理一下,我再让他给我们安排安排,我们倒也没事,但两个姑娘累坏了,赶紧找地方给她们休息。”

王自力点点头,不再说话。

随即他们挪动脚步,打算离开长寿村。

就在这时,程思琪察觉到一座亮着灯的土房窗口有些异常,像是什么东西,从窗口一闪而过,造成窗内的淡黄色微光忽暗忽明。

“那边屋里有人?”程思琪疑问。

“哪边啊?”程秋娜一愣。

程思琪手指那座土房,其他人跟着注意到了,那座土房坐落在一个略微凸起的小土坡上,房里亮着灯,门前还有根电线杆子。

小伍带头,他们缓缓朝土房走去。

当接近土房之际,小伍刚说了句:“哪有什么人啊……”瞬间,一张女人脸,仿佛贴纸一样显现在窗口!

隔着玻璃窗户,他们清楚看到,有个面颊纤瘦,披头散发的女人,在窗台前微笑凝视他们,那种笑容,令他们极其不适,透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恶意。

“喂,有个女人!那个女人……”程秋娜先大声惊呼。

小伍当即上前,大声问:“谁啊?谁在里边?出来!”

程思琪忽然捂嘴惊叫:“你们……你们看呐,她没有身体!”

其实张南和王自力早已发现,窗前的女人只有一颗头颅悬浮,别说身体,连脖子都没有,下巴以下,是由一条黑色的细烟状的物体支撑。

然而小伍已经冲入土房,同时女人竟又莫名消失,窗内突然弥漫黑色雾气,王自力情知不对,冲小伍大喊:“出来!你小子蠢货吗?别进去!”

但听“嘭”一声震响,土房房顶全被震破,瓦片如碎屑般四处散落,一道长长的黑烟,高高窜起,黑烟的最高处,便是那颗女人头颅!

小伍吓得骂了句当地粗话,又叫道:“什么鬼东西啊?”

那道黑烟在半空旋转飞舞一阵,猛地一个下落,直朝小伍而去!

小伍吓得面无血色,他做了那么久警察,学的全是对付犯人的手段,而对付这种东西,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危急时,张南掏出一块锡字牌,快速写上一个“火”字,再拍向黑烟,锡字牌立即与俯冲的黑烟撞上,燃起白色火焰,黑烟瞬间被白火缠绕,骤然停止俯冲,悬停于半空当中。趁此间隙,小伍忙逃离土房,土房已然支离破碎。

很快,白火即被黑烟扑灭,那披头散发的女人发出“咯咯咯”的一阵冷笑,以一种睥睨世间的神态望着他们。

这时候,站在程思琪身后的程秋娜忽地踏前一步,姿态异常僵硬且机械地走向小伍,还伸出双手,嘴角带笑,同样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张南心头一凛,他顿时发现程秋娜的笑声跟上方的女人一模一样,而且笑得更加刺耳,更加响亮,还流淌口水,他知道程秋娜的心智被蛊惑了,对小伍叫道:“小心!”可小伍此刻的心思全在黑烟女人身上,完全没留意身后程秋娜的变化,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等他问张南小心什么时,猛地一下被程秋娜抓住了脖子。

程秋娜此举令除张南外的其他人均吓一跳,女人和程秋娜则同时响起毛骨悚然的奸笑声,小伍只感觉脖子越来越紧,一口气提不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张南摘掉眼镜,两眼立时朝黑烟女人射去一道白光,黑烟女人瞧出这道白光的不寻常处,不仅眉头一皱,瞬间收敛笑声,但也不选择躲闪。当与白光触碰的那一刻,黑烟女人发出一声哀鸣,哀鸣声大到响彻四周,并疯狂翻腾。最后,黑烟女人以盘旋飞舞的姿态,不断窜向上空,像是幽灵,又像是恶魔,还叫了声“呃……”,便消失不见了。

黑烟女人消失的刹那,程秋娜对小伍松开了手,并软绵绵地倒地。

小伍脸涨得通红,干咳了好几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干……干嘛……掐我脖子……啊?”

王自力摇摇头,显然小伍还没弄清状况。

程思琪则焦急万分的扶程秋娜起来,欲哭无泪地望向张南。

张南看了眼程秋娜,说:“没事,她就昏过去而已。”

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让程思琪吓破了胆,一下连话都说不出。

“什么情况啊?”小伍终于缓过劲来,急忙问。

 “程秋娜被蛊惑了心智,所以才对你动手。”张南解释。

张南重新把眼镜戴上,王自力见了后问:“你眼睛受不受得了?”

“还可以。”

“刚才那一下,你的视力又变差了吧?”

张南默不作声,暂时闭上眼睛。

这些人中,只有王自力清楚,张南的一双阴眼,虽然具有降伏邪魔鬼怪的能力,但每次使用这种能力,便会降低对阳间事物的可见度,直至最后,就见不到任何活生生的东西,映入眼帘的,全是邪魔鬼怪,他眼中的世界,也会变得毫无光明,仅剩黑暗,如同在阴间游荡一般。

所以张南向来非常谨慎地使用他的阴眼,因为每次损耗,都会让他距离世间美好的事物越来越远。

“她是谁?”半晌,王自力问。

“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她是给程秋娜下蛊的人。”张南回答。

“那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她让我感觉惊奇,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地蛊惑程秋娜心智,刚才她虽然被我伤了,但如果下次再遇到她,我不一定有把握对付她。”

“你也吃不消吧?换作以前,你绝对不会让她那样跑了。”

张南被王自力说中心事,确实,刚才那番缠斗,已令他心力交瘁,如果双方拼个你死我活,首先他未必得胜,再者如果他失败,其余几人都得陪葬,所以与其说他逼退了黑烟女人,倒不如说互相罢手。

小伍犹在惊魂未定,又没听懂两人对话,不停追问,王自力嫌麻烦,索性让他闭嘴。

“不管怎么样,我们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得尽快离开这里。”张南说。

小伍立即背起昏迷的程秋娜,一行人赶往绝品酒楼。

行走中,小伍还对后背的程秋娜开玩笑说:“你可别又突然醒过来,掐我脖子啊!”

“阿南,我有个疑问,你说刚才那女人……会不会就是孙玉梅?”王自力忽问。

“很难说。如果是孙玉梅,那她作为阴煞实在有些离谱,居然产生人形面貌。”张南回道。

“可我觉得,以她刚才的本事,确实有办法做到酒吧那桩杀人案的手法,而且四个被切割面皮的受害者,他们的内脏和脸部也都有烧灼痕迹,像是被刚才那种黑烟烫伤的。”

黑烟的烧灼气息非常明显,不止张南,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谈论间,程秋娜缓缓醒来,一醒来就惊慌不已,几乎从小伍后背跳下身,不停问刚才的女人去哪了。程思琪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情况跟她说明,安抚她的情绪,她却像记起某件事似的,表情呆呆愣愣。

“你发现什么了?”王自力瞧出程秋娜的疑惑。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程秋娜用拳头轻轻捶了捶脑袋。

“那个女人怎么了?”

“我肯定见过她。”

张南一下停住脚步,问:“见过她?”

“在哪?”王自力也急问。

“哎呀,其实,我早应该想起来了,但以前硬是想不起来,不过刚刚我见她的时候,一下子全想起来了,结果我刚准备说,我就昏迷了!”

“你到底想起来什么啊?”听程秋娜这样说话,小伍都急死了。

“那个女人,我不止见过一次!”程秋娜语气斩钉截铁。

“哪里见过,上海吗?”王自力问。

“嗯!”程秋娜重重地点点头,“一次在酒吧,一次在医院!”

“说说清楚,哪家酒吧,哪所医院?”

“就是我驻唱的嗨摆酒吧啊!而且是在君君出事前一阵子,有天晚上我见过那女人,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子,也不点吃的喝的,就静静地坐那。”

“酒吧客人那么多,为什么你会印象深刻?凭你的观察力和记性,应该记不住那么多吧?”

“我告诉你,我只是记性不好,我又不笨!因为那天很晚了,没几个客人,我在台上唱最后的安可曲,那女人就坐在角落盯着我瞧,特别奇怪的一点是,我们酒吧不允许白板客人,只要进了酒吧的客人,起码要点一份低消套餐,里面有几瓶啤酒,一盘水果,一些花生米之类的,但那女人桌上啥都没有,所以我印象才比较深刻啊。”

“有没有可能,她喝完吃完以后,服务员给收走了?”张南问。

“不可能!别的酒吧我不知道,我们酒吧绝对不会在客人还没走的时候收拾桌子,就算桌上的酒和东西全喝完吃完了。”

张南沉寂片刻,说:“那就是……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看不到那女人。”

张南这话,把程秋娜吓了一跳,着急问:“不会吧……我当时就撞鬼啦?”

“别提酒吧了,你说你第二次是在医院碰见她,就是你住院那次?”张南问。

“对啊!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住院的时候,走进来一个护士,身上的味道特别难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

“记得。你还说她闻了你的汤,当时你也说她有点眼熟。”

“哇!你记性可真好啊,佩服佩服!”

“现在你想起来了,她就是你酒吧看到的那个女人?”

“对!也是刚才在小房子里看到的。”

“那很明显……”王自力摊开手说,“你很早就被盯上了。”

“这样说的话,在医院下蛊的人,会不会也是她啊?”一直不说话的程思琪问。

“多半是她。”王自力回道,转而他又对张南说:“我觉得,不止是下蛊,连跟你的那通电话,也是她打的,所以我刚才问,她会不会就是孙玉梅。”

张南点点头,他也承认,那女人是孙玉梅的可能性非常大,可他又想:如果她是孙玉梅,她为什么要找上程秋娜呢?很明显她不想要程秋娜的命,她一路做了那么多事,用意究竟是什么?

议论一阵,他们继续前行。

此时夜路漆黑,风吹得呼呼作响,他们又对长寿村一带不熟,所以走得很慢。走了好久,他们才回到绝品酒楼。

饭店的门当然关了,周围异常宁静,只见小毛正穿一件十分显眼的白色毛衣,站在饭店门前等候。

小毛直问小伍:“怎么啦,半夜三更的……出什么事了?”

小伍嚷嚷:“出事了,出大事了!那破村子把我们折腾得真是……”

“白天不还好好的吗?”

“哎哟……我跟你讲,这个事,一般人根本不会相信,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算了,等会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先解决问题要紧,我们现在是又累又饿,还有人受了伤。”

“好吧。谁受伤了?”小毛开始打量其他人。

“我!”王自力踏前一步。

小毛立即检查王自力肩膀的伤口,皱眉说:“伤口很奇怪啊。”

“那肯定奇怪啊!他本来就是被一个奇怪的东西给弄伤的。”小伍回道。

小毛也不问具体什么东西,就下结论说:“虽然属于外伤,但这伤口太大,表皮损伤非常严重,而且已经开始流脓,我这边只能给他稍微清理一下伤口,再包扎好,没法处理,得找家医院。”

“这附近有医院吗?”小伍问。

“没有。如果有医院,我这种乡村大夫就派不上用场了。”小毛苦笑一声。

“那先给我清理伤口吧,等明天再说。”王自力说。

“好,不过在这不行,得找个地方。”小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架。

“你这边熟,要不你给我们安排吧。”小伍说。

“熟归熟,但三更半夜的要找地方休息,除了古方长寿村,还真没其他地方。我们这不比你们上海大城市,连家小旅馆都没有。”

“那你们村呢?咦?你家不就在附近嘛?”

“我们扈村没有客房出租的,至于我家更不行,太小了,根本住不下那么多人。”小毛尴尬地一笑,显得很不好意思。

“离这边最近,又有住处的地方在哪?”张南问。

“最近的就是沥县了。”小毛干脆回答。

“可沥县离这太远了啊。”程思琪叹口气说。

“行了,我看也别折腾了,我索性辛苦一点,把你们送到沥县,沥县好歹是个县城,各方面条件都好一些,应该会有医院。”小伍说。

“那倒可以,但你开车行不行啊?你也累坏了吧?”程思琪关切地问。

“哎……这对我来说都不叫事,以前我们警队忙的时候,经常二十四小时不合眼的!”小伍略带炫耀般说。

“你们那叫效率低下,又疲劳工作!所以你看你这办事能力,哪点让人省心?”王自力直冲小伍说,小伍顿时哑口无言。

“别多说了,走吧。”王自力指了指面包车。

小毛正想问他要不要去,小伍便说:“小毛,你和我们一起吧,我对这块不熟,再说你还得帮忙处理王队的伤口。”

小毛犹豫了一会,即说:“那行吧,我陪你们去沥县。”

“村里没啥事吧?”

“没啥事,几个病人都安顿好了,再说我一个人住,想去哪去哪。”小毛笑了笑。

“啊?你没结婚啊?”程秋娜问。

“没。”小毛笑着摇摇头。

“那你家人呢?”

“哎……你真八卦啊!要不你嫁给他得了!”小伍忍不住吐槽。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他这个类型的。”程秋娜居然一本正经回答。

“人家还单身,家里人又不在了,一起都是靠自己,生活很不容易的,你以为是你啊,每个人把你惯着!”

说话时,小伍已经上了面包车驾驶座。程秋娜又不服气地反驳了几句,谁也没当回事,接着所有人一齐上车,往沥县进发。

车上,程秋娜很快睡着了,车内一时无人说话,张南想起刚才长寿村所见的满地村民尸体,内心忽然一阵凄凉。

“他们这一辈子过得艰难,到今天算是彻底结束了。但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张南自言自语问。

“嗯?老师,他们是谁呢?”程思琪不明白。

只有王自力听出张南的话意,解释道:“他在说那些长寿村的人。”

“是啊,他们死的……是挺惨的。”程思琪也回想起长寿村那一具具干瘪的尸体,突生感慨。

“阿南,你说……给那些村里人和树林下咒的人,会不会也是那女的?”王自力问。

“如果都是那女的做的,那她做的事真是有点多啊。”程思琪插话道。

“是啊……做的事太多了……但更关键的问题是我们不清楚对方意图究竟是什么。”

张南用了“对方”一词,显然未将对立面限定在黑烟女人身上。他总隐隐觉得,对方就似一个梦幻的黑洞,黑烟女人也好,血兽也好,都只是这黑洞的一部分。

“等一下……”这时,小毛说话了,“你们刚提到的那女的是谁啊?”

“嘿!小毛,我跟你说,有些事啊,还由不得你不信!”正开车的小伍,急着回了句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怎么说?”

“你会相信,一个女人,居然是黑烟变的吗?”

“黑烟?”

“对,黑烟。你看吧,我就说你不信。”小伍故意卖关子。

“你们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不信啊!你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小毛表现得急不可耐。

于是,小伍把他们在长寿村和血树林的一段恐怖经历,从小毛回扈村开始到他们再度在绝品酒楼前会和,大致讲述了一遍。好在路上几乎没车,小毛不停说话倒也可以缓解困意。

听完后,小毛半天没有反应,只低头思索,张南暗想一般人确实难以消化这种故事。

“怎么啦,你信他说的吗?”程思琪忍不住问。

“我信。”小毛回答。

“哦?不容易么。”王自力的精神状况不大好,额头微微渗汗,显然还在忍受伤口的痛楚。

“你们不会一起编这么一个故事骗我,再说骗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话说得好,到底是兄弟啊。”小伍咧开嘴笑。

“按你们的说法,现在长寿村那些人……全……”小毛有些难以启齿。

“嗯,他们都活不成了。”小伍的表情一下变得肃穆。

小毛又问:“不用报警吗?”

“报啥警啊,我和王队不就是警察嘛!”小伍想了想,随后补充一句:“不过那边的烂摊子也得有人收拾,明天一早我跟局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去。”

“你怎么跟你们领导解释这件事?”张南好奇问。

小伍愣住了,缓缓说:“是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这事你先别管,我来让人处理。那些村里人的死亡原因我们知道,但司法系统不会理解,要是过度声张的话,反而会造成不良影响。”王自力说。

张南赞同王自力的话,确实低调处理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太多头绪。

如果被证实是某人或某组织利用邪术蛊惑杀人,到时司法系统应该也会勉强接受。

等车行驶到沥县,已是凌晨三点多钟。沥县正下大雨,马路上不见任何人或车,路灯尤其稀少,显得格外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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