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力瞄了房间一眼,说:“让老先生和她们几个女人先躲房间里别出来,咱几个想想办法。”
王慧摇摇头说:“你也不行的。你的伤口才刚处理好,不能打架。”
“管不了那么多。”王自力咬牙道,他此刻只恨自己带伤,不能使出全力。
李光明哭笑不得地说:“这妹子也真是有点那啥,现在哪还是干架,那是搏命啊!咱的命都快没了,还管啥伤口不伤口的!”
王自力瞧向窗外,发现那些人已离他们越来越近,随时可能冲入大厅,大声叫道:“没时间了,你们先进房间!”
王慧叹口气,赶紧推着老袁的轮椅,和程思琪姐妹躲进房里。
王自力伸手一摸腰间,忽然想起自己那把三棱军刺被龙帮的人给搜走了,极度气恼,随即问小伍:“你的枪呢?”
“我的枪被龙帮的人给抢走了!”
“妈的!”王自力骂道。
“现在我们手边都没家伙,该怎么办啊?”小伍急问。
张南快步走到门旁的窗户跟前,王自力正想问他准备做什么时,张南回头,异常冷静地说:“大力,小伍,你们也进房间,护着老师和她们几个女人,这些人我跟老李应付。”
王自力惊问:“就你们俩?”
张南问李光明:“老李,那把匕首在身上吧?”
李光明回道:“当然喽!那是咱的吃饭家伙,能不随身带么!”
张南一笑,指着窗外说:“我给你个信息,看到离我们最远的那小个子了么?靠近围墙的,他就是卷鼻。”
“哦?那个大蒜鼻?”李光明仔细一瞧,发觉还真有点像。他想起卷鼻的嚣张模样和大宝被杀的事,顿时怒火上涌。
“老李,等会这个卷鼻交给你了,他应该是领头人,这些活死人交给我,我有办法。”张南胸有成竹地说。
“好嘞!我早想干他了!不过你有啥办法啊?”
王自力也好奇问:“阿南,你是不是疯了?这些人可不是鬼魂之类的玩意,你搞不定吧?”
张南回道:“我能搞定。他们本质是被下了邪术的尸体,相当于邪物,既然是邪物,就有办法针对。再说我发现他们命门了。”
“哦,那行啊!我们也别撤了,一块帮忙吧!”小伍见两个活死人来到窗外,准备破窗而入,忙叫道。
张南想了想,说:“那你们选个角落,帮我制造点声音,什么声音都行,吸引一下他们,但自己也得注意安全!”
“你想干嘛?”王自力边问边拉着小伍退到一旁。
“这些活死人的视力很差,基本靠听觉……反正你们照我说的做,没时间解释了!老李,你直接冲吧!”
张南刚一说完,两个活死人猛地冲入大厅,窗户的玻璃被震得粉碎。李光明心领神会,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张南立刻从衣袋内掏出一叠橘黄色的道符,道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同时,王自力和小伍在墙角处脚踏地板,发出一下下“嗒嗒嗒”的声响。
活死人被声响吸引,立刻缓缓走向墙角。
张南瞅准目标,快速闪到两个活死人背后,将两张道符,分别贴至两个活死人后颈的中间位置。
张南已然确定,活死人的命门就在后颈那个部位。果然,刚被贴中道符,两个活死人的脚步就一阵踉跄,好像瞬间变得不会走路。他们眼神迷离,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晃晃悠悠走了几步,就重重倒地了。
见状,王自力和小伍惊呆了,王自力笑问:“这么简单?”
随后又接连闯入几个活死人,张南故技重施,先让王自力和小伍制造动静吸引活死人,再趁机给活死人命门贴上道符。活死人无一例外,一个个倒地。等活死人全部倒下后,张南开始念咒,贴在活死人后颈的道符瞬间产生反应,居然鼓动起来,跟着每个活死人剧烈抽搐,翻出白眼,场面霎时显得极度诡异。
过会,满地的活死人不再抽搐,一动不动,张南停止念咒,说道:“全部搞定。”
“他们怎么了?现在是死是活啊?”小伍问。
“其实他们本身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尸体,只不过被人下了咒,这有点类似于木偶,或者西方电影中的丧尸吧。我先用道符封了他们命门,然后再灭了他们的一点邪魂,让他们恢复到正常状态。”张南回道。
“所谓的正常状态,就是尸体?”王自力已打开灯,瞧着一个个活死人问。
“对。是生是死,都是注定的,谁也不能强行让一个死人变成活人。”张南感慨道。
这时候,李光明推门而入,两手还拖了一个人,那人捂着鼻子,有气无力,满脸的血。
那人就是卷鼻。
李光明一见活死人统统倒地,难以置信地问张南:“兄弟,这些玩意,全是你搞定的啊?行啊你!”
张南瞧着卷鼻,也非常惊异地问:“你真把他的鼻子给割了?”
李光明笑说:“我冲出去以后,一下把这货给逮住了,谁知道这货是个软蛋,根本不会干架,几秒就被我放倒。然后……我本来是想废了这货的,不过现在咱不比以前了,咱现在信佛,所以就削去了他鼻子上一点皮,没啥鸟事!如果按老子以前的脾气,起码剁他一条腿!”
李光明一顿吹嘘,张南却知道是因为王自力和小伍两个警察在,李光明不敢太放肆。
李光明把卷鼻往地上一丢,卷鼻满地翻滚,痛到说不出话。随后小伍让老袁等人出来,老袁等人看见满地的活死人和鲜血淋漓的卷鼻,都吓一跳,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小伍逐个检查活死人,确认它们都已死后,问张南:“真的一具具全是尸体,那怎么处理?”
李光明抢话:“这些玩意肯定不能堆在这边,要我说啊,不用整那么麻烦,反正咱就在山上,干脆随便找个地儿把它们丢了得了。”
张南一想,觉得李光明说的也对,就点了点头。
随后,李光明把车开到老袁家门前,和小伍一块,把一具具活死人尸体搬上车,再开去山上寻个地方抛尸。总共运了五车,才把所有尸体处理完毕。期间王慧见卷鼻的鼻子一直在流血,好心想帮卷鼻处理伤口,结果卷鼻猛地推开王慧,直接跑出别墅。
王自力见卷鼻逃跑,问张南:“阿南,你就这么放走他?不怕他带人过来报复?”
“反正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放不放走他都是一样。”张南回道。
“但至少先把他扣住了,问点事吧?”
“你看他现在的情况,也不方便说话。而且我之前见过他一次,这个人心机很深,有点奸猾,我们很难从他口中撬开什么话。”
很快李光明和小伍回来,王自力提议:“这地方我们肯定不能待了,得赶紧撤,包括老先生和王医生。”
“可问题是,我在云南只有这一个住处,能去哪呢?”老袁问。
“去哪都行,反正不能留在这,龙帮的人已经知道你家位置了,估计会再派人过来,万一来的是那个黑烟女人,就完蛋了呀!”小伍很担忧。
这时,李光明的手机铃声响了,李光明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门外,接了通电话,随即回来说:“这样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我一个哥们的家,他房子大,住得下人。”
王自力点头说:“那行,也只好这样了,你哥们家在哪?”
“他家也在釜县,近得很。”
张南等人就又重新上了李光明车,但因为李光明喝了不少酒,车让小伍开。王慧则开她的一辆丰田SUV,把老袁的轮椅和一些必须品带到车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下山路行驶。
到了釜县的县城,张南发现,同样是深夜,釜县街上的人和车辆要比沥县多不少,有好多夜市摊子正做生意,看上去正常很多。
汽车行驶到一座桥底下的小路时,李光明指指说:“进这个门。”
小伍一瞧,发现李光明所指的地方是家建材厂,里面堆放了大量建筑材料,小伍好奇问:“你兄弟开厂子的啊?”
“对,他和黑皮一样,也是我一东北认识的哥们,不过不是道上的,后来到这边做建材生意,开了间小破厂,瞎混混呗。”
李光明边解释,小伍已将车驶入建材厂。
“那他的房子在哪呢?”程秋娜问。
“就他这边儿的厂房啊!你放心,他厂房大得很,住你们几个人没啥问题。”李光明回道。
“啊?住厂房里?那不脏啊?”
“哎哟,妹子,都这种时候了,你就别挑啦!”李光明一笑。
李光明随后打了个电话,问清具体位置,再给小伍指路:“就前边……往右拐……对,对,那有一间厂房,亮着灯的。”
小伍顺利找到亮灯的厂房,把车停在厂房门前,王慧的车跟着停下。
一群人步入厂房。
厂房很黑,三个女人有点害怕,亮灯的是二楼的一间房,这时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从二楼房间出来,一见李光明就兴奋地叫道:“哎哟李哥,我都等你好久啦!”
李光明介绍说,这人就是他哥们,名叫杨鹏。
杨鹏又对其他人打招呼,相当客气,随即让他们沿铁梯上二楼,说二楼是他的办公室。
一群人走上二楼,几个男人直接把老袁的轮椅抬了上去。等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张南顿时见到一张亲切熟悉的脸。
“阿南,大力!”那人站起来,笑容满面。
“老贾?你怎么来啦?”张南惊问。
张南万万想不到,老贾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张南看了眼李光明,李光明嘿嘿一笑,说明李光明早就知道老贾来云南的事。
王自力和程思琪姐妹也觉得出乎意料,老贾上前一步,抓住张南的手说:“我昨天就到了,没告诉你。我在上海听说你们吃了不少苦,这让我哪待得住,所以赶紧过来了!”
老贾又见王自力肩膀刚包扎好的伤口,以及程思琪姐妹憔悴的面容,都跟在上海的时候差别挺大,心头不仅一酸,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说:“辛苦了,都辛苦了!”
虽然是两句简单的话,但老贾的心意他们能够体会,张南等人霎时感觉到一股温热,本身老贾的出现,已经带给他们足够惊喜。
老贾紧握住张南和王自力的手,激动得像是阔别多年的故友。
老贾的到来,在这种患难关头,无疑是雪中送炭。
良久,杨鹏指指他办公室宽阔的沙发说:“都站着干啥呀?坐!坐!坐下再聊!咱有的是时间,这边安全的很!今天晚上你们全住我这,咱这地儿看上去不怎么样,但房间有的是,等会我让我老婆把二楼那几间房给你们收拾干净!”
杨鹏说完,转身把泡好的茶一杯杯端到茶几上。这时一个女人慢慢走进办公室,手里还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这女人正是杨鹏的老婆。杨鹏立刻嘱咐他老婆把房间收拾干净,杨鹏老婆点点头,就出去了。
全部坐定,张南才注意到,在办公桌旁的凳子上还坐了个穿大红衣服的中年妇女,年龄有些大,正低着头,显得很不自在。
张南先把小伍和老袁等人介绍给老贾,直言老贾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再把老贾所不知道的一些事简单叙述一遍,听完后,老贾对张南说:“阿南,我这会可不是白来,我给你带了个人,你应该是想见见她。”
张南立即猜到老贾指的是坐在一旁凳子上的妇女,问道:“她是谁?”
“孙天贵的老婆!”
老贾这话一说,张南等人都是一惊。
“她是孙天贵的老婆?”张南不敢相信地问,一眼望向那女人。他回想起来,在章泽镇调查时,章泽镇的老宋曾告诉过他,孙天贵老婆很早就离开了孙天贵,没有在章泽镇住过,他对孙天贵老婆的事也是一无所知,万万没想到老贾竟能找来孙天贵老婆。
“你是……那个神棍……孙天贵的老婆?”王自力直接问那妇女。
那妇女微微点点头,轻声说:“对,但早不跟他过了。”
“孙天贵现在怎么样你知不知道?”
“他不死了么?”
那妇女脸上毫无波澜,还透着嫌弃,说明和孙天贵已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叫什么名字?”王自力又问。
“张翠姝。”
“哪里人?”
“云南人呀!”张翠姝觉得王自力问的很奇怪。
张南忙问老贾:“你是在哪找到她的,怎么找着的?”
“她人就在云南,住的地方离你们去的那长寿村还挺近,我也是派人四方打听把她给打听出来的,然后我一下飞机,直奔她住的那村,找着了她。”
李光明赶紧恭维:“兄弟,贾哥的人脉,你不用怀疑,那可比咱广多了,咱在他面前就是小儿科!”
张南自然相信老贾的话,心想孙天贵老婆的出现,应该可以解答不少疑问。
坐在张南身旁的老袁也提醒道:“阿南,这个女人,她是个关键。”
张南嗯了声,随即对张翠姝说:“能不能先说一下,你对孙天贵有多了解?”
“你问吧,他的事我基本都晓得。”张翠姝想也不想,面无表情地回答。
张南忽然觉得奇怪,又问老贾:“老贾,你是怎么说服她,让她来这边接受我们问话的?”
“我没说服她。”老贾笑着摇摇头,“阿南,你是个另类,但你也知道,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跟钱过不去。”
张南瞬间明白,原来老贾又是用钱摆平,怪不得张翠姝这么配合。
张南也不问老贾给了张翠姝多少钱,开始问张翠姝:“孙天贵的事你很清楚,那孙玉梅也一样吧?”
“你说的这不是废话么?她是我女儿,我可怜的女儿,我早见不到她了!”一提到孙玉梅,张翠姝显得有些激动。
“什么时候见不到她的,你知道在她身上发生的事么?”
“我那孩子命短,活不过十岁,她那是病死的。我说你这人,问孙天贵的事就行了,问我女儿的事做啥呀?”张翠姝嗓门忽然变得响亮。
张南深吸口气,暗想:这女人不像在说谎,看来她对孙玉梅的情况不是最了解。
“阿南,你就从头问她吧。”王自力说。
张南点点头,问张翠姝:“二十几年前,孙天贵带着孙玉梅到云南来,这事你肯定知道吧?”
张翠姝又回到一张冷漠脸,平静地说:“知道。”
“他到云南做什么?”
“他听说了云南长寿村的事,想去长寿村讨点长寿秘诀。我跟你讲,他那人满脑子都是这些牛鬼蛇神的事,没个正经,活该自己后来被折腾!”张翠姝冷笑道。
“你好像挺恨孙天贵的嘛,好歹夫妻一场,有那么恨他吗?”小伍忍不住问。
“没办法,他那人就招人恨。”张翠姝说。
“这样,你把孙天贵去长寿村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我要知道所有细节,哪怕是你认为不重要的。包括你女儿孙玉梅,她的事我们也得知道。”张南郑重其事地说。
张翠姝见张南一脸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说:“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你直接问不就行了呗?”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我想知道的是事情经过,这些由你完完整整说一遍是最好的。”张南说。
李光明提醒张翠姝:“大妹子,你的钱可不能白拿啊!”
张翠姝舔了舔嘴唇,望着穿在自己脚上的老旧皮鞋,喃喃说:“那我反正就把我知道的,想得起来的讲给你们听。”
“你先闭上眼睛,做几次深呼吸,多用心回想一下当年的事,这样有助于提升你的记忆力。”王慧说。
“啥意思呀?”张翠姝听不明白。
王慧手把手地教张翠姝,过了几分钟,张翠姝睁开眼说:“其实吧,孙天贵去长寿村的事,也是我听他讲的,我自己没去。”
“没关系,你就按他告诉你的说。”
“哦,那时候呢,孙天贵是带着玉梅去的长寿村。我记得……那年玉梅才七八岁,真的是挺好的一个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一提到孙玉梅,张翠姝又是满面忧伤,缓了缓,她继续说:“孙天贵去长寿村,我说啦,他是为了讨长寿秘诀的,后来呢,好像他问了好些个人,其中一个是长寿村的村长,那个村长就告诉他,长寿村的人长寿,是因为经常去拜一个,拜一个……那是啥……啥菩萨?”
“长寿和尚!”张南提醒。
“对对对,长寿和尚!然后呢,孙天贵急着带玉梅一块去拜那长寿和尚,结果他说那地方不好进去,好像被啥树给挡住了,我也不晓得他说的是啥。但是他说他那天晚上回到村子里,人就感觉不舒服,他说玉梅倒是没啥事,后来才知道,他中了那边的一种花毒!”
张翠姝咽了口口水,接着说:“其实这些事呢,倒也没啥,孙天贵生病也好,中毒也好,都跟我没关系,就是玉梅那孩子,那天晚上,像中了邪一样,竟然一个人跑了!”
孙玉梅半夜一个人跑去血树林,三天后回来怀了几个月身孕,这事张南等人已经听老鱼头和老鱼头二姐提过,所以不觉得惊奇,张南再问:“你女儿去了那片树林,几天后又回来了,对不对?”
“对啊,你怎么知道?”张翠姝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慌张。
“我们也听长寿村的人说过一些,你说说孙玉梅回来之后的事吧。”王自力说。
“哦,哦,那个……后来玉梅回来,身体就不舒服,也生了场病……”张翠姝说着低下头,不敢正视任何人。
张南看出张翠姝有隐瞒,打断道:“等等!孙玉梅的身体怎么个不舒服法?”
“不舒服……还能有啥不舒服的……就是生病了呗,反正我也不晓得是啥病……”张翠姝说话时一眼都没敢瞧张南。
“妹子,你讲真话。”连老贾也发现张翠姝的神态不对劲,就差脸上写着“说谎”两字。
张翠姝忽地叹了声长气,摊开手说:“有些事我不想讲,你们非要逼我讲,你们盯着孙天贵的事问不就完了么,干嘛问我女儿的事?”
“因为相对来说,你女儿的事,我们更想知道。”张南直言。
“啊?”张翠姝一愣。
“说吧。我可以给你提个醒,你的女儿,年仅八岁的孙玉梅,她怀孕了,是不是?”
张翠姝听张南居然连这事都知道,大为惊愕,脸一红,问:“你们……你们不都知道么……那还来找我问啥呀?”
“还有许多事我们不知道,所以找你问问清楚。你就详细说说,发现孙玉梅怀孕之后,孙天贵的做法和态度。孙天贵既然把一切告诉你了,不可能不跟你说这些。”王自力说。
“那死人……也就是他带玉梅跑去长寿村,玉梅才会中邪,弄出这些事!他后来居然还有脸找我说,我当时就跟他打了一架!”张翠姝气冲冲地怪责孙天贵。
“你先别激动,我再问一遍,孙天贵跟你说了什么?”王自力问。
“不就玉梅怀孕的事么?你们也晓得了,玉梅从那里回来以后,怀了几个月,我跟你们讲,那肯定是个邪种,不能生下来的!再后来么……对!后来那畜生一个人回上海,把玉梅丢在长寿村,当时也没把事情告诉我,还骗我说玉梅是留在上海,让我陪他回上海,这些事都是等我陪他回到上海后他才跟我讲的!”
“是你陪孙天贵回上海的?”张南问。
张翠姝点点头,说:“在上海,他跟我讲了,我马上又回云南找玉梅,结果玉梅已经不见了,我就再也没看到过玉梅了……”
张翠姝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程思琪马上递给她一张纸巾。
等张翠姝擦好眼泪,王自力又问:“那时候,孙玉梅失踪回来以后,孙天贵真的什么都没问出来吗?毕竟发生那么大事……”
“倒也不是。”张翠姝语气软绵绵的,“玉梅从那里回来以后,挺着个大肚子,孙天贵先陪玉梅在长寿村住了几天,其实那几天吧,他们也没怎么在长寿村,孙天贵带玉梅去了县城,还给她找了个聋哑人的专家,就是为的让玉梅说实话,玉梅一开始好像不太想说,后来孙天贵逼得紧了,玉梅才肯把她怀孕的事说出来。”
听到这里,张南才算打起精神,这是他最想知道,也是他觉得最关键的一件事。
“哎哟!邪门呀,真的是邪门呀!你说我那孩子怎么摊上这种事?你叫我把这事跟别人去说,哪会有人信呀!”张翠姝又愁容满面地开始抱怨。
“起码我们信你,快说吧。”王自力等不及了。
张翠姝长叹一口气,说道:”那天晚上呢,玉梅说她本来睡觉睡得好好的,结果听到窗户外边有个声音在叫她,她就跑去外头瞧瞧,谁知道这一出去,就像着了魔一样,一路走到了树林,那树林黑灯瞎火的,啥都瞧不见!我家那姑娘一个人在树林里晃悠,你说多吓人!”
“后来呢?”王自力催问。
“后来……玉梅说她看到有座小山,山上还有条瀑布,那个声音就是从瀑布里头发出来的,你说这事又有谁能信呢?孙天贵跟我说,那片林子离长寿村差不多有几里地,这么远,声音能传过去么?”
“你自己相信么?”王自力问。
“我当然相信!玉梅那姑娘我带她带的时间少,但我知道的,她不会说假话!”张翠姝瞪大了眼,好像容不得对孙玉梅的一丁点质疑。
“还是那句话,我们也信。你继续说吧,孙玉梅看见了瀑布,听到了声音,那她是怎么做的?”
“她说……她直接走进了瀑布里,瀑布里还有个洞,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最邪乎的是,你们知不知道,洞里边,居然有个棺材!”
张南心中一凛,想道:那口人形的棺材!
张南忍不住提醒道:“孙玉梅有没有说,那口棺材是在一个池子里?”
“啊?”张翠姝先是一愣,之后以一种比较夸张的表情说:“对对对!这我倒忘了,孙天贵是说了,玉梅告诉他,那棺材是摆在一个池子里的,而且那棺材的模样吧……像是个人!”
“人形的棺材,对不对?”小伍问。
“对!你们不都知道么,那还问我干啥?”张翠姝抱怨。
“接下来呢?”王自力继续问。
“接下来,玉梅……她说她听得特别清楚,声音是从那口棺材里面发出来的,她还说……好像有个人,躺在那口棺材里面!”张翠姝提到这段,神情变得非常紧张。
“再然后呢,孙玉梅害怕得逃走了么?”王自力猜测。
“不是!”张翠姝直接否定,“玉梅是说她整个人都吓傻了,但那个声音特别特别邪门,玉梅忍不住,就躺进棺材里去了!”
程思琪听得发出一声惊呼,立刻捂住嘴。虽然只是张翠姝的一段口头描述,却令她仿佛亲眼看见当时那幅渗人的画面,感觉头顶一阵寒风吹袭。
“忍不住是什么意思?”王自力疑惑道。
“就是……就是……我也不晓得怎么说,玉梅跟孙天贵说……她好像弄不住自己!”张翠姝的文化程度不高,因此表达能力有限,一些记不清楚的事,语言组织起来有一定困难。
张南听懂了张翠姝话中的意思,说道:“孙玉梅是不是告诉孙天贵说,她像着了魔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然后躺进了棺材里?”
“对!差不多!就这样!”张翠姝爽快地回道。
“那么……她在棺材里躺了多久?”张南问。
“玉梅说……她也不知道在里面躺了多久,反正……感觉迷迷糊糊的,又像睡觉,又不像睡觉,而且一直有人在她耳朵旁边说话,但又听不懂在说啥。”
“真他妈的邪乎,咱这地儿就是不干净!”李光明笑说。在场的人中,只有李光明感觉像在听故事一样,还挺有意思。
“那孙玉梅怀孕……又是什么时候的事?”王自力问。
“就是从那棺材里出来后啊!”张翠姝说。
“出……出来后,就怀孕了?”王自力吃惊地问。
其他人皆目瞪口呆,李光明直摇头,笑着说:“不可能!哪有这事儿!”
但除了李光明,其他人都相信张翠姝说的话。
“你们不信我的就拉倒!我反正把话撩这了!”张翠姝大声说。
张南深吸口气,略表歉意说:“没有不信你的话。你再说说,孙玉梅,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怀孕以后,她当时产生什么想法,或者我这样问,她身体的变化,有没有让她意识到自己怀孕了?”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真还不见得懂这些。”老贾说。
张翠姝思考一番,回道:“玉梅……她没说这些呀……要么,孙天贵说漏了?”
张南和王自力对视一眼,王自力摇了摇头。
“孙玉梅就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跑出了山洞,再跑出树林,回到孙天贵身边?”王自力问。
“对啊!”
“后来,在你的陪同下,孙天贵抛下孙玉梅回上海,就再也没见过孙玉梅了吧?”
“那个……倒也不是。”张翠姝的眉头忽地一皱。
王自力一愣,问:“他还见过孙玉梅?你不是说孙玉梅失踪了么?”
“是失踪了,我没找着她呀!”
“孙天贵找到她了?”
“没,孙天贵没去找玉梅,他哪有这么好心!”张翠姝气冲冲说。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些,孙天贵又是怎么再见到孙玉梅的?”王自力不耐烦了。
“是这样的……我从上海走了以后呢,结果玉梅回去了,不单是回去见孙天贵,还带了个男人。”
“回去了?男人?”王自力愕然道,“那男人是谁?”
“不晓得!孙天贵没说,我问他了,他让我别管。”
“那孙玉梅自己呢?她不是怀孕了吗,当时应该挺着大肚子吧?”
“对呀!不过孙天贵和我说,玉梅当时回家找他的时候,肚子已经平了,也就是说……要生娃娃的话……娃娃已经生下来了……”张翠姝有些难以启齿。
“生下来了?”程思琪瞪大眼睛,和程秋娜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难不成……那男人,是孩子的父亲?”
“等等!”张南突然打断,“孙玉梅带男人回家,是多久之后的事?”
“啊?”张翠姝一愣,没明白张南的意思。
“就是你陪孙天贵回家后,隔了多久,孙玉梅再带男人回来的!”王自力帮着解释。
“哦……这个孙天贵跟我讲了,大概……两三个月吧。”
“如果两三个月的话,时间倒是挺吻合。你们想,孙玉梅从血树林出来时,她已经怀有几个月身孕,再过两三个月,应该是到临盆期了。”张南推测。
“那生下来的孩子呢?对了,那孩子呢?”王自力又转问张翠姝。
“我不晓得!玉梅回家没带孩子,孙天贵问了她,她也不肯说。”张翠姝慌慌张张地解释。
“孙玉梅有没有说她回家要做什么?她,或者那个男人,应该是有事找孙天贵吧?”张南问。
张翠姝摇摇头说:“孙天贵没讲。我估计吧……那男人可能是想问孙天贵要钱,就先把孩子给藏起来……”
“算了,我们对你瞎猜的事情没有兴趣。你只需要把孙天贵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就行,不需要发表你的个人见解。”王自力打断道。
张南了解王自力的询问方式,他知道对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有时候想把曾经历过的事描述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难免会参杂一些主观成分,造成偏差。何况张翠姝回忆的,还是二十几年前的事,距今太久远,张翠姝又是个文化程度偏低的农村妇女,所以王自力在问话时尽量避免混入张翠姝的感想,只让张翠姝提供准确、客观、不容易记错的事实。
另外,即使张翠姝的转述无误,但也不能保证孙天贵一定照实说,如何分辨信息的真假,拣选其中有价值的部分,又是一大问题。
“哦,哦……那样的话,孙天贵跟我讲的,差不多就这些了。”张翠姝点头。
“就这些?孙玉梅带一个男人回家后,没下文了?”王自力一奇。
“啥下文呀,他们很快走了。”
“啊?又走了?孙天贵居然让他们走了?孙天贵有没有说他们为什么要走,走去了哪里?你这么关心你女儿,不可能不问这些事吧?”
“我当然问啦!他不肯说呀!我问他那男人是谁,是不是那男人让玉梅怀上的,他说不知道!我问他为啥不留玉梅,又让玉梅跟那男人走了,他说留不住!我最后问他玉梅去了哪,他又说不知道!真是气死我了!”
张翠姝放开嗓门大吼,由于办公室太小,震得每个人耳朵难受。
“你别激动,慢慢说。对了……孙天贵真的一点没提那男人的事?比如那男人长啥样,几岁,都没提过?”王自力问。
“长啥样没讲,就说三十几岁。”张翠姝回答。
“孙玉梅这次离开以后,再回来过吗?”
“再没回来了。倒是孙天贵,又去云南找了我几次,每次都是问我拿钱,然后让我想办法治他身上的怪病。我问他玉梅有没有再去找他,他都说没有,我也就没见玉梅了。”说到这,张翠姝又是一阵伤感。
“孙天贵具体是个什么怪病?”等了会,张南问道。
“不晓得,应该是他去长寿村的时候沾的花毒吧,他居然还不要脸地让我给他想办法看病,我呸!我都巴不得他早点去死!”张翠姝大骂。
张南沉默了,他已经不知道再问什么。
王自力望向张南,缓缓说:“那男人,是个关键。”
程秋娜说:“是呀!好端端的,怎么又跑出个男人!”
小伍也分析:“按她说的,那男人当年三十多岁的话,今年如果还活着,就是五十多岁。我们有遇到过五十多岁,比较可疑的男人吗?”
小伍这话提醒了张南。是的,一个五十多岁,至少认识孙玉梅,身份特殊的男人。他赶紧在脑中把近期有过接触的各种人物过滤一遍,却发现没有一人符合。
二十多年前,孙玉梅带一个男人回去见孙天贵,当时的孙玉梅多半已生下孩子。他们找孙天贵的目的,以及之后的去向,包括那刚出生的孩子,种种疑问,形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你们……还有啥问的没,太晚了,我得回家了。跟你们在这聊玉梅的事,我也难受。”张翠姝说。
老贾瞧瞧张南,又瞧瞧王自力,发现他们都没话,就对杨鹏说:“那你先送她回家吧。”
杨鹏站起来,对张翠姝一招手说:“行嘞,走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门。
张翠姝走后,王自力对张南说:“平白无故冒出个男人,真是有点意外,不过事情都过去二十几年了,现在想找那个男人,也不现实。”
张南回道:“你觉得意外,我却觉得一切在情理之中。很早以前我就几乎断定,在孙天贵和孙玉梅的背后,肯定还有另一个人,只不过现在,这个人慢慢开始浮出水面而已。大力,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还挺多,首先得再去一趟长寿村,我总觉得,那边还有些线索,是我们至今没发现的。”
这时候,王慧站起来,一脸严肃地说:“阿南,你可以去,但他不行。”
说着王慧指指王自力。
“为什么?”张南和王自力异口同声地问。
“他的伤口我是给他包扎完了,可后续还要处理,每天得换新的纱布,定时服用药物和输液。而且他现在本身有点感染,在发低烧。”王慧说。
“哦?是吗?怪不得我感觉头晕。”王自力一摸额头。
“你自己是摸不出来的。所以这样,阿南,我需要再观察他几天,顺便给他换纱布和输液,你们要去哪里都不要带上他了,一会我带他去我诊所。”
“啊?你还有诊所?”王自力笑问。
“对,小慧的诊所就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大概是这边的医疗设施和药物不全吧。”老袁说。
“对,在这边肯定是不行的。他的伤口特别古怪,跟一般的伤口不大一样,我建议还是慎重一些。”小慧说。
王自力望向张南,无奈地问:“怎么办,我去不成了?”
“嗯,你跟小慧去她诊所吧,她说的是对的。”张南点头。
“老师,那你怎么办?跟我们一块走,还是留在这里?”王慧问老袁。
老袁想了想,说:“我留在这里吧,我虽然是个废人,但兴许能帮帮阿南。”
“好!”
王慧是个爽快人,做事雷厉风行,于是让王自力现在就走。两人出门时,老贾有些不放心,提议派两名手下陪他们同去,保护他们,结果两人都觉得没有必要。
王慧和王自力离开后,杨鹏的老婆又进来了,说收拾好了房间,可以睡了。李光明早已困得不行,伸了个懒腰,就准备去休息,结果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李光明拿起手机一听,对老贾轻声说:“是烟鬼打来的。”
随即李光明转身出门。
很快李光明再回办公室,说道:“刚才在江苏饭店跟龙帮的人干完仗后,烟鬼和黑皮抓了个人,那人是替龙帮负责江苏饭店的地下赌场的,应该知道龙帮不少事。烟鬼问我们要不要过去,他们现在就在江桥附近。”
“当然得去!江桥在什么地方?”张南站起身。
“江桥是个小镇,因一座拱桥得名,离这里不远。”老袁说。
“那行!去瞧瞧!我跟你们一块去。”老贾也站起身。
最终决定,张南,李光明,老贾三人去江桥,其他人留守杨鹏的建材厂。
一路驶往江桥的路上,李光明哈欠连天,张南歉疚地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老李!”
“没事儿,等会下车抽几根烟,马上就有精神!”李光明笑笑。
过了半个多钟头,此时已近凌晨,张南等人到达江桥,李光明把车停在一栋仅四层的公寓楼门前,烟鬼和黑皮领了几名弟兄,正等在楼下。当见到老贾,烟鬼和黑皮满脸惊喜,烟鬼笑嘻嘻说:“啊哟,连贾哥都来了,怎么没通知兄弟们啊?我们也好接应接应!”
黑皮也说:“就是,这有几年没见了吧?现在混好了,都忘记咱这帮以前的兄弟啦?”
老贾甩了甩手,微笑说:“行了,你们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我这次到云南,是来帮我朋友忙的。”
说完老贾拍拍张南后背。
“张先生是吧?我们认识啊!我们刚才还帮他去江苏饭店救人呢!”烟鬼笑说。
“是的。江苏饭店的事,我还来不及感谢,真的多亏几位帮忙了。以后有用得上我张南的地方,你们尽管说一声。”张南诚恳地说。
“兄弟,你这话我真听进去了。你看哈,不管是李哥也好,贾哥也好,他们都挺照顾你,挺相信你的,这就证明你有本事。在江苏饭店的时候我们也亲眼见过了,我现在知道……你们这行,叫啥……通灵人是吧?抓鬼的呗?以后要是我家里闹鬼,第一个找你!”烟鬼搂住张南肩膀说。
“行行行,你起开!”李光明一把拉开烟鬼,“你他娘的喝多了吧?身上全是酒味。咱来办正事的,磨叽啥呀磨叽,快带路!”
烟鬼确实喝了不少酒,所以又和李光明胡闹几句,随后带张南等人上楼。
这栋公寓没有电梯,烟鬼又把人安置在四楼,所以他们只得走楼梯。李光明边走边骂:“草!你们住的这叫啥破地方,连个电梯都没!”
到了四楼,他们推开门,顿时听到一阵对李光明和老贾的问候声,原来房里有不少人,都是烟鬼和黑皮的手下,由于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点伤,因此不方便下楼迎接。
显而易见,这些人身上的伤,是刚才在江苏饭店与龙帮斗殴时留下的。
李光明瞬间收敛笑容,脸色一沉,问烟鬼:“兄弟们都好吗?”
“哎……过得去吧。”烟鬼叹了声气。
“啥叫过得去啊?你给我照顾好喽!该治的治,该送医院的送医院,别他妈给我将就,钱……钱的事都是小事!”李光明说着看了眼老贾。
老贾即说:“对,兄弟们的医药费,我一力承担,有困难直接跟我说。”
黑皮立马指了指李光明,笑说:“老李你他娘的也是贼精,一谈钱,就找贾哥是吧?”
“啥精不精的,老子穷光蛋一个,没钱就是没钱!没钱的主愣是装他妈有钱人,这不是山炮么?”
李光明一句话,逗乐了在场所有人,惹得哄堂大笑。
“好了,不要谈闲事了,我们抓紧时间,那人在哪?”笑谈过后,老贾正经地问。
黑皮朝后指指一间关上门的房间,说:“在房里待着呢。”
“咋回事啊,哪弄来的人?”李光明低声问。
“这不我们在江苏饭店干完仗,准备回家嘛,我们就见有个人在饭店门前偷偷摸摸的,又想逃,又不想逃的,我们索性把那货抓上车,一问,原来是看守龙帮地下赌场的!”黑皮解释道。
“他知道龙帮很多事?”张南问。
“他说还行吧。不过他不是龙帮的人,说是龙帮雇来,替他们看场子的。”黑皮说。
“你小学生吗?这你他妈都信?”李光明骂道。
“别废话了,进去问问不就完了!”烟鬼不耐烦地说。
打开门,张南,老贾,李光明,以及黑皮和烟鬼五人,进入房间。
房内相当简陋,毫无装修,和外面的客厅一样,几乎是个毛坯,只摆了一张床,几张木凳,木凳也是黑皮临时搬进来的。
床边坐了一个男人,戴着眼镜,面相比较斯文,正在低头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