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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这一点我已经猜到了,另外……”张南刻意停顿一下,“真的感谢你,黄婆!”

“没办法,都是命数。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我等这一天很久了。这一天如果不来,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说完黄婆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点酸楚,又带点释怀,令张南产生一种感觉,好像黄婆与这件事也颇有渊源,他的到来,打开了黄婆的心结。

“他是谁?为什么找上我?”张南问。

黄婆忽而望向胡健,也问:“你爹有没有跟你提过淘光会?”

“淘光会?”胡健快速摇摇头,“没提过。”

“老家伙还是耐得住性子……”黄婆呵呵一笑,笑声异常沙哑,“事情,就是要从这个淘光会说起,它是龙帮的前身,一个福建当地的民间组织,我和我妈,还有胡健他爹,都属于淘光会的成员,包括那个人,他也是!”

“淘光会跟龙帮有什么区别?”张南觉得淘光会这名称听起来有些奇特。

“区别可大嘞!”黄婆摇摇头说,“龙帮除了刚成立那会,后面整个一土匪窝子,淘光会就不一样了,它不是黑帮,不干坏事,是一个号召老百姓修炼的组织。”

“修炼什么?”

张南不急打听那人,决定先把事件背景弄清楚。

“修炼金身!”

“金身?”张南隐约感觉这个词在哪里听说过,“是不是流传在客家人中的一种修炼法门?”

黄婆微微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对!淘光会最早就是几个客家人成立的,主要为修炼金身。那个年代苦啊……又是打仗,又是饥荒,穿不起衣服,填不饱肚子,修炼金身,目的是为了应付这种恶劣环境,让人不吃饭也不会饿死。客家人先是号召老百姓修炼金身,后来人一多,干脆取了个名字叫淘光会,淘光会就是这样形成的。”

“我爸也参加了?”胡健问。

黄婆点点头,回道:“你爹,我记得是第二批入淘光会的人,跟我妈差不多是一个时间入会的。我妈后来成为淘光会的巫女,专门替人占卜算卦。可惜她泄露了太多太多,全身长满毒疮,在我小时候,她就死了。”

“所以你妈临死前告诫你,不要轻易给人占卜,否则将遭反噬,对不对?”张南问。

“对!不过我没有听她的话,还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哎……这是孽缘!孽缘!”黄婆表情一下变得极度痛苦。

“哪些不该说的事?”张南好奇问。

“这个你等等会知道。跟你要打听的那人有关。”

“他叫什么名字?”

“于之言,土生土长的福建客家人。”

“于之言……”张南重复一遍,虽说他头一回听到这名字,但这名字却好像已经在他脑海里徘徊了很久。

“于之言1929年出生在福建一个穷地方,从小生活就苦,到了1948年,他和几个客家人一块加入了淘光会,应该算是淘光会最早的一批人,比胡健的爹和我妈都早。他没读过什么书,但人挺稳重,脑子也好,而且比较能吃苦,做事也有毅力,如果他再学点学问,肯定是了不起的一个人。不过……他现在也够了不起了。”

张南尽量克制好奇心,问道:“那么……于之言加入淘光会后,也和其他人一样修炼金身么?”

“刚开始是这样,你听我慢慢说下去。当时呢,因为条件艰苦,加入淘光会的人越来越多,客家的老板们就教大家修炼金身。对了,我们当时管那几个创办淘光会的客家人叫老板。于之言也和其他人一样,修炼金身。我刚才说过,那我妈是淘光会的巫女,经常给人算卦,但只给淘光会的人算。有一次,于之言和几个淘光会的人一块到我家来,那天我妈心情好,给他们每个人都算了一遍,最后轮到给于之言算时,我妈突然撒手,说于之言命象混乱,她算不出来!”

“那是怎么回事?”胡健问。

“她说……于之言的命跟其他人的命不一样,她看不透!”

“怪了!”黑皮摸摸后脑勺,“我见你刚挺有本事的啊,连我那桩事都能算出来,你妈的本事总比你大吧?她会算不出来?”

“这你就错了……”黄婆又露出她的怪异笑容,“我的本事,要在我妈之上。我妈只能算今世的卦,我却可以看破一个人的前世今生和来世!”

黄婆说着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表情让人分不出是哭还是笑。

“我懂了,于之言的命运包含了来世,所以看不透澈,除了你以外,于之言知不知道这一点?”张南问。

“他知道。”黄婆点了下头,“当年我还小,才十二三岁,没给人算过卦,就算是我妈,都不知道我有超过她的本事。但是那天,于之言临走前一直在望我,他肯定发现了我的秘密,不然他后面也不会来找我。”

“于之言又找过你?”胡健问。

“嗯,但这是之后的事了,那一年……我记得是1961年。”黄婆回道。

“不忙说后来的事。于之言从你家离开后,淘光会和他又发生了什么?龙帮是怎么形成的?”张南着急问。

“淘光会呀……哦,于之言从我家回去以后没多久,祖国大地闹饥荒,再后来就是三年自然灾害,死了好多好多人。淘光会内,也死了不少人,福建那块地方是待不下去了,我和我妈被迫搬家。在路上,我妈的毒疮开始发作,其实我早劝过我妈不要随便给人算卦,她不听,她说她不给人算卦,就没得钱,她也知道会有这一天。到她死前,她终于发现我有高过她的能力,就叫我千万不要给人算卦,步她的老路,哎……可怜我最后还是没有听她的话……”

黄婆感慨一阵,继续说:“另外一边呢,淘光会因为死的人太多,会里的人就明白修炼金身没啥用,该病死的还是病死,该饿死的还是饿死。淘光会人心涣散,一下子崩了。于之言和几个客家人老乡也离开了福建。在路上,那几个客家人告诉他一件事,说淘光会的人,不全是在修炼金身。”

“还修炼啥啊?”黑皮愣愣地问。

“于之言后来跟我说,当时有个客家人叫黄福拳,外号‘拳哥’,这些事,也都是拳哥告诉于之言的。拳哥说,淘光会名义上是修炼金身,其实有部分人在修炼一些民间的邪术!那些人早就觉得金身无用,才改为修炼邪术!”

“哪些邪术?”对此张南并不觉得如何惊奇。

“这我不知道,我不修炼邪术!我只知道,拳哥后来开始教于之言邪术,于之言的邪术,几乎都是拳哥教的。”黄婆说。

“明白了,之后呢?”

“之后……他们不停赶路,结果有天晚上,他们遇到一群马匪,马匪不但抢了他们东西,还把他们人给冲散了,于之言找不着拳哥他们,只得自个上路。”

叹了口气,黄婆继续说:“那时正好是饥荒最严重的年代,于之言身上没吃没喝,过得很苦,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在他感觉自己快活不下去的时候,他通过一个淘光会的老板,找到了我。至于拳哥他们几个,我听说他们后来又遇上另外一群淘光会的人,一起成立了一个新的组织,就是龙帮。龙帮最早是活跃在四川和云南一带,也是以修炼邪术为主,但到了改革开放前后,龙帮被当作歪门邪道打压,帮中不少元老被拉去枪毙了,所以现在的龙帮,跟以前的龙帮那是两回事。”

关于龙帮的历史,张南已听胡健说过,现在又听黄婆讲述一遍,更加没有怀疑。

“于之言找到你以后,是不是求你给他算上一卦?”张南问。

“是。我还记得……那是1961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凶,于之言跑来我家,跪在我家门前磕头,说让我给他指点指点,不然他真是没法活下去。本来……我妈让我不要给人算卦,但我见于之言那幅可怜模样,实在不忍心,心肠一软,让他进屋了。”

张南想了一下,疑惑道:“这算不算一切事情的起源?”

“算吧。没有那次我给于之言算卦,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么多事,于之言可能和当时的其他人一样去死了。哎……不过于之言这人天生和别人不一样,他尽管那一世过得非常惨,但他心气高, 不肯放弃,总想通过啥法子,改变他的命运……”说到这,黄婆故意停顿一下,又颤颤巍巍说:“哪怕是一些阴邪恶毒的法子!”

“那你究竟给他算卦了没呢?”烟鬼急切地问。

“算了。我直接跟他说,他的前世,今生,来世,过得都不好,全是苦命!这辈子只能活到35岁,下辈子还得受苦!”

“他听了后什么反应?”老贾问。

“他接受不了,跑到雪地里发疯。发完疯后,他红着眼睛,样子有些吓人地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他的命。我告诉他,人的命都是天生的,是注定的,改变不了,不过,我又跟他说,他的命象有点特殊,好像有两条命脉,我不明白是为啥,只知道那第二条命脉,指向一个地方,到了那地方,或许可以改变他的命。他问我那地方在哪,我老实告诉了他,但我提醒他,那个第二条命脉既污浊又混乱,充满了恶念,我劝他考虑考虑清楚,谁知他根本不听我的劝,直奔那地方去了。那地方……你们多半已经猜到,就是古方长寿村!”

黄婆停顿一下,说:“后来的事,一半是他讲给我听的,一半是我算出来的……”

张南打断道:“于之言又见过你?”

“嗯。我们再碰面,是在今世了!”黄婆满脸的忧伤。

“他来找过你啊?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他要去……”

烟鬼急着问,却被李光明喝止道:“娘的别打岔,听人家慢慢说!”

黄婆续道:“于之言离开我家后,马上去了云南,那一路上真的苦,他基本是走过去的,差点就要饿死。到了长寿村,他见村里人生活居然还不错,没怎么受饥荒影响,但他向村里人求救,村里人却嫌他来历不明,不愿意帮他,连一碗饭都不给他吃。眼看快活不下去了,他在树林里面乱晃,结果找到一条瀑布,瀑布的山上有座土菩萨,长寿村的人管那叫长寿和尚,那个长寿和尚,就是他想找的人!”

张南发现,黄婆是以“人”来形容长寿和尚,意味着生命的象征。

“长寿和尚,到底是个什么?”张南问。

“土菩萨啊,还能是什么?”黄婆奇道。

“是过去遗留下来的灵魂,还是一股精神力量,或者是其他的异变之物?”

“都不对,它是种意志。”

“意志?”

“明朝末期,就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样,各个地方灾害不断,瘟疫横行,那时候出现了一批修命的苦行僧,这个修命,就是锤炼身体,用火烧,水淹,绝食,流血等等残酷的方法,让身体变得强硬,还能延长寿命。当时呢,有个叫黄狐的苦行僧,是个从日本西渡来的奇人,他头顶长着一只角,最久绝食了八十八天,活了140年,所以人送外号‘长寿和尚’。他的晚年,生活在一片山林里,苦苦钻研永生的秘密,而后他发现,自己虽然可以长寿,可以绝食,但还是避免不了一死,所以他死了以后,整个人化作一座菩萨,菩萨包含了他的意志,经常去拜祭他的人呢,会活得长寿一些。这就是长寿和尚的渊源。”

了解这段渊源后,张南终于明白长寿村的人为何长寿,黑皮更是惊叹道:“我早听说长寿村的人是喜欢拜啥菩萨才长寿的,我是不信,原来是真的啊!改天咱哥几个也去拜拜!”

“现在那地儿你敢去?张先生他们几个人差点死在那地儿!”李光明吓黑皮。

“照你的说法……”张南继续问黄婆,“长寿和尚就是于之言要找的人,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于之言拼命给长寿和尚磕头,得到了黄狐的意志。所以可以这样说,黄狐是于之言要找的人,于之言也是黄狐要找的人,他们一个想改变自己的命,脱离苦海,一个想找继承人,两人正好凑到一块。再后来于之言走进了瀑布后头的石洞,那座石洞你们也进去过,石洞里面,摆着一口人形的棺材,那是黄狐给他的继承人准备的,不过在躺进棺材前,于之言下了一道血咒,把他和人形棺材保护起来,树林里的树全变成了血树,这就是血树林形成的原因。最后呢,于之言躺进人形棺材,他的肉体消失,灵魂封存在那口棺材里,等待转世。”

张南不禁想象当时的画面,一个被命运抛弃,凄惨落魄的年轻人,成功见到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迫切强烈的生存意志和妄图改变命运的愿望打动了对方,令对方觉得他是最适合的继承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两人真可谓一拍即合。

沉思片刻,张南忽地心头一动,问道:“于之言下血咒,应该不只是为了保护他和人形棺材吧?”

“是的!”黄婆粗声应道,“他还为了报复那些对他见死不救的村里人!”

“可报复的方法有千千万万种,他为什么不直接了当地把那些村里人全部弄死,非要等上那么久呢?仅仅是为了让那些村里人陷入长期的痛苦中?”张南对此有些存疑。

“这我不知道!”黄婆低下头,脸色一僵。

“还有一点,黄狐既然选择于之言做他继承人,应该不单单是帮他改变命运那么简单吧?于之言转世的目的是什么?作为继承人,我想他一定是继承了黄狐的某种意志。”

“黄狐的意志,我前面说过,归纳起来四个字……”黄婆重新抬起头,“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张南重复一遍,“这个高度太高了!”

“黄狐让于之言成为他的继承人,为的就是实现这个目的!”

“怎么实现呢?”

“我不知道!你不要事事都问我!”

“很显然,孙玉梅充当了于之言转世的工具,那么于之言转世之后,他又做了什么,或者说,他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岁数大了,能力早已经退化,所以我讲给你听的事,统统是我年轻时候的,现在的事,你干脆别问我了!于之言转世后他做过的事,我一点都不清楚。而且他命象混乱,哪怕是我年轻时候,想要看破他的命象也很困难。”黄婆苦楚地说。

“你的意思是,你只愿意告诉我于之言转世前的事。”张南说。

黄婆先是沉默片刻,随即发作道:“什么叫我只愿意告诉你?我刚说了,我现在基本失去了占卜的本事,你们走!走走走!我累了,不要再来问我!”

说完黄婆甩甩手,满脸堆怒,引起的轻风吹得桌上两根蜡烛扑扑闪烁。

“黄婆,你别气嘛,他也是随口一问,没啥事,你不要往心里去。”胡健劝道。

黄婆又坐下身,嘴角的肌肉微微搐动。

平静了会,张南致歉道:“不好意思,是我用词不当,您别介意。我想最后再问一件事,转世后的于之言,他来找过你,对么?”

“对!”黄婆冷冷回道。

“找你的用意是什么?”

“来瞧瞧我。其实是为试探我,看我还知道他多少事。”

“那他为什么又放过你?”张南想起了胡健的父亲,于之言逐个拜访曾经的故人,俨然是为灭口,让他的秘密永久沉埋。

“他看见我身上长满了毒疮,马上要死了,而且我也没有了以前的占卜能力,才放过我。”黄婆说。

“我想您再确认一下,于之言找你的时候,是以什么身份,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在说“身份”两字时,张南故意加重语气。

“是他原来的样子。”

张南深吸一口气,心想:看来当时的于之言,还没有换取任何肉身。

“阿婆,真的谢谢你告诉我们那么多事,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走吧!”张南站起身。

胡健瞧着黄婆一脸的毒疮,怆然说道:“我们先走了,黄婆,你自己保重身体啊!”

黄婆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张南挪步到门口时,黄婆突然说:“慢点!”

张南回过头,发现黄婆站了起来,手指向暗处木柜上的一个玻璃鱼缸问:“我这个鱼缸,看见了吧?”

“哦,这还有个鱼缸啊,太黑了,我倒是没看见!”李光明笑道。

张南在黑暗中的视线异于常人,所以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鱼缸,鱼缸的造型像一口棺材,里面的水很浅,并没有鱼。

“看见了。”张南回答。

“我给你们说,我这个鱼缸挺怪,以前养过一条鱼,结果不知怎么的,有天变成了两条,一条鱼变成两条鱼!更奇怪的,是后来那两条鱼……全游出了鱼缸,不知道游去了哪里!”

黄婆漫不经心地说完这段话,两眼一直盯着张南。

张南愣住了,沉默了好久。

黑皮忍不住笑问:“说的是啥呀!我咋懵圈了呢?鱼能莫名其妙变成两条,还从鱼缸游出去?”

烟鬼也轻声附和道:“扯淡吧!”

又隔数秒钟,张南说:“再见。”迈步离开了房屋。

他们回到车上,李光明开车下山。

老贾问张南:“阿南,黄婆最后跟你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还能有啥意思啊!我看那老太婆是疯了!说的啥鬼话!”黑皮叫道。

“不会不会!黄婆没疯,她说的话,一定有道理的。”胡健反驳道。

“有个鸟毛道理!”黑皮叱道。

张南反问老贾:“你相信她失去占卜能力了么?”

老贾摇头道:“猜不出来,你觉得呢?”

“她身上的毒疮,不停地提醒她死期将至,之所以她长满毒疮,原因就是她泄露了太多天机,几十年前的那些事,可能早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但于之言转世后的事,她明显不敢再说出来,大概她想活得更久一些吧!”张南说。

“对,我也觉得那死老太婆是不想说!”李光明说。

“于之言转世后,肯定还发生了很多事,事关重大,反噬可能会直接要了她的命,她不愿意说可以理解。不过她还是想告诉我一点什么,所以她用了比较隐晦的暗语。”张南说。

“暗语?是不是她说的关于她那两条鱼的故事?”老贾问。

张南点点头说:“那个故事毫无疑问是假的,为的是暗示我一件关键的事情,不过我还没猜透。”

“哦,是吗?原来那死老太婆在跟咱们玩心机啊!”李光明笑了笑。

张南开始琢磨黄婆的话:“一条鱼,有天变成了两条……又一起游出了鱼缸……”

很快他们回到江桥的公寓,此时已近凌晨三点,众人都感疲惫,李光明让胡健睡一晚再走,胡健死活不肯,李光明没辙,只好派两人开车送胡健去昆明。烟鬼又给张南腾出一间房,让张南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回杨鹏的建材厂,张南欣然接受。

张南决定,等明天回建材厂,跟老袁等人会合后,就出发去长寿村。

一大早,张南叫醒了李光明,说要回建材厂。

李光明相当佩服张南的干劲,睡眼惺忪地说:“兄弟,你才睡几个小时啊?不多睡一会啊?”

“说真的,我睡不着。”张南笑笑。

没多久老贾也起床了,李光明再把烟鬼和黑皮叫起床,对张南说:“你今天还准备去长寿村吧?我多招呼点人,跟你一块去,人多好办事!”

也不等张南回应,李光明即对烟鬼和黑皮说:“安排些靠谱的兄弟,你们先去沥县,我们马上赶来。”

随后,李光明,老贾,张南三人赶赴杨鹏的建材厂。

回到建材厂的厂房门前,李光明把车一停,张南忽然感觉有些异常。

他走下车,问李光明:“怎么那么安静?”

李光明看了眼手表,说:“是啊,现在都九点多了,按理说他们该起床了,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李光明跟杨鹏很熟,知道杨鹏不爱睡懒觉,向来有早起的习惯,而且杨鹏老婆早上通常会在厂房旁边的水池洗衣服。

老贾也说:“我们上去看看,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三个人都察觉有些不对。

进入厂房,他们踏上铁梯,张南顿感厂房内的气氛异常压抑,好像有个不知名的物体正在四周游荡,他一颗心砰砰直跳,并不是害怕这种场景,而是担心老袁和程思琪姐妹等人陷入危机。

昨晚王自力和王慧率先离开,然后再是他和李光明,留守厂房的有生力量,除了小伍和杨鹏,其他全是老弱妇幼。也是由于杨鹏的建材厂足够隐蔽,所以他离开时并未太担心,但若真被进犯,后果不敢想象。

慢慢上楼时,张南又记起一件事,心头一阵刺痛。

他回想起来,程秋娜的邪咒虽然去除了,但隐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至今未发现。若那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们,他们的行踪,一直暴露在那双眼睛的视线范围内的话……

张南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恶寒。

倏地,响起一阵孩子哭声。

张南站住脚步,凝神屏息,分辨声音的来源。

“好像有个孩子在哭。”老贾说。

“我咋觉得冷飕飕的呢?这是人还是鬼发出来的声音啊?”李光明为制造气氛,故意挤着嗓子问。

“是人!是个孩子!”张南断然道。

孩子哭声断断续续,还含糊不清地在说什么话,他们只听到几声“妈妈”。

“坏了!”李光明一拍脑袋,才想起来,那是杨鹏两岁左右大的儿子!

张南正好也想起来杨鹏的老婆曾抱个孩子进出办公室,赶紧和李光明奔到二楼,辨明方位,冲入一间房。

只见那孩子正跪坐床上,床单被一大滩鲜血染红,杨鹏的老婆趴在那孩子身前,一头埋进被子里,死气沉沉。

李光明抓住杨鹏老婆的肩膀,将她翻个身,急问:“咋啦,妹子?”

谁知翻过杨鹏老婆的身子一看,李光明吓一大跳,杨鹏老婆的脸皮已被撕去,脸部血肉模糊,伤口有明显的烧灼痕迹,身体也很僵硬。

“断气了。”李光明声音沙哑地说。

那孩子见一下子涌现那么多人,顿时嚎啕大哭,指着杨鹏老婆的尸身说:“妈妈……妈妈……脸……不见了!”

两岁孩子,还不怎么会说话,但其可怜巴巴的模样,令张南感觉仿佛心被刺了一下。

虽然杨鹏老婆的死状无比惨烈,但那孩子并无大碍,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她来过了!”张南僵硬地说。

谁都知道,张南所谓的“她”,便是黑烟女人。

“杨鹏!杨鹏!”李光明跑出房间,大喊起来。

老贾抱起杨鹏的孩子,跟张南重回二楼过道,张南只觉得两条腿软绵绵的,不敢再往前走。

“阿南……程思琪和程秋娜,还有你那位老师,他们昨晚都在这?”老贾确认道。

“嗯,还有个小警察,不过以他们的力量,想挡住那女人是不可能的。”张南越想越怕,面如死灰。

“是啊,她怎么能找来呢?按理说……”

“不知道!我觉得好乱!”

张南头皮发麻,他现在只知道,那女人尽管手段残忍,似乎尚存一丝底线,起码没有对这两岁的孩子下手,但另外几个成年人就不好说了。

这时候,先进办公室的李光明发出一声惊呼,叫道:“快来这边!”

张南和老贾立马冲入办公室。

到办公室内,每个人都惊呆了。

眼前,小伍坐在地上,上半身倚靠办公桌,眼圈发黑,脸上毫无血色,肌肉不自然地肿胀,无数根好像头发一样,却比头发更粗的黑丝从他各个部位慢慢钻出,眼,耳,口,鼻,包括全身的肌肉,都在拼命钻出黑丝,还不停蠕动。

细看之下,那些黑丝分明不是毛发类物体,犹如一根根细肠,又如一条条蚯蚓!

小伍几乎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他望着张南,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救……救我!”

张南却怔住了,半天没有动。

“兄弟,你救他啊,他还没死!”李光明叫道。

张南摇摇头,沉痛地说:“他被那女人下了死邪咒,他现在……已经是邪物了!”

听了张南的话,小伍身体开始颤抖,又艰难地说:“那……那女人……来过了!”

张南点点头,不忍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其他人呢?”老贾赶紧问。

“被……被……带走了!”小伍咬牙切齿,口中又钻出大量蚯蚓般的黑丝。

“老袁,程思琪,程秋娜,还有杨鹏,全被带走了?”张南瞪大眼睛问。

小伍用力摇摇头,说:“杨鹏……死了!其他人……被带走了!”

说完这句,小伍剧烈颤抖,腹部好像气球般鼓胀,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顷刻,小伍肌肉爆裂,那些蚯蚓般的黑丝疯狂从他体内钻出,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只露出一颗头。见状,张南立即掏出一块锡字牌,写上一个“降”字,然后贴至小伍额头,开始念咒。

那些黑丝剧烈颤抖,颤抖的幅度极大。张南等人纷纷后退。持续了会,黑丝渐渐平静下来,天摇地动般的震颤也结束了。

“这是咋回事啊?你拿出来的牌子是啥?”李光明诧异道。

“我的一门法术。”张南叹口气,望着不堪入目的小伍模样,又说:“就让他安息吧。”

之后,他们又在另一间房找到杨鹏的尸体,死状和他老婆几乎一样,脸部受到严重灼伤。

他们走出厂房,李光明抱着杨鹏孩子,心情都很压抑。

张南更是异常焦急。

“阿南,现在怎么办?”老贾关切地问。

“不管那女人是不是于之言,既然她把老袁他们带走,而不是杀死他们,说明那女人想利用他们来要挟我做什么事。她很清楚我跟他们的关系,知道我和小伍的交情相对较浅,所以把小伍杀了。”张南回道。

“就是,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啊?”李光明问。

“只可能是一个地方,长寿村!”张南说。

“为什么那么肯定?”老贾奇怪。

“那女人希望我去找她,在长寿村会面,自然是最好的。”

三人上车,驶向江桥。

路上,张南想起刚才杨鹏夫妻的惨状,感觉特别对不起李光明,说道:“老李,我知道杨鹏是你非常好的朋友,这下连累他们夫妻两个一起遇难,我真是……”

张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满是愧疚。

李光明回头瞅了眼杨鹏的孩子,那孩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老贾旁的座位上听他们说话。

“哎……还能说啥呢……你也没办法。好在这孩子没事,以后我来养他。”李光明深叹口气。

接着,李光明又咬牙切齿地说:“不过他爸妈的仇我一定得报!我不管那女人是个啥玩意,我必须得砍死她!把她剁碎了喂狗,妈的!”

张南十分理解李光明的心情,别说李光明,连他向来一个正正经经的人都有砍死那女人的冲动。

回到江桥,李光明暂时把孩子交给烟鬼的表妹照顾,然后出发赶往沥县。

去沥县途中,三人下车找了家路边饭店匆匆吃了顿饭,继续前行。到达沥县,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十分。

他们顺利与烟鬼和黑皮等人会合,烟鬼和黑皮准备了两辆轿车,总共带了六名手下。

“今天,不把那贱人给干死,老子就不姓李,日他妈的!”李光明还在骂骂咧咧。

“李哥咋火气那么大啊?”烟鬼问。

“老子的兄弟被弄死了,火能不大么?”

老贾顺便把杨鹏的事跟烟鬼和黑皮一说,两人都感觉极度愤怒。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往长寿村。

到长寿村,张南顿见那些长寿村村民的尸体仍在地上,显然出的事太多,王自力还没来得及处理。此刻那些尸体不但毫无血色,而且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腐烂,令人恶心。

“这些人……就是以前长寿村的村民啊?”烟鬼问。

“你问的叫屁话!肯定是!”李光明说。

他们迈步向前,却没有明确的目标。

“先在村子里随便看看吧,你觉得怎么样,阿南?”老贾问张南。

张南点点头。

时间刚过下午两点,今日气候有些燥热,长寿村既幽静又诡异,树上偶尔会响起虫鸣叫声。

就在他们途径一座毫不起眼的茅草屋时,张南倏地停住脚步。

他望向那座茅草屋,沉寂不语。

“咋了?”其他人跟着停住脚步,李光明问。

“里面应该有人,或者动物。”张南说。

李光明不知道张南听觉如此灵敏,愕然问:“啊?我咋没听见?”

“墨迹啥呀?进去瞧瞧不就完事了么!”说着黑皮走进茅草屋。

结果黑皮刚进茅草屋就叫唤:“还真有人!”

其他人立刻挤入茅草屋,发现茅草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扇窗户,窗下有个大灶,墙砖和泥地都有烧灼痕迹,黑漆漆的。大灶旁的墙角,正坐着个女人,依靠住墙。这女人三十来岁年纪,戴一条头巾,穿深蓝色外衣,嘴唇干燥,面色惨白,两手捂住胸口,呼吸显得有些困难。

“你谁呀?”黑皮直问。

女人连喘好几口气,小声回到:“长寿村的人。”

女人声若柔丝一般,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那你咋没事啊?”黑气听张南提过,长寿村的村民已经集体覆灭。

“我也快死了!”女人回道。

“这地方太小,老黑,烟鬼,你俩先扶她出来吧,我们去外边说话。”老贾吩咐黑皮和烟鬼。

正当黑皮和烟鬼准备靠近那女人的时候,张南大声喝止:“等等!别接近她,她不是长寿村的人!”

“啊?”黑皮转向张南,和烟鬼一同愣住了。

 女人慢慢抬头,望向张南,眼神耐人寻味。

“我怎么就不是长寿村的人了?”女人问张南,语气发生明显变化。

“你皮肤白嫩光滑,尤其你的这双手,不像是生活在农村,常干农活的人。还有,长寿村的村民被下了血咒,现在血咒发作,他们一个都活不了,请问你是如何活下来的?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你身上的气息不大正常!”张南说。

听完张南的话,女人忽地微微一笑,轻声说:“真聪明。”

继而那女人突然站起来,冲他们吹吐了口气,虽然只是一股气,却让他们感受到一阵狂风,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张南心知不对,大声道:“快走!”

一群人快速撤离茅草屋,紧接着阵阵阴风朝他们袭来,张南忙镇定心神,站在阴风中念咒,在他身后的李光明等人都震惊得不敢说话。同时那女人快步跑出茅草屋,头巾被风吹落,甩出长长的黑发,外加她只穿一条平角短裤,光着两腿和脚,倒像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等那女人奔逃出一阵,张南才压制住阴风,李光明立刻迈开脚步,叫道:“追!”

一群人手抄家伙,气势汹汹地追向那女人,李光明还边叫边骂:“有本事的停下来啊!老子干死你丫的!”

追到一处斜坡,他们发现那女人竟站在一堆稻米旁边,冲他们低头阴笑,但两手仍捂住胸口,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李光明首当其冲,手握匕首,满脸凶相地走向那女人,黑皮同时叫道:“围住她,别让她跑喽!”

老贾又说:“最好抓活的!”

谁知李光明刚一接近那女人,那女人就奋力蹦开,像一只蚂蚱,这时他们才发现,地上原来摆着两具长寿村村民的尸体,那女人蹲下身,轻轻地在尸体后颈揉捏几下,两具尸体忽地颤动起来。

“我的妈呀,这啥玩意啊?”黑皮惊叫。

“也是让死尸复活的邪术,跟活死人术差不多!”张南回答。

那女人嘻嘻一笑,躲到站起来的两具尸体身后,两具溃烂得不成样的尸体即朝他们缓缓走来。

“怕它个毛,干!”李光明火气正盛,直接冲向两具尸体。

其他人也纷纷围上去。

张南知道,这门邪术只是看着吓人,跟活死人术终究不能比,李光明等人应该容易对付。

于是,他绕过两具尸体,面朝那女人,掏出一块锡字牌。

那女人见张南盯向她,不禁一怔,慌慌张张地撒腿就跑,雪白的大腿暴露在外,与此刻的情景极度不符。张南顿时觉得那女人的行为有些怪异,像是那个黑烟女人,却又明显不是。

“阿南,别让她走啊!”老贾叫道。

张南心领神会,追赶上去,等绕过一个拐角,张南听到前方的女人大口喘气,突然放慢跑步速度,霎时间,那女人猛地回头,冲张南吐出一团阴风。

张南早有准备,伸手一抓,那团阴风即刻被他扑灭,都无须借助锡字牌。

那女人站在张南身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四米,女人笑了笑说:“不容易啊!”

“你是谁?”张南问。

“你明知故问!”女人回道。

“是于之言吗?”张南大胆猜测。

女人眼睛眯成一条线,说:“那疯老太婆,告诉了你不少事嘛!”

“被你带走的三个人在哪?”张南急问。

 女人不再作答,而是望向身旁比她人还要高的一堆稻草,从衣内掏出一张枯黄色的道符。

念了片刻咒语,那张道符燃烧了起来,女人顺手丢向稻草堆,稻草堆马上燃起一团火,不一会,一个全身燃着火焰的稻草人,居然从大火中慢腾腾走了出来!

“你这些邪术,都是跟谁学的?”张南不紧不慢地问。

女人喘了几声粗气,吃力地回答:“跟你没关系。”

张南快速在锡字牌上写上一个“缚”字,再挪步至稻草人身前,两者相互对视,缓慢移动,仿似在寻找对方破绽一般。

倏地,稻草人伸手抓向张南,气势极其汹涌,张南早有防备,忙撤步一躲,趁稻草人扑空的机会,将锡字牌推向稻草人胸口。

被锡字牌贴住胸口后,稻草人的行动立即变得迟钝,脚步踉踉跄跄,重心不稳。很快,在它身上闪现一抹白光,白光迅速分散成无数晶莹透彻的细丝,将其完完全全包围。稻草人被白光细丝困住,不能移动。

“啊?”那女人惊呆了,瞠目结舌。

利用此良机,张南又推出一块锡字牌,这一次,锡字牌上写的是个“降”字,也是张南最通用的锡字牌之一。

锡字牌落到火焰稻草人头顶,稻草人发出一声声古怪的叫唤,身上的火焰渐渐收拢。待火焰全部熄灭之后,稻草人仿佛成了焦炭,摇摇晃晃倒地。

女人“哎哟”一声,心知斗不过张南,转身再逃,结果霎时李光明和烟鬼出现在女人身前,原来他们一收拾完两具死尸,就赶紧跑来支援张南。

女人眼睛瞪大,望着凶神恶煞,手提匕首的李光明和手持铁棍的烟鬼两人,一下不知所措,差点要跌倒。

李光明想起被杀的兄弟杨鹏,怒火万丈,拿匕首用力捅向女人,女人难以躲开,被李光明十足刺中了腹部。

女人张开嘴巴,踮起脚,双手紧握匕首的握柄,鲜血不住流淌,流的竟然还是黑血。

李光明恶狠狠地说:“他娘的你再得意,被老子干死了吧?”

随后赶来的老贾忙说:“老李,你下手忒狠了,得让她说话啊!”

李光明才想起这一茬,下意识地把匕首从女人腹部抽了出来,结果女人伤口血流得更多,面色煞白,捂住腹部,猫着背,显得痛苦不已。

张南见黑血开始从女人眼眶中流出来,女人身上还冒起黑烟,摇了摇头说:“不行,她快死了!”

“那咋整啊?”李光明慌张地问。

“真是奇怪……”张南认真注视着女人,但见女人缓缓倒地,并用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咯咯咯咯咯”的阴笑声。

从女人身上冒出的黑烟越来越多,黑烟又聚到上空,像一团乌云。

女人终于支撑不住,手脚伸张开来,黑烟骤然停止。很快女人除了头部,全身发黑,透出死亡的气息。

待黑烟全部散去,他们挪步至女人身旁。

“这个妖怪一样的女人,就这样死了啊?”烟鬼问。

“嗯。”张南点了点头。

“那些黑烟是怎么回事?”烟鬼又问。

“从她身上释放出来的邪力。她精炼过邪术,早不是一般人了。”张南回答。

“那她是谁呢,之前你们见过的黑烟女人吗?”老贾问。

“从相貌上来说,她和黑烟女人长得一点不像,不过……”张南蹲下身,仔仔细细观察女人的脸。

此时女人脸色煞白,身上的其他部位却彻底发黑,显得很不协调。

凑近女人的脸时,张南心头忽然一惊,他发现这张脸他以前见过,那是在王自力给他看的一张照片中。

……大力给我看的是什么照片?

张南忙在记忆中搜索,没花多少时间,他便回想起来,那是在上海,王自力给他看了四名被切割的受害人照片,其中就有这女人!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看到她?”张南眉头紧皱,喃喃自语,其他人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冷静整理一番思路,张南恍然大悟。

“我懂了……”张南面向老贾,“老贾,你应该还记得在上海的时候,有四个人,其中包括程秋娜的酒吧小姐妹,他们的脸皮被切割了。”

“记得。”老贾回道。

“这就是其中一个人。”张南指指躺在地上的女人说。

“啊?其中一个人?那么……”老贾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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