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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不对,我说得不够清楚,这是其中一张脸皮,被这个女人利用,贴在自己的脸上。所以她的脸部没有和她其他部位一样变黑,你们注意看,其实她的脸很不协调。”

听张南一说,其他人立即蹲下身,仔细打量女人的脸,结果发现确实如张南所说,女人的脸有股不协调感,而且表情僵硬,五官扭曲。

张南伸出手,把女人套用的这张假脸慢慢撕下。

惨白的脸皮之下,居然还有另一张漆黑如碳,五官模糊的脸!

“这你妹的是谁啊?”烟鬼吃惊地问,下意识地望向李光明。

“你他妈看我干嘛,我哪知道她是谁?”李光明骂道。

“阿南,你说这女人会不会是于之言?”老贾问。

“很难说……”张南仍盯着地上女人的脸,却无法想象出她正常的面容,“还有一些疑点,我解释不清。但她是之前的黑烟女人,这个毫无疑问,她们身上的邪气一模一样。”

“黑烟女人就长这样吗?”老贾问。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这张脸,而且我觉得她跟那时候相比有区别……”

“不对啊!”黑皮不等张南说完便打断道,“你们不都说黑烟女人是个牛逼哄哄的人物吗?咋那么废啊?如果她真是于之言,难不成就这样死啦?这他妈忒搞笑了!”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张南冷静地说,“我记得很清楚,上次这女人跟我在长寿村斗法的时候,确实受了点伤,气息弱也正常,但她今天的气息不是一般的弱,而是相当相当弱,在她身上肯定发生过一些事。”

“能是啥事呢?”黑皮侧着脑袋问,“还有啊,她刚躲在那破屋子里干嘛,准备阴我们吗?”

张南思考一下说:“我看不像,我倒觉得……她应该是不想被我们发现,也许她在养伤,顺便监视我们吧。”

其他人基本认可张南的猜测,不想再多说什么。

“哎,别管她啦,反正都死了,我们还是找人要紧,现在怎么说?”烟鬼问。

“这破村子太大,上哪找人啊?”黑皮发牢骚。

“阿南,你说他们可能会被藏在哪?”老贾问。

“我认为长寿村一带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在其他地方。”张南推测。

“说白了,就是瞎找呗。”烟鬼一笑,拍了拍手。

“要不这么的吧,咱们分成两拨人,分头找,你们觉得咋样?分成个三拨人也行。”李光明提议。

张南也觉得这么多人不用凑在一块,而且他特别想去一个地方。

“可以,我们就分成两组,我和你还有老贾一组,另外些人一组。他们负责在长寿村继续搜索,我们先去一趟扈村。”张南说。

“扈村又是哪儿啊?”黑皮问。

“就是长寿村的邻村,离这不远,我大概知道方向。我一直觉得,当年孙玉梅离开长寿村后,很可能去了扈村,因为经我打听,这一带比较荒凉,只有这两个村子,再加上是二十多年前,这种贫困地区的交通又非常不方便,所以她没太多选择。就算她最终是在其他地方生下孩子,也应该去过扈村。”

“嗯,有道理,那就这么着吧,我去开车。”李光明说。

旋即张南和老贾上了李光明车,其他人则继续在长寿村搜寻,有事电话联系。

长寿村与扈村距离不远,中间隔几座山,李光明不怎么费劲便找到了扈村。

走下车,一眼望去,张南发现扈村房屋稀少,地势陡峭,几乎都是烂泥路,看上去比长寿村的生活条件还差。村里人不多,互相间也不怎么说话,个个显得病怏怏的。

与长寿村不同的是,长寿村基本在平地,扈村却在半山腰上。一条曲折蜿蜒的小山路,将扈村房屋整齐地分割开来。

李光明把车停在一个倾斜度很高的坡上,如果不拉手刹,他都担心车会倒溜。

“我咋觉得这里人也有问题呢?瞧着每个人都古古怪怪的,难不成我想多了?”李光明问。

“我也这样觉得。”老贾说。

“一部分是心理作用,另一部分是这边的生活水平确实不高,民风也比较保守。从我的立场看,虽然这个村和长寿村离得很近,但这边的人完全正常。”

李光明和老贾一齐点点头。

他们就沿那条狭窄的山路,徐徐向前。

行走过程中,一只散养鸡从他们身旁的土坡上窜下来,把李光明吓了一跳,有个农妇赶紧过来,露出带有歉意的微笑,张南索性停住脚步,借机问道:“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跟你打听个人?”

农妇一脸莫名地瞧着张南,笑容骤然消失了,沉默了好久,干巴巴问:“啥人啊?”

“可以借个地方说话吗?”张南语气相当诚恳。

不等农妇回答,张南等人就挪步到路旁一株大槐树下,农妇犹豫片刻,只好跟了过来。

彼此站定后,农妇两眼一直盯着张南,显而易见,张南一身黑色的装扮是当中最奇怪的。

张南也对农妇打量一番,他发现这农妇看着老气,但顶多四十来岁,二十几年前的事未必记得那么清楚。

“啥事啊?”农妇开口。

“我要跟你打听的,是个女人,这个女人二十几年前可能来过你们村,当年只有八岁。”张南故意加重“可能”两字的语气,意指他并不确定。

 女人不说话,像在思考什么。

张南补充道:“关键的一点是,当年只有八岁的那个女人,她还怀孕了。”

说完这句,张南仔细观察农妇表情,农妇并未显得如何吃惊,相反异常淡定,仅有些茫然。她的表现,已然明明白白告诉张南,她知道这件事。

“她叫孙玉梅,你认识她,对不对?”张南胸有成竹地问。

“为啥说我认识她呀?我不认识她!”农妇一口否认。

“可能谈不上认识,但你一定知道她的事,她也肯定来过你们村。”

“你凭啥这样说啊?”农妇不服气地问。

“对啊,兄弟,凭啥啊?”李光明也不理解。

“很简单,正常人听到这种事,要么不相信,要么非常惊讶,你却一点都没有反驳我,足以说明你确信这件事的存在。”张南答道。

农妇有些受不了张南文绉绉的说话语气,不耐烦地说:“是是是,我知道,不就玉梅的事么,这地方谁不知道啊!怎么啦?”

“哦,知道最好,我们正想跟人打听她的事。”张南扬起笑容。

“我凭啥告诉你啊?”农妇一脸正经地问。

张南愣住了,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时,老贾站前一步问:“结婚了吧?孩子多大了?”

“啥结婚呀!我都四个孩子的妈了。”农妇笑道。

老贾爽快地从皮夹子里掏出两张百元纸币,递给农妇说:“拿去吧,给孩子买点吃的。”

农妇一把接过钱,笑嘻嘻说:“谢谢老板!”态度顿时好转不少。

“现在肯把孙玉梅的事说给我们听了吧?”李光明问。

“哎哟,其实也没啥,这边人人都知道,你们真不值当花这么些钱。”农妇嘴上这样说,一边却把钱迅速塞进口袋。

“我们从孙玉梅被长寿村的人驱逐出村开始说起吧,按照我们的推测,当年八岁,并怀着孕的孙玉梅,应该是来到你们村了,对不对?”张南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

“其实也不能说她被逐出村,玉梅说是她自己出来的。”农妇回道。

“她自己说的?那她为什么离开长寿村的原因,她也跟你们说了?”

“对啊……好像……我记得……她说是古方那边的人看不惯她,应该是这样吧!”

张南眉头一皱,问:“你们这里有聋哑人的专家吗?”

“啊?啥意思?”农妇愣住了。

“孙玉梅从小就是聋哑人,试问她是如何跟你们交流的?”

“哦,这个么……哎哟,好多也是我们自己瞎猜的呗!真是……”农妇透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你注意一下……”张南摇了摇头,“可能我这人比较死板,总之我对你们瞎猜的事没有兴趣,我要知道的是确定的,切实发生过的事,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行行行,真是的,怕了你了!”农妇甩甩手。

“那除了刚才你们瞎猜的部分,长寿村的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孙玉梅的情况?”

 “没有。我们两村的人,很少来往的,再说这种不光彩的事,哪会到处乱说啊!那时候我们只知道玉梅的名字,还有她住过长寿村,因为有次我们村一个人去古方的时候看见过她,稍微问了几句。”

张南心想也是,又问:“也就是说,你们对孙玉梅为什么怀孕的事,完全不知情?”

“真是的……这怀孕有啥知不知情的呀,不就被男人搞大肚子喽!”农妇说话突然很大声。

“我懂了,那我们继续吧。说说孙玉梅到你们村以后发生的事。”

农妇沉默了会,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就问:“你们是谁啊,干嘛关心她的事?”

张南心想:这女人也真有点后知后觉。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时,老贾帮说:“这个跟你没关系,你只管说事。”

“哦……哦……”农妇连“哦”了几声,不再多问,“玉梅那个姑娘吧,人倒是也没啥,就感觉有点邪性,再加上她年纪这么小就大着肚子,我们村的人都怕她。那一年,我们的老村书记还在,他说这孩子来历不明的,又不会说话,不能管,我们也考虑过报警,但不知道谁说了句警察不管这事。后来……玉梅就一个人住在山顶的那间老屋,住上了那么一阵。”

“山顶的老屋?”张南重复一遍。

“对啊!哦,我们这座山靠近山顶的地方有间老屋,很早以前留下来的了,没人住,因为当时没有一家敢收留玉梅,玉梅只好住在那了。”

“她住了多久,住到什么时候?”

“好像……大概……住到孩子几个月大吧,后来不知道跑哪去了。”

“孩子?”张南一惊,急问:“你的意思,孙玉梅是在这里临盆的?你们见着那孩子了吗?”

“见着了呀!怎么没见着?玉梅生完孩子后,还经常抱孩子在村里溜达呢,这棵大树底下她也来过,那天我记得太阳好,她抱孩子在树底下坐了一天。”

张南想象那幅诡异的画面,一个八岁大的姑娘,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树下。他呆呆愣愣地环视一遍四周,继续问:“她是在哪里生孩子的,谁给她接生的?”

农妇挠了挠手,漫不经心地回答:“哎呦……这我可有点想不起来了,在哪生的呢……”

“这事儿很重要,你一定要想起来。”老贾催道。

“哦,对!我想起来了!就在山顶那间老屋,她自个生的!”农妇微微有些激动。

“没人给她接生?”张南疑惑。

“没人啊!我不都说了么,那时候没人敢帮她,老村书记都下命令了。”

李光明冷不防来了句:“你们那村书记也真够混蛋的,这不等于见死不救吗?”

“我们也没办法呀!不过玉梅福大命大,倒也没啥事,刚生完孩子就在外边溜达了。”农妇说。

“你确定没有人帮她接生,她又是自己独自一人在那间山顶老屋生下孩子的?”张南强调问。

“对啊,真是的……”

“为什么你那么确定?”

“我说是就是啊,哪有为什么!”

“这叫什么话,你解释清楚!”老贾忍不住说。

“哎呦……是这样,玉梅生孩子的时候,虽说没人敢帮她,但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帮啊!陈嫂就给过她一些东西,那天我正好在陈嫂家,所以记的清楚。”

“陈嫂是谁,她给过孙玉梅什么东西?”张南问。

“陈嫂也是我们村的。给过孙玉梅啥东西么……哟……这我又得好好想想……那天吧,我在陈嫂家,两个人正说话呢……玉梅挺着个大肚子,突然就跑来了……我们问她要干啥,她不说话……不对,她本来就不会说话……”

农妇稍停一下,接着说:“然后吧,她给我们做了做动作,我跟陈嫂就明白,她是找我们要些东西。”

“要什么东西?”张南问。

“这谁知道呀!她不会说话,又听不见我们说什么,不过应该是孩子的东西吧,因为她那时候肚子大得狠,就快要生了。”

“最后陈嫂给了她什么?”

“不是陈嫂给的,是她自己挑的。我和陈嫂只把她领进房,让她自己看需要什么。陈嫂的儿子女儿跟我差不多大,那年都是十几岁,所以家里有些小孩穿的衣服裤子,都是以前她儿子女儿留下的,玉梅随便拿了几件,哦……对,我记得玉梅还拿了几件大孩子穿的衣服裤子,就是那年的陈嫂儿子女儿才穿的,当时我觉得玉梅这孩子想的也真远,十几年后的东西,现在居然开始准备起来了。”

张南心头泛起涟漪,喃喃道:“拿了……十几岁的大孩子,不对,应该叫少年,穿的衣服?”

“对啊!”

“陈嫂的儿子和女儿,当时人长得多高?”

“嘿!你还别说,他俩个子长得挺快的,十几岁的时候,已经跟现在我们这些成年人差不多了。你想呀,陈嫂就要一米七的个,陈嫂的老公更高了。”

“那怪了,听你这样说,陈嫂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俩孩子的衣服孙玉梅都拿了吗?”老贾忍不住问。

“是啊!这有啥稀奇的,玉梅当时还没生,她哪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干脆都拿了呗!”

“这倒也是。”老贾点点头。

“除了衣物,她还找陈嫂拿了什么?”张南问。

“还有啊……就是一些被褥,粗布之类的吧,哦,对了,她还拿了陈嫂家的两只米缸。”

“米缸?多大的米缸?”

“不大,很小的两只米缸,派不上啥用场。后来生完孩子,她又把那两只小米缸还给陈嫂了,到今天都还在陈嫂家里摆着呢。”

“哦,是么?那你赶紧带我们去看看吧,陈嫂家远么?”老贾说道。

“不远,就在附近。行,你们跟我走吧。”

由农妇带路,一群人沿山路前行,走到一座破屋门前。只见一个老妇正坐在窗边织衣。

“这是陈嫂。”农妇指指说。

农妇立即说明来意,陈嫂倒表现得相当客气,直接领他们进屋。进屋后,张南一眼望见墙角处确实有两只已经褪了色的圆形米缸。

“这两只小米缸,就是那年玉梅跟我借的。”陈嫂说。

张南点了下头,仔仔细细地观察两只米缸,他忽然意识到两只米缸的大小,正好可以放下婴儿。

可他同时起了疑惑,心想:为什么孙玉梅要拿两只米缸呢?

走出陈嫂家,张南发现阳光已不如先前那么猛烈,再过会太阳就落山了。他站在陈嫂家门前,沉思了好久,在此期间,农妇跟他们告别,说有事的话再去原来的地方找她。

“怎么样,阿南,有思路吗?”老贾问。

老贾问话的同时,李光明正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显得很无聊。

“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张南深叹口气说。

“哪里不明白?”

“孙玉梅为什么拿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衣服,为什么连大孩子的衣服都要,又为什么拿了两只小米缸!”

“那女人刚不说了么,孙玉梅尽管怀了孕,但她不知道生下来的是男是女,准备齐全总归没错,这种事挺常见的。”老贾回道。

“对!”一旁的李光明也插话道,“医院这玩意验的不准,准备男孩女孩两套衣服也正常。”

“不!”张南直接否定,“一般情况是这样,但孙玉梅不同,她是于之言指定的人选,换句话说,她是于之言用来转世的道具,她的人格早就被侵蚀了,所以她一定知道生下来的人会是于之言,而于之言是男的。”

“是么?那怎么说……”老贾迷茫了。

“可她又的的确确准备了两套孩子用的东西,包括衣物,以及放孩子用的小米缸……”

说着说着,张南脑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突然想起黄婆跟他们分别时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给你们说,我这个鱼缸挺怪,以前养过一条鱼,结果不知怎么的,有天变成了两条,一条鱼变成两条鱼!更奇怪的,是后来那两条鱼……全游出了鱼缸,不知道游去了哪里!”

“两条鱼……两条鱼……不是一条鱼……是两条鱼!一条鱼变成了两条……”张南仿佛着魔似的,重复说这句话。慢慢的,一个猜想在他脑中逐渐形成,并且越来越坚固。

“我懂了!”张南眉头紧锁,望向老贾,“转世的于之言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啥叫两个人呀?”李光明感觉听得很累。

“于之言当年继承了长寿和尚黄狐的意志,为实现永生不死的崇高目标,躺进了黄狐给他准备的那口棺材里,虽然现在尚不明确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时代,但在转世过程中,也就是孙玉梅怀孕期间,出了一些意外,原本一胎,结果变成两胎!”

“啊?”李光明越听越糊涂,老贾也一脸诧异。

“或者我这样解释。于之言躺进棺材的时候,的的确确是一个人,但孙玉梅生下来的孩子,却是两个!也就是说,于之言本来是一人,结果被分成了两人,而且这两人很有可能是一男一女,他们共享了曾经那个于之言的人格和思想。怪不得黄婆会拿鱼缸的鱼来比喻,把于之言的秘密暗示给我们,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怕反噬会要了她的命。”

说完,张南长叹一声气。

两人终于听明白了些,李光明惊呼:“这也太他娘的神奇了吧?一个人……还能变成两个人?”

张南点点头道:“是的。听着是很离奇,但这个解释是唯一符合各种情况的。孙玉梅被迫从长寿村来到扈村,她感受到了世态炎凉,跟于之言当年的境遇可以说一模一样,她孤零零地住在那间老屋,跟陈嫂借了孩子的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两只小米缸,因为她知道将要生下两个于之言,于之言还会迅速成长到转世前的年龄,她得配备齐全。所以在刚生下于之言不久,她就离开了扈村,之后再由男性于之言陪同,回上海去见孙天贵。”

“嗯,这样一分析,前后倒能说通了,那另一个于之言去了哪呢?”老贾问。

“另一个于之言,应该就是黑烟女人,我不知道她会去哪,大概在慢慢适应社会环境吧。毕竟从几十年前转世过来,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张南说。

“那你说,在长寿村被我们打死的女人,是不是于之言啊?”李光明问。

张南沉默片刻,回道:“我认为有可能,我知道你们肯定想说,黑烟女人之前那样厉害,怎么一下变得这么不中用,说实在的我也感觉奇怪,所以我才说在她身上肯定出过事。”

“哎……我咋听着还是觉得怪怪的呢,你们说能有这事儿吗?”李光明皱起眉头。

“老李,你当听故事不就完了?”老贾笑笑。

“如果……你说的那个女的……女的……于之言真死了,草!说起来咋那么别扭!但男的于之言还活着吧?”李光明问。

“一定还活着。”张南胸有成竹地说,“而且比起女性于之言,他更重要。”

“那赶紧去找吧!咱现在回长寿村吗?”

“等等。”张南忽然望了望四周,“在这里还有点事做。”

“啥事啊?”

“打听个人。”

这时候,陈嫂走出大门,准备继续织衣,张南见了后问:“你好,陈嫂,我想跟您再打听个人,请问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小毛的医生?他的本名叫毛善达。”

张南记得,小伍介绍小毛时说,小毛一直住在扈村,是扈村的村医生。

陈嫂一愣,回道:“对。”

李光明凑上前问:“小毛?是不是之前跟你们在一块的那个戴眼镜的小伙,他不死了么?”

“啊?”一听小毛死了,陈嫂满脸惊愕,“小毛他死了,啥时候的事呀?”

“不是不是,他没死,只不过失踪了。老李你先别说话。”张南悄悄对李光明做个手势。

老贾同样也好奇张南为何突然打听小毛的事,但听张南这样说,就忍住没问。

“失踪了?哦……不过也是,他倒是好几天没回来了。”陈嫂说。

“小毛他平时是一个人住吗?”张南又问。

“是啊。”

“他父母呢?”

“他父母早死了。”

“我听说他一直待在扈村?”

“嗯,他人老实,不喜欢到处跑。”

“他家在哪?”

“他家呀……哦,在后山那边,离这儿倒不远,你们要去他家找他?我跟你们说,他没回家。”

“不是。我们就想去他家看看,陈嫂您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带个路?就当帮我们一个忙。”张南请求道。

陈嫂看了张南一眼,疑惑地问:“你们认识小毛,是他朋友?”

“是的,我们有个朋友,跟小毛还是同学。”

“那行吧,反正我也没啥事,带你们走走。以前我家孩子生病,也是多亏了小毛医生,他这人是真的不错,心地好!”

说完陈嫂放下衣服,关上门,就带张南等三人往小毛家走去。

途中,张南问:“陈嫂,小毛为什么不是跟大多数人一起住在村子里,而是一个人住后山呢?”

“后山那房子虽然旧了点,走路过去也不方便,但是他妈留给他的,小毛很孝顺的,所以一直没有搬。”陈嫂回道。

张南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们跟在陈嫂身后,沿一条满是杂草,毫无人烟的小路,慢慢走到后山。不一会,他们见不远处有座破旧的房屋,被几株大树包围,屋前堆了不少劈砍过的木头。

陈嫂指了指,说那就是小毛的家。

临近小毛家时,老贾问张南:“阿南,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医生了,他有什么问题?”

李光明听到老贾的话,也轻声问:“是啊,他不死了么?”

张南淡然回道:“他的死,我们都是推测,没亲眼看见。”

“那倒是。”李光明点点头,“你觉得他没死?”

“不但没死……”张南表情一下变得很严肃,“有些人,其实一直在我们身边晃悠,我们却没有留意他,等到特定时候,他就会摘下他的面具,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一跳。”

“啥意思?”李光明又听不明白。

老贾有些领悟了张南话中意思,惊异地问:“难不成……小毛是那个……是那个……”

“哪个呀?”李光明急了。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小毛家门前,张南笑说:“我们一起揭晓秘密吧。”

陈嫂试着推了推小毛家的门,又敲了敲门,回头对张南说:“家里没人。”

张南点头说:“没人是应该的。”

随后张南绕房屋走了一圈,发现窗户和门都关上了,屋后方还有片绿色竹林,竹林的密度并不大,显得既幽邃又空旷,让人看了觉得寒意剧增。

“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张南回到屋门前,对陈嫂说。

不等陈嫂回应,张南便问:“小毛他真的一直住在村子里吗?”

“对,他回来了以后,就一直住这的。”陈嫂想也不想地说。

“回来了以后?什么意思?”张南好奇。

“咦?小毛他没跟你们讲过吗?他以前上学啊啥的全在外边,从学校出来后才回村的。”

张南记得,小伍说过,小毛是他的小学同学,于是他又问:“小毛是在哪上的小学?”

“小学的话……好像在这里吧,对对对!就在沥县,他是大概八九岁的时候,跑去外边的,然后差不多在二十多岁,三十岁不到点吧,回扈村的。”

“照你的意思,在长达至少十几年的时间,小毛不在扈村?他去了哪,中间回来过吗?”张南来了精神。

“没有。小毛说他小时候是离家出走的,然后被一户人家给收养了,后来那户人家供他上学,把他带大。”

“他为什么离家出走?”

“还能因为啥,穷呗!”陈嫂笑笑。

“这算啥破理由,难道穷的人都要离家出走啊?”李光明忍不住说了句。

“小毛他是这样跟你们解释的吗?”张南问。

“解释啥?”陈嫂没回过神。

“解释他离家出走的原因。”

“没,他没怎么跟我们讲过他离家出走的事,反正我不知道。”

“你之前说小毛的父母早死了,那他离家出走的那会,他父母已经死了吗?”

“他爸在他刚出生的时候死的,死的挺早,他妈的话……应该是在他离家出走后吧……对,我想起来了,就在他离家出走后没多久,还是自杀的!”陈嫂表情非常夸张,好像回忆起一段恐怖的往事。

“自杀的?她为什么自杀?”张南有些惊讶。

“应该是找不到小毛吧,以为小毛被人拐走了,后来在家里自杀了,就这个屋子。”

“怎么自杀的?”

“上吊死的。当时我们村的人发现她尸体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尸体都臭了!”

“小毛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妈死的?”

“啥时候么……回村以后呗!我记得他刚回村,就跑去他妈坟前磕头了。”

“这奇怪了,小毛离家出走那么多年,不回村探望就算了,居然没有关心过他母亲?连他母亲自杀的事都不知道?”

“大概吧……”陈嫂显得很无奈。

“那么,小毛跟人提过他的养父养母吗?对了,他养父养母来过扈村吗?”

“没有。”

“都没有吗?”

“都没有!”

张南皱起眉头,他发现整件事中充满了各种矛盾。

他挪动几步,望向屋后方的那片竹林,问道:“这片竹林,平时有人会去么?”

“不会,去那干啥?”陈嫂摇摇头。

“你怎么确定?”

“这林子离村远,再说看着阴森森的,以前还闹过鬼,所以没人去的。”

“闹鬼?什么时候的事?”张南一愣。

“也就小毛他妈刚死那会吧,多半是小毛他妈,反正那时候有人经过他家门前,听见林子里有声音,后来传出来说林子里闹鬼,我们都不敢来这了。而且怎么说也毕竟是死过人的房子,你说是吧?”

“嗯,也是。”张南表示理解。

“阿南……”老贾上前一步道,“要不要进屋瞧瞧?”

张南回道:“屋里不用进了,我觉得找不到什么线索,我倒对这片竹林很感兴趣,我们一块过去吧?”

“啥?”听他们要去竹林,陈嫂吓了一跳,“这里头闹鬼,不干净的,你们也要去啊?”

“大嫂,你不懂,就是因为不干净,闹鬼,他才要去。”李光明打趣说。

陈嫂表情十分呆滞,不明白李光明在说什么。

“要不这样,陈嫂你先回吧,我们去竹林看看就走,麻烦你了。”张南客气地说。

陈嫂哦了一声,转身便走,连头都不回。

张南遂与老贾,李光明,一同迈步走入竹林。

林中的气氛比他们在外面看到的还要压抑,一棵棵又长又细的竹子,仿佛一个个鬼魅,正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他们。

林中的气温也比外面低不少,李光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们互相间不说话,慢慢行至竹林深处,这时,张南发现地上有块木牌。

木牌是被直直插在泥土中的,上头没有字,看上去已经历了一定岁月。

他们站到木牌前,张南蹲下身检查,并伸手触摸了一下木牌,当触摸木牌的那一刻,张南全身像有一道电流划过,特殊的本能在告诉他,木牌下的阴气颇重。

“阿南,这块木头怎么了?”老贾问道。

“大概是一个墓碑,只不过没有写字。”张南说。

“咋还有个墓碑呢?谁葬在这啊?是小毛他妈?”李光明好奇道。

“应该不是。”

尽管张南毫无依据,但他感觉葬在这里的人并不是小毛的母亲。

“不是小毛他妈的话,还能会是谁?”李光明问。

“只好挖出来看看了。”张南站起来说。

“啥?盗墓啊?”李光明一笑。

“这不算盗墓,我们又不偷东西,只为了看看。”老贾帮着解释。

“嗯,我得确定一下,这地方究竟埋的是谁。”张南说。

商议已定,他们又走出竹林,回到扈村,跟陈嫂借了两把铁铲,陈嫂也不问为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们对于竹林内发现墓碑的事只字未提,生怕引起怀疑。

回到竹林,他们就开始挖掘木牌下的土壤。

不一会,他们顺利挖到一具尸骸!

“这你妹的,还真是个墓啊!”李光明难以置信地说。

等将尸骸周围的泥土刨干净,他们才看清楚,这具尸骸相当短小,几乎只剩一具骸骨,说明存放的年代久远,不是新立的墓碑。

张南愣愣瞧着骸骨,半天没有说话。

“这是谁呢?”

老贾的问话,把张南拉回到现实中来。

张南恍然说道:“从这堆骨头来判断,死者应该是个孩子。”

“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葬在这里?”李光明挠挠头。

张南又沉默片刻,即说:“是小毛!”

听到“小毛”两字,老贾和李光明同时吃了一惊,他们万万想不到,这具骸骨居然是小毛!

“我草!我迷糊了,兄弟,你想想清楚,这怎么能是小毛呢?小毛不是那戴眼镜的医生嘛!”李光明说。

“难不成……那个医生不是小毛?”老贾比李光明更快反应过来。

张南点头道:“是的,只能这么解释。先前跟我们在一起的人,也就是小伍的同学,他不是小毛,真正的小毛,在孩童时期已经死了,被埋在这里。”

“那是咋回事?小伍说假话骗你们?”李光明问。

“不是,小伍绝对没有说谎,他也认为那人是小毛,原因是那人借用了小毛的身份,离开扈村多年再回来,小伍错把他当成了儿时的小学同学小毛。只可惜小伍死了,不能找他问问清楚,不过我相信我的推断没错。”张南回答。

“阿南啊,你的推断很大胆,你有什么依据?”老贾问。

“我没有确切的证据,只凭一些迹象和陈嫂的描述,但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只有这样推断,才能解释一切。”

“那女人不是说,小毛这孩子小时候离家出走……”李光明指着地上骸骨,有些发怔。

“应该不是离家出走,你们想想,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会以什么理由离家出走十几年,连一次都不回来,甚至连他妈的死活都毫不关心呢?我倒觉得更有可能的,是那孩子当时不小心出了意外,被转世后的于之言发现了尸体,他索性利用这孩子的身份,在十几年后回到村子里继续生活。”张南说。

“那小毛他妈怎么回事,是不是也有猫腻?我刚听着就感觉不对劲,一个做妈的,自己孩子失踪了,居然不是继续找孩子,而是自杀,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老贾说。

“老贾,你跟我想一块去了,这是第二个矛盾,小毛他妈的自杀动机有问题!一个母亲,在没有确定自己孩子死讯的前提下,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更不可能在孩子失踪没多久后自杀。只有一种情况她会选择自杀,就是确定了她孩子的死讯,承受不了痛苦而自杀,所以结合这边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是找到了小毛的尸体,再把小毛尸体抱回家,安葬在竹林里,最后自杀。”

“嗯,你这么一解释,通顺多了。”老贾点头。

“我想是小毛的母亲将小毛尸体安葬好以后就马上自杀了,都没有通知到村里其他人,这样正好被于之言钻了空子,利用小毛的身份做文章。”张南说。

“草!那你们前面一直跟于之言在一块啊?怪不得龙帮的人次次都能找上你们,你们中有个内鬼啊!”李光明大叫。

张南沉默片刻,回道:“现在还很难说,跟我们在一起的小毛到底是不是于之言。”

“为什么呢?”

“因为有个问题,解释不通。”

“啥问题啊?”

“年龄。”

“年龄咋了?”李光明不理解。

“你们想,于之言转世后,迅速成长到了他转世前的年龄,也就是三十多岁,过了十几年,回村的时候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五十岁上下,但小毛的年龄看上去和小伍差不多,不过才三十出头。说真的,年龄这块有些对不上。”张南低头说。

“对啊!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李光明恍然道。

“所以现在说小毛就是于之言还太早,也许小毛是于之言的帮凶之类的也说不定,我们一直假定于之言只有一个人,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反正不管咋说,那孙子肯定不是个好东西!”李光明骂道。

“嗯,我之前就隐约感觉,暗地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们的行踪总是暴露,而且每次都被人抢先一步,比如我们去找小毛推荐的那个副院长的时候,副院长居然被制成邪物,埋伏我们,接着是龙帮的人三番四次找到我们,包括杨鹏的建材厂被袭击,多半也跟小毛有关。”

“那个时候,我们不都觉得那小子死了吗?”李光明问。

“可毕竟小伍没亲眼看见他死,只要他打电话给小伍,告诉小伍他侥幸活下来了,小伍绝对不会起疑心,还会把他们藏身的地方告诉他。”

“阿南,我问你件事……”老贾忽然开口,“你该不是现在才怀疑小毛吧?刚在村里的时候,你特意提出要去一趟小毛家,应该早觉得他有问题了吧?”

“对。”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跟胡健见面谈话的时候,我就怀疑他了。”

“胡健?”李光明也一愣,“跟那小子有啥关系?”

“跟胡健是没关系,但跟他说的话有关系,其实这件事你们也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向胡健打听龙帮事情的时候,胡健无意间提起一件事,他说沥县的医院,五年前就关了。”

“是啊,这事儿我们都知道,有啥问题?”李光明问。

“问题是……小毛在把那位被害死的副院长,也即是他老师推荐给我们时,说那副院长去年才刚退休,还在家里干起私人医生,设施设备齐全。”张南说。

“啊?”李光明一呆。

“嗯,他说的是有问题。如果去年退休的话,医院最少开到去年,跟实际情况对不上了。”老贾说。

“是的,按照我先前对小毛的理解,他绝对不至于会弄错这么一件事,所以我当时觉得,小毛这个人有问题,他在对我们撒谎。而且那时候我们跑到副院长家一看,发现副院长的家里有一张轮椅,却没有什么医疗设施设备,说明那个副院长退休后并没从事私人医生,很有可能自己还患上了瘫痪。”张南解释道。

“听你这么一分析,清楚多了。妈的,那小子,我兄弟杨鹏的死肯定跟他有关系,老子要砍死他!”李光明骂道。

这时候,李光明手机响了,李光明一接,脸色突变,忙说:“行!行!你们等着,我们马上到!”

“什么事?”张南急问。

李光明放下手机说:”烟鬼和黑皮他们出事了!我们走了以后呢,他们找到了树林里,结果碰上啥怪物,已经死了一个兄弟!我们赶紧走吧,去救他们,我让他们先别乱跑!”

张南和老贾也不接话,三个人火急火燎地回到车上,迅速驶往长寿村。张南心知烟鬼和黑皮他们一定踏入了那片被解除血咒的血树林,至于所谓的怪物是什么,他毫无头绪。

等到长寿村的时候,天色渐渐开始暗下来,李光明一路将车行驶到血树林旁,停好车,三个人直接冲入血树林。

虽然血树林内的血咒已被解除,树木全恢复正常,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混合潮湿泥土的气息,令他们感觉相当难受。

李光明又打了个电话给黑皮,想问清楚他们具体位置,然而黑皮完全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手机信号又差,断断续续的沟通比较困难。

“这天都快黑了,上哪找人啊?”李光明抱怨一句。

无奈之下,李光明扯开嗓子大声呼喊,结果还是半天没找到烟鬼和黑皮等人。

就在他们心急如焚,束手无策时,张南忽地停住脚步,望向某处,李光明和老贾一怔,老贾忙问:“阿南,发现了什么?”

张南伸手指向那处说:“那边气息不对,好像聚集了一团邪气。”

“去瞧瞧!”李光明立马迈开大步奔跑过去,手持他那把黑匕首,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张南和老贾紧随李光明身后,只李光明在前方大叫一声:“来来来,这边儿!”

接着又听到烟鬼的叫唤声:“草他妈的,锤死它!”

 而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张南和老贾大步奔上一个土坡,顿见烟鬼和黑皮等人都在土坡下的一块空地,空地处还有一大滩血水,颜色显得颇为古怪,而最诡异的,是血水上游动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那怪物只剩上半身,血红色的肌肉极度膨胀,面部污浊不堪,手掌比人的头都大,正抓住一名手下的身体,尖长的手指狠狠地插入了那名手下的腹部,那名手下当即被开膛破肚,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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