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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676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刘军和杨伊听着,两人连连点头。

半晌,杨伊抬起头说:“妈,你别怪我们就行,你走好!婷婷的事情你放心好了。”

“我不怪你们!不过你们答应我的事要做到!不然哪怕我去了下面,还会再上来找你们!”

“嗯,嗯。”

倏地,张南全身一阵颤抖,重新坐回椅子上。

片刻后,张南用力甩了甩头,问道:“怎么样,见到了吗?”

“见到了。”刘军沉闷地回答。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走?”

“说了。”

“好的。那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张南轻松地问。

“嗯,行,暂时就这样吧。”

刘军和杨伊明显还没缓过来,有点浑浑噩噩。

“把灯开了吧。”张南提醒。

灯开了后,程秋娜等不及要问张南,忙凑到张南身前说:“哎,你知不知道,这个人哦,他居然跟我们说谎……”

不料程秋娜一句话没说完,王自力便大声打断道:“行了行了,别说了!”

“干嘛啊?”

“让你别说就别说,听不懂啊?”

张南赶紧跟刘军告辞:“刘先生,那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刘军巴不得张南快点离开,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三人回到车上,程秋娜立刻发作:“你们拦着我干嘛?那人故意说谎骗我们你们没发现吗?他说他妈妈是跟他老婆吵架所以触发脑溢血的,但我听他们刚才说的明显是他们夫妻俩吵架,把他妈妈气出脑溢血来的!”

王自力赞赏般说:“哎哟,不容易啊,连你都看出来了。”

“废话,再笨的人都能看出来!”

“确实。这个评价比较符合你。”

程秋娜一想不对,打了王自力一下。

王自力笑了笑,对坐在副驾驶的张南说:“阿南,演技不错嘛!”

张南嘴角扬起微微的笑容,反问:“演技逼真吗?”

“太逼真了,我都感动了!”王自力大笑。

程秋娜在后座伸长着脖子,才反应过来,忙问:“啊?你刚没被鬼附身啊?你不是招魂了吗?”

“招的什么鸟魂!”王自力骂道。

“你觉得他们信了么?”张南有点慎重地问。

“应该是信了,那女人一直在哭,那男人的脸色也不好。没问题的,你看后面那个不也没看出来么?”

程秋娜不服气地说:“什么呀!我是比较单纯,好不好?”

“行,知道你纯了。”王自力摇摇头。

“但是不对呀!”程秋娜想了想,又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的?而且我记得,那男人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然后你说了一个名字,他马上就信了!”

“王晓军。是那男人的另一个名字?姓王,应该是为了随他母亲的姓,改的名字吧?”王自力也问。

“对,是他母亲以前打算要改,结果没有改的名字。中间有些渊源,反正也不重要。”

“然后这件事只有他和他母亲知道,所以你拿这一点让他信服了?”

“没办法,不用点手段,很难让他相信,他那个人疑心比较重。”

程秋娜忍不住问:“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下啊,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他们家里到底有没有闹鬼呀?”

“你觉得呢?”张南反问。

“不知道。”

这时前方红灯,王自力将车停在十字路口,回头对程秋娜说:“你也是笨,如果不闹鬼,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呢?你用脑子想想。”

程秋娜非常认真地思考一番,恍然大悟般说:“哦……我懂了,怪不得你会知道那种事情,他家真的闹鬼!是那个老太太,把事情告诉你,配合你演戏的对不对?”

“哪能叫配合他演戏!”王自力反对道,“这叫合作!”

“是啊……”张南望向程秋娜,“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老太太的鬼魂当时就站在你后面。”

程秋娜一哆嗦,厉声叫道:“你别吓我哦!”

玩笑过后,王自力问:“不过话说回来,阿南,那个什么躺椅啊,盆栽啊,布鞋啊,应该是那男人搞出来的把戏吧?”

“嗯,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太过于明显和刻意的事情,通常值得怀疑。”

“你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没有太多的逻辑思考,基本是用观察。首先,他把那些事情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怀疑,然后我和程秋娜一起去了趟他家,我发现那张躺椅的四只椅脚都很脏,积满了灰,但是其中的一只前椅脚,有一条非常明显的痕迹,应该是用线绑过,被那些灰衬托了出来,再考虑到躺椅摆放的位置离卫生间不远,很简单就可以推测到,当时杨伊看到的一幕,是刘军做出来的。刘军知道杨伊还没睡,所以他找借口上厕所,拿起事先绑在椅脚上的一根线,在卫生间里操纵那张躺椅,让躺椅一晃一晃,看上去像是上面坐了个人。”

“哦……这样的啊,那花和布鞋呢?”程秋娜问。

“这两样就更简单了。盆栽的话,刘军可以半夜起床,偷偷浇一下水。布鞋就找以前做布鞋的人再做一双。所以布鞋出现的时间比较晚,因为刘军先得找人再做一双。”

“嗯,你一解释,倒清楚了。”

“那货废了那么大劲,就为了做场戏给他老婆看,吓吓他老婆?”王自力疑惑道。

“对,让她老婆产生家里有鬼,王老太回来了的假象,逼他老婆跟他离婚。实际上他万万没有想到,王老太确实在家里。”张南回答。

“有那种必要吗?他想离婚,他老婆又不肯离的话,提起诉讼不就完了?整那么麻烦干什么?”

“向法院诉讼的话,花钱不说,还比较麻烦。而且关键一点,他老婆也不是个善男信女,他老婆几次三番威胁他说,如果要离婚,把她逼急了,就把他那些丑事抖出去,让他工作都保不住。”

“什么丑事?”

“哦,我忘记提了,刘军在外面有个女人,已经谈到结婚了。”

“我草,又是这种老掉牙的情节,怪不得他那么想离婚。”

程秋娜摇摇头,抱怨道:“哎,你们这些男人真是……怎么都这样的啊!”

“关我们屁事儿!我们两个光棍。”王自力说。

沉默了几秒钟,王自力又问:“这些事情,都是那个老太的鬼魂告诉你的?”

张南点点头。

程秋娜恍然道:“哦,怪不得啊……我记得你刚进他们家的时候,就像傻子一样愣在门口,而且眼睛一直盯着老太太的房门看……”

“观察力可以啊你。”王自力笑道。

“你那时候看到什么,是不是一只鬼啊?”程秋娜问。

“我看到的……是一个为了儿子,几乎操了一辈子心的老人。”张南说。

次日深夜,浦东区川沙镇上一条十分僻静的小路。

小路上灯光昏暗,来往车辆不多,两旁皆是住户已搬迁的旧房,显得既古朴又深沉。

张南正缓缓行走,在他身边,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

老太太并非活人,所以在外人眼中,只有张南独自一人。

这时,两个穿戴艳丽,青春活泼的女孩迎面走来,老太太刻意避开了她们,双方没有任何触碰。

“其实你不用避开的,你是鬼,她们是人,你们是不会接触的。”张南提醒。

“我晓得的……”王凤黎面带笑容地说,“能别碰到么……就不要碰到,不然让她们沾到秽气也不好,触霉头的(吴语的土话,意指倒霉)。”

“王老太,你心地真的好,你这样的人,应该再活久一点。”张南由衷地说。

“可以啦……活了快八十,够了。只要他们两个太太平平的,我早点上路就早点上路。不然他们还要照顾我这个老人,也是个麻烦事,老人不好弄的……”

“你只有一个儿子,由他来尽孝道是应该的。而且你之前告诉我说,在你儿子十岁不到的时候,他爸就因为一场车祸走了,当时他爸还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那种情况下,你一个人带大孩子,压力和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王凤黎感慨地说:“张先生,要是军军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转念一想,王凤黎又说:“哦对了,张先生,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帮忙了,给我搞了那么一场戏。”

“不客气,小事一桩。”

“那你觉得……有没有用呀?”

张南摇摇头,说:“很难讲。至少他们相信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考虑离婚了吧。但时间一长……不保证那个念头,又会在你儿子心中死灰复燃。”

“嗯,倒也是。”王凤黎表情一下变得忧愁,“其实我么……也就希望他们好好过下去,不要每天吵个不停,以前我在的话还能劝劝,现在没人能管得住他们了,哎……”

“那天就是因为他们又闹离婚,大吵特吵,把你给气到了吧?”

“对呀……那天他们吵得老凶了,伊伊手臂都被军军抓破了,眼看他们快打起来了,我根本劝不住。军军的脾气么也是不好,这一点跟他爸一样,而且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多多少少总归会有影响的,所以我一直跟军军说,你们现在不是两个人的事,还有个女儿,万一离婚了,你让婷婷怎么办?但是他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女儿也不管的。”

张南点点头说:“王老太,你的心思我真的理解,不过现实就是这样,有些人的想法你很难改变,比如说你儿子,包括你儿媳妇也是,他们都是那类固执己见的人,听不进别人的劝,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整天吵架,没有办法相处的原因。所以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干脆把它放到一边,顺其自然,他们已经是成年人,必须学会承担后果,你安心的走,把决定权留给他们吧。”

王凤黎沉吟片刻,顿觉张南的话十分有道理。

“是呀,两个人如果真的不合适,硬是待在一起也会出问题的。嗯……反正我要走了,不操心了,就像你说的,看他们自己吧。”

张南微笑说:“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不一会,两人来到一处荒僻的十字路口。

“张先生,你送我到这里可以了,我一个人再走几步,一会阴司来接我了。”王凤黎说。

“那我不送了,你走好。”张南止步说。

王凤黎继续向前,回头又望了张南一眼,感激地说:“谢谢你,张先生!”

在张南的目视下,王凤黎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四十六】幽怨湖

夜,静得可怕。

今晚没有风,也没有虫鸣声,夜空被浓厚的乌云覆盖。四周长长的野草,仿佛一根根尖刺,好像只要一脚踏上去,就会被捅破脚底似的。

祝馨正将头探出帐篷,感受着帐篷外的清新空气,她用鼻子深吸口气,对在帐篷内的陈诚说:“还是外面舒服,要不我们出来走走吧?”

祝馨和陈诚同是大二学生,两人交往一年,陈诚比祝馨大四个月。这次趁暑假期间,两人相约到一个名为悲山的风景区度假游玩,还搭起帐篷,准备住上一晚。

悲山靠近天目湖,较为冷门,因未被开发,所以无需门票,只在江浙沪一带的驴友圈中小有名气。陈诚属于业余驴友,曾听同为驴友的朋友介绍过这个地方,他向来对这种绿色游玩方式非常憧憬,觉得既省钱又充满乐趣,于是就跟祝馨提议,最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到此一游。

悲山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条淡蓝色的无名湖泊,湖水清澈,下午两人到达时,均被湖面风光震慑,感觉此地像是人间仙境一样,祝馨一时兴起,连拍了好多张相片。

可惜到了夜晚,由于附近毫无灯火,终究有点无趣,荒凉感迎面扑来,甚至让祝馨产生一丝丝惧怕。

她想起来之前,她的表哥告诫她的一番话:“到那种地方去玩,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没有开发,万一出点什么事,没人救得了你们的!”

然而当时的祝馨处于兴奋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之后,他们进入帐篷,准备睡觉。但七月的气候异常闷热,外加是在荒郊野外,祝馨怎么都睡不着,更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随即她才将头探出帐篷外,跟陈诚提议到附近逛逛。

其实陈诚也睡不着,便一口答应。

陈诚拿起手电筒,钻出帐篷,祝馨已在外面等候,正用手机自拍,陈诚见了笑笑说:“又在拍啊?你今天拍了多少照片了。”

“难得来一趟这种地方嘛,是要多拍几张的。”祝馨边拍边说。

“有什么难得的,你高兴以后我们多找找这种地方好了。”

“嗯,好呀。”祝馨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下次还是等人多点好了。”

“干嘛?你怕啦?”

“也不是怕,就是人多点,互相间可以有个照应咯。”

两人正说话时,忽然,从不知哪个方向,传来“咕咚”一声异响。

像是一块石头,被人抛入水中。

“什么声音?”祝馨放下手机问陈诚。

陈诚沉默了数秒,回答:“我也不知道。”

不一会,又是一声“咕咚”异响,而且比先前的一声离他们更近。

祝馨有点怕了,轻声问:“到底什么声音啊,是不是有人来了?”

听祝馨这么说,陈诚眼望乌黑一片的四周,摇摇头说:“不会吧,这附近应该没人的啊。”

祝馨也明白,悲山位于天目湖附近一处十分隐蔽的位置,他们来时把车停在一座公园门前,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了悲山。悲山本身是一座矮山,紧靠无名湖泊,附近满是山林,这种地势,几乎不可能有住户。

“那刚刚的声音是什么?”祝馨问。

陈诚仔细倾听,没隔多久,又是一声异响,两人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异响的具体方位他们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异响一定来自于湖面。

明显是某种物体,与湖水碰撞发出的声音。

那条无名湖就在附近,离他们不远,只是由于附近野草繁多,又是深夜,看不清晰。

“湖里的鱼?”陈诚只能想到这一解释。

“大概吧。”祝馨闷闷不乐地说。

“问题是……”陈诚并未说服自己。

“对呀……”祝馨也不满意鱼的解释,“有那么大的鱼吗?”

“有是有,不过……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这里是湖呀,又不是海。”陈诚分析。

“那你说会是什么?”

“算了,别乱猜了,你等在这里,我去看看。”陈诚说着挪动脚步。

“你不带我去啊?”一想到要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祝馨害怕起来。

“你去干什么?没事的,你先回帐篷,我一个人去湖旁边看看,没什么东西的话,我马上回来。”

“那你快一点!”祝馨嘱咐。

祝馨记得帐篷到湖边的路,两地仅隔二三十米,如果陈诚看一下就回,应该不会花多少时间。

陈诚点点头,没有吭声,一个人走了。

祝馨回到帐篷,坐下,两手抱住膝盖,脑海一片空白,不知在想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直至等了十几分钟,陈诚还没有回来。

祝馨慌了,她忙钻出帐篷,朝湖泊的方向喊:“陈诚,你好了没有?”

无人应答。

祝馨又喊:“你在不在?”

停滞了半晌,祝馨又喊了几声陈诚的名字,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祝馨慌了,她彻底慌了。

她感到口干舌燥,嗓子一下子发不出声音。

好像喉咙里有团烈火,把她嗓子都烧干了。

她又回到帐篷,拿起了另一只手电筒,她决定去湖边找找。

陈诚是沿一条碎石子路走去湖边的,那是从帐篷通往湖边的唯一一条小路,这一点祝馨深信自己绝对没有记错。

祝馨慢慢走向湖边。

她忽然有点气陈诚,因为她觉得陈诚可能是故意在捉弄她。

“你别一下子冲出来,吓我一跳啊,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祝馨不忘警告陈诚。

祝馨沿着碎石子路,一步一步向前。

她越往前走,便越觉得两条腿好像踩在棉花里一样。

这时候,又是“咕咚”一声异响,而且比先前的声音更大,仿佛那个神秘莫测的“东西”,就在她的面前。

不知不觉中,她已来到那条无名湖的湖边。

由于今早刚下过一场雨,所以湖边泥地十分潮湿,泥土松软,这即是她感觉脚踩在棉花里的缘故。

她静静望着湖面。

此时湖面景色不比白天,显得死气沉沉,倒映出来的,都是那些深黑色的山林。

湖边地带非常空旷,她拿手电筒照了照,没有发现陈诚。

她觉得匪夷所思,心头猛然涌起一股不安。

——毫无疑问,陈诚一定也是沿这条路来湖边的,但现在完全不见他的踪影,如果他不是故意躲起来的话,没道理消失的啊!

只有一种可能,陈诚掉入了湖中!

祝馨越想越怕,脑海里被自己一个个恐怖的猜想填满了。

“陈诚!陈诚!”她又呼唤两声,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她欲哭无泪,不停地拿手电筒照射湖面,她觉得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她奇怪湖面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陈诚真的不幸掉入湖中,应该不至于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就沉入湖底,虽说陈诚和她一样,都不会游泳。话说回来,即使发现陈诚在湖面挣扎,又能怎么办呢?自己是否会不顾一切地扑入湖中去救陈诚呢?

祝馨正迟疑时,不远处的湖面上突然出现一团模糊不清的白色物体,像是一团海绵,缓缓游动着……

白色物体的形状十分古怪,祝馨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她慢慢将手电光照射在白色物体上,也就在被光照到的同时,那团白色物体一个加速,竟朝她凶猛地游来。

祝馨吓得不禁后退一步,等那白色物体来到身前时,她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惊呆了,瞬间惊呆了!

她心头涌现一股撒腿就跑的冲动,可某种力量,又将她强制性地留在原地。

刹那间,就在湖水中,猛地伸出一只手来,疯狂地抓向祝馨。

祝馨再也忍受不了,发出惨烈的呼声……

……

张南习惯性地坐在靠窗座位,等程秋娜给他送去咖啡。

自从日照咖吧重新装修以后,生意就渐渐兴旺,此刻除张南外,日照咖吧还坐着许多客人,张南在想,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人们更愿意待在室内。

他已有近一个月没有到老贾的咖啡馆来,自从上次解决王凤黎的事以后,程秋娜又给他拉了几单生意,结果都是些诸如测八卦,看风水等等无聊之事,他完全没有兴趣,直接回绝。

闲暇之余,他又陪王自力去了一趟北京,帮王自力查破了一起连环杀人案。

今天,是他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早在一个多星期前,程秋娜便打电话给他,说某个客户,有件非常古怪和罕见的事要找他,让他无论如何与那位客户见一面。

约定的时间,便在今天下午。

张南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张南接过程秋娜递给他的咖啡,刚喝第一口,就见一位身穿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匆忙地赶来,站在大厅中间,四处张望。

“你是小馨吧?”程秋娜上前问。

那女子先楞了一下,随即快速点点头。

“小程老师?”女子问。

张南一听即明白,这又是程秋娜的小程灵异社招揽到的生意。

确定身份后,程秋娜和那名女子一同坐到张南身前,程秋娜还挽着对方手臂,显得异常熟络,像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似的。

张南迅速打量了一下对方,他发现对方年龄不大,应该比程秋娜还小几岁。

“又是你的业务吗?”张南直接问程秋娜。

程秋娜尴尬地一笑,也不回答张南,而是问身旁的女子:“你说你叫小馨,那你全名是什么啊?”

“哦,我叫祝馨。”

“助兴?啊呀……这名字起的真是……”

“不是,不是助兴……祝福的祝,温馨的馨。”

“哦,哦,跟你开玩笑的!”

祝馨低下头,显然并没心思跟程秋娜开玩笑。

双方互相介绍一番后,很快谈话便引入了正题。

“……一个多星期前吧,我跟我男朋友去郊游,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因为我们都是大二学生,平时学习压力也挺重的。然后我们去了一个叫悲山的地方,离天目湖不远,我们还搭帐篷,准备在那里过夜,谁知道……就那天晚上,我们出事了。”

祝馨表情有些痛苦,一个多星期前的恐怖经历,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

“什么事?”程秋娜问。

“说出来,我感觉你们都不会相信。”

“你说啊!”程秋娜催道。

“那个地方,反正挺偏的,不是那种正常的旅游风景区,是我男朋友一个驴友朋友推荐的,说那里好玩,还不要钱。结果……就那天晚上,我记得我们先是听到湖面上有声音,对了,那里还有条湖,不知道是不是天目湖的支流,湖上有声音……然后,我男朋友说他去看看,我让他去了,我就在帐篷那里等他,后来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来,我感觉可能出了事,马上过去看看,那个时候,我见湖面上有个东西……”

说到这,祝馨眼睛睁大,好像瞧见了什么惊悚之物般怔住了。

“有个东西?啥东西?”程秋娜急忙问。

“我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像海绵一样……不清不楚的……”

“那可能就是海绵啊!水里垃圾很多的!”

“不是的!肯定不是!”祝馨断然否定道,“因为那个东西在动,还一点点朝我游过来,我当时吓死了!最后它还要扑过来!我马上躲开了!”

“你是说……水里那个东西,要扑到你身上啊?”

祝馨快速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有。那时候太黑了,我被吓得手电筒都差点丢了,我就感觉它像一团海绵,还有点像泡沫,但肯定不是那两样东西,因为它会动,动的速度还很快的!”

“会不会是鱼啊?有些鱼也长得古里古怪的。”

“不不不,不会的!”祝馨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后来呢?你干嘛去了?”程秋娜继续问。

“后来我害怕得不行,赶紧逃了,一个人连夜从悲山跑到天目湖的水上公园那边,我想找人帮忙,但那个时候太晚了,所以我干脆报警,再后来……警察在那边找了两天,还派人下湖打捞,都没有找到我男朋友。”祝馨泄气地说。

“哦……我懂了,所以你就在网上联系我,让我帮忙。”

“是啊。”祝馨有气无力地回道。

张南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问:“你说的湖里的东西,你很确定是它自己在动,而不是被风吹……或者其他……”

“我确定!”祝馨语气铿锵有力,“它绝对是自己在动,而且它好像有眼睛一样,还一直盯着我!”

“是一个有生命力的,白色的,海绵状的物体?”

“是啊……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张南摇摇头,直截了当地回答:“不知道,闻所未闻。”

停顿一下,张南又问:“你男友就这么失踪了,之后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嗯。”

“听上去,你觉得你男友的失踪跟你看见的那个白色物体有关。”

“是啊,要不然呢?”

“你凭什么认为两件事有关?你也是大学生,应该懂得以辩证唯物的方式思考问题,有时候,前后发生的两件事,不一定存在关联。”

“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我没什么证据,就是感觉吧,不然不会那么巧。因为我男朋友先是去了湖边,然后就在那里消失了,我是看着他走过去的,从我们的帐篷到湖边只有一条路,他不可能去其他地方的。”祝馨耐心解释。

“原来是这样,去湖边的路只有一条。那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落水的声音?如果你男友掉进了湖里,在那种安静的时候,你应该是可以听到响声的。”

“这个倒没有。我也一直奇怪这一点。”

“你先前说,你跟你男友是听到湖上有声音才决定去看看的,那个声音是什么。”

“就是‘咕咚’一声,像是一块石头被人扔进了水里。”

张南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随即又问:“有一点我不是很理解,你为什么要找上我们呢?我们不是专门处理失踪案的。”

“因为我觉得……我在湖水里见到的那个东西……很可能是水鬼……”祝馨压低嗓音说。

张南深吸一口气,问:“你见过水鬼么?”

“肯定没有的。”

“你想象中的水鬼,是这个样子?”

“我也是猜的,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是碰到水鬼,被水鬼缠上了,我男朋友不可能现在都找不到啊!悲山就那么点地方,我们找了整整两天!我们两家的家人,警察,还有一群驴友,这么多人一起找,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祝馨越说越沮丧,开始哽咽。

半晌,张南回道:“你的怀疑是合理的。”

“你也觉得是吗?”祝馨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也可能是某种未知生物,像科幻电影里那样,也很难说。”

“嗯。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只想快点找到他。”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说实话,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即便找到你男友,他的生还几率也很小。”

“这个我知道的,警察也跟我讲过。”

“所以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就算找到的是他的尸体,也比现在好过一点,现在这样吊着真的难受,虽然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对了,你是通灵人,那你能不能……比如在他去世的地方,找到他的灵魂?”祝馨看着张南。

“理论上是可以。”张南说。

“那你能不能试一下,我想见一下他的灵魂,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祝馨忽然显得很激动。

“你跟我不一样,你不是通灵人,即使他的灵魂站在你面前,你可能也看不到。”

“那怎么办?”祝馨的表情大起大落,瞬间变得十分沮丧。

“我想想办法。当然,前提是我能找着他的魂魄。”

“好的,真谢谢你了!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要做什么?”

“只有跟我们再去一次现场,而且必须是晚上,你应该认识去那边的路吧?”

“认识的,要晚上吗?”祝馨的嗓音有些发抖。

“对!警察和你们的家人朋友在那边搜寻,应该都是在大白天吧?”

“是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出事的时候是在夜晚,他们却认为白天更好找人,这是想当然的做法。”

“好的,没问题,我们就晚上过去吧,今晚可以吗?”

“可以,虽然时间紧了点,但好在天目湖离这里不远,开车过去,如果顺利的话,到那边应该正好天黑。”张南说着看了眼手表。

“那我们怎么过去呢?”祝馨问。

“开老板的车呀!”程秋娜指指吧台的老贾,原来就在上个月,老贾新买了辆SUV车,结果车到了后,程秋娜用车的时间比老贾都多,经常下班后借老贾的车开去酒吧。

“走吧,我来开车!”程秋娜跑去老贾那儿取了车钥匙,兴奋不已。

临出门前,老贾不忘提醒张南:“阿南,如果出什么事,跟我或者大力打个电话。”

“应该是小事。”

说完,张南便出了咖啡馆的大门。

沿高速公路,他们一路驶向悲山。

祝馨心情沉重,没怎么说话,张南随便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祝馨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程秋娜则一直喋喋不休,东拉西扯。

耗时近三小时,他们抵达天目湖的水上公园,此时水上公园已经闭园,禁止游客进入,从大门出来的游客较为稀少,许多商铺的门都关着,显出一种疲惫、萧条的气象。

程秋娜将车一停,伸伸懒腰,再回头问祝馨:“我们要走过去吗?”

“对啊。”祝馨一边下车。

“走过去要多久啊?”

“第一次我跟我男朋友走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悲山的,因为我们不认识路,这次应该不会了。”

“估计走多久?”张南问。

“我估计……一个小时左右吧,可能不到一点。”

张南取出刚才在上海临时买的两只手电筒,分给祝馨一只说:“你带路吧。”

三人步入水上公园旁的一条小路。

小路十分杂乱,两旁堆了不少垃圾,走出一阵,附近变得都是山林,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给人一种好像踏入深山老林的感觉,实际上这里离水上公园和高速公路并不太远。

也不知走了多久,祝馨突然停住脚步,环顾一遍四周后说:“应该是这。”

“到了吗?”程秋娜走得很不耐烦,听祝馨说是这,不禁松了口气。

祝馨又观察片刻,很肯定地回答:“到了,我确定是这里。”

天色未彻底暗淡下来,周遭的景物还比较清晰,他们身处一块草木稀疏的空地,祝馨认得就是她和陈诚搭帐篷的地方。

“那天,我们把帐篷搭在了这个位置。”祝馨手往下一指说。

张南看了眼,回道:“是个好地方。”

“朝那边走,是那条湖。”祝馨又指指张南身后的方向。

张南发现,确实有一条碎石小路,通往不远处一个草木丛生的地方。由于草木太多,遮蔽了湖面。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关键问题出在那条湖,走,我们过去。”张南说。

他们立即走向无名湖,拨开一堆枝叶杂草,来到湖边的碎石路上。

碎石路呈一个包围圈,将湖水包围,走在碎石路上,可以清楚地看见湖面。张南目测一下,若沿碎石路绕湖走一圈,肯定用不了一小时。

换言之,这条湖很小,只比一些乡村的鱼塘稍大一点,如果有人不幸溺死在湖中,应该比较容易打捞。

“这条湖蛮小的嘛!”程秋娜说。

“是不大啊。”祝馨回答。

“打捞人员仔细打捞过这条湖吗?”张南问。

“打捞过的,不过没找到我男朋友。”祝馨又低下头。

“那是为什么呢?屁大点地方,怎么找不到啊?”程秋娜好奇。

“不知道。”

“有问题啊……”

观望一会,张南感觉湖水显得有些朦胧,他知道这条淡蓝色的湖泊其实非常清澈,是难得的没有经过任何人工改造的湖泊,可为什么湖面上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神秘气息,像是一些污迹,覆盖在湖面上。

这种感受,越靠近湖水,越是强烈。

“那天晚上,你说你一个人走到湖边,然后看见了那个白色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的位置?”张南问祝馨。

“记得的,就在附近。”

说完,祝馨带路,穿过了碎石路,小心翼翼地步入一个向下的斜坡。

走下斜坡的过程中,程秋娜险些摔跤,好在张南及时把她拉住。

“我看你要小心一点,你太兴奋了,兴奋就容易忘记危险。”张南提醒程秋娜。

“哎哟,一次失误,别那么大惊小怪的。”程秋娜叫道。

祝馨怔怔站在湖边,想起那晚的情景,心下又是一阵恐惧和难过。

“就是这里了,你看,还有许多脚印,不过现在天黑了,你看得清楚吗?”祝馨回头问张南。

张南低头一瞧,说:“可以看清楚,我的视力在夜间更好。”

“是吗?”祝馨愣道。

张南蹲下身,仔细勘察斜坡上的脚印。他发现斜坡上的脚印比较凌乱,方向几乎都不一致,可见那晚祝馨异常紧张。脚印连接着碎石路和湖边,十分清晰。

“这些脚印,都是你一个人的。”张南抬头对祝馨说。

“应该……是吧,这个我就不确定了。”

“你和你男朋友是一个多星期前来的,那天下过一场大雨?”

“是啊,你怎么知道?”祝馨觉得奇怪。

“这里的泥土……”张南边说边蹲下身,用手触摸斜坡的泥地,“比较干燥,也比较硬,除非是下雨,不然不会留下脚印,所以我推测你们来的那天应该下过场雨,导致泥土潮湿,你的脚印才会清楚地留在这里。之后几天的话,可能天气都很好,泥地又变得干燥了,就算搜索的人来过这里,也没有留下脚印。”

“哦……有道理,对对对,后来我也带人来过这里的,不过那天就没下雨。”

张南又仔仔细细地勘察一遍地上所有脚印,站起身问祝馨:“你当时很慌?”

“是啊,慌死了!我害怕得要命!”祝馨激动地说。

“你就站在这里,看到那个白色的东西,你还说那个东西朝你扑过来?”

“嗯!”

“后来你逃跑了?”

“对呀!我吓死了!拼命地逃,然后我逃到水上公园那边,想找人帮忙,这个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了。”

“是的。”

张南又沿斜坡回到碎石路,并让程秋娜和祝馨赶紧上来。

“现在怎么办?找不找啊?”程秋娜问。

“说句实话……”张南转向祝馨,“我们一起找到你男朋友的可能性不大,你最好有个思想准备。”

“嗯,没事……我有这个思想准备的。本来我让你们帮忙,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不到是应该的。”

“还有一点,关于你说的招魂。”

“对,有办法吗?”

“一般来说,人死以后,灵魂会在死去的地方停留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取决于灵魂的意志,当然还有其他影响因素,比如说环境。这边的环境,就属于比较适宜‘保存’灵魂的,再加上你男朋友的情况,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快离开,但我在这里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灵气,这一点让我很奇怪。”

“那是怎么造成的呢?”祝馨表情相当认真。

“另外还有一件事,关于这条湖。这条湖的湖面上,覆盖着一层我看不清楚,模模糊糊的东西,你们应该看不见吧?”

程秋娜朝湖面一望,立即回答:“看不见啊!有什么东西?”

祝馨接着回答:“我也看不见,我觉得这片湖还挺干净的。”

“干净只是它的表象。”张南说。

“那你的意思,湖面上有什么啊?”祝馨问。

“邪气。”

“邪气?”祝馨觉得这个名词十分另类。

“如果能有个办法,让我到湖面上看看就好了。”张南叹口气说。

“有啊!”程秋娜赶紧说,“你游泳游过去呗!最好是潜水,还能看看湖底。”

“这个怎么行啊?”程秋娜故意逗张南,却让祝馨一惊。

“怎么不行啊?你不是说有水鬼吗?他不下水,怎么抓鬼哦……对了瞎子,说真的我还不知道你会不会游泳呢?你该不是旱鸭子吧?”

程秋娜唠唠叨叨时,张南已经迈开脚步,沿碎石路走去了。

“我们去哪呀?”祝馨忙问。

“先绕这片湖走,随便看看吧,像散步那样。”张南说。

程秋娜嬉笑着拉住张南说:“被我说中了,对不对?”

张南不理程秋娜,对祝馨说:“天黑了,把手电筒打开吧。”

祝馨立即打开手电筒。

“你知道吗?你有个毛病很不好。”程秋娜与张南并肩行走,边走边说。

“什么?”

“经常别人在问你问题呢,你就一个劲地自己管自己说,好像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那也得看是什么问题。”张南漫不经心般地回答。

“我不是说我!”

张南瞄了眼程秋娜,又瞄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祝馨,他忽然明白,原来程秋娜指的是祝馨。

“你说她吗?”张南轻声问。

“反正你自己知道!”说完,程秋娜等了几步,和祝馨走在一块了。

张南一怔,心想:有些时候,我确实会因为自视甚高,不把其他人放眼里,这一点她倒是发现了。

张南深深明白,就算再能干的人,若盲目自信,终究容易尝到苦果,时刻保持谨慎态度才是正确的做法。自己这一路走来可谓一帆风顺,即使是于之言那样的人也被自己降伏了,现在想想,可能是没有遇上真正的对手。

张南由衷感激程秋娜能提醒他这一点。

他们沿湖边走了段路,湖面上依旧十分平静,波澜不惊,弯月的倒影映在湖面上,显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这时候,他们听到一阵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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