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必须要振作,这肯定也是爸爸的意愿。
换句话说,她这条命,是苏宏拼死保下来的,无论如何都要珍惜。
因为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尽管想明白了,但她还是放声哭了好久,当哭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仍在洞中,恐惧感又一点点回来了。
孤身一人和一大群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洞里那么黑,她又没有手电筒。洞顶的怪异眼球,时不时在她上方显现。
苏沁决定先走出洞穴。
这可怕的洞穴,她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于是,她摸着石壁,一步步向洞外行走。眼前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好在没有岔路。
一会后,她顺利到达了洞外。
其实在进洞前,她觉得岛上气氛已然非常阴沉,但现在跟洞中一比,洞外环境真要好过太多,起码够宽敞,也基本能看清事物。
此时岛上夜风更加凌厉,气温感觉又下降了不少,苏沁怀疑自己能不能挨到早上。
她将两手抱在胸前,眼睛直盯洞穴,不禁想起刚刚进洞前,他们还是一大群人,结果最后只剩她一个,强烈的悲伤再度侵袭,她又痛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苏沁觉得自己脸上的眼泪都被冻干的时候,她才开始沿河边缓缓行走。
漫无目的地走一会,她发现地上满是碎石,好几次令她险些摔跤。
稍稍停顿一下,她大声喊道:“有人吗?有没有人?”
如她预料的那样,无人应答。
她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想想可笑,这里怎么会有人呢。
但她还是接连喊了几声。
谁知当她最后一声喊完后,漆黑朦胧的黑暗中,居然传出一个声音:“有!”
苏沁惊得差点跳起来,她也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马上回了句:“谁啊?谁在那里?”
那人不再说话,但苏沁慢慢听到一阵水声,似乎有东西正在接近。
果然,河流上,显现一艘船来,船上只有一个人,正把持双桨,熟练地划着。苏沁一眼就能分辨,这绝对不是他们先前所用的船,因为这艘船要更大,装饰也考究,船上还有篷子。
到船靠岸时,苏沁才隐约瞧清楚站船头那人。只见那人皮肤特别黑,蓬头垢面,身穿一件蓝色长袍,长袍外还套了件破破烂烂的马甲,脚上一双棉鞋,感觉快磨坏了一样。
苏沁瞬间醒悟,想起这人不就是自己和苏妙一同看到,石桥上带领一群孩子过去的怪人嘛!
她刚坐船时也认真在听老吴他们分析,得知偷走孩子的很可能是村里一个叫鹅蛋的傻子,难道是眼前这人?
她发现,这人停好船后,也没下船,就傻傻地站在船头,望着苏沁。
苏沁并不害怕,她径直向前,一下跃上了船头。
现在她才真的看清楚,这人和老吴他们形容的简直一模一样,而且这人确实穿的寿衣,两眼无神,透着股傻气,应该就是鹅蛋没错。
“你是叫鹅蛋吗?”苏沁轻声问。
对方眼睛转了一圈,想了想才回答:“对的,鹅蛋,孙二可!”
确认过身份后,苏沁继续问:“你怎么在这的呢?被你带走的孩子们呢?”
“我一直在这,看你们进洞的!”孙二可直言。
“那……被你带走的孩子呢?还有我妹妹啊,你让他们去哪了?”苏沁一颗心开始急剧跳动。
孙二可忽然用手一指那个船篷,说道:“在这呢!”
“在这?”
苏沁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船篷里冒出一个人头,那人竟和自己一样,头上也戴了花蛇巾,毫无疑问,便是苏妙!
“姐姐!”苏妙赶紧跑出来,一把抓住苏沁。
苏沁仿佛在做梦一样,还有点痴痴呆呆,她望望苏妙,再望望孙二可,顿时发现孙二可脸部表情似笑非笑,苏妙看上去倒一切正常。
“怎么回事啊,妙妙你刚刚在干嘛?”苏沁眼泪汪汪地问。
“我在船里睡觉。”
“睡觉?”
“是啊,我让妹妹在船里休息,然后带她来找姐姐和爸爸,不过爸爸不在了,只有姐姐在了。”孙二可说。
“对的,大哥哥是好人,姐姐你别怪他。”苏妙说。
这下苏沁更糊涂了,忙问:“还有一群孩子呢?他们在哪?”
“他们全在屋里呆着呢,姐姐你放心吧,大哥哥已经给他们东西吃了。”
“是啊,有花生米,黄瓜,馒头……”孙二可喃喃说。
“对了,爸爸呢?”苏妙忽然想起来问。
苏沁深吸口气,哀伤地说:“爸爸……他没了……”
于是,苏沁边哭边跟苏妙解释苏宏的事,只是没有说得那么详细,过了很久,苏妙才反应过来,大哭了一场。之后,孙二可让她们姐妹坐船篷里,孙二可负责划船离开。苏沁慢慢听苏妙叙述,才知道事情经过。
原来,和她猜想的一样,苏妙确实是在家中被孙二可偷走的,其他孩子也是。孙二可就将他们藏在石桥对过一个隐蔽的茅草屋里,说要保护他们,还给他们换上寿衣。后来,孙二可在岸边巡视时,偷偷看到老吴等人坐船去小蛇岛,正巧苏妙也见到这一幕,便吵着要去找爸爸姐姐,孙二可拗不过她,只好带着苏妙去小蛇岛,才有苏沁苏妙姐妹重逢的一幕。
苏妙还告诉苏沁,其他孩子跟孙二可的关系很好,不吵不闹,原因是孙二可以前常带他们去玩,即使孙二可消失的这几年,也偶尔会在他们面前出现,给他们好吃的,所以他们相当信任孙二可会保护他们。
苏沁总算理解,为何只有苏妙吵闹,正是由于苏妙跟孙二可不熟。
苏沁也发现,孙二可的心地其实不坏,相反可能是个大好人,只是做法有点奇怪。
他偷走孩子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偷走孩子呢?难道他预见到了危机?
苏沁很想问问清楚,但又怕跟孙二可难以沟通。
就这么,船顺利离开小蛇岛,返回花蛇村。因为船篷里较暖和,苏沁和苏妙靠在一块,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苏沁醒来时,听到孙二可在外面吆喝些什么。
“完喽……完喽……村子完蛋喽……大伙都完蛋喽……”
苏沁觉得奇怪,拉开船篷帘子,看见孙二可正笔直站在船头,像是在发疯。
“鹅蛋,你说完了是什么意思啊?”苏沁忍不住问。
孙二可转过身,看了眼苏沁,又转回去,继续吆喝:“完喽……完喽……村子完喽……”
苏沁总觉得孙二可似乎知道些什么,但问又问不清楚。
而且孙二可说得也没错,花蛇村如今的惨状,确实能用完蛋来形容。
慢慢的,船靠岸了,苏沁踏上陆地的第一桩心事,就是怎么跟外公外婆交代。
这一趟行程,爸爸和舅舅遭遇意外,对老人家的打击可想而知。
临分别时,苏沁对孙二可说了声谢谢,孙二可却依然不知在嘀咕什么,苏沁也不管他,直接带苏妙走了。
两人翻过石堆,通过石桥,回到花蛇村后,苏沁一下感觉村里安静得出奇,虽说接近凌晨,可村里出那么大事,大家都应该还在外边找孩子才对。
另外,苏沁还觉得村里萦绕一股诡异之气,她确信有些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她决定先回外公外婆家,然后再做打算。
一路上,两姐妹走得提心吊胆,见不到一个行人。每家的灯都是关着的,没有一丁点声息。
等她们顺利到家,推开门,看到灯火通明,外公外婆也在时,苏沁才松了口气,她真怕连其他家里人也遭遇意外。
“爷爷,奶奶……”苏沁一脸伤心,刚想跟郑望德和朱齐梅提小蛇岛发生的事,却发现两个老人连瞧都不瞧她一眼,只是互相凝视对方,脸部表情充满阴森。
“就你,让他们回家,你看出事了吧?妙妙不见啦!他们也去岛上了,很快也要不见啦!”郑望德手指朱齐梅额头,细声粗气地说。
“咋啦,怪我啊,你这老家伙又有啥用,有能耐你去找人啊!”朱齐梅回道。
两人的表情都是凶神恶煞,好像要吃了对方一样。
苏沁一下懵了,说:“爷爷……奶奶……苏妙不是回来了吗?”
苏妙也接话说:“是啊,妙妙在这呢,爷爷奶奶,你们别吵了!”
然而两姐妹的话好比空气,郑望德和朱齐梅连看都不看一眼,继续争吵。
“敢骂我?你个疯婆子,信不信我弄死你!”
“来啊,臭老头子,你敢动我,我就敢动你!”
“行,你来,我他娘看看你有啥能耐!”
“嘿嘿,我能耐大嘞”
苏沁发现两老人越吵越离谱,神情语气特别怪异,说的话也不像他们平日里说话风格。苏沁知道外公外婆感情一直很好,实在不理解怎么吵成这样。
郑望德和朱齐梅继续恶狠狠地争吵,完全不顾一旁的苏沁姐妹,像着了魔一样,马上就要动手。
苏沁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忙拉上苏妙,向后一退,苏妙已经害怕得快要哭了。
待又骂几句难听话,朱齐梅终于先发制人,一把抓到郑望德脸上,郑望德也不甘示弱,同样揪住朱齐梅头发。
两人立时扭打在一块。
苏沁捂着嘴,简直不敢想象,但最令她惊恐的并非是郑望德跟朱齐梅打架,而是两老人的指甲,全部变得尖尖长长,在对方脸上乱抓乱刺。
瞬间,郑望德和朱齐梅满脸是血。
苏沁和苏妙吓呆了,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苏沁记得在船上时,苏宏跟她提过蒋友财家门前发生的事,说是树干内的瘦尸不但活了,还长出了尖指甲,此刻外公外婆同样长出了这种指甲,说明什么?
水!水!那些腐水!村子被腐蚀了,所有人都被腐蚀了!
苏沁心中的答案已和苏宏接近, 万分惊恐下,孙二可那些话又在她耳边回响。
“完喽……完喽……村子完蛋喽……大伙都完蛋喽……”
苏沁忽然觉得,孙二可或许是预见到了灾难,然后再传达给她。
这时候,除了郑望德和朱齐梅的厮打声,叫骂声,苏沁又听到一些声响,好像来自房间。
果然,房门开了,从门内慢慢探出一个女人脑袋。
“舅妈?”苏沁和苏妙认得,那是大舅妈,郑刚的老婆。
苏沁刚想总算找到个正常人,却发觉舅妈的表情也很怪异,两眼盯住她们姐妹的同时,出乎意料地咧开嘴笑,口水一滴滴的下落。
“来,沁沁,妙妙,舅妈的指甲痒痒,给舅妈抓抓。”
说着,苏沁舅妈伸出又长又尖,黑漆漆的指甲,笔画了一下。她的眼神,显得阴森诡异,和以往大不相同。
苏沁和苏妙毛骨悚然,苏沁立即抱起苏妙,夺门而出。
苏沁也看出来了,外公,外婆,还有舅妈,他们都被洞里那具尸体给腐蚀了。眼下的他们,就好比怪物,已经失去了人性。
到了外头,苏沁牵住苏妙手说:“妙妙,你得跟姐姐一起跑,我们离开这!”
苏妙重重地点点头。
苏沁决定了,即使天还没亮,她也要带妹妹离开,这边已经不能呆下去了,绝对不能。因为她能预见到,其他村里人也变成了外公外婆那样。
于是,两姐妹快速奔跑,打算逃离花蛇村。
现在,爸爸和舅舅不在了,外公外婆以及舅妈遭到腐蚀,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们。想着想着,苏沁眼泪又落下来了。
两姐妹就这样穿梭在花蛇村内,整个村子依然静得可怕,但隐隐约约中,苏沁听到一些轻微声响,好像周围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动静。
天空忽然飘落雨丝,风越刮越大,伴随轰鸣雷声,很快下起了阵雨。
苏沁和苏妙跑得气喘吁吁,来到一处山坡脚下,这时候,苏沁终于看到那些村里人。
只见他们一个个站在山坡上,正躬着背,淋着雨,两眼无神,用那尖长的黑指甲,不断划动树枝。
是的,和她预料的一样,他们也被腐蚀了。
苏沁的最后一丝希望瞬间破灭。
这番情景,更坚定了她离开花蛇村的念头。
随即,她拉住苏妙,继续向村口冲去。
“姐姐,我好累!”苏妙已然筋疲力尽。
苏沁二话不说,背起了苏妙。
风声,雨声,犹如鬼哭狼嚎一般。
那些银杏树更是枝叶摇晃,哗哗作响,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而当快接近村口时,苏沁又见到更可怕的一幕,吓得差点摔倒。
原来,是那几株钉着黑布,安葬瘦尸的银杏树,居然纷纷破开一个小洞,一具具黑得发亮的瘦尸,正从树干内爬出来。
瘦尸全活了!
苏沁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噩梦,无休无止的噩梦!
此刻,她的身前身后,左右两旁,不断有瘦尸在地上爬动,甚至和那些村里人纠缠。
苏妙开始放声大哭。
苏沁也想哭,更想把眼睛蒙上,可她没有办法,她必须要带苏妙离开,远远离开这个被腐蚀的花蛇村!
最终,苏沁姐妹成功来到村口,她们没有停留,而是头也不回地奔向那条来时的乡道,扑入黑暗之中。
另一边,湖边一座茅草屋内,孙二可正站在一只火炉前,对围坐一圈的几个孩子悄悄地说:
“嘘……你们别出声,别说话……别让它们发现啦……大哥哥会保护你们的,一直会保护你们的!”
【十一】深夜酒吧
夏末,一个叫飞航广场的地方,虽然接近凌晨一点,但还有不少人在那溜达。
杜丽今晚是真喝多了,又是红酒,又是洋酒,被几个大学同学猛灌,所以从KTV出来后,直接冲向喷泉处的水池,吐个没完。
现在其他人都回家了,就剩闺蜜杨兰和杨兰的男朋友陈智骏陪她。
杨兰和陈智骏都是杜丽大学同学,彼此熟得不能再熟,特别是杨兰,跟杜丽简直无话不谈。
“怎么样,好点了吧?他们也真是,拼了命的灌,生怕喝不死你。”杨兰边给杜丽擦嘴,边在抱怨。
“哎呀,过生日嘛,高兴高兴。”陈智骏笑说。
“高兴个屁,你也跟着瞎起哄,万一喝坏了送医院,你负责啊!”杨兰呛陈智骏。
“没事的,过会就好了。”杜丽摆摆手,示意别再吵了,她也头疼。
“你车呢,停哪了?”杨兰问杜丽。
杜丽是开爸爸车来的,而杨兰和陈智骏是开的另一辆车。这会杨兰见杜丽喝成这样,只能让陈智骏先代驾送杜丽回家,两人再打车回来取自己的车。
但杨兰跟杜丽这样一说,杜丽却觉得麻烦。
“要不你们陪我逛会吧,在外面吹吹风,估计酒醒得快些,你们跑来跑去也挺麻烦的,等等我自己回去。”杜丽说。
杨兰想这倒也行,反正明天周日,都不用上班。
于是,三人决定逛逛马路,陈智骏更起劲,还说要找个摊头吃点夜宵。
他们一直闲聊,不知不觉,走到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上。
这路的两边种了许多梧桐,满眼的旧房子。他们都是当地人,认得这路原来是一条老街,现在商户纷纷搬走,基本荒废了。
这时候,杜丽感到一阵强烈的尿意,酒实在喝太多了,她必须要找间厕所。
“附近有厕所没?”杜丽问。
“不知道啊,有没?”杨兰则问陈智骏。
“前面去看看吧,我也不确定。”
他们继续向前。
杜丽有点忍不住了,紧皱着眉头,不停张望。
“要不我们马上赶回广场吧?广场那肯定有。”陈智骏建议。
“你神经病啊,从广场到这最起码走半个多小时,你要让她憋死啊!”杨兰骂道。
“打车吧!”
“也不行,这里连个鬼都没有,哪来什么计程车!”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忽然,陈智骏一声叫唤,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
“看看看,一家酒吧!”
杜丽和杨兰同时望过去,见到面前有栋三层高的楼房,三楼窗口挂了牌子,写着:菲常酒吧。
“酒吧怎么了?”杨兰问。
“笨,没经验了吧,是酒吧就一定有厕所。”陈智骏得意洋洋地说。
“切,你有经验,整天在酒吧泡妹子泡来的心得是吧?”
“哈哈,我哪敢啊!”
两人正互相调侃,杜丽却说:“酒吧应该没开吧?灯都不亮。”
杨兰和陈智骏才注意到,三楼的窗户,确实都黑乎乎的。
“不可能啊,这时间不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么?”杨兰问。
“哎哟,你们管它开不开,只要有厕所就行。”陈智骏不耐烦地说。
“也对,那你们陪我上去啊。”杜丽笑嘻嘻说。
“没问题。”杨兰拉长了音回答。她知道杜丽胆子小,不过这房子看着是有点阴森。
他们很顺利找到了上楼通道,杜丽已经憋得相当难受,所以即使楼道很黑,她也走得很快,结果在楼道进口,他们发现一扇铁门。
通过外面路灯,他们还见铁门旁贴了张纸,纸上写着:因意外事故,本酒吧暂停营业,劳烦相互转告通知!
“怪不得,原来停业了啊。”陈智骏说。
“那怎么连个再开业的时间都没呢?”杨兰疑惑。
“喂,哥哥姐姐,你们先关心关心我好不好,我都快憋死了!”杜丽忙说。
杜丽也不等两人回应,直接推门就进。
三楼的过道特别窄,好在有几扇窗户,比较明亮。中间一扇大门,门上挂着一条红色帷幕,显然是酒吧入口。
等撩开帷幕,又走几步后,他们来到酒吧大厅,此时因为没开灯,厅内一片黑暗,而且异常闷热。
杜丽一眼瞄见了厕所标志,跟杨兰一个眼神示意,杨兰回头对陈智骏说:“在这等着啊。”
“行,你们快点。”
在杨兰陪同下,杜丽来到厕所,幸运得是厕所里居然还有灯。杜丽也不迟疑,立刻蹲下方便,解决尿意。杨兰则站门外等候。
搞定后,杜丽回到杨兰一块,她已热得满脸是汗,但仍显出舒缓的神情。
“爽了吧?”杨兰笑说。
“那是,不过这好热啊。”杜丽用纸巾擦擦额头汗珠。
往外走时,杜丽心情渐渐平静,她不自禁地留意起了身边环境,骤然觉得别看酒吧轰轰吵吵,一旦灯光全关,也显得非常阴森。她再想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肯定没胆量上这来。
另外,她发现这里真是热得离谱,而且还有股焦臭的气味。
杜丽和杨兰快步来到门口,结果没找到陈智骏,正当杨兰准备叫唤时,两人看到圆形舞池上的动感彩灯突然亮了。
“怎么样,我聪明吧?”DJ台附近,传来陈智骏的声音。
“你在干嘛啊?”杨兰问。
陈智骏直起身来,一脸傻笑,原来他就站在DJ台内,鼓捣着各种开关。
“这灯你开的?可以啊你。”杜丽笑说。
“小意思小意思。”
杨兰张望了DJ台内一眼,嗤之以鼻地说:“不就那几个开关嘛,得意死你了。”
这时陈智骏又不知按了什么,彩灯全部摇动起来,舞池瞬间变得光芒炫丽,尤其凸显在黑暗环境中,更是耀眼。
也因为有了灯光,杜丽觉得大厅不再那么阴森,她开始随意走动,观察四周,渐渐的,她发现这家酒吧似乎开了不少年头,墙面,沙发,地板,均已破损不堪了,每一处的墙角也都是黑漆漆的,像被火烤过一样。
杜丽还记得铁门处的告示,说是酒吧发生过意外事故,可又没具体说清楚发生什么事。
杜丽正沉思时,杨兰和陈智骏已在舞池上嗨起来,音乐就靠手机播放,再配合酷炫的灯光,倒真有点在酒吧狂欢的感觉。
“丽丽,来呀,跟我们一起跳啊!”杨兰对杜丽招呼。
“不行不行,你们玩吧,我太热了,休息会。”杜丽说着找了个最近的沙发坐下。
“切,没劲!”杨兰吐槽道,然后跟陈智骏继续扭动臀部。
杜丽说的是实话,她真的太热了,从进这后她就热得不行,仿佛全身快烧起来似的。
坐了会,她见杨兰和陈智骏玩得尽兴,索性给两人用手机录了段视频,还给自己拍了张照片,秒发到微信朋友圈,并附上一段话:大家猜我在哪呢?真是难忘的生日啊,哈哈!
随后,她放好手机,接着休息。
可当她彻底静下心时,忽然产生一种诡异感受,令她从头到脚一阵凉意。
她环顾一遍四周,没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这种诡异感受却在不断加剧膨胀,冲击她的内心。
有时候,人类的感官比理智更能捕捉到一些微妙现象,杜丽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慢慢的,她听到一些低沉,轻盈的声音,她很确定这些声音是之前没有的。
给她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边来回走动。
或者说,这间酒吧大厅,多出了某些东西。
莫名间,她的身后传来一股神秘气息,她猛地回头,依然未发现任何异样。
在她身后,摆着一个长形沙发,一些损坏的桌椅,除此以外,只有黑漆漆的墙壁。
她重新坐正,心跳却开始剧烈加速。
她看到杨兰和陈智骏仍在舞池摇头晃脑,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异常。
她想大叫一声,然后立刻带杨兰和陈智骏逃出这间酒吧,不过怎么都提不起劲。
而且由于紧张,她感觉越来越热,仿佛坐在火堆里一样。
她全身不断流汗,心中的惊惧也是不断加深,因为她发现那些奇奇怪怪的声响逐渐变得明显,正当她再也无法忍受,准备冲向舞池的时候,她看到了,看的特别清楚,舞池上,除了杨兰和陈智骏外,还有许许多多双脚,在跟两人一起摆弄舞姿。人也太多了,多得根本挤不进去。
杜丽惊呆了,心脏仿佛在承受重击。
关键是,杨兰和陈智骏还在那跳,一眼都没瞧杜丽,否则杜丽完全可以用手势比划。
杜丽真的不敢叫应,她怕惊动了跟杨兰和陈智骏在一块跳舞的那些“人”。
她有一种感觉,就是杨兰和陈智骏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她决定离开,一个人离开。
接着,她二话不说,站起身,直接冲出酒吧。
在下楼过程中,杜丽脑中一片空白,她用连跑带跳的速度,飞速回到了外面老街上。
最后她又望了酒吧一眼,也没有停留,直接奔向飞航广场,坐上了自己开的那辆丰田小轿车。
此刻杜丽累坏了,她大声喘气,拼命喝水,整整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给喝没了。
随即她立即发动汽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在高架路上,杜丽将汽车时速拉到了一百二十码,她太慌了,几乎快要记不住回家的路。另外,即使已经将车窗全部打开,她仍感觉异常燥热,和坐在酒吧时那样,好像屁股下面有团火似的。
她不停流汗,身上的衣服裤子包括车座,统统都弄湿了,就在这种状况下,她到家了。
等回家后,她也不跟父母招呼,而是一下将自己关进房间,坐床上,两手抱着膝盖,愣愣地发呆。
直到现在,她还没缓过劲来,她依然害怕,全身都在发抖。
特别一想起刚才舞池上那些影子的诡异姿势,更是令她毛骨悚然。
学生时代,她读过不少灵异小说,她猜测杨兰和陈智骏应该是被那些影子迷惑了,问题一定出在酒吧里。
她极后悔自己要去那间酒吧上厕所,如果不去,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便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丽丽,回来啦?”
杜丽吓了一跳,缓了缓才意识到是妈妈在问她。
“嗯。”她回答。
“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好吧……妈我睡了。”
“哦,哦,好。”
杜丽妈妈自觉回房了,也就没能见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
最终杜丽彻夜未眠,时而望望手机,时而望望窗外。她害怕手机铃声响起,是杨兰和陈智骏打来电话找她。
结果到早上,杜丽的手机也没响。只是她仍然很热,即使把空调冷气调节为最低,还是热得难受,不断冒汗。
她怀疑自己吓出病了。
接下来一整天,杜丽都把自己闷在房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她开始产生负罪感,认为昨天那么一走了之,杨兰和陈智骏一定会怪她。
她不敢想象,要是杨兰和陈智骏来找她,她该怎么应付,现在她连杨兰和陈智骏是否活着都心存疑惑。
傍晚,杜丽匆匆去厨房弄了点吃喝,继续回房休息。
也是因为杜丽父母工作比较忙,经常加班加点,所以并未留意到女儿有什么异常。
又过了一晚,杜丽情绪渐渐好转,但还是觉得身体很热,不停用纸巾擦汗,垃圾篓内堆满了纸巾。
早上,她跟公司请了几天的假,这个状况,她实在不想再去上班。
趁休息在家,她觉得自己可以去做一件事,就是查清楚那间酒吧的相关信息,尤其酒吧发生的事故。
其实从昨晚开始,杜丽便一直惦记这件事,但晚上她又感到害怕。
她打算先从网络查起。
杜丽对于互联网的搜索功能很熟练,很快,她在一个网站上查到关于这间酒吧的注册信息。
信息不多,都是些最基本的。
“成立2003年,地址位于XX区XX路XX弄X号,电话XXXXXXXX……”
杜丽喃喃念着,发现这酒吧除了开得早,其他没什么特别。
随后,她再到各大新闻网站上查询该酒吧发生的事故。
然而查了半天,一无所获。
杜丽觉得可能由于事故不大,又是小地方,所以没引起多少关注。
这样一来就比较麻烦,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去查当地新闻,报纸之类的东西,对她来说太异次元化了。
忽然,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是她的大学同学,名叫王明,现就职于公安局信息部,前天生日也到场了。
她想着既然是公安局,应该会对当地事故了如指掌,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王明电话。
“喂,丽姐。”
读书时候,王明就喜欢这么称呼杜丽,两人关系也算不错。
“方便吗?帮我查件事。”
杜丽直奔主题。
于是,她将酒吧名称和相关信息告诉王明,让王明查查这酒吧出过的事故,王明正巧有空,在局内人脉也广,所以一口答应。
“那你等等,我去问问,一会给你电话。”
王明挂了。
杜丽便候着手机,静静等待。
大约隔一个多小时,杜丽手机响了。
“怎么样,查到了吗?”
“开玩笑,丽姐让我办的事,我敢查不到吗?”
“那说呀!”
“是火灾。”
“火灾?着火了?”
“是啊,听说是有天晚上,酒吧被人故意放火,还锁了铁门,厅里面烧着了,最后死了大概二十多个人。不过这件事上面给了压力,不让新闻报道,说是影响不好。哎对了,你也别在外面乱说啊,不然我有麻烦的。”
“放火……谁放的啊?”杜丽心跳开始加速。
“凶手到现在都没抓住,我们内部分析是同行做的,只是下手也狠了点。”
杜丽猛然回想起来,那天在酒吧内,确实看到墙角处有烧灼痕迹,还闻到一股焦臭味。
“不过那酒吧老板倒也机制,事情发生后,马上停业整改,把火灾痕迹清除干净,烧毁的东西搬走,估计想着以后还要做生意吧……”王明继续说着。
杜丽已经听得感觉快透不过气了。
“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还想问什么?”王明最后说。
“没,可以了。”
“你以前常去这家酒吧吗?怎么想起来跟我打听这些?”
“不是,我帮一个朋友问的,先挂了。”
杜丽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了解这些后,杜丽隐约明白了他们那晚在酒吧遇到什么,酒吧又为何热得离谱。
烧死二十多个人!
这几个字,一直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
当晚,杜丽依旧坐在床上,闷闷不乐地发呆。
她感觉自己像是与世隔绝了,不出门,不与人接触,父母这几天也是很晚才回家,基本说不到话。
突然,她手机响了。
来电人显示两个字:杨兰!
杜丽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做梦一样。
杨兰打来了!杨兰打来了!
之前,她曾一度怀疑杨兰和陈智骏死了,或是被稀奇古怪的东西附了体,正庆幸两人不回来找她呢,谁知仍然噩运难逃。
她在犹豫该不该接这电话。
结果等手机第二次响铃时,她才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
“喂……”杜丽声音轻到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喂……是丽丽吗?”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同样很轻。
杜丽很肯定,确实是杨兰的声音。
“是啊。”杜丽回答。
“哦……丽丽,你还在啊?”
杨兰这种问法,让杜丽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我好好的啊,你自己……没什么事吧?”杜丽反问。
“我也还好啦,现在在家休息呢。”
听到杨兰语气比较正常,杜丽也渐渐放大胆了。
“那天晚上……就是我们一起去酒吧找厕所后,我一个人先走了,你们没怪我吧?”
“没事,我们后来也走了。”
“走了?”
“是啊。”
“杨兰,你别吓我啊,你们没发现什么古怪吗?”
“有!当然有!那酒吧不干不净的,我们快吓死了!”
听到这里,杜丽已经确定杨兰是正常的,她松了口气,心想杨兰和陈智骏也和她一样脱离危险了。
“哎……我也是啊!闹鬼,肯定那酒吧闹鬼!还有啊,你可能不知道,那酒吧不久前发生过一场火灾,死了二十多个人!”杜丽开始用正常语气跟杨兰说话。
“我知道的,我也查过了。”
“你也查了?”
“嗯,陈智骏让他一个叔叔查的,还查得特别细。那天是凌晨,酒吧是快接近散场时被人放的火,大厅有面靠墙的地方全烧着了,所以死的人最惨,是活活烧死的,然后大厅其他地方,包括厕所也有死人,基本是窒息死的。只有挤在三楼过道上那些人,侥幸活了下来。”
“哦……这样啊。那个……你们没留意到你们跳舞的时候……”
“有些影子跟我们一块在跳是吧?”
“原来你全知道啊!那你也真是,这两天都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快担心死你了,以为你……”
“没有啦,我没事的。其实……丽丽……我不跟你打电话,因为……我也在怕。”
“你怕什么?”
“怕你。”
杜丽突然心里一沉。
“怕我……干嘛?”杜丽再次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
“丽丽,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你不热吗?”
听到这话,杜丽心头大震。
“那天晚上……我们跳舞的时候……”杨兰继续说,“其实我和陈智骏一直在看你,可是……我们身边那些影子,叫我们别停下来,更别去你那边,只要陪它们跳一会舞,就安全放我们走。结果……我们看到你反而先走了,但你没发现,有东西跟着你吗?”
杜丽一颗心扑扑直跳,沉默片刻,才问:“什么东西?”
“你那晚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拍了张照片,还发到朋友圈了是吧?你现在看看照片……”
杜丽随即打开微信,翻到那张照片。
当见那张照片时,杜丽吓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原来照片中,她的前后左右都挤满了人,只显出她的头部。而那些人,个个乌黑,面容惨不忍睹,皮肤上有各种被烧灼的痕迹,全身还冒着点点火星。显然,就是那些被活活烧死的人!
再看这张照片下的留言,杜丽发现她的朋友基本都在调侃,赞叹她PS照片的水平了得,只有王明,刚才发一条留言,慎重地问:不是吧丽姐,这什么情况?
“你肯定看到了吧?你当时就坐在重灾区啊,那些人是被活活烧死的,怨气最重,我们身边的影子也告诉我们不要招惹那些人……”杨兰还在继续说着。
杜丽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说不出话。
“丽丽,你还在听吗?丽丽……”杨兰着急问。
杜丽不理杨兰,慢慢拿开手机,用手机镜头对向自己,又拍下一张照片。
此刻她想到一件更恐怖的事。
她知道自己这几天一直很热,甚至比在酒吧时还要热,可为什么呢?
照片很快给了她答案。
因为在照片中,她清清楚楚看到,那些被烧焦的,黑炭一样的人,依然紧靠在她身旁,挤满了整个房间。
【十二】皮衣婆婆
“姐姐,我要吃蛋糕。”
每到傍晚时分,佳伊就拉着小泽下楼散步,顺便瞒着父母,去便利店内买些好吃的,比如蛋糕,冰激凌,巧克力,薯片等等零食。弟弟想吃什么,姐姐通常都会答应。
这也是一天中小泽最快乐的时候,因为没有妈妈管束,只有袒护自己的姐姐,所以能够尽情吃喝,每次散步,姐弟俩总要玩够一个半小时后才上楼。
之所以姐姐如此宠爱弟弟,一个原因是姐姐杨佳伊要比5岁的弟弟杨嘉泽大10岁,另一个原因是小泽实在可爱淘气,身边人几乎都喜欢。
秋季的白昼已然缩短了,一到傍晚,几乎和夜间无异,黑蒙蒙的,佳伊拉着小泽,慢步朝便利店走去。
最近几日,由于爸爸出差,医院工作的妈妈又每晚值班值到凌晨,所以都由佳伊照顾弟弟,还要负责早晚餐和幼儿园接送。不过爸妈不在,姐弟俩倒是肆无忌惮,可以玩到很晚,甚至把那些妈妈最讨厌的零食带回家。
给小泽买了块蛋糕后,佳伊就领着小泽往小区外走,途经大门处时,一名姓王的中年保安从门卫室出来,习惯性将小泽抱起来,小泽只是无动于衷地啃着蛋糕,满嘴都是。
这名保安叫王峰,和这姐弟俩关系特好。
“对了,佳伊,最近啊,晚上就尽量不要带你弟弟出来溜达了。”把小泽放下时,王峰脸上带些认真地说。
佳伊有些不大习惯王峰这种表情,毕竟平日里见他总是嘻嘻哈哈的。
“为什么呀?”
“你别问了,听我的就是。”
“干嘛么,什么事啦?”
佳伊属于不依不饶的性格,遇到事情非要弄清楚为止。
“就前几天小区的事,你没听说?”王峰反问。
佳伊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小公园那,你不也看到好多人在么,不晓得他们在聊什么啊?”
“不知道。那都是些老阿姨,平时最八卦了,谁管她们。”佳伊心直口快,也不怕得罪谁。
“呵……也有道理。”王峰被佳伊逗得一乐,随即马上收敛笑容,“我跟你说,就这几天,小区里两个孩子丢了。”
“两个孩子丢了?”佳伊一怔。
“对,两个!”王峰点了点头。
小泽不再吃蛋糕了,显得没事做,就开始催姐姐快走。
“好,好,小泽等等啊……哎,王叔,这孩子怎么丢的,找到没?”
“到哪找啊真是!丢的两个男孩,就跟你们家小泽那么大,你说就这年龄的小孩,他能去哪?还都在小公园滑滑梯那不见的,肯定被人抱走了。”
“啊?那报警了没?”
“早报警了,警察都来好几回了!现在两家人都急疯了,据说都是老人带孩子时出的事,哎……所以我刚叫你最近小心点,没事别在外转了。”
“哦,是这样……”佳伊眉头一皱,紧紧抓着小泽的手,小泽不再吵闹,也在似懂非懂地听着。
“对了,还有件事,我昨天听他们几个女人在聊,说是有人看到抱走小孩的人了。”王峰突然压低嗓音说。
“谁啊?”
“好像是个老太婆,不是这里人,说什么……穿着件皮大衣,那人看到她偷偷在小公园里晃来晃去,不大正常的样子。”
“真是挺吓人的。”佳伊说的是心里话,她年纪虽不大,还没上高中,但这类偷人孩子的事却听说过不少,也是现今社会较广泛的一个问题,知道一般是人贩子所为,丢的基本是男孩,而且据说很难再找回来,因为通常这些孩子会被卖去穷乡僻壤,即是思想观念偏落后的地区,一些生不出孩子,或是没要到男孩的家庭,索性就买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