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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方的梦 当前章节:147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0:04

徐峰一门心思想离开这里,压根不愿意管周浦死活,所以他把条件设定得十分苛刻。

“那这样周浦完了呀!”方思燕快哭了。

“我知道,我比你都急,有什么办法呢?”

方思燕尝试让自己冷静一下,再问:“峰哥,你说刚刚那栋楼里的鬼,是拿根什么东西勒住周浦脖子的……你确定……那个是鬼么?”

“那个不是鬼是什么?它就是鬼的样子!”

“但是……鬼怎么会拿东西呢?”

方思燕这一问,倒把徐峰问住了。

其实徐峰在小楼受到惊吓并逃出来后,也感觉不对劲,但他又拒绝思考,认为不管对方是什么,总之先撤为妙。

此刻经方思燕提醒,他冷静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清楚记得那人影穿着红布衣,手上黑乎乎的,好像戴着黑色皮手套,脸部很模糊,又相当骇人,应该戴着鬼面具。

……是人扮的鬼?

这个疑问在徐峰脑中如电般窜过。

“对呀,要么有人假扮成鬼,故意搞我们?”

徐峰望向方思燕。

“我觉得是……峰哥,你觉得有可能吗?”

“有可能。”

“那怎么办呀?”

“就算是人,也不好弄啊,可能是那种变态杀人魔之类的。”

“要么我们报警?”

“报警是可以,不过我觉得还是等顾强回来,一起商量一下,而且现在也不知道沈默怎么样了。”

“哦。”

方思燕低下头,她心里很乱,某件事她想说出口,却又有些犹豫。

“顾强去了多久啦?”沈默烦躁地问。

“挺久了,好像快半个钟头了。”

“妈的……”

“是呀,好麻烦,关键沈默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样好了,我们再等一下,他要是还不来的话我们就过去找。”

“只能这样了。”

两人干巴巴地等了十多分钟,徐峰很想找个借口离开,可眼见方思燕一点不想走的样子,只好耐住性子,决定多等一会。

期间他也想通了一件事,无论是周浦也好,沈默也好,顾强也好,如果他置这些人于不顾,独自逃离,即使这些人最终命丧于此,他顶多背负道德上的谴责,人们也许骂他胆小,不讲道义,但绝对不会受到法律制裁。相反,若他选择去救这些人,必将自己陷入一个极危险的境地,生死难料,还可能毫无作用。理性一分析,更坚定了他逃离的念头。

“还没回来?要么我们先走吧?”徐峰又跟方思燕提议。

“啊?”方思燕眉头一皱,“这样不好吧?”

“那一直等下去啊?”

徐峰心中恼怒,觉得方思燕有点冥顽不灵,他恨不得说:要不你一个人留在这好了,我先走了。

这时候,从土坡的一侧,传来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

两人凝神屏息,仔细聆听。

他们同时望去,发现传来声响的地方是个向下的斜坡,坡上树木较为茂盛。

“好像有脚步声。”方思燕悄声说。

徐峰点点头,示意一块过去瞧瞧。

两人挪动脚步,慢慢朝斜坡走去。

徐峰已不再直播,手机就放在他口袋内,他也忘了直播还没关,所以对直播间的观众而言,现在看见的是一片黑暗,只能听到声音。

不一会,林中的声响停止了,又回归一片安宁。

两人对视一眼,略微有些紧张。

方思燕在想,如果是顾强的话,他应该记得这边的路,不至于停下脚步。

要么是沈默?也不大可能,沈默从那么高的坡上滑下去,就算不死也是重伤,他一定会呼叫。

或者,是那个人……

方思燕的心突然一紧。

两人已走到斜坡,顺着斜坡缓缓向下,只觉得面前都是树叶。

当拨开一大团树枝后,两人步入一片空地,空地处于斜坡的坡底。

徐峰正想说话,却见方思燕双眼瞪大,一张脸惊骇得难以形容,好像瞧见了生平最恐怖的事物。

徐峰立马顺方思燕的目光看去,发现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两棵树的中间,有一个全身被扒精光的裸体女人,吊挂在树枝上,女人满身鲜血,到处都是伤口,血正一点点滴落地面。

而这女人,就是丁苗!

失踪的丁苗,居然在这!

眼见这惊悚一幕,方思燕害怕得说不出话,两腿发软。徐峰也感觉天旋地转,毕竟从未经历过这种情景。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没有头绪。

丁苗的眼睛睁着,毫无鲜活的气息,徐峰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个念头充塞徐峰脑中:丁苗死了,这是具女尸!

半天,方思燕才有气无力地挤出句话:“她怎么在这呀?”

徐峰快速摇摇头,意思是: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两人艰难地靠向丁苗,目的只有一个,想查看清楚,但越接近丁苗,强烈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令他们感觉快要窒息。

“死了。”徐峰下了断言。

他们又发现,丁苗的双手被绑在一起,再以一根铁丝,将尸体吊挂在树枝上,而且全身精光,连袜子手饰都不剩。

很容易就可以判断,丁苗绝对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的。

方思燕骤然产生呕吐的冲动,她不敢再靠近丁苗尸体,她觉得附近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血腥味,再说也没有必要确认,丁苗肯定是死了。

“不行了,报……报警吧……真的出大事了!”徐峰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方思燕还未回答,徐峰便一把拉住方思燕,将方思燕拉回土坡上,他不想再呆在尸体附近,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方思燕掏出手机,拨开110,深呼吸了几下,简单地把事情跟警方一说。

挂断电话,徐峰急忙问:“怎么样?”

“警察在来了,他们说会给我发一个定位的短信,让我点里面的链接确认,就知道我的位置了。”

“嗯,那是警方的定位系统,你照做就是了。”

很快,方思燕的手机收到短信,方思燕立即完成了确认。

“好了。”

“好了是吧?那我们先走!”

“先走?”

“废话!你都报警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嘛?”

“但他们没回来呀!”

“他们是谁?我问你他们是谁?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你看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了!”

徐峰语气加重,使得方思燕越来越怕。

“那怎么办呀?”方思燕欲哭无泪。

“什么怎么办,我们先走呀!你不走我走了啊!”徐峰忍不住了。

方思燕想了想,终于点点头。

两人沿一条小路向前行走,此时路上黑得吓人,他们也没用任何照明工具,好在土坡上的地形并不复杂,徐峰也依稀记得汽车停泊的位置。

到就快走下土坡时,方思燕突然一个停步,对徐峰说:“峰哥,我不要走了!”

徐峰呆了,望着方思燕。

“你又要干嘛呀?”

“峰哥,你先走吧,我不要走了,我等警察来好了。”

“你有病是不是?警察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那个杀人魔万一找到你怎么办?”

方思燕沉默,她的神情很复杂。

徐峰心想:大概她还是放不下她那个男朋友,算了,不关我什么事。

“那行吧,你一个人当心点,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徐峰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徐峰一个人继续向前,很快他寻到一条下坡的小路,小路几乎被树叶遮蔽,他感觉自己运气非常好,居然能发现这条路。

他又发现,土坡之下,是他们来时看见的那条又脏又黑的小湖,周浦的汽车就停在小湖附近。

十分顺利。

他赶忙走下坡,在下坡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他很担心有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不知道袭击周浦和杀害丁苗的人是谁,或者压根就不是人,总之他觉得自己此刻无暇顾及这些,逃离这个危险之地才最重要。

徐峰慢慢往下,走得非常小心,下坡的泥土既光滑又潮湿,难怪沈默会滑下坡,他可不要重蹈覆辙,要是在这边摔伤,后果不敢想象。

然而徐峰越谨慎就越紧张,这条下坡路也确实难走,他怀疑自己选错了一条路,不过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他必须从这条小路下坡。

正当他觉得离地面较近的时候,赫然听到身旁的树丛中有声异响,他一惊慌,脚底一个打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竟滑了下去!

徐峰从斜坡一路滑下,以匍匐的姿势着地,幸好他刚才的位置不算太高,所以他这一下只擦破点皮,没有伤得太重,不影响走路。

徐峰换个姿势,先坐在地上缓了缓劲,他的面前即是那条小湖,他此刻身在湖边,他发觉自己从土坡上下来了,接着只需要找到汽车,便可以离开这鬼地方。

他两手撑地,正打算起身时,他见身旁的草丛里有个亮亮的东西,原来是他的手机。

……手机怎么掉在外面。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手机是他刚才滑下坡的时候从口袋内掉出来的。

他捡起手机,才发现手机的直播居然还开着,不知为何,他感觉很好笑,随即他对向手机镜头,对直播间观众说:“兄弟们,我总算逃出来了,你们看我的样子,狼不狼狈?哎……今晚真的出大事了,我们中有人死了,不过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大概马上就来吧……反正我是受不了,我要走了,我先起来吧……”

徐峰边爬起来边看直播间弹幕,他想知道直播间诸多观众的看法,但下一刻,直播间居然几乎全是“峰哥,看你后面!”,“你后面啊!”,“快看你后面!”这种弹幕。

徐峰一惊,立即回头,只见在他身后,竟幽幽站着一个鬼怪,一个可怕到极致的鬼怪。

血红色的布衣,黑色的皮手套,土色的鬼面具……

这正是袭击周浦的那个鬼怪!

鬼怪的手中,还拿了一把尖头铁锤,尖头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深色血迹。

徐峰倒吸一口凉气,脑中一片空白,恐惧感已使他有些脱离现实,可有一点他能够分辨,面前的鬼怪并不是真的鬼,而是一个假扮成鬼的活人!

徐峰刚想说话,对方的铁锤已冲他头顶锤落,出手速度快如闪电,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一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就在直播间观众眼前,徐峰被锤得倒地不起,血液从他头顶逐渐蔓延。并且红衣鬼怪生怕一锤没有锤死徐峰,又补上了两锤,分别锤向头颅,动作干脆利落,透出强烈的杀气。

待徐峰趴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时,红衣鬼怪才慢慢起身。

徐峰的手里依然抓着手机,红衣鬼怪即在所有直播间观众的目视下,默默离开。

隔了一小会,一只嫩白的手出现在了直播镜头内,那只手还从徐峰手中接过手机,并将手机镜头对向徐峰,徐峰的死状尽显无遗。

该手的主人极为小心地避开直播镜头,没有露出除了手以外的部分,直播间的观众,仅仅只是听到几下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徐峰手机的最后一丝电已用尽,直播间变得一片漆黑,同时意味这场直播的终结。

【四十九】深痛之忆

面朝午后热烈的阳光,韩冰呆呆地望着鱼线,脑海里若隐若现地思考一些事。

坐在这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一条鱼都未上钩,想想也是,如此良好的天气,这片池塘却除了他以外无人钓鱼,多半没什么鱼,换句话说,自己可能在浪费时间,然而他根本无所谓,他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便是浪费时间。

韩冰在一个多月前刚学会钓鱼,说是学,其实也就找朋友带过一次,现在他对于那位朋友的指点基本忘得差不多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无非是随便找点事做。

如果不找点事,他感觉自己会崩溃。

他心中那块悲伤的石头,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秋风吹拂,垂柳飘荡,韩冰身后的高墙内,是一座大型化工厂。这片池塘便紧挨着化工厂。不远之处,化工厂大门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卖蔬菜水果的小摊贩,都是附近农村的老人,一名保安正无所事事地来回踱步。

他们全然不知,一旁池塘边傻坐的这个中年男人,竟是苏州工业园区刑警支队队长,曾获选过全国十佳刑警。

自打十七岁踏入警校,韩冰的警务历程可谓一路坦荡,顺风顺水。就在二十八岁那年,凭借优异表现和良好背景,他成为苏州警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同在那一年,他迎娶了相恋多年的女友余燕。

婚后的生活依然幸福,他和余燕并没有马上要孩子,过了三年,余燕开始备孕,然而事与愿违,两人想要孩子的心愿没有立即实现,直到又隔两年多,余燕腹中才报来喜讯,韩冰尽管工作繁忙,压力颇大,但得知期盼已久的孩子将要出世,内心的快乐无以复加,沉重的工作全部化为动力,不料就在余燕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灾难无情降临了。

这场灾难,将韩冰拖入了深渊,击碎了他的愿望,压垮了他的人生。

若非这场灾难,韩冰的未来原本一片美好,他构想了许许多多计划,他要看着孩子长大,亲自送孩子上学,还要带上老婆孩子出国旅行,每个休息天,他都要计划一些家庭活动,再过几年,生下第二个孩子……可现在,一切变作泡影。

虽然那件事距今已有近一年,韩冰仍觉得那是一场噩梦,他希望快点醒来,因此他不断麻痹自己,寻找各式各样的方法,奇怪的是,他并未奢求自己走出黑暗,他宁愿躲在这片黑暗的角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静静哭泣。

韩冰没有察觉,长时间地坐在这里钓鱼,他的眼角又不自禁地泛起泪花。

他的神情恍惚,倏然一惊,因为他感觉鱼线好像动了动,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一拉,结果鱼钩上依然是空的。

这种莽撞的举动已出现多次,所以他没有钓上过一条鱼。

他将鱼线放回池中,连打了几个哈欠,其实他并不困,即使他最近每天只睡两小时左右。

他又吐了一口唾沫,他感觉嘴巴里的味道很苦。

正当他站起身,准备活动活动腿脚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的反应有些迟钝,隔了好几秒再接起电话。

“喂。”

韩冰的声音软绵无力,好像才刚起床。

“喂,大韩,人在哪呢?”

听声音,是副队李珏,韩冰习惯叫他小李。李珏比韩冰小三岁,同是韩冰警校的学弟,两人私交相当不错,算是韩冰在刑警队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同事。

“在外面呢,干什么?”

韩冰听出李珏的口气略急,应该是有事。

“那个……太湖边上,靠近西山吧,死了几个人,听说现场挺惨烈的,老王让我通知你马上过去……”

老王名叫王宝泉,曾是上一任的警队副队,现是警队顾问。

“死几个?怎么死的?”

“具体情况我还不晓得,我现在也在赶过去,连市领导都去了。案子是今天凌晨当地的片警给我们的,说是昨天晚上有个女的报警,基本确定是他杀。”

“那你赶紧安排一下,把该封的地方封了,范围可以大一点。”

“这个我安排过了,你什么时候到?”

“我现在过去,最多一小时吧。”

“那我估计我先到,等我到了发个定位给你。”

韩冰挂断了电话。

凭借多年的经验和嗅觉,韩冰感觉这一定是桩大案,他倒正想找点事做。

快速收好鱼竿,韩冰回到泊车的地方,驾驶他的丰田警用SUV,驶向目的地。

由于开启了警灯,韩冰不用等候红灯,一路上畅通无阻。驶下高速,走在太湖大道上时,韩冰收到了李珏发来的定位,以及一段语音。

“大韩,我在路口等你。”

不一会,韩冰到达路口,他见李珏和两名小警察正抽着烟,路口已架起了警示封锁栏杆。

韩冰一下车,两名小警察恭恭敬敬地上前招呼:“韩队好!”

“什么情况?”韩冰朝两名小警察点点头,随即问李珏。

“总共六个,死了五个,一个重伤,听说是什么从上海来的一群驴友。”李珏回答。

“驴友?驴友到这地方来干嘛?”

韩冰边问话,边环顾四周,他发现附近路上停了好多辆车,大部分是警车,他又问李珏:“来那么多人?”

“嗯,局里和市里的人都来了不少。”

“这帮老家伙……”

“不过我让他们把车停在外面,省得车开来开去的麻烦。”

韩冰了解李珏的做法,知道李珏是为了保护现场。

两人快步进入小路。

“我们队里的人呢?”韩冰边走边问。

“都去做采集和记录工作了,除了那个重伤的人,其他五个人的尸体我让他们先别动,等你看了再说。”

“重伤的人送医院了?”

“对!”

“送的哪家医院?”

“市里的第一医院。”

“情况怎么样啊?身上什么伤?”

听韩冰这样问,李珏忽然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这个我慢点说,等你看了另外几个人身上的伤口,应该就懂了。”

“是么……”韩冰望了李珏一眼。

“反正,目前的线索,只知道这六个人是驴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跑来这边,这边都是些没拆完的老房子。”

“你怎么知道这几个是驴友,受伤那个人说的?”

“不是,受伤那个人说话还不行,是昨晚报警的人说的,还有他们开的辆车,车屁股上贴了张纸,写着涉友驴友团。”

“涉友驴友团?”韩冰眉头一皱,他对驴友方面的信息了解几乎为零。

“嗯,我也不晓得是啥吊东西。”

“那么那个受伤的人呢,他怎么了?说话不行?”

“对,他伤真的挺重的,能活下来算不容易了,听说送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第一诊断是不一定能救活。”

“那倒挺麻烦的,他算是这件事的窗口了,能不能说话差别大了。”

“就是呀。”

“小陈来了没有?”

小陈名叫陈秦,是警队的法医。

“来了,不过我跟他说了,让他也先别动,等你看了再说。”

这时,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两名刑警,不远处还有一群人,正站着说话。

一男一女两名刑警都是韩冰警队的队员,男的叫童军,女的叫周岑,看见韩冰和李珏,才朝他们走去。

“韩队李队,我们这组的基本信息采集完了,除了脚印,没什么特别发现,老肖那组人还没查完。”周岑说。

李珏跟韩冰解释:“我把他们分两组,查两个区域。”

“对,他们负责上半区,我们负责下半区,上半区都是些老房子,估计会查得比较久。下半区的话,附近有一条湖,还有个小山坡一样的地方,其他都是平地了。然后五名死者,包括那个受伤的人,都是在下半区的。”周岑交待工作。

“确定了是第一现场没有?”韩冰问。

“有些确定了,有些不能确定。但他们应该都是在这片地方被杀的。”童军说。

“走,带我去看看。”韩冰手一指。

他们经过站着说话的那群人身边,韩冰也猜到应该都是市里和局里领导,随便上前打了个招呼,然后小声问周岑:“警戒线拦在哪?”

“就这里。”

按照刑警队的规矩,对于重大刑事案件,除了办案人员,其他外人不得靠近现场,包括行政领导,韩冰通常会让周岑负责划分警戒线。

“再跟我讲点基本情况。”韩冰说。

“我们现在只知道这些人应该是昨儿晚上来这边的,总共是四男两女,除了一个男的四十多岁,其他都是年轻人,从他们放在汽车后备箱里的东西看,他们可能搭过帐篷,而且本来是打算在这住一晚的。前面有个宅子,天井里有些食物残渣和饮料瓶子,说明他们在天井里呆过,帐篷多半是搭在那的。”周岑边看她的记录本边说。

“还有一个要补充的点,天井里有一盏野营灯,不过电池已经用完了。”童军说。

“那看来他们的帐篷就是搭在宅子里,没多大疑问。”李珏点点头。

“那些食物残渣你们怎么处理的?”韩冰望向周岑。

 周岑脸一红,答道:“呃……还在原来的地方。”

“全部收集起来,化验一下。”

“好的,知道。”

再走几步,韩冰看见前方有些破败的建筑,都是很古老的房子,多数被拆得七零八落。一旁有条黑漆漆的湖,湖边是座明显的土坡,土坡上树木茂盛,几株大树长得非常高,正好替他们遮挡了阳光。

“你们说的宅子,在哪个方向?”韩冰站停在古建筑群前问。

“在里面,从一条巷子穿过去就到了。”周岑回答。

“看看去。”

韩冰刚迈开腿,周岑便说:“韩队,要不我们往这边走吧,因为这边是主要案发现场,宅子里只有一具尸体。”

周岑指的是土坡的方向。

“是的,而且从这边走的话也可以绕到宅子那边。”童军补充。

“行,那走这边。”韩冰点点头,又问:“这边发现了五具尸体?”

“这边是我们负责的下半区,总共发现五具尸体,外加一个重伤者,脚步也很密集,而且一些脚步的间距很大,怀疑是不是发生受害者被追击或者受害者匆忙逃跑的情况。”周岑仍看着她的记录本说。

“嗯,比较合理的推测。不过那些脚印还是要拍照留存,然后跟六名受害人的鞋子比对一下。”

“这个我知道,会做的,放心好了。”

韩冰思考了一下,继续问:“受害人的身份确定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他们的身份证我们收集完了,现在放在小苏那边。”

小苏名叫苏晴,是另一名刑警队的女队员,专门负责文案工作。

拥有身份证,就可以查明死者身份,这一点相当重要。韩冰曾接触过许多残暴的凶杀案件,其中有部分凶杀案的死者都被凶手刻意取走身份证,甚至毁坏尸体,目的就是为了阻碍警方查明死者身份。换句话说,若死者身份证依然保存在身上,一般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凶手基于冲动犯罪,经验不足,所以忽略掉了这一细节,第二种,则是凶手并不介意警方掌握死者信息,更还有可能,是凶手故意将死者身份留给警方。

从目前情况看,死者共有五人,几乎可以肯定凶手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犯罪,而应该是有预谋的计划犯罪。

他们绕过小湖,韩冰发觉脚下的土地有些松软,难怪可以留下脚印。土坡位于他们左侧,距离小湖约三四米。

这时,一名身材修长的女警员小心翼翼地从土坡走下来,对韩冰微笑问候:“韩队,你来啦?”

这人正是苏晴。

“怎么样?”韩冰问。

苏晴向来主管死者身份调查工作。

“身份证都在我这,名字也全有了。六个人中呢,四个是上海的,两个是江苏的,一会回去我把档案打印给你。”

“好。这一块就是主要的案发现场?”

“对,所有尸体全在这里,还有一个受重伤的人。然后就是……多数死者,他们的死状都比较惨,只有一名女死者算是稍好一点。”周岑说。

“惨到什么程度?”韩冰问。

 韩冰当了十几年警察,经历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凶杀案,残忍至极的凶杀案他也见过不少,还常常目睹各种被破坏的尸体,对此他早已习惯。

“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具男尸,头上有很多致命伤。然后土坡的另一边,一块荒地上,有一具女尸,被吊挂在树上,值得注意的是,女尸身上没有穿任何服饰,她是全身裸露的一个状态,身上也有许多伤口,主要集中在上半身。然后再过去一点,树林里面,还有两具男尸,相对而言,那两具男尸是最惨的,他们遭遇了肢解,除了头部,身体的其他部分支离破碎。最后呢,还有一具女尸,就是我说的死状稍微好一点的那名死者,她的尸体在土坡上,身上没有伤口,应该死于窒息。”

“上半区的情况呢?”

“上半区是老肖负责的,一会让他跟你讲吧。”

随即由周岑带路,他们慢慢沿湖边行走,准备去第一个死者地点。

行走间,韩冰忽地停住脚步,望望身旁的湖水问:“这条湖里的情况,你们排查过没有?”

“排查什么?”周岑没反应过来。

“排查一下,有没有尸体被抛到湖里去了。”

“哦,好的。”

“这条湖不大,一会我联系打捞组的人,让他们下水看看。”李珏说。

“嗯,这些比较隐蔽的地方,还是应该注意。然后我觉得我们下一步要把范围再扩一扩,包括附近的村子啊,山啊什么的,都去看看,甚至是太湖边上的一带,保不准有尸体被抛到那去了。”韩冰对李珏说。

“知道了。”周岑立即写在记录本上。

没多久,他们走到第一具尸体的地点,一个矮矮胖胖,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等候在尸体旁,正是法医兼验尸官陈秦。

死者是名男性,约三十岁左右,整个人趴在地上,头部严重变形,身体周边满地的血迹。

韩冰蹲下身,很快发现,死者伤口全集中在头部,毫无疑问,头部的重创,是死者的致命伤。

“这人叫什么?”韩冰站起来问。

“叫徐峰,上海人。”苏晴回答。

韩冰点点头,站起来,问:“脚印分布怎么样?”

由于勘查时已有许多办案人员留下脚印,与勘察前的脚印混在一块,所以现在韩冰很难分辨,只能问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办案人员。

下半区的脚印分析是童军负责。

“这一带基本都是泥地,而且具备一定湿度,脚印比较清晰。从脚印看,死者是从土坡下来,脚步急促,脚尖部分的痕迹很重,除了死者的脚印,无论坡上还是坡下,都还有另外两组脚印,但相对模糊,没办法辨认。”童军说。

“也就是说,唯一能比对的脚印,是死者的?”韩冰问。

“对的。”童军点头。

“你刚说,死者的脚步急促,那么他是在被人追呢,还是……”

“无法判断。”

“总之他是从坡上跑下来的。”

“也可能是滑下来的,或者失去重心那样冲下坡的,而且在落地的时候,他没站稳,摔了一跤,现场留下的脚印和其他痕迹可以证明。”

韩冰转问身旁的法医陈秦:“怎么说?”

陈秦早已准备好,回答:“从尸温和尸体僵硬程度初步判断,死者是死于昨晚8到11点间,死因是头部遭受钝器重击,应该是当场毙命。具体情况要等回去解剖以后才知道。”

“嗯,你到时给我一份详尽点的报告。”

“晓得。”

临走前,韩冰又蹲下身,最后检查一番。当他掀起死者头发,看清楚死者头部的伤口时,心头凛然一凉。

韩冰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伤口。

现场的人,只有李珏明白韩冰在想什么,因为他也发现了这一事实。

“你觉得这个伤口有没有一点眼熟,像是什么钝器造成的?”李珏手指伤口问。

“怪不得你刚说,让我看一下伤口就懂了……”韩冰瞬间理解李珏一开始给他打的哑谜。

“嘿嘿,是吧?”

“其他几个人身上也有这个伤口?”

“对,只有一个女人身上没有,那个女人应该是被掐死的,重伤的那个人身上也有。”

“嗯……你说,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这要问你呀!”

陈秦听着两人谈话,诧异地问:“伤口怎么了?”

李珏微笑,问陈秦:“小伙子,你来说说,你觉得他的头上,是被什么钝器给砸的?”

陈秦冷静思考了一下,回答:“我认为是榔头,铁棍,铁锤之类的东西。”

“所以说你看,有时候经验比专业更重要吧。我跟你讲,一般榔头和铁棍打上去,不会有那么深的伤口,这人的头,绝对是被一种尖头铁锤打的。”

“哦,是吗……”陈秦显得很腼腆。

韩冰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打断两人谈话说:“走吧,去下一具尸体。”

“下一具尸体就在前面的坡上。”周岑说。

他们陆续爬上土坡,韩冰又从土坡快速跑下来,尝试让自己代入到被害人当时的情境中去。结果他冲下坡三次,每次都不大顺利,有一次险些滑倒。

“这个坡看起来没什么,其实挺滑的,坡上的路也不好走,都是树枝,想想当时还是晚上,如果一个人慌慌张张冲下坡的话,很可能摔跤。”韩冰说。

其他人都认同韩冰的分析,没有反对意见。

走了没几步,他们看见一具女尸,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手里抓着手机。

韩冰走上前,打量了片刻,问:“这个就是那具死状相对较好的尸体?”

“是的。”苏晴说。

“叫什么名字?”

“方思燕,也是上海人。然后我们还从她的皮夹里翻出一张名片,好像她是在酒吧上班的。”

“酒吧上班?上什么班?”韩冰漫不经心地问,他的视线集中在方思燕的手机上。

“不清楚。从有名片这一点来看,应该不是陪酒的公关,可能是吧台服务员,或者DJ,歌手之类的吧。”

“哎哟,小苏,你对酒吧挺了解的么,你以前做过啊?”李珏打趣说。

“切,我才没有!”

韩冰蹲下身,他的视线依然在死者方思燕的手机上,慢吞吞问:“她的手机被动过吧?她拿手机的动作有点不对劲。”

“是的,我们查过她的手机,发现她就是昨天晚上报警的人。”苏晴跟着蹲下身。

“哦?就是她报的警?她当时说什么?”

“她说,他们是从上海出发的驴友,总共有六个人,四男两女,她当时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他们走散了,两个男人失踪了,还有一个男人有危险,然后他们中的另一个女孩被杀了,她看到了尸体,说那女孩被脱光衣服吊在树上。她怀疑这地方有人躲在暗处故意想谋害他们,所以才报的警。”

“一个女孩,被吊在树上?”

“嗯,那是另一名女死者,我们下一个就要去她那里,她的情况比这位惨烈得多,而且确实和报警说的一样,全身被脱精光吊在树上。”

“还透露其他什么信息没有?”

“没有了,当时情况很紧急,所以她也只是匆忙交代一下。”

“报警电话的录音,能提取出来给我么?我想听听。”

“这个没问题的,等会我联系一下。”

“尸检情况怎么样?”

陈秦站前一步回答:“死亡时间跟前面那具男尸差不多一致,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勒痕。”

韩冰点点头,觉得没有必要再逗留了,便让苏晴继续带队走向下一具尸体。

他们来到丁苗尸体跟前,韩冰眼见一具全身赤裸,满是伤口,又被吊挂在树枝上的年轻女尸,顿时感觉有些不大舒服。

地上一大滩的血迹,已经全干了。

韩冰难以分辨丁苗究竟是死于致命伤还是失血过多,无论哪一种,都表明了凶手手段的残忍,并通过侮辱尸体寻求快感或发泄仇怨。

韩冰照例先问丁苗姓名,以及身份证上的家庭地址。

与徐峰和方思燕一样,丁苗也是上海人,地址是在上海郊区。

韩冰很快发现,丁苗与之前两具尸体相比,有个明显区别。

“这里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韩冰肯定地说。

“嗯,是的。死者伤势很重,基本是致命伤,手腕处还有抓痕,但这里太过于干净,所以应该不是第一现场。不像先前两具尸体,现场都能找到一点凌乱的痕迹。”周岑回道。

“如果不是第一现场,那么第一现场在哪?”

“还没找到。等老肖那边的结果吧。”

“死亡时间呢?”韩冰觉得不用多问死因。

“跟前两名死者几乎一致。”陈秦回答,又立即补充一句:“除了后面两具尸体,这三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相差不大,后面两具的话,需要等我回去,才能够化验确认。”

韩冰想起来,其中有两具男尸,遭遇了肢解,死状也极为残忍。

若尸体难以通过初检分析,那么一定被破坏得相当严重。

“照片拍完了没有?”韩冰问周岑。

“全拍完了。”

“那赶快把她包起来吧,万一被附近的村民或者那些记者拍到,影响不好。”

韩冰不忍再看,指着赤裸的丁苗尸体说。

“好的,我马上打电话让法医医院的人过来,他们在附近。”

不一会,三名医务工来至现场,先将丁苗尸体装入尸袋内,再去处理方思燕和徐峰两具尸体。

韩冰则和队里几人继续前行。

在苏晴的指引下,他们慢慢走下土坡,转入一个满是建筑垃圾,呈凹形的平地。平地的三面属于土坡的部分,入口长了一些树丛,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块区域。

只见在一大堆建筑垃圾上,放着两个深蓝色的旅行袋,旅行袋的袋口拉链是拉上的,显得非常鼓。下方已被鲜血染红。

除此以外,从入口到那堆建筑垃圾的途中,也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两只沾血的旅行袋,外加肮脏,破旧的环境,压抑的地形,场面总体令人不适。

迎着浓烈的恶臭气味,韩冰慢步走近两只旅行袋,他没有立即打开旅行袋,而是观察两只旅行袋的外形。从外形看,两名被害人应被肢解得支离破碎。

韩冰让李珏和童军分别拉开两只旅行袋的拉链,袋口刚一开,两颗血淋淋的头颅便像撑破旅行袋似的冒了出来,说明两只旅行袋尽管很大,但用来装入两具被肢解的尸体还是有些勉强。

若非韩冰经验丰富,受过训练,否则会被这幕十足吓个半死。

韩冰深吸口气,用手轻轻拨开其中一只旅行袋的袋口,他发现两名被害者除了头颅,身体其余部分被肢解得十分彻底,分成了无数尸块,包括内脏等,也被强塞在旅行袋内。

韩冰结合现场情况,推测凶手心理。首先凶手并不打算隐瞒被害者身份,因此肢解尸体,多半是为了享受破坏尸体带来的快感,或者发泄某种情绪。其次,凶手作案时间在晚上,漆黑的环境下,凶手仍将旅行袋内的尸块摆放整齐,现场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体现了凶手过硬的心理素质。

盯着零碎的尸块,韩冰理解陈秦关于初检工作的困难。

何况旅行袋内的温度与暴露在外的尸体不同,必须经过详细化验,才能排除这种差异带来的影响,进一步确定死亡时间。

不过韩冰认为,两人的死亡时间,不会出现多大意外,应与另外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差不多一致。

“这两个人的身份确认了没有?”

隔了片刻,韩冰问苏晴。

“确认了。左边的尸体叫顾强,苏州太仓人。右边的尸体叫周浦,上海闵行人。”

“他们的身份证是在哪找到的?”

韩冰有些诧异,感觉苏晴不至于从一块块尸体中翻出身份证来。

“哦,他们的皮夹子,包括身份证,都是塞在旅行袋的侧边口袋,一下就能找到。”

“是么……我们这位凶手倒是蛮贴心的,生怕我们不知道死的人是谁。”

“对的,他好像不介意这一点。还有,总共六名受害人,身上的财物都没丢失,包括皮夹子里的银行卡,现金,还有首饰。”

韩冰不以为奇,他了解一般这样的凶手,很少为了财物杀人。

 一定有什么特别目的,致使凶手动用如此手段杀人。

而且凶手并不避讳留下的种种杀人痕迹,或许是出于绝对自信。

接着,韩冰起身,与两只旅行袋保持一定距离,再仔细观察,赫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你们看,这两颗人头,会不会是凶手故意这样摆放的,就是让他们面对面,好像在对视一样……”

经韩冰提醒,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顾强和周浦的头颅,被面对面摆放,眼睛都睁开着。

“还有……”韩冰继续说,“这块地方其实挺大的,凶手却要把这两袋尸体放在垃圾堆上,不知道有没有特别的用意。”

“是啊……”童军皱起眉头。

“韩队,会不会是某种仪式啊?”周岑问。

“仪式?”

韩冰当然知道,有些凶手,习惯把杀人现场或抛尸地点按某种规律布置,以满足自己的癖好,这类凶手一般以宗教狂热者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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