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张南叹口气说:“有些看上去体面温顺的人,背后通常会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这个沈默,估计就是这种人。”
“嗯,从那段视频也看得出来,他好像很压抑,感觉一直被某种欲望压着,所以他背后要搞这些名堂,不过我又不懂,他把这些个阴暗血腥的照片偷偷挂在房间里,是为了自己收藏看呢,还是卖给别人?”
“很难说,都有可能,不过从我的立场看,我觉得他自己收藏用来观赏的可能性更大一点,毕竟这种照片也不稀奇,网上一搜一大堆。”
“有道理。”王自力挠挠头,又说:“真是想不到哈,那个小白脸,居然有这种癖好,我倒听说过这样的人,有个名词形容他们的,叫‘边缘摄影师’。”
“边缘摄影师?对,这个名词好。”
“哎,其实吧,也没啥,谁没点怪僻呢,你说是不是?”
张南点头的同时,脑中忽然涌现一个疑问,忙问:“那么……他之所以跟随徐峰带领的小团体去西山鬼屋探险,会不会跟他的这种癖好有关?”
王自力愣住了,沉寂半晌才回答:“有关!肯定有关!对呀……你记不记得,他是带着照相机去的,他想找他的素材。”
“但这里还有个问题,如果他想找素材的话,他是想拍鬼屋呢,还是那桩凶杀案?”
王自力闷了几秒,再大声回答:“不知道!我哪知道!”
“要是鬼屋的话,没有问题,但要是凶杀案的话,说明他事前已经预知了那边会发生凶杀案,所以以身犯险,去拍照片?”
“可结果是他最后也没拍到什么照片,自己还差点死了,我听大韩说,当时他送医院的时候,情况很坏,估计送晚了就活不成了。”
“是啊……”
张南顿时感觉案件扑朔迷离,似乎有一条白纱,蒙住了他的眼睛。
从摄影馆出来,两人依旧耿耿于怀,王自力断言:“反正不管怎么样,那小子肯定知道什么事,我们现在也不用乱猜,就想办法让他快点恢复。”
张南迟疑片刻,问:“万一他一直恢复不了呢?”
王自力哑然。
驾车离开的路上,王自力又问:“你说……会不会是凶手事先通过什么方法暗示他,那边会发生凶案,然后他才过去?”
“有可能,但凶手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呢?”
王自力无奈地摇摇头,说:“算了!不想了,想的我脑子疼!现在时间还早,接下来去哪?”
“你刚说,我们要查的另外两个人,方思燕和顾强,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太仓是吧?”
“对,方思燕是在酒吧上班的,另外一个不清楚。两人好像还是男女朋友。”
“我想先查方思燕。”
“随便你,那我们回上海。”
抵达上海,两人先去了一趟老贾咖啡馆,把大致情况跟老贾一说,顺带一提程思琪的事,恰好今天程秋娜请假,不在店里,张南与老贾商量后决定暂时不将程思琪的事告诉程秋娜。
出了咖啡馆,王自力问张南:
“干嘛瞒着她,有什么关系?”
“我怕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嗯。沈默总归牵连一桩凶残的杀人案,她知道思琪参与其中,可能会坏事。”
“你想得倒挺多!”
这时已近傍晚,两人几乎没吃过东西,王自力饿得头晕眼花,便找了家餐厅吃饭。
“不急……接下来我们要查的那个什么……方思燕,她在酒吧上班的,酒吧要晚上开门,现在太早了。”王自力说。
张南点下头,没有应话。
“我在想一件事……”王自力吃着饭,忽然来一句,“就是你所谓的三个阶段的案子,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止一个凶手?”
“有可能。”张南漫不经心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注意这一点?”
“现在证据不足。”
“证据不足?”
“至少目前看来,仍然是同一个凶手的概率比较高……大概吧……”
“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我也问你件事。”
“问呀!”
“你们有联系到沈默家人吗?”
“听大韩说没有,那小子好像一个人住的,艺术家嘛!”王自力咧开嘴笑。
吃完饭,由于时间尚早,王自力先带张南去浴室泡了个澡。晚上九点左右,两人依周岑提供的资料,找到了方思燕工作的那间名为“SKY”的酒吧。
两人站在酒吧门前,此刻酒吧还未营业,但已能听见酒吧内舒缓的音乐。
“这应该是家静吧。”王自力说,然后踏步进门。
这时一个长发,戴墨镜,又高又瘦的男人拦住他们,说:“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没开始营业。”
王自力不屑地看了高瘦男人一眼,慢条斯理地拿出他的特别警官证,递到高瘦男人眼前。
高瘦男人变得不知所措,还没看清楚,王自力就说:“警察,让你们负责的过来见个面。”
很快,高瘦男人请出另一个光头男人,客气地介绍:“这是我们徐总监,有事您跟他说吧。”
“你好你好!我是徐坚,你们叫我小徐就可以了。”
徐坚热情地握住王自力手,那股劲头,像是刚从百忙之中抽出身来。
张南瞧这徐坚至少有五十多岁,却自称小徐,不禁觉得可笑。
王自力说想先看看,徐坚立马带他们走进酒吧,过程中不断对身边工作人员使眼色,脸上却是笑容不断。
张南见这只是间小酒吧,装饰布局稀松平常,吧台处的顶上亮着一盏蓝色吊灯,稍有些刺眼。
他们随意转了一圈,王自力突然停住脚步,冲徐坚说:“行了行了,别装腔作势了,今天不是来查你们的。我问你个人,是个小姑娘,名字叫方思燕,在不在你这上班?”
“哦,小方是伐?在,她是吧台服务员。”徐坚脑子转的极快,表情起了一阵细微变化。
“她出什么事了,知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啊!”
徐坚睁大眼睛,语气局促地说。
“蛮好,你不关心新闻的是吧?”
“还真不看新闻,什么事啊?我就知道她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也没请假。”
“你不问她一下?”
“没什么好问的呀,我们这无所谓的,不想干随时可以走,再说她上个月就跟我讲她可能不做了。”
“为什么?”
“我哪晓得!这小姑娘整天咋咋呼呼的,像脑子里一根筋搭错了一样,我也吃不消。”
王自力和张南都看过徐峰录制的视频,对方思燕的印象确实如徐坚所说那样。
“也对,跟程秋娜有一拼。”王自力对张南笑笑。
“啊?“徐坚十分敏感。
“没事,那方思燕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止,比如说她有没有提过她加入一个什么驴友团,要去参加某个活动?”王自力又看向徐坚。
“没有!”徐坚相当肯定地回答。
“想想清楚!”王自力皱眉。
“是没有呀!这种私事我们一般不讨论的,她也不会讲的。说白了都是来工作,混口饭吃的。”
“行行行,别废话。那我再问你,她男朋友你认不认识?”
“男朋友?”
当听王自力提到“男朋友”三个字时,徐坚瞬间透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怎么?”
“你别搞我啊兄弟,她不可能有男朋友呀!”徐坚笑说。
一听这话,张南和王自力都是一怔。
“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她为什么就不能有男朋友了,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呀,我哪会是她男朋友,她的岁数都可以做我女儿了。”
“那为什么?”
“哎呀,你怎么不明白的,她是那个……那个……”
张南立即醒悟,回道:“她找的是女朋友?”
“蕾丝啊!”王自力一呆。
“对……她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徐坚神神秘秘地说。
张南和王自力万没想到,方思燕竟是一名女同。
“你确定?”张南问。
“确定啊,有什么不确定的?她那个事,在我们这里又不算秘密,都知道的。”
“那不对啊……”王自力想起顾强和方思燕的关系,急忙望向张南,张南示意稍安毋躁。
“你见过她的那些……那些朋友吗?”张南觉得自己问的挺别扭。
“老早以前见过。”
“现在呢?”
“现在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换没换,反正我也不认识。”徐坚露出不屑的表情。
王自力绕吧台走了几步,又问徐坚:“你们这就是个同志酒吧?”
“也……不是……一半一半吧。再说这个东西看自己的,又不犯法咯!”
王自力懒得跟徐坚争辩,直接拿出手机,翻到顾强资料那一页,将顾强照片给徐坚看。
“照片里的人,见没见过?”
徐坚看了半天,看得眼睛都花了,才细声细语回答:“应该见过,是我们客人吧?”
“他跟方思燕认识,方思燕自称是她的男朋友!”
“不可能的!”徐坚一甩手,语气不容置疑,停顿片刻,又说:“但我倒有点想起来了,他是来酒吧喝过酒,好像是跟小方坐在一起的,我记得他还请小方在吧台开过一瓶轩尼诗XO。”
这时一名化浓妆的女DJ恰好经过他们身旁,徐坚忙叫住,把顾强照片给女DJ看,并问:“小惠,这男人你应该看到过吧?跟小方喝酒的。”
“对啊,看到过的。”名叫小惠的女DJ直截了当回答。
坐实了方思燕和顾强在酒吧喝过酒后,张南回想那段视频,很快梳理出最有可能的情况。
“他们应该在酒吧认识的。”
离开酒吧,张南对王自力说。
“哪里认识无所谓,问题是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那肯定说不通了,除非方思燕是双性恋。”
“不,我觉得他们是假装的,那段视频你也看过,可能其他的当事人没感觉到,但我们作为旁观者会发现,方思燕和顾强其实不像在谈恋爱,他们比较的拘束,也没什么亲密动作。”
“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怪不得我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所以一种可能的情况,是方思燕和顾强先在酒吧认识,然后出于某种原因,方思燕邀请顾强以男朋友身份陪她一起参加徐峰组织的探险活动,期间两人好像还有过不愉快,大概跟他们参加探险的真正原因有关。”
“为什么是方思燕邀请顾强,不是顾强邀请方思燕呢?”
“你的观察力或者记忆力有问题,方思燕是徐峰创建的那个驴友网站的会员,是她报名参加的,顾强是她拉来的人。”
“好吧。”王自力脸一红,“这样说的话,顾强不需要留下什么信息,就可以参加他们的活动了,对不对?”
“对,应该是方思燕负责报名和联系的。”
“妈的,都在玩毛呢!本来还算简单的一个案子,现在越搞越复杂!然后……”
王自力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抱怨。
来电人是韩冰。
“喂,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电话里的韩冰问。
“发现了点情况,到时候见面再说,你们那边呢?”
“我们还没什么进展,今晚看吧。”
“今晚?你们在哪?”
“上海。我们要查的三个人都是上海的。”
“嗯,那别废话了,我们明天可以忙完,你们也快点!”
挂掉电话,王自力瞧着张南说:“剩最后一个了,明天一早出发!”
张南半天才接王自力的话说:“我有种感觉,顾强是三个人中问题最大的。”
次日,他们从上海出发,由于高速因事故堵车,行驶四个多小时,才到顾强地址所在的太仓市浮桥镇。
“妈的,我开车开累死了,你倒睡得舒服,起来!”
停好车,王自力见张南以半躺的姿势睡在副驾驶座上,用力一拍。
张南立刻醒来,调侃说:“要是哪天我没有痛觉神经就好了。”
两人下车,王自力大口喝矿泉水,张南则观察起了四周。
顾强的家是一栋平房,背靠一间轻纺织厂,门前是一条长长的河边过道,河水差不多已经干了,过道的一头是座石桥,另一头是个不大不小的菜场。
王自力的车就停在河边过道上。
张南没有立即挪步,看了半天说:“地理位置不错。”
两人走到门前,王自力先敲了几下门,如他们预料那样,无人开门。
“怎么办?”王自力边问张南,边将他的钥匙串拿出来。
“你都有主意了,还问我做什么?”
“哎……尊重一下你的意思么,毕竟你平时不大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王自力笑着准备撬锁,结果张南拉住他问:“等等,那人干嘛的?”
他们的身旁,竟站了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一件土气十足的黄色夹克,一脸惊愕地盯着他们。
“你们谁呀?”男人主动问。
“你来找顾强?”张南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找顾强?”男人相当诧异。
“河边的房子就这一间,你要去菜场也不会选这条路,而且你手里拿了钥匙,看样子准备开门。”
“那你们是谁?”男人默认了张南的推测。
“你觉得我们是谁?”王自力嗓音粗厚地问。
“警察?”
“对呀,你认识顾强?你倒是知道顾强出了什么事。”
“肯定知道。我是他堂弟,过来处理他房子的事情的。”
“哦,来办财产继承是吧?这房子以前是顾强的?”
“也不是的,他妈留给他的。”
“你叫什么?”王自力对顾强的资产转移手续毫无兴趣。
“顾忠。”
“你有他家钥匙那最好了,先开门,东西别动。”
顾忠听话地给他们打开顾强家门,然后站到一旁。
顾强家不足四十平米,因为家具过多,显得尤其拥挤。卧室内只摆了一张床和一个橱柜,却没办法站满三个人。
除此以外,房中萦绕着一股酸腐气,像是食物变质散发出的味道。
王自力随便看了眼卫生间,出来问顾忠:“你说你来处理房子,处理什么?”
“就……搞搞干净,准备卖了。”
王自力点点头,又问:“你哥的身后事办了没?”
“没。谁给他办呀,家里没人了。”
“那认尸谁去的?”
“也是我。但警察就给我看了照片。”
王自力忽然觉得有点冷,挫了挫手再问:“他干嘛的?”
“谁知道他,整天瞎混。现在听说没上班,以前开水果店的。”
从顾忠的表情及言语中,张南和王自力均读出一种冷漠,一个信息浮现在他们脑海里:顾强和顾忠基本没有兄弟感情。
“以前卖水果……现在失业,或者不知道?”王自力看向顾忠,复述一遍顾忠的话。
“大概吧。”
“看上去……你对顾强好像不是很了解,你们多长时间没见了?”
“起码有两年了。”
“那你肯定不知道,他在外面有点什么情况,认识些什么人?”
“不知道。”
“别急我给你看个人。”
王自力打开手机,让顾忠看方思燕的照片。
“不认识,谁啊?”顾忠一脸呆滞。
王自力闷了几秒,随即放回手机说:“算了,跟你没关系。”
王自力又问了几个关于案情的问题,甚至提到顾强惨被人分尸的事,顾忠却依旧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像一台冷血的机器,机械地回复。
从顾忠回复中,张南发现,顾忠对顾强的了解极其有限。
双方随即陷入一阵沉默,变成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王自力习惯性开始不耐烦,他见顾忠像个呆鸡似的站在一旁,用一种十分强硬的命令式口吻说:“我们随便翻翻。”
王自力和张南两人走进卧房,因为顾强家的客厅小到不能再小,只摆了一张木桌,没有检查的必要。
橱柜内的杂物很多,还有不少衣服裤子,看着都很旧,王自力抓起几件,顿时闻到一股臭味。
“妈的真臭,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王自力捏起鼻子骂。
关上橱柜门,王自力又掀起被子,床单,甚至是床垫,没有特别发现,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张南提醒:“床底下没检查。”
王自力抱怨:“我还要弯腰,你真是……你怎么不检查啊?”
“你的鼻子比较灵敏,跟警犬一样,适合干这种事。”张南调侃。
“滚!”
王自力一手撑地,一手扶住床头,由于地方太小,他身材又高大,所以不太方便。好容易将头伸入床底,他发现,床底下有个箱子。
他拖出箱子,在床上放平。这是一个小型旅行箱,把手处已经磨破,显然用了好久。
箱子没有上锁,一拉便开,里面堆着厚厚的一叠旧报纸,各种报纸都有,新闻类,娱乐类,科技类,还有几本旧杂志,一直翻到最底下,他们才看见一张特别的报纸,那张报纸上被用笔写了好多红色大字。
红字呈粗体,是用红色彩笔写成,全是一个个日期,并按顺序整齐排列。
王自力数了一下,总共九个日期,最早的是两年前的六月十五号,最近的是去年的十月十五号。
王自力毫不理解这些日期的含义,但他深知红色是一种较为敏感的色彩,许多心理扭曲的变态杀人凶手一见红色就会发狂,而且这些红字的颜色大都很深,有几处写红字的地方甚至戳破了报纸,说明写的人在当时使了点劲。
两人心中充满讶异,王自力拿起报纸后,他们又发现报纸底下还有张相片。
相片是一张男女合照,男的自然是顾强,女的长发披肩,戴副眼镜,相貌中等偏上,两人并不认识。
“这谁,顾强老婆?”王自力问。
“不知道。但应该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一个女人。”张南说。
“外面那个谁……进来进来!”王自力大声招呼。
王自力把照片给顾忠一看,顾忠一眼就认了出来,说:“是他老婆,叫吴婕。”
“干什么的,现在人在哪里?”王自力问。
“早死了。”
“死了?”
王自力和张南同时一惊。
“怎么死的?”张南急问。
“这我倒不知道,反正不是意外,好像听说是被什么人害死的吧……”
“你堂兄的老婆,怎么死的居然不知道?”王自力皱眉。
“没办法,我那时候在新疆做生意。”
王自力不理顾忠,回头对张南说:“这事要查的。”
张南正拿起报纸,端详上面的九个红字日期,喃喃说:“比起照片,我倒对这几个日期更感兴趣。”
王自力也认真看了一遍九个日期,脑中猛然想起一件事,他忙不迭打韩冰电话,等韩冰一接电话,王自力急说:“大韩,我给你看一组日期,总共九个,被人写在报纸上的,我先不告诉你我想到了什么,你看了马上回我!”
听韩冰“哦”了一声,王自力挂断电话,赶紧拍了张照,发给韩冰,王自力神情严峻,令一旁的顾忠很紧张。
不出两分钟,韩冰电话回复,给的答案与王自力所想全然一致:
“你听好,那些就是第一阶段的铁锤狂魔杀人案的被害人死亡日期,也就是前两年在江浙一带,那个很轰动的铁锤狂魔系列案,总共九个女人被杀,都在夜场工作。你们在哪发现这张报纸的?要不要我现在过来?”
“不用!你先不用过来!”王自力露出一脸胜利者的笑容,“等等再说。”
王自力正想挂电话,张南拿起相片提醒说:“等一下,这张照片也给他看看,问他认不认识照片里的女人。”
“好好……慢点!我再给你发张照片,你看里面的女人你认不认识。”
王自力不挂电话,直接拍照,发给韩冰。
韩冰看了立马说:“照片里的女人我知道,名字叫吴婕,是铁锤狂魔案的第一个被害人,我们是在山上一块荒地发现她尸体的!”
“第一个被害人……”王自力目瞪口呆,“这样说的话……”
“还有,这个男人是顾强对吧?现在他跟这个女人同框我就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们调查吴婕案子的时候去他家里问过话,他我记得是吴婕丈夫,怪不得我见他那么眼熟……”
“可以可以,我们这一发现,让案子清楚不少,你说顾强为什么会在报纸上写满各个被害人的死亡日期呢?还包括他老婆的。当时的铁锤狂魔案我也参与过一点,所以有印象,我记得好几名死者,她们的死亡日期是没有公开的。”
“对!不但死亡日期没公开,连新闻都不敢公开,怕影响太恶劣了,公开的案件只有四起!”
“他还是用红色粗笔写,而且写得很用力,字迹和颜色深浅也有点小差异,说明很可能不是一个时间写的。”
“是他杀完人的当天写的。然后他看着那些红字,可以回味那种快感……”
一切线索,无疑指向一个答案。
“大韩,你想得到么,你找了两年的铁锤狂魔,居然已经死了,关键还是西山案的被害人。”
韩冰沉默。他的思绪混乱,心情极度复杂。
一旁的顾忠慢慢得知顾强竟是杀人犯时,也感到万分震惊,说不出话。
只有张南,并未如何激动,依然保持相当的理智,拿起照片说:“你再问问韩冰,吴婕是做什么的。”
韩冰立马回答:“是个发廊妹。就在浮桥镇上的一家小发廊。”
王自力告诉张南,张南转向顾忠问:“你的嫂子做这行,你们知不知道?”
顾忠快速摇摇头,慌张地说:“她……应该在厂里上班的呀,顾强说她有夜班的,每天到家都很晚……”
听完顾忠的话,张南暗自揣摩一番,已有了结论。
张南对王自力以眼色示意,王自力知道可以挂电话了。
“那先这样,等见面再说。”
“嗯,不过这个事情你尽快给我汇报,我要安排人重新审理,反正现在人死了,就是些手续问题,最好是可以查出他的杀人动机。算了让别人去管,我是抽不开身了,你知道的,现在情况更复杂了,西山的案子……”
“我知道!我知道!罗哩叭嗦,挂了!”
王自力粗暴地挂掉电话,朝张南笑说:“够不够戏剧化?西山案的被害人,竟然是铁锤狂魔,那么他又是被谁杀的?之后的铁锤狂魔是谁?这尼玛的……”
“是模仿犯罪。”
张南回应王自力,两眼却仍盯着手中照片。
“有什么好看的?”王自力好奇。
“你觉得顾强为什么杀人,包括他老婆在内,杀的全是那种在夜场上班,换句话说,是他认为从事不良职业的女人。”
“是呀,他老婆还是第一个被他杀的……”王自力隐隐感觉到什么。
“不会的。”顾忠忍不住说。
“什么不会?”王自力一愣。
“顾强对吴婕很好的,他们夫妻两个没什么钱,但是要好,以前顾强还在做水果生意的时候,去外面进货什么的,一直想到帮吴婕带点东西回来,而且吴婕死了,顾强哭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结果你现在跟我说吴婕是顾强杀的?这你不是在开玩笑嘛!”
“你知道他为什么哭?”王自力问。
“什么为什么哭,反正别的我不知道,顾强不可能弄吴婕的。”顾忠脸上充满不服。
“行行行,你说不会就不会。”王自力懒得跟顾忠解释。
张南望向顾忠,心平气和地说:“就是因为他对吴婕的感情太深了,结果无意间发现吴婕从事那种行业,才陷入一种癫狂状态,走上一条歪路。”
“你说什么?”顾忠不解。
“人一旦经受刺激,通常会做出一些很出格,很疯狂的事情,许多变态杀人犯都是从精神崩溃开始的,精神崩溃随之带来心理和人格的扭曲。”
顾忠听不太懂,不知怎么回答,只傻傻看着张南。
“现在总算理解,他为什么专挑夜场上班的女人下手,另外还有一点,你看,这报纸上的日期都是十五号,只有月份差异,西山那个案子也是在十五号,可能是十五号那天对顾强有什么特别重大的意义。”王自力说。
“大概就是某月的十五号,他发现吴婕从事那种职业的,然后他悲痛欲绝,把吴婕杀了。”张南推测。
“嗯,有道理,接下来每到十五号,他都会想起吴婕的事情,人会发狂,经常要靠杀掉这样的女人宣泄,久而久之,杀人成瘾了。”
“但看得出来他虽然疯狂,心还挺细的,所以他的案子一直没破。”
“那么问题来了,西山案也在十五号,是巧合还是什么?如果他准备在那天动手的话,他自己为什么被人杀了,还被分尸?其他人又是谁杀的?”
王自力瞬间感觉十分混乱,他快速将报纸和照片塞进他的单肩包,先走出了屋子。
王自力和张南陆续来到外头,王自力有点郁闷地点了根烟,原本挖掘出铁锤狂魔的真实身份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同时却牵扯出了更大的难题。
“这摊子怎么办?”张南指指顾强家。
“让大韩安排人来处理,没什么好查的,我敢跟你赌,这人身上绝对查不出那个模仿犯罪杀人凶手的一点点线索,比起这个,那个才叫厉害。”
张南和王自力都隐隐感觉到,深藏在背后,精心布局,并且不露声色地进行模仿犯罪的神秘人物,绝不是一个如顾强那般轻易看透的人。比起顾强,那人更精明,更难以捉摸。
驶离浮桥镇的路上,王自力让张南开车,自己不停抽烟。
“顾强是铁锤狂魔……那么至少第一阶段的案子,凶手是谁没疑问了。”王自力总结。
“对,第二阶段的案子,现在变成个分水岭。”张南说。
“下一步该干嘛,去哪?”王自力一愣。
“回苏州吧,先等他们消息。”
到了苏州,他们吃完饭后,待在王自力下榻的酒店。接近傍晚的时候,韩冰电话来了。
“我们这边好了,你们呢?”王自力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也好了,累死我了!现在开车回苏州。你们有重大发现对吧?我们也有!你先把你们那边情况跟我讲讲!”韩冰像是刚运动完一样,气喘吁吁地说。
王自力就把沈默,方思燕,顾强三人的调查结果告诉韩冰,由于韩冰先知道了顾强的事,沈默和方思燕的秘密又不算太离奇,因此表现较为平淡。
“讲完了,现在你讲。”王自力催促。
“我跟你讲,我这边呢,那个主播徐峰的背景相对透明,所以我没去查,主要查的是徐峰的好友周浦,跟周浦的女朋友丁苗。”
“嗯,你等等,我让张南也听一下。”
王自力打开车载蓝牙系统,跟手机连接,这样韩冰的电话声便能通过车载音响输出。
“好了好了,你说吧。”王自力再调大音量旋钮。
“我们先去了一趟周浦家里,他家住在上海老闵行的,房子还挺大,挺有钱的。上一次我们队里人去的时候他家在办丧事,个个哭得死去活来的也不好查,最后也没查出个什么东西来,然后这次因为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就稍微好点,我们问了他家的几个家里人,他们形容周浦就是属于那种比较放荡的公子哥,喜欢玩,乱花钱,反正父母有钱,也无所谓,成年后到处交女朋友,一会一个女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浦经常去一家夜总会,也在老闵行附近,叫‘春日湖’夜总会。”
“没听过,应该不是什么大场子,然后呢?”
“我们昨天晚上跑去那家夜总会,直接找老板,一提周浦人家果然认识,说是他们那边的常客,基本上每个星期都要去,不过周浦在他那边名声不好,我问怎么个名声不好法,他说周浦玩起来太疯,胆子大,经常把那些小姐弄哭,有次还在夜总会里跟其他客人打架,而且关键是,就在前几个月吧,发生一件事,那边有个小姑娘自杀了。”
“一个小姑娘自杀了?跟周浦有关系?”王自力楞道。
“对,你听我慢慢讲,死的那个小姑娘叫王淑芳,是陕西人,在夜总会做公主,不是小姐,也就是说,她是在包房负责点歌和点单什么的,不陪客人喝酒,结果那天正好碰到周浦,周浦看上她了知道吧,拼命拉她喝酒,让她在旁边坐着,那小姑娘死活不肯,周浦就砸钱,听说几万块钱直接拍桌上了,谁知道那小姑娘脾气也是硬,还是不肯,然后周浦就火了,强行拉住那个小姑娘给她灌酒,还要扒她衣服,小姑娘也急了,踹了周浦一脚,反正那天闹得挺厉害的,包房里的其他小姐全吓得逃出去了,后来老板带人进来,才把事情给处理了。”
“小姑娘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想不通,自杀了?”
“应该是这样,我听老板说,那小姑娘平时不大说话的,好像有点抑郁,年纪也才二十出头,那天晚上回宿舍,就从楼顶跳下去了。后来警察去夜总会调查这个事情,也查到了周浦头上,但一个呢,这件事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死因也不是周浦直接导致的,另一个呢,周浦的家里人动了关系,反正最后就是把这件事摆平了。”
“那跟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呀!我还没讲完了。了解好了周浦以后,我再问老板丁苗的事,因为我队里人查过,丁苗也是那家夜总会的,跟周浦就是在那里认识的。老板说丁苗刚来几个月,长得漂亮,脾气性格都蛮好的,还是上海本地人,所以相当受欢迎,有次周浦选台,一眼就看上了,然后像着了魔一样,有段时间天天来,还把丁苗带到外面去,丁苗也算是成了周浦女朋友。后来周浦跟老板商量,让丁苗做妈咪,只带房,不陪客人,两个人就谈了价格,老板也答应了,一直到后面出事,周浦和丁苗关系看上去都不错,丁苗也应该是通过周浦认识了徐峰,答应陪他们一块去西山鬼屋的。”
“快说正题吧,小姑娘怎么了。”王自力又不耐烦了。
“正题就是,丁苗是假的。”
“假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身份是假的?她和之前自杀的女孩是不是有关联?”张南也问。
“对,你听我讲,我们昨天晚上离开夜总会后,马上去了丁苗身份证上的地址,结果发现,那个地址根本不存在!我们再一查,她的身份证居然都是假的!”
“身份是造假的……那她本名肯定不叫丁苗了,多半也不是上海人吧?”
“我们马上又跑回春日湖夜总会,让老板找了几个跟丁苗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姐问问清楚,有个小姐说,丁苗跟她闲聊的时候告诉过她,说自己是上海人,出生在上海,但老家在陕西的柞水县,我怀疑那里才是她真的家乡,我赶紧联系陕西那边柞水县的县公安,把丁苗照片发给他们,让他们在档案里找,就在刚刚,他们调查结果来了,丁苗是纯正的柞水县本地人,真名叫王淑美,父母生了姐妹两个,她的妹妹就是前不久自杀的那个王淑芳!”
“啊?”听到这结果,王自力有些惊讶,“她都有问题?”
“对!还有一点,我求证清楚了,王淑美,也就是丁苗,她是在王淑芳出事后的两个星期到春日湖的,那么很明显了,王淑美是冲着周浦去的,她知道她妹妹在夜总会出了事,可能去之前已经知道跟周浦有关,也可能去了后才知道,反正她接近周浦的动机有大问题。”
“啥大问题,为了给她妹报仇喽!”
“我也觉得是这样,她跟周浦混那么熟,估计想找机会下手。”
“但问题是……最后他们都死了啊!她先报了仇,然后自杀?顺便再把其他人杀了?”
“不可能。”张南摇摇头。
“对,不可能,太荒谬了,但我想起来一件事,你们记不记得,在那段视频里,周浦怎么死的?”
“我记得!他跟徐峰上楼的时候,被人用铁丝勒死的。”王自力回答。
“不是,他们确实被一个装扮成恶魔的人暗算,但要注意,徐峰逃走的时候,周浦还没死,只不过很困难,之后情况可能会有变化,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周浦就是当时被勒死的。”张南说。
“对!张先生的话比较严谨,我觉得我们先不用管周浦最后是怎么死的,因为他和顾强是被分尸的,还调换了尸块,就说我们看到的,当时那个怪人,如果是铁锤狂魔,那么他为什么不用他那把铁锤呢?”韩冰问。
“有道理,所以呢?”王自力急不可耐。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那个怪人……就是丁苗呢?别忘了,当时丁苗是失踪的,他们为了找丁苗才分散的。”
“嗯……你这样一分析,感觉顺畅多了,不然很难解释丁苗为什么失踪,而且联系不上,只有她自己故意让自己‘失踪’,才解释得通。”王自力点头。
“她先让自己脱离队伍,再找机会下手,并且换上那身怪装,说明那次活动是她预谋好的一次报复行动,巧妙的是,最后可以让周浦归于‘撞鬼而死’,作为鬼屋探险而显得理所当然的一种死法,当然警方不可能接受那种无稽之谈,但也会被干扰视线,特别是一起参加活动的那几个当事人,她觉得他们会混乱,会分不清对方到底是人是鬼。”张南一脸正经地说。
王自力和韩冰都同意张南推论,并一致认定,即使袭击周浦的人是丁苗,其他人也不可能是丁苗所杀,案子显得更为离奇复杂。
“妈的!一个案子,到底几个凶手啊!这帮人到底在干嘛?”王自力感到头疼。
随即韩冰挂断电话,双方约在见面后详谈。
同一时间,苏州第一医院内,程思琪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沈默,在草坪晒太阳。
负责沈默的邱主任,以及一名姓田的护士,两人正站在沈默病房窗前,望着草坪上的两人。
“这女孩倒是挺用心的,那个警察派她过来做心理治疗,我看她还经常料理一些生活上的事情,陪病人晒太阳,剥水果给病人吃,不容易呐……”邱主任感叹。
“嗯,每次她还带自己做的甜品过来,她说病人喜欢吃甜品。”护士附和。
“这种小姑娘现在少见了,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邱主任问。
“我听小程说,他有时候能讲点话了,不过就是思维还比较混乱,好像还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护士说。
“慢慢来呗,这个也不能急。”邱主任叹口气。
这时候,程思琪已喂沈默吃完一只橙子,并附在沈默耳边,说了些话,后将自己耳朵贴向沈默,沈默的嘴巴却未动。
“她在干嘛?”邱主任不明白。
“她说这是她一种心理疗法,说什么只要用耳语沟通,就可以缩短她跟病人的距离感,消减病人的一些恐慌情绪之类的,我也不是很懂。”护士尴尬地一笑。
“哦,然后她先讲完,再把耳朵凑过去等病人讲……这个真挺考验耐心的。”
“是啊……”
持续半个多小时的耳语沟通,沈默依然没有说一个字,程思琪却丝毫不气馁,她见风大,把一条灰色毛毯裹住沈默两脚,用一种春风般的语气在沈默耳旁说:“风大了,我们先上去吧。”
她发现,沈默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了下。
傍晚,苏州观前街,一家海鲜大排档的棚内。
天又开始下雨,棚内的地上全是水,落在棚顶的沉沉雨声令人感觉心烦。
讨论过案情后,王自力和韩冰不停喝酒,发着牢骚,只有张南滴酒未沾,独自想心事。
“还有什么好想的,别想了!先吃饱再说!”王自力已喝得脸微微红,拍了下张南手说。
“我在想,如果西山案是个转折点,那么那几个人究竟是谁杀的,相当的重要。”张南说。
“我觉得吧,除了那个周浦可能是丁苗杀的以外,其他几个,应该就是那个模仿铁锤狂魔的凶手杀的,包括后面浏河镇的案子,都是这人做的。”王自力信心满满地说。
“也不要这么快下结论,还是让证据说话比较好。”韩冰说。
“有个毛的证据,哪来那么多证据给你!这叫案情假设,懂不懂?”
王自力满嘴酒气喷向韩冰,韩冰立马一躲。
“你说话归说话,别喷我脸好不好!”韩冰擦着脸说。
停顿几秒,张南愁容满面地说:“不搞清楚这一点的话,这个案子很难。”
“对,还有一个问题……”韩冰放下纸巾,变得一脸认真,“你们应该记得,徐峰录的视频里,那个鬼脸怪人不止出现一次,徐峰死的时候,他也出现了,拿了把锤子,要是第一次杀周浦的怪人是丁苗的话,那杀徐峰的人是谁,也是丁苗?”
“不是。”张南摇摇头,“下午我趁大力睡觉的时候,又仔仔细细看了遍视频,你提到的问题我也留意了,我还特意截图,比较一下两次出现的鬼脸怪人,可以相当肯定地说,两次出现的鬼脸怪人不是一个人,具体依据是虽然两个人身材有点接近,但第二个明显要更高,手和脖子更长,而且是个男人。”